【第一章】
1.馬蹄聲疾
故事發生在南宋開禧年間的天目山中。
山崖上,杜鵑花如火燃燒。一股細細的瀑布從崖端飛瀉直下,過石隙,穿花叢,曲折迴旋,順著山谷,向山下奔流而去。天目山莊傍崖而建,溪水環繞,十數間茅屋竹舍,掩映於青松之間,顯得古樸而清幽。山莊後是一大片竹林,溪水穿林而過。此時,溪畔一塊斜矗的巨石上,端然坐著一位年方弱冠的俊美書生,手捧書卷,正曼聲吟哦,忽從竹林裡飛出一枚石子,落在溪水中,嚇得他猛一激靈,手中書卷便向溪中掉落。
驀地,一道紅影從竹林中激射而出,宛若燕子抄水,早將掉落之書輕輕接住,飄然掠上岸來,卻是位紅裝少女,生得嫵媚動人,星眸中閃爍著頑皮的笑意,正是神劍無敵邵烈忠的掌上明珠邵倩雲。她含情脈脈地望著那書生,「嘯天哥哥,大丈夫當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虧你還是堂堂中原大俠的公子哩!」中原大俠西門志純40年前便揚威江湖,曾與抗金名將辛棄疾50騎闖金營,捉拿叛徒張安國。南渡歸宋後,他一直隱居天目山中,極少在江湖露面。那位俊美書生便是他的公子西門嘯天。
只見西門嘯天滿面羞紅,神情尷尬地道:「我……我生來膽小如鼠,不要說泰山崩於前,便落下一枚石子,也是心驚肉跳,神色大變,惶恐萬狀,不知所措。」邵倩雲撲哧笑了,「你只會耍貧嘴,看起來……」話未說完,忽然神色陡變,「咦,那枚玉呢?剛才我還拿在手裡玩的……」說話時,眼中已是淚水盈盈。那枚玉是西門嘯天送給她的定情之物,她一直看得命根子般,忽然就不見了,如何不急呢?
西門嘯天站在石上,慢吞吞道:「你剛才從對岸跳過來時,我看見你身上墜落一物,掉進溪水裡了,莫非就是那玉?」邵倩雲又氣又急,跺著腳道:「你咋不早說!」急忙就要下水去尋。
西門嘯天忙攔住她,「別濕了衣裙,我已看見了。」趟入水中,果真撈起一枚胡桃大小的碧綠玉,遞還給她。邵倩雲收起玉,見他腿上濕淋淋的,關切地道:「趕緊去換衣裳,倘若生起病來,伯父又要怨我了。」西門嘯天不經意地一笑,「我雖不會武功,身子骨卻還結實,從來沒生過病。」說著,隨手摘了一朵紅杜鵑,邵倩雲從他手中取過花朵,插在自己的鬢髮上,臨溪照影,溪水中映現出一個少女嬌艷清麗的容顏。她微微一笑,「嘯天哥哥,你既生於武林世家,為什麼不修煉武功?」西門嘯天沉默半晌,低歎一聲,「我5歲那年,先母得了重病,臨終前再三懇求家父,不許我習武練功。她說,我一旦習武練功,日後自然要在江湖中打打殺殺,終生過著刀頭舔血的日子,若是有個好歹,西門一脈便……便斷了煙火。」說到這兒,臉早紅了。邵倩雲的臉頰上也騰起了兩朵紅雲,羞澀地移開目光,望著遠處的山峰,若有所思地問:「你果真不想習武?」西門嘯天沉吟道:「先母遺言,豈可違逆?」邵倩雲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二人正要走時,忽見西門志純與邵烈忠並肩走來。西門嘯天趕緊上前問安,西門志純朝他瞪了一眼,喝道:「邵伯伯他們還要趕去迎你辛伯伯,你快去換件衣衫來。」邵倩雲偷偷向西門嘯天做了個鬼臉,西門嘯天不敢多言,急急回房去了。邵烈忠輕捋頜下蒼髯,望著他的背影,不住點頭。西門志純卻道:「這孩子整日只知讀幾頁書,卻沒有靈氣。他若能有倩雲侄女一半的機靈,我也知足了。」邵烈忠笑道:「雲兒若有嘯天賢侄半分的斯文,我夢中也笑醒了。」邵倩雲輕輕一跺小蠻靴,頰上飛起紅暈。
西門志純佇立莊前,望著邵烈忠父女的馬車在山道上漸行漸遠,正要轉身回去,忽聞北面山道上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舉目望時,山道盡頭一匹駿馬狂奔而來……
駿馬奔至近前,早從馬背上滾下一位渾身染血、臉色蒼白的中年漢子,西門志純急忙上前將他扶住,「這是……」那大漢掙扎道:「莊……主,塞外三絕……來了,快……帶上公……公子走……」話音未落,口噴鮮血,已是氣絕。西門志純不禁心頭一沉,當年南渡歸宋時,他單騎斷後,曾與塞外三絕惡戰江灘,雖殺敗了塞外三絕,自己卻也身中毒鏢,至今那鏢毒仍殘積在體內,功力因此損失過半。他緩緩直起身來,遙視群山,雙目中精芒灼灼,自語道:「40年前那場過節兒,也該了斷了。」
他吩咐侍立身旁的老管家,「塞外三絕少時即到,免不了有場惡戰,你趕緊帶嘯天走。
西門家只此一脈香煙,就拜託你老人家費心照看了。「話音未落,就聽有人高聲應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爹爹,孩兒不走!「西門嘯天大步走來。西門志純聲色俱厲,喝道:」你敢不聽為父之命!「話音甫落,遠處驀地傳來淒厲的長嘯,如大漠孤狼的嗥吼,在群山中迴盪。西門志純神色陡變,喝道:」你們還不快走!「老管家一把拉過西門嘯天,向莊後疾奔。西門嘯天掙扎叫道:」放開我,我不走……「
西門志純聽見西門嘯天的哭喊聲漸去漸遠,長長舒了口氣,不慌不忙地在莊中放起火來,然後提著長劍,佇立莊前。嗥嘯之聲戛然而止,群山頓時陷入一片死寂,3條人影如飛而至。
西門志純朗聲笑道:「在下早已恭候多時了。」那三人均已年過七旬,依然剽悍遒勁,當中跳出一個架著精鐵枴杖的獨腿老者,陰森笑道:「西門大俠,40年前你毀了老夫兄弟三人一腿一臂一目,今日總該還債了吧!」他便是塞外三絕的老大地絕腿李虎。
西門志純微笑道:「人不死,債不爛,在下卻也不是那等賴賬之人。」站在李虎左右兩側的分別是老二火絕掌楊鷹和老三風絕棍鮑龍,他們齊吼道:「休與他嗦許多,先取回本錢,再找那小雜種,斬草除根。」
李虎橫拐將兩人攔住,嘿嘿乾笑兩聲,「西門大俠,40年前那場過節兒,並非一定流血才能清償。只要你肯將當年從張安國那裡奪去的耿京藏寶圖交出,咱們之間的所有恩怨,就一筆勾銷……」。
西門志純目中掠過一絲鄙夷的神色,冷冷一笑,沒有說話。楊鷹不耐煩地喝道:「與這廝沒什麼好說的。」單掌凝力,疾拍上前。西門志純側身躲開,手中長劍連連閃動,只眨眼的功夫,已將楊鷹逼退數步。李虎臉上殺氣陡漲,高聲喝道:「併肩子上!」舞拐攻上。鮑龍怪叫一聲,從右側揮棍狠砸。
霎時,場中罡風激盪,塵土飛揚,4條人影在火光的映照下,閃展騰挪,殺得難解難分。西門志純劍似游龍,覷個破綻,猛地揮劍斜襲楊鷹頸下,嚇得楊鷹躬身縮頭,疾竄數丈。西門志純正要追上,忽覺胸中竄起一股寒流,知道是體內毒性作祟,李虎與鮑龍乘機從兩側搶上,拐棍齊下,可憐一代大俠,就這樣倒在血泊之中……李虎望著熊熊烈焰,咬牙道:「斬草須除根,他的兒子必定就藏在這附近,我們分頭仔細搜過,說不定藏寶圖就在那小子身上。」
隨著數聲嗥嘯,塞外三絕的身影在火光中掠向後山。
2.金蘭結義
卻說老管家拽著西門嘯天出了後莊,一路之上,只揀草深林密處狂奔。走了約有大半個時辰,遠山響起了塞外三絕的嗥嘯之聲,正漸漸逼近。老管家心中明白,再有片刻,他們就追上了,匆匆說道:「他們已經追來,待我引開他們,公子自己逃命去吧。」不等西門嘯天說話,已迎著塞外三絕的嘯聲疾掠而去。西門嘯天只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草叢樹林中亂鑽。也不知走了多遠,看看天色將要放亮,才臥在一堆亂草叢中胡亂睡去。一覺醒來,已是艷陽高照。他慌忙跳起,接連翻過幾座山頭,卻也未能尋著回家之路。正沒奈何處,忽瞥見山下有條細官道,不禁大喜,急忙尋路下山。只見前面官道隱入一片濃蔭中,便急急奔去,想尋個涼快處歇息片刻。
剛到樹蔭下,就聽得「呼喇喇」一陣亂響,早從一塊巨石後跳出幾個舞刀弄棍的漢子,攔住了去路。當中一個黑大漢子舞動一條桿棒,大聲喝道:「此樹是我栽,此路是我開,若從此路過,留下買路銀。」西門嘯天嚇了一跳,「你、你們是什麼人?」只見那黑大漢不住地舞動桿棒,「我等乃是浙西五虎,這方圓數百里內,誰人不知,哪個不曉?你快快將身上銀兩丟下,便饒你一條性命。」他那條桿棒一路舞下來,說話也有幾分氣喘。西門嘯天這才知道是遇上了剪徑劫道的強人,心裡反倒平靜了,朝他們拱手施禮,謙恭地道:「諸位大王辛苦了。小生久聞大王大名,如雷貫耳,今日相逢,實是三生有幸,小生乃是赴臨安趕考的秀才,前幾日路遇強人,將小生的行李盤纏都搶去,已餓了兩天,哪裡還有銀兩孝敬諸位大王?見面即是有緣,還望大王發個慈悲,施捨一碗糙飯,活命之恩,小生永銘肺腑,絕不敢忘!」
聽他如此一說,那黑大漢桿棒也不舞了,只呆呆怔怔地望定他。另一個瘦長漢子卻忍不住罵道:「老子們實指望今日能發個利市,這可好,財氣沒等到,這小子反來向強盜討施捨,說了出去,別人不笑掉大牙才怪哩!」那黑大漢子忽將桿棒一指,喝道:「窮小子,你怕是餓得急了,老虎口裡也要挖涎吃。把這小子衣裳剝了,總不能教他破了我們財氣,壞了我們的規矩!」「五虎」齊擁而上,便要扯他身上的破衫。
西門嘯天大急,果真被他們剝去破衫,光著身子,如何行路?正焦急時,忽聽身後響起一聲震喝:「住手!」官道上走來一位風神俊逸的年輕俠士,星目凝威,凜然說道:「在下今日不想傷你幾個毛賊性命,還不快滾!」黑大漢子剛想說幾句大話,忽瞥見他右臂上套著一對黑鐵圈,不禁神色大變,慌忙扔了桿棒,頭也不回地竄入林中去了。另幾個強人也紛紛落荒而去。西門嘯天見那俠士三言兩語,便嚇走了「浙西五虎」,心中又感激又佩服,連忙上前與他見禮道謝。年輕俠士微微一笑,「那幾個毛賊不過是做賊心虛,兄台不必稱謝。不知兄台尊姓大名,何以在此被幾個毛賊欺辱?」西門嘯天見他舉止文雅,談吐斯文,便如實告知姓名和家世。那俠士眸中閃過一絲驚喜的神色,「原來兄台是中原大俠的公子,幸會幸會。在下姓張名英,江湖人稱小連環。令尊的人品武功,在下仰慕已久,今日能與兄台相遇,正是歡喜不已。兄台若不見棄,願與兄台義結金蘭,不知兄台意下如何?」西門嘯天不勝歡喜,連連點頭。當下二人敘了年齒,張英年長為兄,二人撮土為爐,插草為香,拜了數拜,結為異姓兄弟。西門嘯天正想細敘塞外三絕上門尋仇之事。張英卻匆匆道別,「賢弟,愚兄還要趕辦一樁急事,你我就此別過,明日我自去天目山莊尋你。」
3.壯懷激烈
一輛青布馬車在官驛道上飛馳。辛棄疾撩開車簾,向外望去,江南初夏,山明水秀。他不由地又想起40年前,山東耿京抗金起義失敗,與西門志純等人南渡歸宋,志在恢復中原故土,卻屢遭貶斥,賦閒鄉間。前些日,忽接到大內侍衛神鏢蘇子揚帶來韓太師的親筆信,方知朝廷即將興兵北伐,約他去臨安共商北伐之計。他雖已年過花甲,卻興奮得徹夜難眠,催促蘇子揚急急趕路,恨不能立刻飛往臨安。
邵烈忠父女在五十里鋪迎到他的馬車時,已是傍晚了。一行人就在客棧裡歇下,置酒歡敘。酒過三巡,辛棄疾端起酒杯,「山河破碎,金兵橫行,中原父老,身處水火之中,莫不日夜盼望王師北伐,雪靖康之恥,復我大宋河山,我們總算盼來了這一天。來來來,大家共飲一杯,祝北伐成功!」眾人舉杯,辛棄疾忽一眼瞥見廳房外的石階上,斜臥著一個蓬頭垢面的老叫花,似乎已是醉得不輕了,卻仍舉著一隻碩大的酒葫蘆,口中含混不清地咕噥著。
辛棄疾搖首歎息,提了酒罈,便要過去。邵烈忠忙道:「讓倩雲去請那老人家來吃酒就是。」
邵倩雲極不情願地站起身來。她對那老叫花十分厭惡,卻沒料想爹爹竟然要請他來桌上吃酒。她氣呼呼來到門廳前,「老叫花,我爹爹叫你進來吃酒。」那老叫花瞇著細長的醉眼,咕噥道:「女娃娃,俺老叫花天生賤命,一上桌便不自在。若真想請俺吃酒,只將這葫蘆灌滿了就是。」邵倩雲氣極而笑,點頭道:「好,你將那葫蘆給我。」伸手抓過葫蘆,心中卻是一驚,原來那烏黑滑膩的酒葫蘆,竟是個鐵傢伙,少說也有二十來斤。她吩咐小二將葫蘆灌滿了,暗凝真力,提到門前,朝老叫花腳前丟去。老叫花漫不經心地只一伸手,輕輕接住,咧嘴向她怪笑了笑,便舉著葫蘆往口中灌起酒來。邵倩雲又好奇又生氣,小聲罵道:「看你那副饞相,只怕醉死,你才不喝了!」老叫花睜開醉眼,笑嘻嘻道:「俺老叫花聽說陰曹地府也有賣酒的,不過那時卻不用你女娃娃替俺沽酒了。」
夜深了,那老叫花早在院中醉成一攤爛泥。幾個夥計想去抬他,使盡了氣力卻無法移動半步,只得隨他躺在院中。客棧裡一片黑暗,只有樓上一間客房還亮著燈光,辛棄疾正與邵烈忠、蘇子揚低聲說話。就聽邵烈忠低聲道:「待我得訊,再趕到天目山莊,志純兄卻已遇害,山莊也燒了,只不見嘯天賢侄的蹤跡,猜想定是躲進山裡去了。」辛棄疾雙目含淚,拍案而起,「志純兄40年來,無日不思恢復中原,還都汴梁。不曾想,北伐在即,他竟遭此毒手。一生豪傑,卻埋骨他鄉異地,悲哉!壯哉!此仇不報,豈是丈夫!」頓了片刻,又問道:「你可派人打探嘯天賢侄的下落了?」邵烈忠道:「韓太師聽說志純兄的噩耗,已派出高手進山找尋嘯天賢侄。不過……我看他如此急切地找尋嘯天賢侄,似乎別有含義。」辛棄疾望著閃爍的燈火,正要說話,忽然邵烈忠與蘇子揚不約而同地驚叫一聲,向他撲去,將他推出數步。邵烈忠劍出如風,「噹」的一聲,劈落一支烏黑的三稜鐵鏢,左掌揮起,油燈倏滅,飛身掠出窗外,劍尖在窗台上輕輕一點,借力翻上屋頂,正看見一條人影在馬頭牆邊隱入黑暗之中。
4、蒙面刺客
邵烈忠正要追趕,卻聽身後傳來衣袂破風之聲,急忙回頭,只見五七條黑影疾撲而至。
那幾條黑影紛紛從屋頂跳下,從四面將他團團圍住。他緊緊握住劍柄,此時才看清楚,那些人全都是黑巾蒙面,只露出冰冷殘忍的雙眼。當中那個蒙面人沉聲喝道:「今夜絕不留一個活口,併肩子上!」另幾個蒙面人正要搶上,忽從樓上窗口射出數支銀鏢,旋即一聲震喝,蘇子揚已從樓上揮劍撲下。那幾個蒙面人,閃開銀鏢,舞動兵刃將他攔住,就在院內廝殺起來。邵烈忠見對方人多,不敢纏鬥,上手便施出殺招。那蒙面人卻絲毫不懼,憑了一柄單刀,前攔後封,見招拆招。
蘇子揚見那幾個蒙面人武功高強,出手狠辣,自不敢半點兒大意,右手舞劍,左手暗扣銀鏢,奮力拚殺,偶爾打出銀鏢。那幾個蒙面人似乎十分忌憚他的神鏢功夫。邵烈忠與那蒙面人又鬥了數合,忽見蒙面人招式陡變,一陣狂劈亂砍,全無章法,不禁心中暗喜,覷個破綻,挺劍刺出。不料那蒙面人使的乃是誘敵之招。邵烈忠猝不及防,再想躲閃哪還來得及!
就在這時,忽聽那蒙面人驚叫一聲。邵烈忠順勢將劍一帶,竟將他夾劍的二指削斷。那人慘哼一聲,縱身竄出院牆。其餘幾個蒙面人見狀,也發聲喊,分頭竄去。邵烈忠怔怔地望著醉臥牆根下的老叫花,心中暗忖:「這裡也沒有別人,難道這爛醉如泥的老叫花竟是位深藏不露的武林高人?」黑暗中瀰漫著濃濃的酒氣,他疑惑地搖了搖頭,與蘇子揚仍由窗口進入屋內。
辛棄疾神色鎮定,問道:「他們是什麼人?」邵烈忠搖搖頭,「他們蒙面而來,武功很高,卻看不出他們的武功路數。」蘇子揚道:「我從臨安來時,韓大人曾再三關照,要小心保護稼軒兄,一路之上,仍須多加小心才是。」辛棄疾微微點頭,忽然側首問道:「怎地不見倩雲姑娘?」邵烈忠神色驟變,忙向邵倩雲房間奔去。揮掌拍開房門,只見床上凌亂,窗戶大開,人已不見了……
邵倩雲此時正被一個蒙面人扛在肩上,在深山密林中狂奔如飛。蒙面人一口氣奔出十數里路程,才想將邵倩雲放下歇息片刻,忽瞥見遠遠一條身影踉踉蹌蹌,正朝這邊過來,不由地吃了一驚,急忙扛起邵倩雲就跑,又跑出十數里,回頭看時,那踉踉蹌蹌的身影不但沒甩掉,反而離得更近了,不禁心生惡念,暗抄了一支毒鏢在手,放慢腳步,等那人追來。那人卻似已猜中他的心思,竟也放慢腳步,只不即不離地跟在他後面。
此時天光大亮,蒙面人心中暗忖:「自己一身夜行裝束,面罩黑巾,又扛著個紅衣少女,十分扎眼,再這般亂轉下去,說不定便會惹來許多麻煩。」將邵倩雲往地上一扔,靜待那人追來。邵倩雲被他點住了穴道,經此一摔,手腳雖不能動,啞穴卻震開了,嬌聲怒叱道:「快殺了我吧,不然有朝一日,我一定將你碎屍萬段!」蒙面人卻不理她,緩緩轉身,厲聲喝道:「尊駕是何方高人,既然……」奇怪,那人在身後跟了兩個多時辰,怎麼忽然不見了?
5.靚女老丐
邵倩雲聽見蒙面人一聲厲喝,知道有人趕來,不禁暗暗歡喜,正要扭頭去瞧,忽見身旁一棵大樹上坐了個蓬首垢面的老叫花,手中捧著個大酒葫蘆,心中頓時明白,這個髒兮兮的老叫花是位遊戲風塵的武林異人。
只聽老叫花高聲大笑,輕輕飄落地上。蒙面人驚退數步,怔怔地盯著他,他本想劫走邵倩雲,逼迫邵烈忠就範,尋機除掉辛棄疾,不想半路上撞出了這個老叫花,壞了他的整個算計。這會兒,他既不甘心放走邵倩雲,卻又不敢放手與那老叫花打上一架。忽見老叫花只顧仰頭吃酒,暗一咬牙,抖手打出三支毒鏢。那老叫花似是無意中恰好放下酒葫蘆,就聽「叮叮叮」三聲脆響,毒鏢墜落草叢之中。他瞇起醉眼,向蒙面人喝道:「你小子是什麼人?為何要蒙起臉來,莫不是臉上長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他歪歪斜斜爬起來,醉步趔趄,伸手朝那人臉上抓去。
蒙面人驚駭怪叫,黑巾被老叫花扯下一半,他驚叫:「醉仙步,原來你就是醉仙黑玉龍!」他身體向後一縱,似只巨大的蝙蝠,掠入林中。黑玉龍望著他飛去的身影,若有所悟,「俺老叫花這回可看走了眼。原來竟是黑蝙蝠。早知是他,俺死活也不會放過他的。」
這黑玉龍乃是當今武林中屈指可數的幾個絕頂高手之一,曾執掌丐幫四十餘年。十年前,將幫主之位傳給鐵掌齊曉明後,從此漂泊江湖。此老一生好酒,就連他創研的獨門武功:「醉仙步」、「酒箭」、「葫蘆神功」也莫不與酒有關,被武林中人尊為「醉仙」。
邵倩雲見他只顧自己吃酒,皺了皺眉,問道:「黑蝙蝠是什麼人?」黑玉龍接連吃了幾口酒,不急不慢地道:「當今武林最神秘的人物,大概就算此人了。俺老叫花也只知道他是替金廷做事的,現身江湖時,總是黑巾蒙面。這傢伙心狠手辣,頗工心計,武功駁雜,尤其是他那獨步武林的蝙蝠輕功,來去無蹤。剛才若不是肩上扛著你,俺老叫花也不敢說就能追得上他哩。」他使勁地拍著葫蘆,卻半滴酒也流不出來,不由懊喪地咕噥道:「昨晚剛灌了一葫蘆,也沒使勁去吃,就沒有了。」邵倩雲笑道:「最好,最好!」黑玉龍睜著醉眼,「俺老叫花為了救你,一路多吃了幾口酒,你不但不謝,反而幸災樂禍……」邵倩雲笑道:「可你不該看我被人點住穴道,躺在地上,卻只顧自己吃酒。剛才你吃酒時,我就知道酒不多了,才故意與你聊天,引得你使勁吃酒,待你酒吃完了,卻看你替不替我解穴?」黑玉龍瞇眼笑道:「酒吃完了與解穴有什麼關係不成?」邵倩雲得意地一笑,「你只要解開我的穴道,我就可以下山替你沽酒呀!」黑玉龍哈哈大笑,連聲道:「好,好,俺老叫花真是糊塗。」
6.寶圖之謎
天目山莊已被大火燒成一片廢墟。
西門嘯天在父親墳前已整整跪了一夜。小連環張英匆匆趕來,先去墳前恭恭敬敬磕了幾個頭,然後起身扶起西門嘯天,勸道:「賢弟不可太過悲傷,須節哀順變。」
西門嘯天咬牙切齒地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張英背負雙手,在墳前踱了數步,忽然緊緊盯著他的臉,低聲說道:「聽說此次韓太師約請伯父出山,一是因為伯父武功神勇,深受北方武林敬仰。另外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當年耿京起義時,搜集了無數金銀財寶,藏在一個隱秘的地方,打算日後捐給朝廷,作為北伐軍餉。不想叛徒張安國殺了耿京,盜走藏寶圖,逃到金營。辛大人與伯父聞訊之後,50騎闖金營,捉住叛賊,奪回藏寶圖。然朝廷一直無意北伐,辛大人便命伯父帶了寶圖歸隱山林,以待時機。眼下將要北伐,辛大人也已受命出山,正是獻出藏寶圖的時候,伯父卻不幸遇難。不知賢弟可知這寶圖的下落?」
西門嘯天緩緩搖頭,「小弟從未聽先父說過此事。假如寶圖果真藏在天目山莊,只怕也早已化為灰燼了。」張英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徐徐說道:「伯父做事向來謹慎細緻,我猜想他一定是將寶圖藏在一個極穩妥的地方了。這份藏寶圖直接關係到北伐的成敗,賢弟不妨再仔細想想。」西門嘯天始終想不出半點與寶圖有關的線索。張英疑惑地望了望他,「既然一時想不起,你只留心此事。若有消息,便趕緊告訴愚兄,朝廷北伐在即,急想拿到這份寶圖。」
熾天使書城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