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這一日黃昏,西門嘯天直練得精疲力竭,獨倚在崖腳下,望著蒼茫的天穹發呆,忖道:「若似我這等方法,也不知何日才能練成神功,報殺父之仇。」恍惚中,忽覺頭皮一陣陣發緊,心中驚駭,忙用手摳緊崖壁,墜住身形,隱隱地感覺身體內有冷熱兩股氣流交織亂竄,脹痛欲裂。約有盞茶工夫,身體咯登一下落在實處,體內奔湧的氣流才要平緩,頭頂一陣腥風颼颼刮來,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吸力欲將他拔起,體內冷熱兩股氣流被那吸力引得四處竄走。他忙又摳緊崖壁,忍著脹痛,意沉丹田,漸漸地頭頂升騰起一片白氣,豆大的汗珠順著鼻尖、脖子流淌下來,頭頂的吸力慢慢減弱了,但體內那兩股氣流越發竄得猛烈,猶似一頭巨獸,咆哮著,想要破籠而去。
驀地,那兩股氣流自丹田直衝頭頂,只覺「轟」地一聲,眼前發黑,頓時昏死過去。原來,他自誤食了「天地神丹」,內力驟生,雖也開始習練天地神功,但因他全無內功根基,一時難以化開體內兩股內力,任其在體內亂走,幾致走火入魔,也是他福緣深厚,那兩股真氣終於衝破生死玄關,直達泥丸神宮,復緩緩降沉丹田。從此,體內真力便會源源相生,隨意而動。
忽然,頭頂傳來更強的吸力,毛髮、衣襟皆倒豎起來,耳邊冷風呼呼作響。但他心意動時,真力下達,雙腿穩如磐石,再不為所動。抬頭見半崖上懸著兩盞綠森森的燈籠。
13.深古靈蟒
西門嘯天正疑惑時,伴著呼嘯聲響,那兩盞綠森森的燈籠直墜而下。他大驚失色,看清那是一條水桶粗細的黑蟒,血口大張,長信疾吐,情急之下,揮掌打去,正打在黑蟒頭上,「彭」的一聲,激盪起一股強勁罡風。他只略感震動,那黑蟒卻怔了半晌,將顆巨頭不住地甩著。
那黑蟒在山谷之中,食牲殺生,沐日月之精華,取天地之靈氣,已逾千年,渾身上下,堅硬如鐵,刀劍難傷,便是瘋牛烈馬,虎豹熊羆,也能張口吸入腹中,只一時三刻便骨消肉化。不料它連吸了三次,也沒能將西門嘯天吸入口中,反被他一掌打得頭暈眼花,不由凶性大發,呼嘯竄下,竟將他牢牢纏住。恰巧西門嘯天雙臂舉起,沒被纏死,雖然黑蟒勒得他喘不過氣來,但他雙臂也箍住了它的七寸,渾身內力貫達雙臂,黑蟒哪裡受得了他那等千鈞神力,立時委頓,猛一抖尾,就聽「卡嚓」一聲巨響,竟將一株松樹攔腰擊斷,身子竄出數丈。西門嘯天也踉蹌著退到崖根下,倚著崖壁,才沒跌倒。再看那黑蟒,足有七八丈長,頭如巨鬥,口似血盆,兩隻如燈的巨眼正惡狠狠地盯著他。
突然,黑蟒張開血盆大口,噴出一股腥臭的毒氣,竄上前來。西門嘯天再想閃避,已來不及了。情急之下,側身斜走,凝力拍出一掌,正是在谷中看四老曾經演練過的武功路數。
就聽「彭」的一聲悶響,黑蟒竟被他一掌打得退出數尺。他心中竊喜,「這武功果然有用哩。」黑蟒昂頭盤身,口中「絲絲」噴著腥臭的毒氣,倏地重又竄上前。西門嘯天自不敢再讓它貼近,身形橫掠,掌勢一沉,凝力擊出。
西門嘯天一邊與黑蟒游鬥,一邊思忖脫身之計。忽然心中一動,暗道:「這黑蟒雖已通靈,終是個畜牲,我若是會些武功,要制住它,應不是太難的事。」當下,身形微沉,雙掌化拳,猛向黑蟒七寸攻去。雖然動作生拙,卻輕易擊中,打得黑蟒連連躲閃。一招得手,再不猶豫,便將少林的「百步神拳」循序使出,一遍走完,竟忘了飢渴,週身舒坦。他不由大喜,心想:「我既要為父報仇,繼承父志,何不趁此機會,將那各家武功與這畜牲練練。」
主意既定,便將心中記熟的武功招式一一演出,忽而是少林的「羅漢手」,忽而是武當的「無影劍」,忽而又是崆峒的「鷹形掌」,奇招妙式,源源不絕。黑蟒何嘗見過這等陣仗,閃避不及,挨了許多拳腳,早激得凶性大發,游動如龍,竄上前來。西門嘯天拳腳齊下,電光石火間,就聽「啪啪啪」連響,黑蟒全身顫慄,翻跌出去,竟將灌木叢碾倒了一大片。
西門嘯天正自得意,驀聞呼嘯之聲驟起,急抬頭看時,那黑蟒掉轉頭來,幻起一片黑影,凌空疾掃,未等他辨清虛實,蟒尾已打在他左肩胛上,跌出一丈多遠,半邊身子劇痛難忍。他就勢倒地滾出,化去所受之力,身形疾彈而起,大吼一聲,朝黑蟒撲去。黑蟒只一縮頭,旋身抖尾,「啪」的一聲,又將他擊倒在地。幸虧是他服過天地神丹,打通了生死玄關,雖連受重擊,卻未受傷。
西門嘯天看著蟒尾,忽想到「天地神掌」那三式掌法的圖形,竟與蟒尾的擺動有相似之處,心中一動,當蟒尾再掃來時,便使開了「天地神掌」。招式一出,打得黑蟒一抖,縮頭急退,旋又盤身攻上。他忖道:「看來這掌法遠較其他武功高明。」便將三式掌法反覆使出。又鬥了一陣,黑蟒似乎看熟了那三掌,將巨尾虛晃兩晃,引得他出手,蟒尾忽幻起滿天黑影,倏地襲至。
14.不速之客
西門嘯天「啊呀」一聲,倒地滾出,雖躲過蟒尾,卻驚出一身冷汗。按說,他以天地神掌對付黑蟒,該是綽綽有餘。可他一來是初學乍練,手腳生疏,招式笨拙,二來是對那三式掌法的招式變化,領會不深,有式無招,破綻百出,才讓那黑蟒有了可趁之機。
他狼狽地爬起身來,兩眼死死盯著黑蟒。正暗暗思忖對付它的辦法,黑蟒又昂首搖尾,呼嘯撲來。他也來不及多想,長嘯一聲,身形拔地而起,橫臥半空,凝力雙腿之上,連環踢出。這一招,卻是師法蟒尾之勢,隨意施出,欲與黑蟒硬拚,霎時間,只聽得辟辟啪啪一連串暴響,黑蟒已連中數腿,滾跌出去,顫慄著縮作一堆,綠森森的眼中充滿了恐懼,緩緩向後退著,破開草浪,扭頭就逃。
西門嘯天大喝道:「畜牲,哪裡走!」一縱身形,疾如流星飛矢,電射而至,雙腿如風,挾著勁勢,飛踢而出。黑蟒如遭雷擊,縮身猛竄。他曾在它巨尾之下死裡逃生,一旦得手,怎肯輕易將它放過,早疾掠而起,迎頭將它截住,揚掌欲劈。只見那黑蟒畏懼伏首,簌簌發抖,狀甚可憫。他緩緩將手垂下,輕歎一聲,「唉,現在我你同處絕地,自當同命相憐。況且你修練至今,也不容易,我又何必壞你性命呢!」說完,閃開道路,從它身邊走過。那黑蟒竟緊隨在他身後,來到木屋之前。西門嘯天看著它,沉吟著,「這畜牲少說也有數百年了,或許當年也曾與靈虛大師做過伴哩。」當下,便向它道:「你若已通靈,當能聽懂我說的話,便在木屋前守護,防止有人來犯,也與我做個伴兒!」黑蟒果真像已聽懂了他的話,急急游到屋門旁,盤作一堆。從此,西門嘯天便與黑蟒為伴,刻苦習武,細心揣摩那三式掌法的虛實變化。
這日午時,西門嘯天正在屋前空地上練功,忽然,梨花林那邊傳來隱隱的吆喝打鬥之聲。他眉峰一聳,已知有生人入谷,雙肩微晃,流星趕月般向梨花林激射而去。須臾,趕到梨花林中,果然看見黑蟒正與一個紅袍皓首的老者斗在一處。他走到樹下站了,不動聲色地觀看這場人蟒之戰。
那紅袍老者年逾古稀,身形粗矮,身手卻十分敏捷。他靈巧地從地上跳彈起來,「你這畜牲莫非受過高人指點,竟將我胖子打了幾跌。誠乃可氣,再來,再來,我胖子要與你鬥個天昏地暗,不死不休!」話音甫落,似一道紅光射向黑蟒。只聽得「乒乒乓乓」一陣亂響,黑蟒連遭重擊,跌了幾滾,縮成一團。紅袍老者咧嘴大笑,「過癮,過癮!這畜牲果然經打。我胖子偏不信就打不死你!」紅袖一拂,掌影翻飛。黑蟒逼急了,縮頭抖尾,幻起漫天尾影,一聲響亮,正擊中紅袍老者,就聽他怪叫一聲,往後翻出,靈巧地翻了個跟頭,轉身又向黑蟒撲去。黑蟒大懼,向林中疾竄。他竟不肯罷休,高喝道:「畜牲休走,我胖子正打得快活……」話未說完,忽看見了西門嘯天,一時怔住了。
紅袍老者瞅他半晌,忽沒頭沒腦地道:「你餵養的?」西門嘯天沒有言語。紅袍老者朝四下賊頭賊腦地瞅了一回,嘻嘻笑道:「我胖子看那條長蟲甚是好玩,咱倆初次見面,你小子權將它作見面禮,送與我胖子如何?」西門嘯天露出不悅之色,搖搖頭,「此蟒乃吾師靈虛大師的護法靈蟒,晚輩恕難從命。」「靈虛大師?」紅袍老者極是驚詫,「你小子小小年紀,會是靈虛大師的弟子?莫不是撒謊吧。」西門嘯天道:「晚輩說的句句是實。」紅袍老者重新將他打量一回,眼中露出不屑的神情,突然揮袖一拂,一股凌厲罡風捲起。
15、君子動手
西門嘯天見他大袖拂來,暗運神功,化去勁力,站在原地未動,紅袍老者若有所悟,點頭笑道:「你小子有點意思。我胖子早想會會靈虛大師,只是不知大師所終。你小子既為靈虛大師弟子,想來已得了大師的真傳了。來來來,我胖子與你走上三千招,點到為止。」一搓雙掌,立了個門戶,又道:「你小子雖然是靈虛大師的弟子,年歲甚小。我胖子向不以大欺小,便讓你三招好了。你出手吧。」
西門嘯天見他不像是有惡意,暗忖道:「我獨自練了這些日,也不知所練的功夫是否管用,與他過過招豈不正好!」當下,謙遜地笑了笑,略一抱拳,「能得前輩賜教,晚輩不勝榮幸。只是晚輩尚不知前輩高姓大名……」紅袍老者不容他話說完,不耐煩地嚷嚷道:「你小子果真??嗦。我胖子尊姓大名久已不用,江湖人都叫我武癡,你若願意,就隨便叫我什麼吧。」西門嘯天當下又拱手道:「恭敬不如從命,晚輩有僭了!」雙掌含勁,左掌一式「白猿獻果」,遙向武癡拍去,右掌卻是一招「懷中抱月」,屈肘護胸,蓄勢待發。武癡叫道:「一招。你小子休耍滑頭,速將靈虛大師的武功使來,不然,三招一過,我胖子非叫你趴下不可!」
西門嘯天又虛拍兩掌,就聽武癡數道:「兩招,三招。好了,已讓過你三招,這回該我胖子的了!」他絲毫也不客套,大袖一拂,揮掌疾攻而上。西門嘯天翻掌迎上,就聽一聲震響,恍若平地裡炸響個焦雷,二人雙雙退出三兩步。武癡叫道:「好,如此打來才有味道!」更不猶豫,起身上前,揮掌再攻。西門嘯天疾退數步,左掌橫切,阻住其掌勢,右掌化勾,倏地啄向他的胸前「膻中」穴。武癡身形側閃,避過一旁,嘿嘿笑道:「青城派的催心掌,無趣,無趣,你小子就拿這等破爛玩意兒搪塞我胖子?還是趁早將靈虛大師所傳的絕技使出來吧!」一邊說著,身形靈巧一旋,左掌已拍在他肩胛上。
西門嘯天雖有神功護體,但武癡這一掌力道甚重,直打得他齜牙咧嘴,涼氣倒吸。武癡不容他喘息,貼身向前,拳掌並用。西門嘯天情急之下,騰空而起,雙腿已連環踢出,就聽啪啪啪數響,武癡「啊呀」一聲,飛跌出數丈,坐在地上,哼哼嘰嘰道:「好小子,好小子,這才是靈虛大師的武功絕學哩,險些兒便將我胖子踢得一命嗚乎了!來來來,咱倆再重新打過。」一縱身躍將起來。
西門嘯天大急,連連擺手:「不打了,不打了!晚輩認輸就是。」武癡怒道:「認輸不是真輸,休要廢話,君子動手不動口,讓你小子也見識見識我胖子的腿功!」霎時,場中紅袍飄舞,腿影疊現,塵土飛揚,遮天蔽日。西門嘯天莫可奈何,沉身豎掌,連架連退。武癡兀自不肯罷休,桀桀怪笑道:「你小子若再不使出方纔那一腿,我胖子就與你沒完。」西門嘯天聞言,更不多想,騰身躍起,雙腿飛踢,不料踢至中途,真力忽然不繼。武癡眼疾手快,翻腕扣住他的右腳踝,手中發力,就要將他跌出去。西門嘯天驚駭萬分,急一掙扎,左腿早凝力踢去,就聽「彭」的一聲,武癡一頭栽出數丈開外,半晌沒爬起來。
西門嘯天大驚,以為自己用力過猛,踢壞了他,口中叫道:「前輩……」便欲上前扶他,武癡猛一揮手,坐在地上道:「你小子不許過來,我胖子現在還不想起來,讓我坐在這裡想想。」西門嘯天只得站下,疑惑地望著他。武癡口中咕噥著:「這小子那一腿著實古怪得很。」
16、死攪蠻纏
西門嘯天聞言,心中也是暗暗納悶,方才凝力踢出的右腿,如何會被他輕易扣住,倒是隨意踢出的左腿,卻將他踢倒了呢?其實,他哪裡知道,那凌空飛踢的招式乃是摹仿黑蟒掃尾,師法自然,渾然天成,正暗合天地神功之理,故爾威力無窮。只是他雖然神功蓋世,卻未能達到收發如心的境界,有意使出那式腿招時,內力至多也只有三成,武癡輕而易舉地便扣住他的腳踝。而一旦身臨險境,體內真氣如意而行,再踢出一腿時,則勢疾勁猛,靈似蟒尾,矯若神龍,武癡又豈能躲閃得開?
忽然,武癡一骨碌爬了起來,嚷道:「再打,再打,我胖子偏不信破不了你那一招!」
說著又要撲上。西門嘯天忙道:「慢著,前輩適才不是說點到為止嗎?怎麼……」
武癡眨著一雙豆眼,冷笑道:「原來你小子是想見好就收?那可不成,我胖子今日若是不扳回本來,絕不會放你去的。」說著,立了個「紅袖添香」的門戶,喝道:「你小子休要耍賴,快快出手!」西門嘯天將心一橫,昂頭負手,神情冷峻。武癡見狀,口氣軟了下來,「就算……我胖子求你了,咱們再玩一會兒如何?」西門嘯天冷冷地搖了搖頭。武癡頓時惱怒,跳著腳咆哮道:「你小子休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揮掌向一株梨樹劈去,「卡嚓」一聲,碗口粗的梨樹齊刷刷攔腰而斷,喝道:「你小子到底玩不玩?」西門嘯天斬釘截鐵地道:「再問十遍,晚輩還是這句話,不玩!」說完,轉身要走。武癡急了,一言不發,趕上兩步,猛地一掌向他後肩拍去。西門嘯天跌出兩丈多遠,面色慘白,掙扎起來,慢慢撣去身上草屑塵土,繼續往前走。
武癡氣得又蹦又跳,「我胖子縱橫江湖數十年,還沒見過你這般不識趣的小子!我胖子今日纏定了你,看你還手不還手!」言罷,竄身一掌拍去。西門嘯天不躲不閃,「彭」的一聲,猶似斷線的風箏般,騰空跌出五丈開外,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他掙扎坐起,凝神調息,約有盞茶工夫,睜開眼來,見武癡正笑嘻嘻地站在面前,頓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一躍而起,雙掌舞動,搶上前去。武癡快活地大笑,身形一側,早閃過一旁,「你早是如此,卻何必挨那兩掌。」倏地左掌虛拍,右手駢指如風,一式「指天劃地」,疾點他胸前數穴。西門嘯天避過指風,已使出天地神掌,招式神奇,虛實相間,勢如潮湧。武癡大喜,一邊接招,一邊道:「好,這才是靈虛大師的真傳絕技,過癮,過癮!」西門嘯天這些日一直參悟三式天地神掌,卻從不曾與人過招,一上來便遇到武癡這樣的高手,身陷險境,情急之下,竟源源不盡地演出天地神掌的變招,直樂得武癡抓耳撓腮,喜不自勝。
霎時間,二人拳來掌往,鬥了百數十招。西門嘯天終是技拙手生,被武癡趁機搶了先手。西門嘯天苦苦招架,仍連連挨打。武癡哈哈大笑,「小子看我胖子絕招。」陡地雙掌如梭,平地捲出。西門嘯天清嘯一聲,騰空而起,勢若神龍,雙腿連環踢出,無數腿影,攜電挾雷,漫天罩下。
武癡驚駭地望著那鋪天蓋地的腿影,一時驚得呆了,他怪叫一聲,飛跌出五六丈遠,口中鮮血狂噴,兀自不絕讚道:「果……果然好腿法,連……連我胖子也難……難躲得開!妙哉,妙哉!」在地上掙扎半晌,勉強坐了起來,暗暗調息,甫一運氣,丹田之中空空蕩蕩,方知體內真氣渙散,哪裡聚攏得來,眼前頓時一片漆黑。
17、忘年之交
半晌,武癡忽感到後心傳入一股暖流,將體內震散的真氣緩緩聚攏,注入丹田,復導引真氣,依照本門內功心法緩緩行功,須臾,他睜開眼,回頭看時,西門嘯天已站起身,不禁訕訕地道:「好小子,方纔你那一腿,險些兒便要了我胖子的老命!」西門嘯天歉疚地道:「晚輩一時氣昏了頭,不知輕重,還請前輩……」武癡忽然翻身一跪,連叩了三個響頭,神情虔恭地道:「師父在上,且受弟子一拜!」西門嘯天慌忙跳開,滿臉羞紅,「前輩這是做什麼?」
武癡站起來,哈哈大笑,得意地晃著腦袋,「從今往後,我胖子便是你的弟子。不過,實話告訴你,你別的武功倒也稀鬆平常,我胖子也只想學你那一腿而已。」西門嘯天大急,「那一腿我可以教你,只是拜師一事,晚輩斷不敢從命!」
武癡豆眼轉了轉,忽歡喜道:「有了!你小子既不願做我胖子的師父,卻也不好太勉強你。咱倆乾脆結為異姓兄弟,我指點你別的武功,你卻將那式腿招傳授於我胖子,如何?」
西門嘯天大喜,「前輩乃武林高人,晚輩只怕太過高攀了。」武癡道:「你是靈虛大師的弟子,在武林中輩份極尊,若理論起來,我胖子才是高攀哩!」
當下,二人撮土為爐,插草為香,八拜成交,結為異姓兄弟。其時,已是日薄西山,暮色蒼茫。
這一夜,西門嘯天聽著武癡如雷的鼾聲,怎麼也無法入睡,自天目山莊被毀,父親遇害後,他就屢遇凶險,卻也結拜了張英和武癡兩個兄弟。在他看來,張英面冷心熱,是個俠義英雄,而武癡卻有點渾渾噩噩,童心未泯。忽又想起張英曾提起耿京藏寶圖的事,黑蝙蝠和塞外三絕居然也是追那藏寶圖而來,難道父親真有那圖?怎麼自己就從來沒聽他說過呢?恐怕只有日後找到辛棄疾伯伯才能問個明白了。倩雲妹妹現在怎麼樣了,她是看著自己被黑蝙蝠扔下捨身崖的,一定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西門嘯天被一陣破鑼般的大笑驚醒時,已是天光大亮了。他出了木屋,就見武癡在門前空地上,前竄後跳,紅袍皓首,綠地青天,煞是好看,正將靈虛大師那條禪杖舞得天花亂墜,挑打劈砸,威勢駭人。黑蟒遠遠地躲在一邊,惶恐不安地望著場中這瘋瘋癲癲的怪老頭。西門嘯天看他舞了半晌,心中亦暗自欽佩不已,「這少林寺一百單八招伏魔杖法,經老哥哥使出,果然勢如長河,出神入化,威猛絕倫,若與四老相比,不知勝過他們多少!」
武癡收式之後,朝遠遠躲著的黑蟒看一眼,口角現出一絲惡作劇的笑意,兩手緩緩握住禪杖,腦袋輕輕搖著,雙臂一用力,竟將那條精鋼禪杖扳作一隻鐵圈,倏地向黑蟒頭上套去。黑蟒大驚,低頭抖尾,將鐵圈擊飛,破開草浪,箭一般竄入梨林之中。
武癡哈哈大笑,笑罷,低頭沉思,自言自語,「小老弟那式腿招,也無甚難處,我胖子怎就使不出來?」怪模怪樣地比劃了一回,略一伏身,忽然怪叫一聲,拔地而起,就在半空中雙腿連環踢出,只聽「啊呀」驚叫,身形驟沉,恰似那折了翅膀的蝴蝶般,逕直跌在地上,齜牙咧嘴地倒抽著涼氣。
停了片刻,他搖搖頭,揉著跌疼的屁股,翻身立起,「我胖子偏不信這個邪。」略一屈腰,復又竄在半空,雙腿連剪,方要踢出,真氣不繼,咕咚一聲,身形墜地,掙扎著,半晌未能爬起。
18.假戲真做
西門嘯天擔心武癡跌傷了,急忙奔去,卻見他雙掌猛地一撐,身體借勢又起在半空,怪怪地亂踢一通,未待雙腿收回,已倒栽而下,跌了個嘴啃泥,呻吟著。西門嘯天忙將他扶起,只見他滿臉窘紅,抹了抹嘴臉上的草屑泥土,尷尬地笑道:「小老弟,我胖子怎就使不出那式雙腿連踢的絕招呢?要不你再演一回瞧瞧。」西門嘯天想了想,「老哥哥吩咐了,小弟遵命就是。」說著,騰空而起,在半空中擰腰橫身,雙腿稍屈,剛要踢出時,內力忽然渙散,竟似高崖墜石一般,跌落塵埃,直摔得他雙眼發花,金星亂迸。武癡只不住地搖頭。
西門嘯天好生尷尬,掙扎爬起,沮喪地道:「老哥哥,此招不是情急之時,小弟總也使不出來,不知是怎麼回事。」武癡沉吟片刻,點了點頭,笑嘻嘻地道:「這樣好了,我倆不如再打一回,我胖子拚力攻你,直打得你招架不住時,你便情急了,自會使出那一腿,多練幾次,或許就能悟出其中奧妙。」說罷,大袖揮起,雙掌凝力,突然向他襲去。
西門嘯天大吃一驚,急要閃避時,哪裡還來得及,只聽「彭」的一聲悶響,身體如遭雷擊,已被震得飛出三丈多遠,不由心中惱怒,喝道:「老哥哥,快住手,你怎的下這等重手。」武癡卻大笑道:「我胖子陪你練那招腿功,若不動真格的,你怎能情急。」說話時,手腳不停,攻勢更猛,一片掌影將他罩住,風雨不透。西門嘯天又氣又驚,只得使出渾身解數與他拆招,約莫鬥了半個時辰,武癡吼道:「你還不快使出那招!」西門嘯天騰身躥起,雙腿一絞,凝力連環踢出。只聽連聲震響,一團紅光飛跌出五六丈遠,落在地上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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