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武癡早被踢懵了,一張口,鮮血狂噴,百般掙扎不起。西門嘯天見狀大駭,高呼道:「老哥哥,且休亂動!」急奔至他身旁,托他坐起,見他一雙豆眼恍恍惚惚,神光將散,忙將雙掌抵住他命門,凝神屏息,為他源源輸入內力。武癡漸漸緩過神來,虛弱地道:「小老弟,我胖子已是二世為人。你且歇了吧,待我胖子自行運功。」西門嘯天愧疚地望著他,不知說什麼才好。武癡自顧閉目跌坐,依照本門內功心法,以意導氣,行功療傷。
又過了片刻,武癡已功行圓滿,傷勢痊癒,恢復了平時的神情,咧嘴一笑,「乖乖,小老弟這一腿果然威猛絕倫,幸虧我胖子皮糙肉厚,換了別人,十個也死得透了。」西門嘯天紅著臉道:「小弟甚是魯莽,見老哥哥力疾勢猛,直逼過來,心裡一怕,胡亂便踢傷了老哥哥,尚祈老哥哥見諒才是。」
武癡哈哈大笑,「小老弟所言差矣。只要能見到這等神招妙式,便再踢我胖子幾回死活,也不冤枉哩。」他忽然豆眼一轉,「小老弟,似你這等武功,足以在江湖揚名,不如隨我胖子一同出谷,轟轟烈烈地做番大事業,何必隱在谷中虛度年華似水流呢?」西門嘯天苦笑一聲,舉首仰望雲霧繚繞的峭崖,「當初我是被人從那懸崖上扔下來的,除非我能肋生雙翼,不然如何能出得去呢?」他又想起捨身崖上,邵倩雲奮不顧身救他時的情景,不禁眼中一熱,滾下幾顆淚珠。武癡不以為然地笑道:「你小子是被人從懸崖上扔下來的,難道我胖子也是被人扔下來的?想把我胖子從懸崖扔下來,只怕武林中還找不出這樣的人哩!」西門嘯天雙眼一亮,跳起身來,「走,老哥哥,我們這就出谷,也去江湖中闖蕩一回!」
19.雲崖少女
武癡引著西門嘯天攀上一座直刺青天的險峰,又前行數丈,到了一堵宛若刀劈斧削的絕壁之前,快活地叫道:「只要攀上這絕壁,我們便回到外面的世界了。對了,你日後入道江湖,那一式腿招總該有個名稱才是,不如就叫……神龍擺尾,你就是神龍大俠!」
西門嘯天紅著臉正要說話,武癡又搶著道:「這絕壁不過十數丈高,我們不妨再比試比試輕身功夫,看誰能先上去?」西門嘯天抬頭看了看,搖頭苦笑,「這門功夫不用比了,小弟認輸就是。」武癡頓時顯出幾分不快,我胖子雖說身材肥胖,卻也不蠢,要論輕功,放眼天下武林,能勝過我胖子的,不過三五人而已,你小子未必就能勝得過我。「西門嘯天歎道:」老哥哥休要誤會,小弟絕不是那意思。實不相瞞,小弟根本就不懂輕功,連這絕壁也無法上去,又怎能與你比試呢?「
武癡疑惑地盯著他看了許久,頓時有些得意,我胖子倒可以替你物色一位名師,教你一門獨步天下的輕功。神龍大俠若是不會輕功,豈不是成了神蟲大俠?「說完,身形猛地拔起數丈,雙袖連拍,靈巧地吸在石壁之上,又低頭叫道:」小老弟,我胖子先上去,然後再尋根繩子拖你上來。「身形靈敏地向上躥跳,不一時便上了崖頂。西門嘯天怔怔地站在崖下,心中慚愧不已。過了不久,一根老籐從崖上垂下,傳來武癡的聲音,」小老弟,你抓緊了,我拉你上來!「西門嘯天忙將老籐在腰上纏了一道,雙手緊緊握住,藉著拉力,一步一步地向上攀去。
剛攀了七八丈高,忽聽武癡一聲驚叫:「啊呀,大事不妙。你且抓緊了,我胖子須先躲一躲……」老籐猛地一鬆,西門嘯天在半空中無處落腳,摔了下來,半晌掙扎不起。停了片刻,崖頂隱約傳來兩位女子清脆柔婉的說話聲,「小姐,你莫不是看花了眼。」另一位女子道:「我絕不會看錯的,他一定就躲在這附近。你看這條籐子,難道他是想循著這根籐子下崖?」西門嘯天咬牙坐起身來,這才發現自己左腿上滿是鮮血,足踝處已經腫起,知道傷得不輕。
他急忙高聲叫道:「上面二位姐姐,請救救小生。」那兩個女子似不曾料到崖下有人,怔了片刻,問道:「你是何人?在崖下做甚麼?」西門嘯天忙道:「小生數日前被壞人摔下懸崖,僥倖不死,求二位姐姐慈悲,救我一命。」那女子冷冷地道:「你順著這根籐子就能上來,難道還要我們下去背你上來不成!」西門嘯天費力地移動了一下左腿,疼得鑽心,無可奈何地道:「不敢勞動二位姐姐下來,只是……只是小生左腿受傷不輕,無法攀爬,實在不知如何才能上去。」
沉默片刻,崖上傳來那小姐的聲音,「綠荷,你且順著這籐子下去瞧瞧,我們既行道江湖,總不能見死不救。」不一時,一條綠色的身影從崖上顯現出來,循著籐子靈巧地溜到崖下,卻是一位黛眉星目的綠衣少女。那少女朝坐在地上的西門嘯天冷眼打量片刻,然後一言不發,俯身扯著籐子在他腰間纏了個死結,傲然地道:「算你小子走運,從這麼高的崖上摔下,竟然還能說話。你且稍待片刻,我上去之後再拉你。」說完,騰身飄起數丈,在半空中身形靈巧地一折,正好抓住籐子,眨眼的工夫已上了崖頂。
西門嘯天被拽上懸崖後,腿上傷痛難忍,只得坐在地上。仰臉看時,見綠衣少女身旁站著一位瘦肩若削,秀髮如雲,長裙曳地,明艷綽約的白衣少女,尤其是她那雙深邃明澈的黑眸,宛若一泓深潭,正默默地注視著自己,便慌忙垂下目光,抱拳道:「多謝二位姐姐相救。」掙扎著想站起來。
20.溪畔遇仇
白衣少女仔細地察看了西門嘯天腿上的傷勢,「公子腿上不過是傷了皮肉,扭傷的足踝,也不要緊,只回家將息十天半月,就能下地走動了。」西門嘯天心中湧起一股酸楚。白衣少女見他神情鬱悶,知道他是擔心足傷下不了山,便微笑道:「公子放心,我們既然救了你,自不會將你獨自丟在這裡。請問公子家在何處?」西門嘯天抬頭看了看她,見她那柔和的目光正注視著自己,不由苦笑道:「不瞞姐姐說,我家原就在這天目山中,數月之前,家父遇害,山莊被毀,眼下我已無家可歸。」白衣少女聞言,神色微動,緩聲道:「聽說數月之前,塞外三絕千里尋仇,殺害了中原大俠西門志純,還四處追殺他的獨子,莫非公子……」西門嘯天點點頭,「姐姐猜得半點不差,在下正是三個老賊所要追殺之人。」
白衣少女驚道:「原來你便是西門公子,這真是蒼天有眼,教忠賢之士不絕後嗣。不知公子今後有什麼打算?」西門嘯天低歎一聲,「在下原打算出困之後,先往臨安尋訪先父一位舊友,不想我命乖時蹇,還未下山,就傷了足踝……」白衣少女頷首道:「吉人自有天相,公子自會有轉運之時。我們本來也要去臨安,公子不如就與我們一道,路上也好有個照應。」綠荷去林中牽出兩匹駿馬,先將西門嘯天扶上馬,然後與白衣少女共乘一騎,緩緩向山下行去。
二騎在山中行了多半時辰,來到一條淺溪之畔,白衣少女忽勒住馬韁,由包袱中取出一套衣物,向西門嘯天道:「我這裡正好有一套儒衫,你自去溪水裡洗洗,換了衣裳,免得惹人注目。」西門嘯天聞言之後,低頭看看自己,破衣爛衫,與她二人走在一起,甚不相稱,不禁臉上一紅,慌忙從馬上滾下來,綠荷接過衣衫,遞給西門嘯天,紅著臉笑道:「公子可要快點,我們在前面林中等你。」二女一提韁繩,那馬一溜小跑,轉眼間已隱入樹林之中。
西門嘯天瘸著腿,下到溪中。
他匆匆忙忙洗了一回,換了衣裳。剛要走時,忽聽身後傳來一陣狂笑,心中一驚,急忙回頭,只見數丈外並肩站著三個怪異老者。當中那老者拄著雙拐,獨腿悠蕩悠蕩地跳來,「那日聽黑蝙蝠說,他已將這小子從捨身崖上扔下去了,老夫還暗暗替他惋惜哩!這小子也算是命大,從那麼高的山上摔下去,居然能夠不死。」左首那獨臂老者獰笑道:「他雖然命大,福卻不大,不然怎會落在我們手中呢?」顯然已將西門嘯天視作囊中之物。右首那個獨目老者傲然道:「命大也好,福大也好,只要遇上咱們,他也只能是自認倒霉了!」
西門嘯天早認出他們正是自己的殺父仇人塞外三絕,咬牙切齒地道:「沒想到你三個老賊仍敢留在天目山中,今日定要你們償還血債!」塞外三絕只道他仍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書生,哪裡將他放在眼裡!聽他說出「償還血債」之言,一個個竟笑得前仰後合。西門嘯天眸中聚起濃濃殺氣,沉聲喝道:「你們死期已至,快出手吧,在下已等得不耐煩了。」李虎嘴角上掛著輕蔑的笑意,「只要你肯說出藏寶圖的秘密,老夫今日就發一回慈悲,放你一條生路。」西門嘯天冷冷地盯著他,暗凝真力,正要迎去。忽然溪水對面的樹林中傳來一聲怪笑,一條紅影疾射而至。
21.雪兒姑娘
西門嘯天一聽來妗笑聲,便知是武癡到了,急忙道:「老哥哥,這三個老賊乃是小弟的殺父仇人,你可千萬不要插手。」塞外三絕萬萬沒曾料到,會在這裡遇見武林中最難纏的人物,不禁暗暗叫苦。
武癡飄落在他們之間,嘿嘿笑道:「小老弟言之差矣!我胖子與你義結金蘭,你父也是我父,你的殺父仇人,當然也是我的殺父仇人,你怎能教我胖子不插手呢?」又轉過頭,向李虎擠擠眼,「咱們說來也算是老朋友了。老朋友的脾氣你們也該是曉得的,寒暄話就別說,趕緊動起手來,免得節外生枝。」那「節外生枝」幾字尚未出口,人已撲向李虎,待說完時,已攻出三掌,踢了五腳。
李虎雙拐點地,身形飛動,靈巧地連連閃避,順勢騰空,單腿疾踢武癡肋下,叫道:「併肩子上啊,休教這老兒小覷了咱們!」楊鷹與鮑龍早撲到近前,成犄角之勢,從兩側夾攻而上。
西門嘯天見武癡腹背受敵,又氣又急,正想上前助戰,卻聽武癡急吼吼地道:「小老弟,你只管一旁觀戰,萬萬不可輕舉妄動,我胖子已多時不曾打架了,好歹也得讓我過把癮才是。」說話之間,已閃過李虎的鐵拐,屈肘阻住楊鷹的掌勢,飛起一腳踏向鮑龍小腹。這幾個動作,簡捷明快,一氣呵成,攻中有守,虛實莫辨,李虎與楊鷹也禁不住叫起好來。
鮑龍身形微退,手中鑌鐵棍順勢飛旋,一招「撥草驚蛇」,向他腿上砸去。武癡卻早已屈身沉肩,從楊鷹掌下滑步穿過,反手一掌,正撩在他肋下,就聽他怪叫一聲,向前踉蹌栽出。
李虎眼疾手快,橫拐接住楊鷹,鮑龍卻凶悍地舞起鐵棍,旋風般撲向武癡。西門嘯天見三絕分開,正是滅他們的極好機會,跳前一步,撲向李虎。不料武癡身子一旋,斜刺裡推出一掌,將他迫退半步,氣咻咻嚷道:「說好了教你一旁觀戰,如何出爾反爾。今日若壞了我胖子興致,休怪我與你撕破臉皮!」不待西門嘯天接話,他已轉回身去,這才發現塞外三絕正沒命地向樹林中竄去,他又氣又急,衝著西門嘯天吼道:「我胖子本想老貓戲鼠,與他們玩夠了,再報殺父之仇,卻教你瞎起哄,放跑了他們,我胖子與你沒完。」紅影閃動,已射入樹林之中。
西門嘯天苦笑搖頭,回過身時,白衣少女與綠荷已縱馬奔到近前。白衣少女飛身下馬,落在西門嘯天面前,朝他上下打量一回,只見他劍眉凝威,星目閃亮,儒雅中透著英武,少女秀眸中不禁掠過一抹驚奇的神色,一時間竟忘了說話。
綠荷輕輕捅了捅她,她頓時雙頰飛紅,知道自己失態,急忙掩飾地笑道:「沒想到這衣衫公子穿了正好合身。」西門嘯天拱手謝道:「姐姐的恩德永銘肺腑,日後定將報答。」
綠荷在一旁笑道:「聽你二人說話,一個開口『公子』,一個閉口『姐姐』,真是別彆扭扭。」白衣少女佯嗔道:「你就喜歡多嘴。不過說的也是,我們還要同去臨安,倒也該讓公子知道我的姓名。我複姓獨孤,單名一個雪字,你只叫我雪兒好了。」西門嘯天點頭笑道:「原來是雪兒姑娘,這名字果然起得好。」雪兒粲然一笑,看看天色,「我們還是走吧,山路崎嶇,天黑下來,就沒法趕路了。」綠荷牽過馬,依舊與雪兒共乘一騎,二馬並轡,徐徐行去。
22、各交各的
轉過一道山口,雪兒忽問道:「剛才我們在林中等候公子時,只看見一條紅影掠入林中,公子可知那人是誰?」
西門嘯天聽她問起武癡,不由心中一動,暗道:「莫非老哥哥惹了她們,或是她們的仇家?他們之間,究竟是敵是友,我也弄不明白,還不如實說了,且看她是怎麼說話?」當下,便將如何與武癡結拜,直至如何在溪邊與三絕打鬥,前前後後說了一回。
雪兒聽他說完,呆怔片刻,神色才漸漸平復如初,幽幽地道:「果然是他了。實不相瞞,你那位老哥哥,乃是我舅舅。他早年與家母為了一樁事情爭吵,負氣離家,流落江湖。」她沉默了,只聽見馬蹄踏著山道發出的清響。半晌,她又道:「那樁事確是家母錯了,不過她很快就後悔了,一直想向他解釋,無奈舅舅總是躲著不肯見她,甚至看見我也不願理睬。」說到這裡,眼中已蓄滿淚水。
西門嘯天安慰道:「我這位老哥哥雖然行事怪異,卻是性情中人。下回我再見到他時,一定好好勸勸他,讓他與伯母言歸於好。」雪兒聞言,就在馬上拱手謝道:「公子若能勸得他們言歸於好,雪兒必有厚報!」西門嘯天搖首笑道:「大家既是朋友,就不該總將那『報答』二字掛在口邊,這可是你自己剛說不久的話,難道就忘了?再說,我與老哥哥,情如手足,這件事我既知道了,又怎能不聞不問呢?」
綠荷嘿嘿笑道:「你那位老哥哥,正是我家小姐的舅舅,如此一來,我家小姐豈不是平白比你矮了一輩?」不等西門嘯天明白過來,雪兒已平靜說道:「那可不是,我們各交各的。你不妨仍叫他老哥哥,我卻只看你是朋友。」西門嘯天歡喜道:「如此最好,免得日後見面時尷尬。」綠荷也長長舒了口氣,「原來小姐心中早有了計較,不然連我也跟著小姐吃虧!」三人一邊說笑,一邊策馬向前趕路。
約莫掌燈時分,他們已趕到吳家鎮,住進了客棧。晚飯後,雪兒與綠荷又去西門嘯天房裡說了一回武林中的掌故逸聞,才各自回房歇息。她們走後,西門嘯天仍無睡意,便盤膝坐在床上,默默運息練功。
他強忍著心中怒氣,依舊趺坐不動,雙眸中卻漸漸凝起一股殺氣。黑蝙蝠進屋之後,一眼看見他端坐床上,不由得一怔。見他毫不驚慌,也不叫喊,只冷冷地盯著自己,便疑惑地向四下看了看,嘿嘿獰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沒想到我們還能見面,真是值得慶幸。」西門嘯天仍端坐不語。黑蝙蝠續道:「你見在下潛入房中,為什麼不趕緊逃走?」西門嘯天冷冰冰道:「因為我要殺你,替武林除害!」
黑蝙蝠不自禁地退開半步,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的奸笑,「不錯不錯,我黑蝙蝠在那些自詡為俠義道的人眼中,確是一大禍害。不過,你小子又有什麼能耐替武林除害?」西門嘯天神色冷峻,默不出聲。黑蝙蝠眼珠一轉,森然道:「你小子若是識趣的,還是乖乖隨我走一遭,免得自討苦吃。」伸手朝他肩頭抓去。
23.初試身手
西門嘯天見黑蝙蝠伸手抓來,驀地沉肩屈肘,凝勁向他軟肋處撞去。黑蝙蝠驚咦一聲,含胸縮腹,側身躲閃,左掌順勢向他脖頸間疾斬。西門嘯天身體猛然後仰,雙腿飛踢,就聽「彭彭彭」數聲悶響,黑蝙蝠「哎喲」一聲,跌跌撞撞連退數步。
西門嘯天跳下床來,冷冷地看著他。黑蝙蝠穩住身形,暗中調息,知道自己沒有受傷,心頭稍定,猙獰笑道:「你小子原來也學了幾招功夫,只可惜你出招之時缺了一股狠勁,白白地錯過了一次殺我的機會。」西門嘯天輕輕搖頭道:「在下只想教你死得心服口服,給你一次公平相搏的機會。」黑蝙蝠陰鷙的眸中射出一股濃濃的殺氣,冷笑道:「既然如此,也不必多說廢話。」說著,橫掌向他胸前疾拍。
西門嘯天舉掌相迎,不料黑蝙蝠忽然化實為虛,掌勢下沉,身形靈活地轉至右側,凝力向他「環跳穴」上戳去,暗中抬起左膝,向他小腹猛撞。西門嘯天見他變招怪異,急忙躲閃。黑蝙蝠既已搶得上風,哪肯容他有喘息機會,拳掌變化綿綿不絕,一招接著一招,直將西門嘯天逼到牆角。
正在這時,房門忽然「轟」地被人撞開,旋見雪兒與綠荷手持長劍衝了進來。黑蝙蝠猛然看見她倆,似是一怔,西門嘯天趁機閃到門邊,將雪兒與綠荷攔住。黑蝙蝠盯著雪兒瞧了片刻,然後將目光移向西門嘯天,冷冷地道:「公平相搏,你絕非我的對手,你們不妨一起上吧。」雪兒一抖長劍,正想上前,西門嘯天神色堅毅地道:「雪兒姑娘請稍退,我自能對付得了他。」黑蝙蝠怪笑道:「你小子想在姑娘面前逞能,討她歡心,只怕反而送了自己的小命!」
西門嘯天神情肅穆,緩緩上前,左掌虛按,右掌上托,雙膝含力微屈,擺出個架式,雙目灼灼盯著他,沉聲道:「你出招吧!」黑蝙蝠眼中露出詫異的神色,臉上的笑意漸漸變得僵硬了。半晌,小心翼翼地向左踏出半步,見他不動,又踏出半步,慢慢地繞著他周圍連轉了數圈。此時,西門嘯天猶似一尊泥塑的金剛,紋絲不動。綠荷暗暗焦急,輕聲道:「小姐,西門公子……」雪兒卻始終盯著西門嘯天,眸中顯露出驚訝與疑惑的神色,沒有說話。
黑蝙蝠又轉了數圈,見西門嘯天兀自不動,自己反倒有點沉不住氣了,暗忖:「他立出這古怪奇妙的架式,週身勁力內蓄,虛實莫測,變化無盡,前後左右俱在其掌力控制之內,果然不好對付。數月之前,他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縱有高人點撥,又能有多大能耐?」想到這裡,驀地身形微伏,搶近半步,施展出近身擒拿的小巧功夫,左手五指凝力拿向他右肋,右手疾向他左腕扣去。西門嘯天待其招式使老,雙掌驟然變招,黑蝙蝠尚未及看清他的掌勢變化,左肩上已挨了重重一掌,踉踉蹌蹌退到窗下,駭然望著他,獰聲喝道:「老子今日認栽!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翻身竄出窗外,眨眼工夫已隱入黑夜之中。
西門嘯天仍呆呆地望著窗外,連自己也沒想到,天地神掌竟有如此威力,甚至似黑蝙蝠這般高手,一招之下,也受傷而逃,不禁心中驚喜不已。
綠荷過去扶起撞倒的桌凳,笑嘻嘻道:「沒想到公子的功夫如此精湛,連黑蝙蝠也不是你的敵手,難怪我家小姐對你如此敬重。」站在門口的雪兒厲聲喝道:「你再敢信口胡言,看我如何懲治你!」說完,轉身回房去了。西門嘯天尷尬地看著綠荷,她似乎也覺著老大沒趣,呆怔了片刻,抬起頭冷冷地道:「我以後再也不管你們的事了!」一扭身,氣呼呼地走了。
24.禍不單行
一輛馬車在通往臨安的官道上疾馳如飛。雪兒兩眼看著窗外,似在觀賞沿途景色,只是臉上神色一直冷冰冰的。綠荷坐在她身旁,呆呆地望著隨風飄動的車簾。西門嘯天心中暗暗詫異,「莫非我說錯了什麼話,得罪了她們?」他陷入迷惑。
過了晌午,馬車仍不停地疾馳。西門嘯天終於忍不住了,沉聲說道:「你們從早晨一上車,就沒有說話,我也不知哪裡得罪了你們,有什麼話不妨直說。」雪兒轉過臉來,目光冷冷地盯著他,「西門公子既是爽快之人,那我就直說了。請問西門公子,你昨夜打傷黑蝙蝠所使的掌法是從何處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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