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那衙役將西門嘯天領到邵倩雲的臥房。西門嘯天將邵倩雲輕輕放在床上,扶著她的身子,緩緩地吸了口氣,澄心靜慮,右掌抵在她「氣海」穴上,催動內力,將真氣源源輸入她體內。約有盞茶工夫,邵倩雲蒼白的臉上慢慢有了紅潤,呼吸也均勻了。
西門嘯天收了功,將她平放在床上,坐在她身邊,默默地看著她那淚痕未乾的粉頰,胸中湧起無限的悵惘。他與邵倩雲青梅竹馬,自幼相伴玩耍,更多的是一種兄妹情感,原先他並不甚明瞭,自與雪兒相識後,便對雪兒產生了一種說不出口的情愫。雪兒與倩雲,在他心中的份量孰輕孰重,竟無法說得清楚。他不由地惱恨自己,難道與倩雲數十年的相交,尚不如才見幾面的雪兒嗎?
邵倩雲微微動了動,西門嘯天見她的手拉著脖子上的一根紅絲線,忙輕問:「倩雲妹妹,你想說什麼?」她沒睜開眼,只動了動手指。西門嘯天輕輕扯住那紅絲線,「是不是想讓我幫你把這線拉出來?」她似乎點了點頭。西門嘯天慢慢將那絲線從她胸前拉出來,絲線的下端正墜著那塊玉。
他捧著那塊帶著少女體溫和香馨的玉,感動得不知說什麼好,這就越發使他要下決心忘掉雪兒了。他仔細地看著那塊玉,玉的側面隱約有一圈裂痕,他明白了,方才鮑龍那一棍定是點在這塊玉上了,是這塊玉救了倩雲的命,是這塊玉將他與邵倩雲緊緊地連在了一起。他一手握著玉,一手握著邵倩雲柔軟的手,什麼也不再想,只靜靜地坐著。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邵烈忠走進來,壓低聲音道:「賢侄,讓倩雲好好睡一覺吧,你辛伯伯要見你。」西門嘯天將玉放在邵倩雲手中,又看了她一眼,起身隨邵烈忠去了。
35.來去匆匆
辛棄疾已令人在花廳中擺下酒宴,見西門嘯天進來,忙迎上前。西門嘯天拜倒在地,「小侄見過辛伯伯。」辛棄疾緊走幾步,扶起他來,顫顫巍巍地道:「好,好,賢侄已長大成人,志純兄也可瞑目了。」相讓落座後,眾人吃了一回酒,辛棄疾忽問道:「賢侄,你父臨終時,可曾將寶圖交給你?」西門嘯天怔了怔,「辛伯伯,小侄正想問你,是不是真的有個藏寶圖。這些日,塞外三絕、黑蝙蝠等人四處追拿小侄,口口聲聲只逼我交出什麼藏寶圖。」在座眾人都望著辛棄疾。
辛棄疾目光向眾人緩緩掃視一下,沉聲道:「當年,耿京大俠在山東豎旗反金,山東西、河南北的黑白兩道英雄豪傑聞訊投奔,帶來大批珍寶,加上義軍掃蕩金賊城池後劫下的財物,富可敵國。後因金軍大舉圍剿,我與志純兄南渡與朝廷聯繫出兵北伐事宜,再回山東時,耿京大俠已被叛賊張安國兄弟二人殺害,他親手繪製的藏寶圖,也落到那二賊手中。未等他二人向金廷獻出寶圖,就被我與志純兄帶人闖入金營,擒了張安國,將那寶圖奪回。」
說到這時,只見他劍眉凝威,眸中熠熠射出神光,彷彿重又置身於當年的鏖戰之中。頓了頓,他低低長歎一聲,「南渡後,朝廷一意偏安,為了這份寶圖和耿京大俠恢復中原的未酬壯志,志純兄才攜圖隱居天目山四十年之久。」
西門嘯天半晌無語,忽抬起頭,眸中早是淚光閃爍,語氣堅定地道:「照理說,先父既保管了這份寶圖,定是藏在一個別人意想不到的所在。」辛棄疾沉吟片刻,「當年,我們殺出金營後,你父親曾回了老家一趟,莫不是那寶圖就藏在山東老家了?」
西門嘯天頓時想到,母親去世後,夜深人靜,他與父親對坐,父親便會講起山東徂徠山下的那個小山莊,講起那株參天的古槐和樹下那隆隆轉動的青石碾盤,父親常與夥伴們在古槐樹洞裡玩耍。每講到此處,他總是長歎不已,「樹高千丈,葉落歸根。日後若是王師北定中原,為父不在了的話,你一定要回去看看,那裡是我們的根。」想到這裡,他心中忽然一亮,萌生出回山東老家尋找寶圖的念頭。
這時,一個衙役進來,「辛大人,府門外有丐幫中人緊急求見黑老幫主。」辛棄疾忙道:「快請。」黑玉龍擺擺手,「不必了,俺老叫花自去見他。」說著,離席而去。不一時,他心情沉重地回來了,「恐怕俺老叫花要先告辭一步了。方才幫中弟子來說,總舵飛鴿傳書,急叫俺老叫花趕往山東,有要事相商。俺老叫花雖不是幫主了,仍是丐幫中人,幫務緊急,不敢耽擱。」武癡跳將起來,嚷嚷道:「老叫花,也算我胖子一個,只要有架打,天涯海角,我胖子也隨你去。」西門嘯天連忙起身,「兩位老哥哥,小弟也正要為寶圖之事去山東老家走一遭。」
天光稍亮,辛棄疾和邵烈忠送他三人來到碼頭。三人上了一條烏篷船,拱手作別。西門嘯天惦記邵倩雲的傷勢,「邵伯伯,告訴倩雲妹妹安心養傷,我一找到寶圖,就立刻回來。」烏篷船慢慢搖開去,煙雨中的紹興城漸漸變得朦朧了,忽然,河岸上奔來一個紅色的身影。
邵倩雲在河岸上,追著烏篷船,邊跑邊喊:「嘯天哥哥,等我傷養好了,就去找你。」
西門嘯天立在船頭,向她揮著手,依稀看見她那濕漉漉的臉頰上閃爍著晶瑩的淚花。他心中一熱,眼前模糊了。
36.西湖煙雨
三人離開紹興,一路無話,過了錢塘江,遠遠看見煙雨中聳立著的臨安城樓,西門嘯天忽然想起張英。現在只怕雪兒也走了,自己理當去向張英道別一聲。當下便讓黑玉龍與武癡先行一步,獨自下船,向張英的莊上走去。
那些莊客是認識他的,一見他回來,都道:「西門公子,你這幾日去哪裡了,卻害苦了我們,挨我家公子一頓好罵。」西門嘯天心裡好生歉疚,「都是在下不好,連累你們。在下將去山東,特來向張兄辭別。」一個莊客道:「啊呀,不巧得緊,我家公子今日一早便冒雨出莊了,正不知啥時回來。不如西門公子且在莊上住下。」西門嘯天聽說張英不在,心中悵然若失,謝絕了莊客的好意,匆匆去趕黑玉龍與武癡二人。
看看走到西子湖畔。一陣陣絲竹笙歌,似有似無,在風雨中飄蕩,想是那閒情雅致之人,乘著遊船畫舫觀賞湖上雨景。正急走時,忽從雨霧中鑽出一條大畫舫,有人高叫道:「西門賢弟,你如何在這裡?」
西門嘯天定睛看時,船頭上迎風立著張英。剛要答話,從艙裡鑽出一個素妝少女,卻是那冰雪美人雪兒姑娘。霎時,他臉色變得蒼白,呆呆地站在岸上,說不出話來。雪兒好像根本就沒有看見他,將一件斗篷披在張英的肩上,關切地道:「表哥,湖上風大,小心著涼。」西門嘯天見她對張英顯出的那種百般溫順和柔情愛意,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畫舫漸漸滑近岸邊,張英不待畫舫靠穩,跳上岸來,身形忽然一蹌,要不是挽住了西門嘯天,險些兒就跌倒了。西門嘯天這才發現他的臉色蠟黃,比前次見面時憔悴了許多,好像是生了一場大病。西門嘯天驚問:「張兄,你的臉色……」張英緊緊挽著他,似乎怕他會突然從自己身邊跑掉,不經意地一笑,「不過是偶感風寒,來來來,我與你介紹一下我的表妹。」連拉帶拽地將他拖上了畫舫,與雪兒相見。雪兒只微微向他福了福,竟自轉身回艙中去了。張英哈哈一笑,「我這表妹,生性高傲,賢弟休要見怪才是。」西門嘯天見雪兒姑娘的態度如此冷落,自也心中生氣,有意轉個話題,「張兄,你既身子不適,在家中好好將息才是,如何卻冒雨遊湖?」張英笑道:「都是我這表妹,見我這幾日悶悶不樂,硬拉了我來湖上散散心。來,還是艙裡坐了說話。」西門嘯天無奈,只得隨他進入艙裡,見雪兒憑窗而坐,神情冷漠,一直望著湖上的煙波,頭也沒回。
西門嘯天心中隱隱不快,沒曾想,她竟然會變得如此絕情絕義,異地重逢,神情冷淡,連句話也不願說。他偷眼朝張英看了一下,暗想:「我明白了,她一定是嫌我在這裡礙事,才不願說話,我還坐在這裡做什麼呢。今日別過,日後再也不會見她了,我也該走了。」
他正要起身告辭,張英斟了一盅酒遞過來。西門嘯天謝道:「張兄,小弟向不善飲,再說,還要趕去……」張英長歎一聲,「愚兄理解賢弟的心情。」順手一指艙外的湖光山色,「中原淪陷,黎民處於水火之中,誰還有心思飲酒作詩呢。你我理當征戰沙場,馬革裹屍。
可如今,朝廷偏安,而令英雄無用武之地!「他那神情極為悲憤,令人感動。雪兒似乎根本沒有聽見他們的談話,玉雕一樣坐在那裡,凝視著窗外。西門嘯天不再看她,端起酒盅,一飲而盡,然後說出一番話來。
37、熱血兒女
西門嘯天飲盡杯中之酒,正色道:「朝廷即將北伐,這正是張兄建功立業之時。」張英騰地站了起來,慷慨道:「北伐,北伐,自靖康起,仁人志士,不知盼了多少年。待愚兄病癒之後,定回中原,縱殺不得幾個金賊,也將一腔熱血灑在故土之上。不知賢弟可願與愚兄去中原一搏?」
西門嘯天不禁熱血沸騰,偷眼看雪兒時,見她秀眉微皺,神情悒鬱,便道:「不瞞張兄,小弟今日便是來向張兄辭別的。」張英吃了一驚,「賢弟意欲何往?」西門嘯天便將如何去紹興和到山東老家尋藏寶圖的事略略說了一回。張英聽罷,眉梢一挑,負了雙手,在艙裡踱了數步,突然道:「好,賢弟不愧是中原大俠之後,子承父志,愚兄欽佩之至。來,愚兄先敬你一杯,祝你馬到成功,尋回寶圖,為朝廷北伐出力。」
西門嘯天本來不想再吃酒了,可是看見雪兒也舉起了酒杯,那雙黑眸正默默地凝視著自己,不由心中暗暗驚喜,雙手舉起酒杯,「多謝張兄與雪兒姑娘,小弟飲了此杯。」仰臉喝了下去,竟嗆得連聲咳嗽起來。雪兒姑娘沒有說話,緩緩飲盡杯中之酒。
張英哈哈大笑,「賢弟,我這表妹是從不與陌生人喝酒的,今日能飲此杯,說明她敬重賢弟的人品。好,今日我們來個一醉方休。」西門嘯天連忙道:「張兄不可再讓了,小弟尚要趕路,飲不得許多酒。」張英道:「便明日再走,也是不遲。」西門嘯天何嘗不想在此多留一日,但想到紹興臨別時辛棄疾、邵烈忠的殷切目光,想到邵倩雲在雨中趔趄奔走的身影,想到黑玉龍、武癡二人還在前面路上等他,想到北伐在即,父親的大仇未報,哪裡還敢耽擱,忙道:「張兄盛情,小弟心領了,實在是找尋寶圖之事,刻不容緩。再說還有兩個朋友在前面等著小弟,若是去得遲了,豈不是誤了朋友的事。」張英見他去意甚堅,便不再挽留,命人將畫舫靠了岸,送他下船。
西門嘯天走出一程,回首望時,忽見船頭上,雪兒那月白色的衣裙在風雨中飄飛,好像正揮手與他道別。他連忙搖了搖手,迷惑地想,她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姑娘,忽冷如冰霜,忽又柔情似水,讓人說不清,猜不透。也許,今日一別,他們從此天各一方,永遠也不會再相見了,他暗暗地道:「但願日後我們還有重逢再見的機會。」長歎一聲,正了正頭上的斗笠,在風雨中大步流星地走了。
看看到了運河邊,風雨越發緊了。他渾身上下幾乎濕透了,仍沒看到黑玉龍與武癡兩人,心中不由焦躁起來。這時,河堤下的柳林裡現出一面青色酒旗,顯然那裡是個村野小店了,就連忙奔了過去。
小店裡並無客人,小二喜眉笑眼地迎上前來。西門嘯天施禮問道:「打擾小二哥,不知可曾見過兩個老者路過這裡。」小二將他上下打量了一回,「公子可是姓西門的。」西門嘯天大喜,「正是在下。」「哦,那你來遲了。兩位老人家留下話來,他們先乘船走了,讓你慢慢隨後趕去。」西門嘯天涼了半截,「敢問小二哥,不知此時可有船往鎮江去。」小二搖搖頭,「現在世道不甚太平,誰肯在這風雨天趕夜路哩。」想了想,又道:「啊呀,這就看公子的福分了,方才有位客官包下了一條船,正是要去鎮江的,只怕此時尚未開船。若是公子肯花些銀兩,或許能搭上船哩。」西門嘯天聞言大喜,丟了一塊碎銀給小二,重又走入風雨中。
38.客舟夜話
上了運河大堤,果然河中泊了一艘帶篷帆船,忙下堤喊道:「船家,可載客嗎?」船家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正失望時,船艙中鑽出一位年輕公子,衝他一抱拳,「西門公子,在下恭候你多時了。」
西門嘯天吃了一驚,定睛看那人時,只見他生得眉清目秀,極是眼熟,卻總想不出在何處見過。他猶疑地上下打量那人,拱手抱拳,疑惑地道:「在下眼拙,敢問兄台高姓大名,不知曾在何處相見?」那人哈哈一笑,「相逢何必曾相識,在下亦不曾問過公子的高姓大名,不過公子乃中原大俠之後,神龍大俠的名頭正在江湖中鵲起,在下認識公子也就不足為奇了。在下卻是江湖中一個無名之輩,公子自然是不知道的。公子既要北上,眼下又只有這條船,若不嫌棄,何妨同舟而行,不知公子意下如何?」西門嘯天聞言,心中越發疑惑,只是這位公子既然如此盛情相邀,自己倘再猶豫不決,反讓他譏笑了,「如此在下便有擾兄台了。」他上了船,心中暗忖:「這一路之上,只要留意,或許能摸到這人的一點底細。」
船雖看著不大,艙中倒也寬綽整潔。西門嘯天剛在艙中坐定,船家就扯帆啟航了。他與那公子對面而坐,昏黃的燈光下,雖看不見那公子的面孔,卻似乎能感覺到他嘴角有一絲得意的微笑。西門嘯天警覺地側耳聆聽,隱約聽見後艙裡有微微響聲。
那公子見他沉默不語,淡然一笑,「相逢即是有緣。這秋雨夜行舟上,無甚招待公子,在下略備一些水酒,公子不妨吃兩杯,聊解客途愁悶。」也不問西門嘯天是否願意,便向後艙喚道:「書僮,取酒菜來。」後艙隔門應聲而開,只見一個喜眉笑眼的年少書僮用大盤托來幾碟精緻小菜、一壺酒和兩副杯箸,顯見得這酒菜不是在船上收拾的。從後艙吹過來的風中,西門嘯天嗅到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氣,心中暗道:「沒想到船上帶了女眷,我這一上船,倒添了許多不便。」那書僮擺好酒菜,拿眼角飛快地瞥了他一下,露出一種神秘的笑意,又退回到後艙去了。西門嘯天感覺到,從一開始自己便落入別人做好的圈套,雖不明白這主僕二人是何用意,有一點卻是可以肯定的,自己一直都在別人的算計之中。
那公子將杯中酒斟滿,「西門公子,舟中窄陋,這一杯水酒,略表在下敬意,望公子不要推卻才好。」說罷,一口飲盡,拿眼望著他,西門嘯天心道:「這酒是同一壺中斟出,他先吃了一杯,顯見得酒中無毒。」微微一笑,一飲而盡。那公子笑道:「西門公子果然豪爽。」當下二人連飲三杯,西門嘯天覺得有點暈暈乎乎,燈下看那公子,白淨的臉頰上,也泛起桃紅,便謝道:「多謝兄台美意,在下只能吃這三杯,請兄台自便。」那公子也不見怪,微笑道:「吃這寡酒也是無趣,不如在下與公子猜謎賭酒。」西門嘯天笑問:「如何猜謎賭酒?」那公子將酒斟滿,「公子不妨猜猜在下的身份來歷,欲往何處。猜對了,在下飲一杯,猜得不對,公子飲一杯。」西門嘯天對眼前這位公子一無所知,無從猜起,卻又想弄明白,他究竟瞭解自己多少,便道:「在下見識淺薄,還是兄台來猜在下吧。」那公子也不謙讓,「西門公子是爽快之人,那在下就冒昧猜猜好了。公子此行可是要去山東?」西門嘯天心道:「此人一定是從兩位老哥哥口中套得話來,方纔那小二都知道我要北上,這也不足為奇。」當下點點頭,依約將那杯酒喝了,迷迷濛朦地望著那公子。那公子又為他斟上一杯,「公子此去山東,可是去尋那耿京藏寶圖?」
39、把盞相敘
西門嘯天不由地警覺起來,沉聲問道:「你是什麼人?如何知道耿京藏寶圖?」那公子漫不經意地一笑,「當年令尊大鬧中原,南渡歸宋,誰人不知?塞外三絕天目山屠莊,四處追尋寶圖,誰人不曉?公子隻身一人,行色匆匆,北上山東,既不尋親,又不訪友,不是為那不知下落的藏寶圖又為什麼?」經他一說,西門嘯天心中釋然,明白耿京藏寶圖已不是什麼秘密了。當下,只得默默點了點頭,又喝了一杯酒,「這也算不得什麼。兄台可試著猜猜在下的師承來歷。」
那公子微微一笑,「公子雖初入江湖,武功顯露不多,在下卻也略聞一二,天地神掌、神龍擺尾,精妙神奇。據在下所知,普天之下,若會天地神功的,只能是兩家的弟子。」西門嘯天心中暗驚,「哪兩家?」「一家是哀牢山天魔宮。公子從未去過哀牢山,況且天魔宮的天地神功向不外傳,公子顯然不會是天魔宮的弟子。」西門嘯天從靈虛大師的遺書上知道,百年之前,天地神功秘籍曾被天魔獨孤泰文奪走一半,那谷中四老身上的天地神掌秘籍,想是從天魔宮盜出來的。天魔與靈虛之爭,江湖中流傳甚廣,武癡老哥哥也知道這個故事,眼前這公子知道天魔宮的天地神功自也不足為奇。於是又問:「那另一家呢?」「少林高僧靈虛大師。」西門嘯天怔怔地望著他,心中疑雲越來越濃。
那公子用酒杯遮住臉,「在下若是猜得不錯,公子可同飲一杯。」西門嘯天勉強又飲了一杯。放下酒杯,兩人都沉默不語了。運河的水沖擊著船舷,嘩啦嘩啦,越發襯托著艙中的寂靜與沉悶。良久,還是那公子打破了僵局,「西門公子既為靈虛大師的傳人,一定想知道天地神劍秘籍的下落吧。」西門嘯天臉色驟變,他曾在靈虛大師座像前起誓,一定要將天地神功秘籍歸還少林,完成先師的遺願。眼下秘籍只缺神劍部分,猛地聽這位神秘公子提起神劍秘籍,而且從他的口氣裡,似乎已知道秘籍的下落,不禁暗暗激動,急切地問:「兄台莫不是說那秘籍已不在天魔宮中?」
那公子搖搖頭,「佛經上說,得失隨緣。那秘籍現在一位武林前輩手中,西門公子不妨向他說明自己的師承,或許可以取回那冊秘籍。」「不知兄台說的是哪位前輩,可否告知在下?」那公子星眸中流露出一絲憂鬱的神色,緩緩地道:「江湖中人都稱那前輩為天涯怪客,只要聽到他的簫聲,就知道是他來了。」
「原來是他!」西門嘯天忽想到在絕谷之中,是那崖頂的簫聲嚇走了黑蝙蝠,自己才倖免於難。只是單憑「天涯怪客」四個字,便可想見他是位在江湖中行蹤無定的前輩高人,如何才能找到他呢?無論怎麼說,今晚能得知這個消息,還是值得慶賀的。此時他已明白,這位公子雖然顯得有幾分神秘,卻並無惡意,頓時戒心消除,話也漸漸多了。二人把盞相敘,暢所欲言,西門嘯天不知不覺中已吃得爛醉如泥。
他酒醒的時候,艙中靜悄悄的。他坐了起來,整整衣衫,鑽出船艙。船頭上,那公子與書僮正在低聲說話,見他過來,略略寒暄,然後指著煙波浩渺的一片湖面,「西門公子,這就是太湖了。」只見晴空下,水天一色,沙鷗競翔,果然壯闊。正觀看時,忽從左舷的一座小島後衝出一條快船,斜刺裡直向他們撞來。(
40.激戰太湖
那船家是常走太湖的,見對面快船的來勢,驚駭叫道:「啊呀,不好,那是湖匪的船。」一頭說著,一頭扯起船帆,拚命搖槳。那艘快船隻眨眼的工夫,已來到近前,猛一打橫,攔住了帆篷船的去路。船頭立著一個雄壯老者,滿面大鬍子,手提一柄金背開山短斧,甕聲甕氣地喝道:「快快停船!」船家見狀,乖乖落帆停船。西門嘯天心中暗驚,心想:「難道這位公子與湖匪是一路的?」
正疑惑時,只見那公子手按劍柄,朗聲道:「請問朋友尊姓大名,為何攔住我們的船?」那老者桀桀怪笑幾聲,惡聲惡氣地道:「老子大金國御前侍衛張安邦是也,奉完顏老王爺之命,專來追拿欽犯西門嘯天。你無須代人頂罪,快叫西門嘯天出來答話。」西門嘯天一聽,知道此人正是叛賊張安國的弟弟,十有八九是衝著那份藏寶圖而來的,可這老賊又是如何知道自己行蹤的呢?
未待西門嘯天答話,就聽那公子冷冷笑道:「你好大口氣,須知這裡是大宋地面,容不得你來撒野!」張安邦卻是個性情暴躁的人,只聽他怪叫一聲,「老子就來這裡撒野,你小子若想找死,老子成全你好了。」竄起數丈,身子在半空中劃了道弧線,輕輕落在甲板上。
那公子飄身上前,手中已多出一口寒光流動的寶劍,疾刺而出,張安邦舞動短斧,二人便鏗鏗鏘鏘地在船頭上鬥了起來。船頭上地方窄小,兩人一交手,都是採用以快打快的打法,霎時,人影纏繞,勁風激盪。
此時,那公子長劍迎著襲來的斧鋒,輕輕一搭,擰身側引,化去短斧的勁力,未待張安邦回斧變招,長劍一抖,直向他胸前刺去。張安邦不愧是沙場的悍將,經驗老道,揮斧橫削,擋過劍鋒,旋即變招疾攻。轉眼間,二人又拆了三十餘招。張安邦力大斧沉,出手凶狠,那公子的長劍不敢與他短斧硬碰,只仗著自己劍法輕捷靈巧,閃展騰挪,千變萬化。張安邦見一時拿他不下,心中焦躁,掄斧猛砍,恨不能一斧便將他剁作兩截。那公子見狀,心中暗喜,抖擻精神,劍走輕靈,姿態飄逸,勢如行雲流水,長劍幻起一片白光。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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