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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龍大俠傳

    【第八章】 
      驀地,張安邦「啊」地一聲慘叫,手中開山短斧「撲通」一聲墜入湖中,定睛看時,那口長劍從他肋下斜斜刺入,直從後心露出劍尖來。長劍拔出,血光四濺,屍體直落下船去。
    
      那公子正要還劍入鞘,忽聽一聲淒厲地怪叫,快船上竄起一道黑影,橫空掠來,「黑蝙蝠!」西門嘯天一聲驚呼,那公子反手揮劍一隔,「叮叮叮」打落三支暗鏢。黑蝙蝠身形疾若飛矢,凌空撲到,白金軟劍灑出漫天星雨,向他罩下。西門嘯天暴吼一聲,縱身揮掌,勁力疾吐。黑蝙蝠若是劍勢不變,那公子無處可躲,必定血濺船頭,可他自己也絕難躲過西門嘯天凝勁打來的一掌。他怎肯做這賠本的買賣,不待劍招使老,回劍封住自己門戶。那公子死裡逃生,驚出一身冷汗,直退到艙口,兀自臉色蒼白,驚魂未定。
    
      西門嘯天屢遭黑蝙蝠追殺,胸中早憋著一股怒氣,上手便使出了天地神掌,只見掌影翻飛,招式越變越奇,虛實相間,神出鬼沒。黑蝙蝠自從紹興府衙中了他一掌後,對他那神鬼莫測的掌法多少有些忌憚,劍招不敢使得太過,只見招拆招,竟然滴水不漏,西門嘯天雙掌連著演出數十式變招,俱被他一一化解,倒好似他也會那天地神掌一般。
    
      41.又見佳人
    
      數十招過後,黑蝙蝠見西門嘯天攻勢稍減,手中軟劍一抖,立時轉守為攻,一柄軟劍,猶如銀蛇亂舞,直逼得西門嘯天手忙腳亂,險象環生。忽然,就聽黑蝙蝠一聲怪笑,左手已多出一口短劍,白光閃動,西門嘯天的肩頭被短劍劃開一條半尺長的血口,身子禁不住向後踉蹌了兩步。黑蝙蝠得勢不讓人,怪叫一聲,軟劍如電刺去。
    
      那公子主僕二人驚叫出聲,正想上前相救,就聽西門嘯天仰天長嘯,身形凌空而起,幻出一片重重疊疊的腿影。船頭頓時響起一連串悶響,黑蝙蝠胸前背後,連中數腿,如斷線的紙鳶般,直墜太湖。快船上的湖匪大驚失色,急向湖中拋出一條長索。黑蝙蝠輕功果然了得,在半空中噴出數口鮮血,身體眼看離湖面只三四尺時,翻身一擰,接住索頭,被快船上湖匪一拽,身子借力騰起,流星般向快船上飛去。
    
      西門嘯天見那快船在湖面上漸漸消失,才覺得渾身虛軟,跌坐在甲板上,這時,他那半邊身子已被肩頭流出的鮮血浸透了。那公子慌忙上前為他包紮傷口。突然,書僮尖聲叫道:「啊呀,船要沉了!」原來方才激戰之中,湖匪悄悄潛水過來,殺死船家,鑿破了船底。木船漸漸下沉,三人一起跳入了太湖之中,拚命地向那荒島游去。
    
      西門嘯天一條手臂受了重傷,不便划水,只好一手扶在那公子的肩上,讓他帶著游。那書僮卻好水性,竟舉著他們三人的行囊,踩水而行。不一時,三人早上了荒島,一個個落湯雞似的,衣衫俱緊緊貼在身上。突然,西門嘯天見那公子主僕二人的身體有些異樣,「兄台,你們這是……」那公子主僕二人臉色羞紅,驚駭叫道:「你不許過來!」
    
      西門嘯天呆了半晌,想起昨夜在後艙裡飄出的脂粉香氣,當時還以為船上帶了女眷,可現在船沉了,並沒見到女眷,那香氣顯然是從他們身上飄來的。又想起剛才在湖中手扶著那公子的肩頭時,只覺得他的肩是那樣的柔軟,「莫非他們是女扮男裝?」他眼前又浮現出那公子和書僮有點惡作劇的笑容,猛地心中一動,「啊呀,怎麼竟沒想到會是她們。」
    
      小島那邊飄然走來兩位嫵媚秀麗的少女,正是雪兒與綠荷。雪兒含羞一笑,微微福了福,「我們本想易容改裝,陪公子往山東去,一來行路方便,二來也好與公子做個推心置腹的朋友,沒想到卻被湖匪壞了事。如有失禮之處,還望公子多多擔待。」西門嘯天歡喜不盡,忍著傷痛,連忙還禮,「雪兒姑娘瞞得我好苦,幸虧是那湖匪鑿沉了船,逼著你們還回女兒裝束,我真該謝謝那些湖匪哩。」綠荷笑道:「你倆昨夜稱兄道弟說了大半夜,只怕話還沒說完,我去那邊把衣服洗了,也免得在這裡礙事。」雪兒臉上一紅,伸手要去揪她,她靈巧地跳上一塊岩石,笑著跑開了。
    
      西門嘯天癡癡地望著雪兒,她也羞澀地看著他,誰也沒有說話。雪兒心中湧上歉意濃濃,自她見到父親,知悉嘯天習武詳情,深責錯怪了嘯天。那日在花園裡相見,她一時語塞,事後再尋嘯天,嘯天不辭而別。西湖畫舫再逢,卻因有張英在場,不便多言。因此易裝改容,相伴同行,這曲折經歷如何能解釋清楚,西門嘯天為人樸拙,胸無芥蒂,搭車遭逐,花園無言,他雖喪魂失魄般離去,內心深處卻無法將她忘懷。尤其是那日在西湖畫舫中,雪兒忽然主動與他飲酒,後來又獨自站在風雨中,招手與他道別,這其間她雖然不曾說過一句話,他卻猛然意識到,他們之間的關係十分微妙,既不像他想得那麼疏遠,也並非那樣親密。
    
      42.雙姝初見
    
      不知過了多久,綠荷轉來,見他二人仍相對無言地呆呆站在那裡,又好氣又好笑地說:「啊呀呀,你倆再這般呆站著,果真能化作一對石人,卻也為這無名小島添了一段佳話。」
    
      雪兒霎時粉面通紅。綠荷又道:「小姐,你得趕緊想個辦法離開這裡,如果黑蝙蝠那廝再引人回來,就難以對付了。」她這一說,誰都不言語了。這小島孤立太湖之中,四面都望不到邊,便會游泳,也游不了多遠,何況西門嘯天身上還有傷。還是雪兒沉得住氣,「天無絕人之路,只要有過往之船,我們就能離開這裡。」
    
      直等了有兩個時辰,綠荷忽道:「那不是一條船?」果然,煙波浩渺的湖面上現出一片孤帆,那帆影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驀地,西門嘯天看見船頭上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那紅彤彤的衣裙如燃燒的火焰一樣飄動著。他衝到湖邊,「倩雲妹妹,我是嘯天。」邵倩雲一見是他,雀躍高呼,「嘯天哥哥,嘯天哥哥。」可是,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雪兒與綠荷的臉色變化。
    
      邵倩雲不等船靠岸,就縱身躍了過來,撲到西門嘯天面前,拉著他的手,連聲問道:「嘯天哥哥,你如何卻在這孤島上,老叫花與老胖子在哪裡?」西門嘯天拉著她,轉回身來,「倩雲妹妹,這兩位是雪兒姑娘和綠荷姑娘。」邵倩雲一抬頭,正與雪兒的目光對視,見她那深潭般的黑眸中隱隱露出一絲妒意,心中便有了幾分不快,又一想西門嘯天竟與她倆獨處在這孤島之上,不由地眼圈兒一紅,賭氣地轉身便要上船。
    
      西門嘯天見她扭頭就走,不知是怎麼回事,一把扯住她的手,「倩雲妹妹……」邵倩雲頭也沒回,「誰是你妹妹。」揮手掙脫。西門嘯天的肩傷受到震動,痛得呻吟出聲,身形往後踉蹌幾步。雪兒與邵倩雲幾乎同時上前,伸手要去扶他,待見對方出手,又都立住不動了。綠荷鼻中哼了一聲,冷冷地盯著邵倩雲。西門嘯天小心翼翼地看了邵倩雲一眼,低聲道:「你怎能這樣說話?」邵倩雲冷笑道:「本姑娘說話一向便是如此,更不會裝模作樣。」逕自轉過臉,偷偷落下淚來。
    
      雪兒猶豫片刻,幽幽低歎一聲,走到她面前,盈盈一福,輕聲道:「雪兒這廂有禮了。」邵倩雲本想好好羞辱她一番,沒想到她竟主動過來施禮,自是不好意思再說什麼,只是臉上仍舊冷冰冰的,微微還禮,「不敢當,姑娘不要太客氣。」她二人暗暗打量對方,都在心中讚歎不已。綠荷看她二人,一個似盛開的鮮花,嬌艷欲滴,一個如凌波仙子,玉潔冰清。只是邵倩雲多三分熱烈,多一分野性,而雪兒則多了三分含蓄,多了一分憂鬱。
    
      雪兒看她良久,方低下頭,輕輕歎道:「姐姐好美呀。小妹曾聽西門公子說起過姐姐,今日一見,果然是天仙一般的人兒。小妹不過偶然與西門公子相遇,敢煩姐姐將小妹主僕二人帶到鎮江,小妹不敢忘姐姐這一段人情。」此時,她已決意要離開西門嘯天了。女孩兒家,誰不願聽別人讚自己的美貌。邵倩雲雖對雪兒有著很深的妒意,但聽她口口聲聲誇讚自己,那妒意頓時減了許多,平添了幾分好感。便道:「姑娘休要太過自謙。能與姑娘相識,我深感榮幸,就請姑娘上船。」西門嘯天隨她三人上了船,但心中卻喜憂參半,打不起精神。
    
      船是傍晚時分泊在鎮江的,雪兒與綠荷辭別他倆,上岸去了。那時,運河兩岸已有人家掌起了燈火。西門嘯天看著雪兒的背影消失在漸漸黑暗的街巷中,頓時覺得心中空蕩蕩的。
    
      43.月下簫聲
    
      雪兒與綠荷走後,西門嘯天鬱鬱不樂地回到艙中,望著窗外呆呆發怔。邵倩雲卻顯得很高興,那張巧嘴像八哥一樣,咭咭呱呱,一刻不停,從如何離開天目山莊,去迎辛棄疾,結識黑玉龍,後來又如何瞞著父親乘船趕來的事,前前後後說了一回。
    
      西門嘯天聽著聽著,彷彿又回到了那杜鵑花盛開的天目山莊,他正在溪水邊讀書,她跑來了,他摘了一朵野花戴在她頭上……那一切就好像是一場夢,仔細想時,已模糊不清了。
    
      看著坐在對面的邵倩雲,他忽然又想起了昨夜運河舟中與雪兒對飲的情景,雪兒扮作公子時,那神采飛揚的神情,落水後還回女妝時那女孩兒家的嬌羞,遇到邵倩雲後那掩飾不住的傷感和憂怨,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深深地烙在他心裡,無法忘卻。
    
      邵倩雲早就察覺到他情緒低落,也知道他是因為雪兒的離去才這般鬱鬱不樂,她只裝著不知道。
    
      船近揚州之時,又是一個黃昏了。邵倩雲與西門嘯天立在船頭,「嘯天哥哥,這揚州的瓊花卻是大大有名的。」「可是當年隋煬帝下揚州的那個瓊花?」「正是,只可惜現在不是季節。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若春季裡,揚州繁花似錦,風光如畫,絲毫也不比臨安遜色哩。說到臨安,我倒想起來了,這裡也有一個西湖。」「這裡也有西湖?」邵倩雲見他驚訝,不禁有些得意,「揚州的西湖卻不同於臨安的西湖。臨安的西湖水天茫茫,揚州的西湖卻像條長河,風景殊異,各有千秋。今夜月色正大好,我們何不乘船去湖中一遊。」西門嘯天答應了。
    
      月下的揚州西湖,遠山朦朧,近水曲折,船行之處,眼見得並無出路,忽一轉,又是一帶粼粼波光。看看船行到二十四橋不遠了,邵倩雲指點著那隱現在水上的一座拱橋,「嘯天哥哥,那就是因唐代曾有二十四個歌女月夜吹簫於此的二十四橋了。」西門嘯天不覺想起杜牧的詩句,不禁歎道:「依舊是明月之夜,只可惜無人在此吹簫了。」正說著,忽隱隱傳來一陣悠遠的簫聲。邵倩雲禁不住撫掌低笑,「誰說無人在此吹簫?」
    
      西門嘯天一驚,猛然想起雪兒的話,「只要找到天涯怪客,說出自己的師承,或許就能得到天地神劍秘籍。」這簫聲如此熟悉,不是天涯怪客又是誰?他也來不及向邵倩雲解釋,身形一縱而起,兔起鶻落,直往二十四橋奔去。橋上並無一人,那簫聲隱隱不斷,像是從更遠的地方傳來。他腳下不停,流星飛矢般疾掠而去,直追到一座山崗之上,卻見月光如水,人影杳然。
    
      他在山崗上呆呆地佇立著,茫然若失。邵倩雲嬌喘噓噓地追上來,說了幾句話,他竟一句也沒聽見。邵倩雲不由怒起,以為那是雪兒吹的簫聲,他是因為沒有追上雪兒,才顯得這般失魂落魄。她取下胸前那塊帶著體溫的玉往他手中一丟,一跺腳,掩面奔去。良久,西門嘯天回過神來,忽發現手中玉,心中大驚,「倩雲妹妹,你在哪裡?」他一口氣奔回二十四橋邊,湖上月光如水,哪裡還有那條船,哪裡還有邵倩雲的影子。
    
      44.黑店少婦
    
      天剛放亮,西門嘯天已出了揚州城,獨自往山東去。他一頭疾走,一頭暗自歎息:「也不知雪兒姑娘和倩雲妹妹此刻去了何處?若是當初倩雲妹妹能容忍一些,雪兒姑娘哪能離去?她自己也不會賭氣而走了。果然那樣,我們結伴往山東去,一路上說說笑笑,我何至於這般淒然?」又走了五七里路,穿過一片柳樹林,忽瞥見一個頭戴氈帽的黑臉漢子躲在林中,正探頭探腦朝這邊張望,甚是可疑。他頓時警覺起來,心中冷冷笑道:「這廝大概是剪徑劫道的小賊,想來打我的主意。我正獨自走得煩悶,何不就同他玩一回,也解解悶兒!」
    
      當下,便不動聲色,繼續前行。又走了有半炷香的工夫,西門嘯天回頭一看,見那黑臉漢子扛了根扁擔,果然遠遠跟來。另有兩個漁夫裝束的漢子,手提魚簍,肩掛魚網,跟在那黑臉漢子後面。漸漸已是晌午時分,早過了揚州府界,進入高郵境內。西門嘯天見遠遠的土坡下,約有數間草屋,門前柳樹上,挑出個酒帘兒,正覺著腹中飢渴,便向草屋奔去。草屋前,傍門坐著一個少婦,見他過來,慌忙起身迎接,那少婦鬢角上插著一朵野花,塗了一臉的胭脂鉛粉,笑吟吟道:「客官請裡面看座,我家有好酒好肉,還有新做的大饅頭。」
    
      西門嘯天進屋坐了,吩咐道:「先燙兩角酒來,再切二斤肉,饅頭也送幾個來。」那少婦笑嘻嘻去了廚房,不一時,忽聽門外有人高聲叫道:「嫂嫂,我回來了。」西門嘯天抬眼一看,說話的正是那頭戴氈帽的黑臉漢子,兩個漁夫站在他身後。那少婦在屋內應道:「這半天也不見你影兒,有客人來了,趕緊來幫我燒火。」黑臉漢子朝西門嘯天掃了一眼,大聲道:「李大哥兄弟倆今天清早打了幾尾鯉魚送來,嫂嫂要是不要?」少婦應道:「教他們把魚送後面水缸裡養了,你先來幫我把饅頭餾上。」黑臉漢子領著兩個漁夫往後面去了。
    
      西門嘯天忍不住自己笑了,「原來這漢子是她丈夫,我卻疑心他是劫道小賊,差點便冤枉了他哩!」見酒肉仍未送來,正要催他快一些,忽隱隱聽見那黑臉漢子低低的說話聲,不禁疑心又起,當下暗運神功,側耳聆聽,就聽黑臉漢子低聲道:「……黑蝙蝠乃是完顏老王爺的特使,他只命我們監視這小子,不可打草驚蛇,你千萬不要輕舉妄動。」就聽少婦低聲罵道:「你這人真是死心眼兒,這小子雖然會些武功,終究是個書生。只要將他放倒了,細細地拷問,他那一身細嫩皮肉,能經得住你我折磨?用不了半個時辰,就能逼他說出實話來。有了藏寶圖,獻給完顏老王爺,那時再求他把我們調去開封府,也過上幾天舒心日子。」黑臉漢子沉默片刻,低聲道:「好吧,就依你說的做,只別做得夾生了。」少婦笑道:「你放心吧,我要趕緊把酒肉送過去,免得他起疑心。」西門嘯天暗自忖道:「原來這酒店竟是金廷安置的眼線,今日絕不能放過他們。」
    
      少婦托著個大盤,一步三搖地顛進屋來,將酒肉饅頭鋪排開來,替他滿滿篩了一碗酒,慇勤笑道:「客官先嘗嘗我家自釀的好酒。」西門嘯天將酒嗅了嗅,用舌尖品了品,連聲道:「果然是好酒,只是酒色渾濁些。」少婦笑道:「自家釀的酒,酒色渾時才越發是陳酒哩。」西門嘯天端起酒碗,一口氣吃得涓滴不剩。少婦早喜得眉開眼笑,拍手叫道:「倒也,倒也!」西門嘯天雙眼緊閉,搖搖晃晃地倒在桌下。
    
      45.將計就計
    
      那少婦見西門嘯天躺在地上,人事不省,心中歡喜萬分,伸手將他掀到肩上,扛出屋來,大步走進左首一間小屋,見李家兄弟二人已將捆人索拿在手上,吩咐道:「你們接過他,捆緊一點。」李家兄弟急忙上前,正要接過西門嘯天,忽見他睜開眼,咧嘴一笑,不禁駭得魂飛魄散,掉頭就走。西門嘯天潛運神功,張口射出一道酒箭,正打在他們臉上,他倆雙手掩面,慘呼亂跳,鮮血順著指縫流淌。
    
      那少婦大驚失色,急忙想將他推開,西門嘯天右臂一勾,已緊緊將她脖子箍住。她登時憋得滿臉紫紅,「少……俠……饒命……」西門嘯天抬頭四顧,見屋內牆上掛著兩張風乾的人皮,一張剝人凳上血跡斑斑,不禁怒道:「不知多少無辜之人死在你的手下,我豈能饒你!」手臂猛一使勁,那少婦登時氣絕身亡。西門嘯天正要去尋那黑臉漢子,驀聞屋後響起一陣疾促的馬蹄聲,趕出門時,只見黑臉漢子已騎著一匹紅馬向遠處逃走了。西門嘯天轉回廚房,去灶膛裡取了火種,點燃了草屋。霎時,火焰便竄上屋頂,畢畢剝剝地燒了起來。聽見遠處鑼聲四起,不敢停留,向北疾行。
    
      傍晚時分,他已過了楚州,再向北行,便漸漸進入山東境內,這裡乃是宋金分界的地方,兩國軍隊常年在此爭戰廝殺,人民流離失所,墳壘相連,蛇伏狐竄,一片淒涼景象。他已錯過宿頭,只得繼續北行,不一會兒,天便黑了,忽聽前面不遠處響起一陣狼嗥般吼嘯,不由地心中暗驚,知道是塞外三絕到了。
    
      霎時,四周草叢中竄出十數條黑影,點亮了火把,將他團團圍住。只見塞外三絕迎面走來,酒店逃走的那個黑臉漢子也跟在他們後面,大聲叫道:「就是這小子,他殺了我娘子,燒了我的酒店,您三位老人家一定要替我報仇呀!」李虎連聲應道:「你且退後,他殺了老夫的乾女兒,老夫怎會放過他哩!」鐵拐點地,飛身落到西門嘯天面前,冷冷地道:「老夫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交出那份藏寶圖,我們之間的恩怨不僅勾銷,老夫還可以引薦你去朝廷做官。如若不然,這裡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西門嘯天咬牙切齒地道:「我發誓要殺了你三個老賊,替父報仇!廢話少說,你們快動手吧。」雙膝微屈,雙掌虛攏,立了個門戶。李虎左拐一舉,厲聲喝道:「小雜種,你是自尋死路,老夫今日就成全你好了!」鐵拐挾著勁風,當頭砸下。
    
      西門嘯天身形閃動,早躲過一旁,運起神功,揮掌向他鐵拐撞去。李虎見他以掌擊拐,早將功力貫注拐上,奮力橫掃,就聽得轟然一聲震響,李虎不禁連連退出數步。西門嘯天身軀晃動了兩下,硬是將一口鮮血嚥入肚裡,雙腳仍站在原地,神情冷峻地盯著塞外三絕。站在四周的黑衣漢子俱是黑鷹連環堡和金廷的高手,見他單掌震開李虎的鐵拐,不禁神色俱變,驚駭不已,卻不知他內腑已被震傷了。
    
      楊鷹眼中湧起一股殺氣,厲聲叫道:「這小子留他不得,三弟,併肩子上!」鮑龍搶上一步,舉起鐵棍一陣狂劈亂砸,楊鷹竄到對面,施展出火絕掌法,推出一道道炙人的掌風,與鮑龍形成夾攻之勢。西門嘯天不敢再與他們硬拚,只見招拆招,與他二人游鬥起來。三人鬥了七八十招,西門嘯天已漸漸摸清了他們的武功路數,正是還擊的好機會,剛想出手,忽聽腦後傳來一股銳勁的金風之聲。
    
      46.誅殺雙凶
    
      西門嘯天急忙閃過鮑龍橫掃而來的鐵棍,向楊鷹那邊跨出半步,回頭一看,原來是李虎又揮拐打來。楊鷹趁機欺身上前,單掌挾著灼灼熱浪疾拍而出。西門嘯天此時身形未穩,急想躲時,身後李虎與鮑龍卻已攻上。情急之下,一聲清嘯,身體騰空而起,凌空飛踢。只聽得「啊」的一聲慘叫,楊鷹已跌出數丈之外,口中鮮血狂噴,雙腳抽搐幾下,漸漸不動了。
    
      李虎與鮑龍早驚駭而退,盯著地上屍體,久久說不出話來。忽然,李虎將手中鐵拐一揮,雙目血紅,嗥嘯道:「併肩子上哪,只要殺了這小子,全有厚賞!」站在四周的黑衣壯漢發聲吶喊,舉著刀劍,瘋狂搶上前來。西門嘯天左右躲閃,苦苦招架,李虎站在一旁哈哈狂笑,「小雜種,你便生了三頭六臂,再有片刻,也要化作一堆肉泥!」他的話音未落,驀聞遠處傳來一陣憂怨疾憤的簫聲。西門嘯天暗聚神功,騰空而起,灑出一片腿影,四周頓時響起一片驚呼慘叫之聲。李虎已知是天涯怪客到了,悄悄向鮑龍打了個手勢,掉頭便走,卻被西門嘯天攔住了去路。
    
      就在這時,只見兩條黑影飄然而至,正是天涯怪客東方明與一位中年美婦人。東方明手持玉簫,朝場中打量了片刻,然後將目光移向西門嘯天,關切地道:「少俠內腑已經受傷,不可妄動,這兩條老狗就交給老夫吧。」西門嘯天連忙道:「多謝前輩援手,不過,這兩個老賊乃是晚輩的殺父仇人,晚輩一定要親手殺了他們。」中年美婦人說道:「既然如此,少俠只管放心去對付那兩條老狗,剩下這些傢伙就交給我們好了。」說著,便與東方明向那群黑衣壯漢撲去。李虎明白,今日要想脫身,只有拚死一戰。他暗暗向鮑龍遞了個眼色,驀地舉拐攻上,鮑龍舞棍從側面攔腰砸去。西門嘯天縮肩讓過鐵拐,左手抓住鐵棍,凝力向李虎劈出一掌。鮑龍登時心慌,奮力將鐵棍一挑。西門嘯天順勢掠起,凌空幻出一片腿影。就聽「彭彭彭」數聲連響,紅光迸現,鮑龍的腦袋已似摔碎的西瓜,腦漿污血灑了一地。李虎卻趁機搶上一步,鐵拐挾著呼嘯的勁風,正砸在西門嘯天的後背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西門嘯天感覺到後心上有股暖流輸入,正沿著自己的週身經脈緩緩流動,將體內殘存的真氣漸漸匯攏,立即明白有人在替自己療傷,急忙收攝心神,依照天地神功的內功心法調息。過了半個時辰,他體內之傷已經痊癒,連忙起身,見東方明正盤膝坐地,調息恢復功力。
    
      等了片刻,東方明忽然睜開雙眼,西門嘯天連忙拜謝救命之恩。東方明站起身,微微笑道:「幸虧少俠有神功護住心脈,不然老夫縱有回天之術,只怕也難救你性命。」他低頭沉思片刻,忽抬頭問道:「少俠可否將你的師承來歷先告訴老夫?」西門嘯天點點頭,毫不隱瞞地細細敘述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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