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經過一段艱苦的日子，攻城兵器終於運到了。巷淹中振臂高呼：「看著吧，這次必
定要將城牆粉碎，把梁城內的臭傢伙全部殺光。」
他馬上喚來高賀用與微詳：「如果不能使士兵戰意高昂，如果不能在這寒冷中突擊
成功……」
「就算是把命送掉，我也要粉碎梁城的城門。」
微詳以堅毅的語氣低聲說。而高賀用則不停鼓舞士兵的鬥志，這批兵器對於趙兵來
說，如同是隆冬中的第一絲春風，吹醒了沉寂的士氣。
自從成功擊潰了趙軍的穴攻之後，小規模的攻防戰持續不斷。每次百姓都拼死力戰
，打退趙兵。就算到了冬天，戰爭仍然繼續，相信趙兵不久就會大規模進攻。趙兵已圍
城半年，卻絲毫沒有退軍的跡象，革離開始焦慮了。
「難道薛併說魏與趙的戰鬥會延遲半年的話是真的？」
依革離的計算，城裏的糧草再過兩個月就會耗盡，而燃料也漸漸變得緊張，到了那
時候，只好破壞民居來作燃料了。
革離已打算向百姓宣佈實行減糧計畫，將一個月的糧食量，攤分到可以維持九十日
。方法是其中二十日每人每天只吃二升糧食，另外三十日可以吃三升，而吃四升的日子
則是四十日；如依這個方法實行，那麼籠城半年也不是問題了。革離心中早有準備，會
引起百姓的不滿，但他希望百姓明白，這計畫總比兩個月之後他們便要餓死好多了。這
項節食的計畫，是墨者費力研究的成果。
革離假寐不到一刻，便有士兵跑來報告。
「有奇怪的東西到了趙軍那裏。」
革離立即走向望樓，牛子張早已站在那裏了。
「革子，那好像是攻城的武器。」
革離極目遠眺。
「那是雲梯，旁邊的是轒？車，另外載著懸陴的台車是軒車。」
革離仍是一貫的平靜。可以想像衝車也運來了。所謂雲梯，就是把折合的梯子裝載
到台車上，類似現代消防用的雲梯車。把裝有滑車的網拉開，第二段梯子就會彈起。將
梯子靠到城牆上，士兵就能沿著梯子攻入城內。轒？車則是用盾在台車上建造成小屋，
有點兒類似裝甲車，能一邊抵禦弓箭，一邊逼近城牆，進行攻擊。而軒車是在台車上立
起兩根支柱，在其間吊起搭載人的箱子，用滑車拉動，讓其像升降機一樣升降，方便士
兵由高於城牆的制高點，翻過城牆侵入城中。衝車就與革離所使用的一樣，把粗大的木
柱臥倒固定在台車上，像撞鐘一樣猛撞城牆，是破壞城牆的強力兵器。
「巷淹中大概想用它們來進行最後總攻擊……」
任何一具都是棘手的兵器，這次真的是一次苦戰了。革離走下望樓，立即開始準備
。要使百姓全體進入戰鬥狀態，革離對眾人說。
「大家放心，我們也會如同以前一樣，輕易地擊破趙軍這些愚蠢的武器。」
已經絕對信任革離的百姓們，當然不會懷疑他的話。
可是革離在心中卻暗自擔心，「這次是生死存亡的關鍵了。」
攻城兵器的發明，早已大大地超越了當時的發展水平，而其中最厲害的要算是雲梯
；相傳這是楚國的名匠公輸盤所造的。趙兵推著三台雲梯，逼近城牆。革離雖然使用校
機投石，但趙兵卻像是沒有受到阻礙一般，繼續前進。手持弩、戟的精銳部隊也搭乘轒
？車向前逼近，轒？車的裝甲很厚，投石或弓箭都無法將之破壞。同時，每一台衝車都
由十多名趙兵竭力推動，朝著各個城門突進。
到推進至與城牆有一定距離時，雲梯慢慢地伸出梯子。趙兵抓住梯子的一端，準備
侵入戰鬥。破解雲梯的方法，基本上與破解高臨的方法相同，就是在比對手更高的位置
展開攻擊。革離把台城裝配起來，從俯視雲梯的高度射弩。革離還把轉射機裝到城樓上
，轉射機是與連弩機相若的機械，可以把裝載了轉射機的台車看作是連弩車。
「打！」
革離大喝一聲，猛擊大鼓與銅鑼。梁兵集中向雲梯上的士兵射擊，趙兵紛紛中箭墜
落。
可是趙兵接二連三地登上梯子，一付拼死的樣子。
一瞬間，滿身中箭的士兵像刺蝟一樣墜落下來。校機和轉射機的儀死盯著推著雲梯
的士兵，城中不停地向趙軍射擊。同時，石礫與箭也像雨點般傾瀉在推著衝車的士兵身
上。
「衝！」
巷淹中也在城牆附近放聲大喊。
「這是最後機會，千萬不能鬆懈！」
趙軍也猛擊起大鼓。有些鼓手甚至連鼓皮也敲破了，便索性踢倒大鼓，邊高聲大叫
、邊跑出去參加攻城之戰。
軒車從四方前來，箱裏搭乘了用弩的好手，在闖入城的瞬間發射火箭，而當城兵還
擊時，箱子則立即下降。火箭準確地飛落建築物之中，但城中的女子部隊也能一下子便
跑過來滅火。
正午，激烈的攻防戰仍持續著。東門首先被衝車撞破了，趙兵急不及待地想從中突
入。
革離一看到這情況，立即大喝道：「升起東面的懸梁，下懸門！」
城的周圍有塹壕，懸於其上，方便通行的橋就是懸梁。在革離一聲令下，懸梁被飛
快地拉上去。就在攻破東側外城的趙兵想從內城門外殺至的一剎，突然一聲巨響，一塊
巨大的板壁在他們的眼前落下來，是革離早已準備好的懸門。一旦切斷城門上的網，其
中掛著的巨板就會落下，立即起到防禦的作用。梁兵毫不留情地投石，不只攻擊被阻隔
在懸門外的趙兵，還阻止了突進壕溝的趙兵。他們又用設在各處的洞穴與繩索陷阱捕捉
趙兵，那些倒霉者雙腳被絆住，對迎頭而下的燒燙石頭與沸水無力躲避。
「撒鐵蒺藜。」
革離一聲令下，拳頭大小的鐵蒺藜就如雨點般撒下。扎刺趙兵的腳，防止他們接近
。東門瞬即變成不利進攻的地點。
雲梯的一端終於靠到城牆上，趙兵魚貫從那裏向上爬。梁兵的射弩以及手斧趕緊朝
他們攻打，但趙兵全都身經百戰，雖面對居高在上的敵人，但仍然戰意凌厲，就算不住
地有同袍被打落，緊接的人也毫無退縮的樣子。革離使用渠答、火摔，希望一次能打落
更多逼近的士兵。火摔也叫作車輪兵器，利用裝有利器的車軸從城上滾落，也有點上火
後投落的。沿著城牆的側面滾下，其間捲到很多的士兵。革離下令，把能用的兵器全部
投入戰爭。其中一台校機已到達極限，支柱發出可怕的聲音後應聲折斷了，周圍的百姓
因木片飛濺而負傷。
經過一夜，戰鬥仍在繼續。
趙兵開始面露疲態，革離看穿這一點，便一大早打開城門，出動衝車與連弩車，用
以襲擊雲梯；衝車向著雲梯直衝，在旁的連弩車則作掩護，向雲梯射擊，終於衝車撞擊
了雲梯的中段。本來就不太安穩的雲梯，經多次撞擊後，左搖右擺地晃動了一下，就傾
斜倒下去了。
另外，又以衝車對抗衝車，梁城周圍隨即激起了衝車大戰。
「前進！不許後退！！」
微詳親自在前鋒鼓勵士氣，以他那乾枯的聲音，向退卻的士兵怒吼。突然，像琴弦
斷了一樣，那乾枯的聲音倏然中斷，士兵全向微詳望去，只見他從馬背上滑落下來，全
身插滿利箭，看來已沒有希望了。老將軍的死，使部隊開始崩潰。
衝車對衝車、衝車對雲梯、衝車對軒車的激烈聲音，蓋過了數千人的吶喊聲與大鼓
的聲音，響徹雲霄。趙兵密集的地方，在革離眼中反而是全軍的弱點。雖然面臨弓箭耗
盡的危機，但革離仍叫士兵繼續射擊，現在只能破釜沉舟了。投石用的小石頭不夠用，
就把瓦片或瓦缸的碎片充當好了。
「射！不許停！繼續攻擊！」
革離瘋了似地狂叫著。用木框、柴束和泥土做成的外城牆，經衝車多次猛烈撞擊後
，就是未至四分五裂，也已經裂開缺口了。好不容易侵入外城的趙兵，雖想直搗內城，
卻陷於壕溝的陷阱中，而梁城的士兵不知是殺人殺瘋了，還是無限地發揮他們的勇敢，
只見他們不斷用戟和矛刺在趙兵身上，很多趙兵已不成人形。女兵也向爬上塹壕的士兵
擲石頭，或是揮棒打他們，她們忘我地保衛家園，甚至沒留意自己是否衣不蔽體。有些
女兵更用腳踢向趙兵的臉，終於與捉住自己的腳的士兵一齊滾落塹壕。
最後一台雲梯的車輪裂了，就在它傾頹之時，趙兵也作鳥獸散。
「誰叫你們逃？不許逃，違者斬！」
高賀用的話混在士兵的慘叫聲中，絲毫沒有發揮它應有的作用。沒辦法了，高賀用
只好當場斬了幾名士兵，但這卻只加速了士兵逃竄的決心和速度，趙軍軍心已蕩然無存
。
「要結束了嗎？」
巷淹中也不知所措，最後只好擊起收兵的鼓聲。
「勝利了！！」
梁城的百姓開始歡呼起來，仍在頑抗的趙兵也不禁意志動搖，相反梁城的士兵卻鼓
起最後的力氣，追擊趙兵。漸漸地，勝利之聲響徹整個梁城，這異常興奮的情緒已無法
鎮定下來。
事實上，全體出動的大戰，梁城是好不容易才防禦了敵人。然而外城的三分一已崩
裂了，死傷者更不計其數。
「不可以鬆懈！」
革離大聲喊道，他讓尚有餘力的人四處搜索，若見到勞累不堪而呆坐在地上的人，
或是處於放鬆狀態的人，必須讓他們回復警覺。革離心中暗想，百姓已全沒戰意，假若
巷淹中現在狗急跳牆，再度拼死進攻的話，他們就無法再守下去了。革離紅著眼，緊盯
趙軍的陣營。
巷淹中會再度進攻嗎？可是，趙軍那邊沒有動靜了。雙方就這樣迎來了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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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2006 年 08 月 23 日
語言別：繁體中文
定價：105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