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翌日，邯鄲的使者抵達巷淹中的軍營。疲憊至極的巷淹中只能以呆滯的目光迎接使
者。
「請再說一遍。」
「趙王命巷將軍馬上撤退，回邯鄲守衛。」
「魏軍來了嗎？」
「還不大清楚，但無論如何，現在已不是與這等小城糾纏的時候了。」
「這樣……叫我就這樣收兵嗎！？」
巷淹中突然的怒吼，把使者嚇得縮作一團。
「但，這是趙王的命令……」
「住嘴。滾！！」
也不待巷淹中說完，使者已連滾帶爬的逃跑了。
「不能就此鳴金收兵，要再一次攻城。不報微詳之仇，我巷淹中誓不為人。」
儘管如此，巷淹中也只是盯著梁城，久久未有行動，他心中也有另一個念頭在蠢動
，如果現在懸崖勒馬的話，還是可以及時抽身的。
高賀用滿臉興奮地跑過來。
「將軍，抓到俘虜了，要把他們全殺了，再綁在柱上對著梁城嗎？」
「笨蛋，淨會幹蠢事。你想想，這樣做的話，那些傢伙不就變成壯烈犧牲了嗎！？
你能想像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嗎？現在已經夠麻煩了，你還要再添麻煩？」
高賀用也沉不住氣的說：「那便再去進攻一次吧，我們可是趙國大軍啊。」
高賀用心頭也有一根刺，就這樣撤退，作為將士的面子便沒有了。
「把俘虜帶上來，先審問他們。」
巷淹中說道，士兵立時拉扯了一個女兵過來。
「只有這一個嗎？」
「不，只是把其中長得好看的帶上來。」
巷淹中苦笑了一下。那女兵卻早已嚇得像一團稀泥巴似的了。
「你不用怕成這樣，只要你老實回答我的問題，我會讓你回去的。」
女兵誠惶誠恐地抬起頭。
「但你有所隱瞞，或者胡扯一通的話，我可不管周圍的士兵將會如何對你。」
那女的立時搗蒜般猛點頭。
「報上姓名。」
「我是瞭姬。」
「我來問你，軍師是誰？單憑梁溪是不可能想出這樣巧妙的佈防的。」
久備萬般寵愛的瞭姬，又怎抵得住這樣的威嚇與逼問，便把所知的事，和盤托出。
「是墨者嗎？」
巷淹中詳細審問了有關作戰等問題。但以瞭姬這樣一個女子，根本從沒關心這次戰
爭，又怎能有什麼詳情可以說出來。但巷淹中也希望能知道梁城到底由什麼人來主持大
局，特別是破解穴攻的秘密。
「真可怕。」
聽完瞭姬的話，巷淹中也不禁驚嘆。當中必定還有很多這女子無法理解的奧妙，那
個革離實在不可思議。
巷淹中讓瞭姬退下，又再向其他俘虜查問相同的問題。
「賀用，把他們放回去吧。」
「什麼？」
「把他們放回去吧，我不是說過不要再惹麻煩的嗎？而且我也答應了他們。」
巷淹中想，實在沒有必要濫殺無辜。
「現在更重要的還不如痛飲一頓。來，已經沒有必要節約兵糧了，讓大家都痛快一
下吧。」
那天夜晚，趙軍舉宴至天明。巷淹中甚至走到士兵群中去，一邊敬酒，一邊拜託眾
人再一次努力。
「巷將軍與傳言中大不一樣。」高賀用說。
「何出此言？」
「人們都說你勇猛過人，在戰場上不把敵人殺光不會罷休。在來梁城以前，我也期
待能一睹巷將軍以一敵百的氣勢。但現在……」
「哈哈哈，賀用，下次我會讓你看看勇猛與瘋狂的場面。」
聽到這番話，高賀用像是已經看見攻城戰的激鬥。
巷淹中含著酒，仰頭望天：「必須把墨者從這世界上除掉。」
巷淹中有這個念頭，並不是因為自己吃了墨者的大虧，而是身為軍人的直覺，相信
墨昔必會為禍世間。
革離在城中四處奔波，一方面鼓勵百姓，又忙於作戰後處理，補充弓箭、修補城牆
、重新編配各個伍、什、伯，還要收拾倒在城外的雲梯和衝車等戰利品，要做的事實在
堆積如山。
要讓百姓從疲勞中回復過來，重振他們的戰意，是第一件最要緊的事，雖然革離自
己也疲倦得有點神志不清，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當晚，有報告說俘虜已被趙軍釋放回來了。革離擔心有敵人混入俘虜中，故此先慎
重地把他們用繩了綁起來監視，最後終於弄清楚他們全是梁城的百姓，沒有可疑的人混
雜其中。
「巷淹中真奇怪。」
革離想，一旦在戰爭中成為俘虜，就別妄想能全身而回；特別是讓女子回來，實在
罕見。革離一直告訴百姓，如果戰敗，就只有被殺，藉以把百姓迫入絕望的境地，增強
百姓對敵的勇氣。革離甚至對趙兵沒有虐殺俘虜感到不滿。如果抱著不會被殺的僥倖心
理的話，很可能會向敵軍投降；雖然革離可以頒令，若有投降者，便將他的家屬斬首，
或乾脆不讓沒有家室的人出城戰鬥。看來現在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在這時候，巷淹中還能大方地讓俘虜回來，真是不簡單。」
革離不知道巷淹中已打算撤退，所以他仍抱有再戰半年的心理準備。因此必須好好
處理釋放回來的人。
革離向回來的人詢問趙軍的情況，知道他們把一切機密事項全告訴巷淹中。雖說他
們若不和盤托出便會被斬頭，但這事仍不被容許。
「怎辦，要斬了他們嗎？」
革離不停地盤算，巷淹中會因受挫而退兵，還是會作最後一擊呢？
從俘虜口中不能探得巷淹中的計畫。幸好敵軍也未能掌握梁城軍糧等物資儲備狀況
。這最重要的機密，只有革離獨自一人掌握，其他人完全沒有概念。
數天後，革離再次論功行賞，他故意濫發獎金，使梁溪咬牙切齒；
此外又嚴厲執罰。有怠慢者、軍法違反者三十幾人，另外，有裏通外敵者，包括剛
被釋放回來的人，全都處斬。因為賞罰分明、使百姓重振再戰的鬥志。革離也不忘再次
提醒他們，守禦戰是要防守到最後的心理戰。
就在行刑之際，梁適臉色大變地走過來。瞭姬正茫然地垂著頭，被其他人壓倒在地
上。
梁適一把抓住革離：「快放了瞭姬！」
「實在沒辦法，她裏通外敵，以我方的機密換取自己的性命。」
革離特地大聲地說，使百姓全都聽見，梁適更加亂了方寸。
「胡說，瞭姬才沒有做通敵之事。」
「我知道這樣做是對不起公子，但我也無能為力。」
「等一下，革離，拜託你手下留情。」
「公子，請自重。」
革離冷冷地說。
就在刀刃將斬落脖子之際，瞭姬大喊：「公子，我沒有幹通敵之事。」
此時的梁適，被士兵扳著雙手，眼巴巴地看著瞭姬人頭落地。
梁適踉蹌地走過去，抱著瞭姬的頭放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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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2006 年 08 月 23 日
語言別：繁體中文
定價：105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