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革子。」
梁適攔住革離：「我也不拐彎抹角了，聽說趙軍現在軍心渙散，對嗎？」
「沒錯。」
「而他們正在狹窄的山路中前行，這是埋下伏共的好地點。」
「也許。」
「那，如果現在發動突襲的話，或許可以取勝。」
革離只管搖頭。
「為什麼？這是大好機會。」
「我不會主動進攻的方法。」
「渾蛋，當然是由我親自率兵前往作戰。」
「不行，公子還是別白費氣力了。」
「為什麼？」
「公子願親率一兩千士兵，攻敵之虛，當然是件好事。若是走運的話，或許可以擊
散，甚至擊退敵軍。但是以後呢？相對於趙軍的傷亡比例，我方那少得可憐的一兵一卒
，若有任何死傷，才真是致命的打擊。
而且趙國是大國，巷淹中更是高手中的高手，到時他們老羞成怒，再派二、三萬精
兵前來，那如何是好？就算我們把城牆造得多麼堅固，但守衛的人手已經變少了，到時
即使是我，也無能為力。」
「這……」
根本沒有梁適爭辯的餘地。
「決不可輕舉妄動。」
「你……真是墨者嗎？怎麼完全像個兵法家似的。墨子所謂的兼愛是什麼？非攻又
是怎樣一回事？請你這個墨家的精英分子，現在就給我說個明白。」
梁適激憤的喊道。革離一邊摸著光溜溜的腦袋，一邊很為難的說：「公子，我只負
責戰術運用方面的事，雖然我熟知子墨子的教導，但在辯證方面卻是很差勁的。」
革離低著頭說：「你若是想辯論的話，請找其他的墨者，相信他們會很樂意與公子
對答的。」
革離小聲地說了句失禮後，就走開去了。革離他知道墨家學說中的矛盾之處，所以
一旦因為這些思想規條而與人發生衝突，就會感到為難。革離以討論學說乃辯論者的責
任為藉口
，將矛盾含混過去，好忘記這件事。
梁適終於意識到自己是被一個怎樣的人支配著，他望著革離的背影，整個人被恐怖
攫住了，這是對革離及其背後的巨大思想集團的恐懼。眼前這個男子與他所知道的墨者
，實在相距十萬八千里，這真是使人害怕。墨子生前確實曾與弟子們共同抵抗大國的侵
略，為百姓粉身碎骨，並且完全不問報酬。
墨子的正義是樸素的，梁適也同意這一點。他與儒家弟子及其他於各國遊說的思想
家不同，也未有人能模仿墨子。可是墨子死後，墨家總是讓人感到疑惑，像是有什麼地
方與其祖墨翟所倡導的有所不同。他們開始有極其嚴格的紀律，井然運作的組織，有稱
作巨子的人在上領導一切，其末端還有像革離這樣的魔鬼。單看革離，就可以想像墨家
擁有多強的實力，光是想想，便叫人顫抖不而。他們現在是為小國作防衛的精兵，能自
我犧牲的持續戰鬥。但是，梁適心裏卻想著：「他們一定是留待最後，向所有人要求回
報……」
小國的防護戰完結之後，他們到底會要求什麼呢？梁適猛然想到了一點東西，但他
希望這是妄想。如果說墨子真有什麼野心的話，那只有一件，就是使墨者遍佈普天之下
。由墨者所操控的理想國家，會是什麼光景呢？梁適看到在革離的指揮下井然持續工作
的百姓，看到革離那充滿墨家規矩的紀律，隱隱預見這樣的國家將會變成怎樣。
墨者那無私的精神與捨身為人服務的舉動，已逐漸得到下層百姓的支持。當天下的
百姓都集中到墨家門下時，他們會幹什麼呢？墨者確實是只會作防御戰，但這可能才是
他們最大的攻擊。梁適被這種想法攫住了，再也揮之不去。
革離一會兒開始懸門（以滑車吊在城門稍稍上面，為防御而建的門）
的工程，一會兒又要測量城堞的位置，忙得一刻也沒有停下來。突然，感到一陣天
旋地轉，革離心想，身體終於要抗議了，數一下，自己已連續四天沒有睡過覺了。
「還是不能太過急躁。」
若可以選擇睡覺的話，革離當然不會拒絕，只是情勢不太容許。但是現在，他必須
去睡一覺。他喊來牛子張，對他說：「牛將軍，拜託你照看一下。」
牛子張現在彷彿成了革離的手足一樣。他看到革離的工作熱忱及高素質的防禦設備
，早已佩服得五體投地了。雖說牛子張貴為將軍，但一直以來所幹的，也只不過是驅逐
草寇罷了。所以革離所幹的又怎不叫他瞠目結舌。他更天真地想，革離可能是戰神。革
離當然不是牛子張所想的戰神，他只是純熟掌握並靈活運用在墨家中所學到的防御術罷
了，說穿了，就是現今所謂的職業僱傭兵。
「是，革子放心好好休息吧。」
「如果有什麼事發生，立即喚醒我。」
「果然是不懈地為百姓服務的人。」
牛子張在心中暗暗地佩服革離。在革離那矮小瘦削的身體中，到底潛藏著多少能量
的呢？真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革離感到下腹疼痛，便跑到茅廁，好不容易才排出小便，卻把旁邊一位如廁的男子
嚇一跳，因為那是帶著惡臭的紅色小便。革離看到這情形，面上卻浮起一絲滿足又自嘲
的微笑，喃喃地說：「我真的是非常辛勤地工作呢。」
革離回到下人的房間，見到一位穿戴整齊的美女坐在那裏。革離邊打著呵欠邊問：
「有何貴幹？」
「我……我是來給你打掃房間的。」
下人的房間有什麼好打掃的。
「行了，我自己打掃就可以，你快去和大家一起工作吧。」
女子立時面有難色，吞吞吐吐地說：「嗯……城主叫我來給你做伴兒。」
革離心想，那就抱她一下吧，但最後他還是說：「請你告訴城主，我不需要人服侍
。而且，敵軍已迫在眉睫，請他也忍耐一下吧。」
那女子臉紅耳赤，以袖掩臉走了。恐怕這是梁溪為取回一兩位姬妾的手段，若果革
離真的碰了這位美女，他便有足夠理由要回他的姬妾了。
革離雖然非常疲倦，但躺下來許久也無法入寐。
「唉，還是應該抱一抱她。」
他稍稍有點後悔了，但不久也癱成一團泥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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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2006 年 08 月 23 日
語言別：繁體中文
定價：105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