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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國功賊

                     【第十一章】 
    
      第二卷 柳絮詞 第三章 折柳(四下) 
     
      兩個姐妹各自欣賞著各自的風景,談談說說,不覺天黑。直到了晚上吃宵夜的時候被張 
    金稱追問起來,柳兒才猛然想起丈夫曾經交代給自己的任務。她不敢說自己光顧著看熱鬧, 
    忘記了向杜鵑套話,只好笑了笑,非常含混的說道:「妾身也不敢問得太直接,但從鵑子的 
    話裡推斷,九當家之所以那樣所是為了向爺表示尊重!」 
     
      「尊重?」張金稱眉頭緊皺,實在想不清楚程名振在議事時做悶葫蘆到底與尊重自己有 
    什麼關係。 
     
      「啊,當然是為了維護爺的權威了!」柳兒反應甚為敏捷,哄人的話張口就來,「爺想 
    想,當著姓盧的面,九當家他如果提出和您的想法不同的建議,豈不是讓外人看了笑話去? 
    所以他乾脆隨大流,寧可少說話,也要維護您老的顏面!」 
     
      「這***小九子,心機還挺深!」張金稱被哄得眉開眼笑,咧著嘴罵道。「那他也可以 
    私下跟我說啊,我又不像館陶縣那幫沒心胸的傢伙,就因為他出了風頭,就想要他的命!」 
     
      話音落下,他又自覺莽撞。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下柳兒,發現對方臉上的表情根本沒因 
    為自己提起林縣令而起什麼變化,撇了撇嘴,繼續道:「管外人怎麼想做什麼,既然我敢叫 
    他來坐第九把交椅,就不會嫉妒他比我強!」 
     
      「爺是做大事的人,自然心胸開闊!」柳氏用婉轉的妙目遞出幾分讚賞,揚起臉來應承 
    ,「可九當家一旦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那我明天親自找他一趟,私下裡問問,他到底還有什麼好主意!」張金稱抓起餐桌上 
    的鴨湯,一飲而盡。溫暖的滋味讓他額頭津津見汗,兩隻眼睛也冒出咄咄精光。 
     
      「爺更不能親自去問他!」柳氏被嚇得心裡打了個突,趕緊出言勸告,「爺如果問他, 
    反而讓他覺得尷尬。並且爺怎麼說您知道他有話憋在心裡邊的?總不能說妾身替爺從鵑子口 
    裡套出來的啊?那樣,不但九當家會跟您生分了,妾身與鵑子也很難做!」 
     
      甭看張金稱禍害人時心機挺深,設身處地的替別人著想時卻極不在行。被柳氏笑著一反 
    問,立刻覺得自己的確不能將程名振的小心思給戳破了。但讓對方有點子卻不奉獻給自己, 
    實在又令他心裡不舒服。伸手抹了把油膩膩的頭髮,低聲沉吟,「這也不妥,那也不妥。這 
    讀書人,就是難伺候。哪像老三、老四他們,打不了掄拳頭打一架。打完了,大伙還是好兄 
    弟!」 
     
      「三叔和四叔性情耿直,可也帶不出好兵來!」對於張金稱所提到的三當家杜疤瘌和四 
    當家王麻子,柳氏心裡甚為不屑。這二人如果跟程名振站在一起,那簡直是草雞與野鶴比肩 
    ,烏鴉與鳳凰為伍。但張金稱的問題她還得幫忙,否則這位大當家真找程名振追問去,她的 
    所有謊話可就全要暴露了。 
     
      「我覺得,爺要是想讓九當家明白您器重他,就得學學古代那些帝王對待臣子。不但要 
    聽他們的建議,而且要時刻讓他們感到自己被重視!」想了想,她眨眨眼睛,繼續說道。 
     
      那眼瞼閉合開啟之間流露出來的風情,立刻讓張金稱心裡著了火。努力克制住胸中的綺 
    念,這位巨鹿澤大當家側開頭,皺著眉頭盤算,「你說得有道理。不過程名振剛來,我已經 
    讓他做了第九把交椅。實在無法一下子再給他更多的權力了。要說增添他的部眾,也很困難 
    。除了娟子,其他各位當家都把底下人當成了私產,誰也不願意交出來。況且九當家喜歡百 
    戰精兵,也沒把寨子裡那些歪瓜劣棗看在眼裡。給他錢吧?他好像也不怎麼在乎錢的樣子… 
    …。」 
     
      做土匪麼,不外是搶錢搶地搶女人。錢,程名振不喜歡,張金稱也沒必要給。地盤,巨 
    鹿澤只有巴掌大,根本無法細分。想來想去,張金稱發在自己唯一可以拿出手贈送給程名振 
    的,也只有女人了。但尋常脂粉,程名振還真未必瞧得上。他本人就長得十分英俊,真的需 
    要女人,恐怕勾勾手指頭,寨子裡就有不少女人肯倒貼。當然,前提是要先過得杜鵑這一關 
    。 
     
      提到女人,柳兒倒是突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來。笑了笑,低聲道:「爺不說我還真忘 
    了。今天下午去看鵑子練兵,那個王堂主扭扭捏捏蹭過來,想托我問問,有個姓周的丫頭能 
    不能賞給他?哧,小屁孩兒一個,嘴上的汗毛還軟著呢,卻生了一肚子花花腸子!」 
     
      「那的確是個麻煩!」張金稱用手指輕敲額頭。「我的確曾經答應過他,攻入館陶後, 
    城裡的女人隨便他挑。看上哪個都可以賞給他。但姓周的那個小丫頭片子,老三和老四也看 
    上了,一個勁兒地催我要。還有老六,硬說什麼那女人懂得岐黃,要收為關門弟子。哧,還 
    不是白天當師傅,晚上吹了燈……」 
     
      說到這兒,他邪邪的笑了起來。想想孫駝子那終日直不起來的駝背,再想想姓周家小姐 
    那怯生生的面孔,頓時覺得好生有趣。 
     
      「的確麻煩。那丫頭很漂亮麼?怎麼這麼多人都盯著她一個?」柳兒也被勾起了幾分好 
    奇,抿著烈焰般的紅嘴追問。 
     
      「沒,沒你生得耐看。」張金稱又開始心猿意馬,伸過手去,輕輕撫摸柳氏的面孔。「 
    不過是年齡小了些,看上去很細嫩。但我把她關在苦役營裡邊了,還沒給任何人。紅顏禍水 
    ,這個女人,當初我就該殺了她。耐不過九當家的情面,才留了她一命。誰想到她這麼能勾 
    人!才幾天,便讓好多漢子丟了魂兒!」 
     
      「爺,還沒收拾桌子呢。」柳兒向旁邊挪了挪,欲拒還迎,「爺把話說完麼?也好讓小 
    茹進來把鴨骨頭收拾走,省得睡覺時聞著腥氣!妾身又跑不了,早一刻,晚一刻,還不都是 
    爺嘴邊上的肉?」 
     
      「收拾,收拾!」張金稱對柳氏甚為愛惜,聽對方不喜歡鴨子骨頭味兒,擺著手命令。 
    一直在外間等候著婢女小茹趕緊跑進來,動作麻利地收走滿桌的殘羹冷炙。柳兒抓住機會, 
    趕緊跳下地,一邊打水伺候張金稱洗漱,一邊很感興趣的追問周姓女人的詳情。 
     
      她的感覺非常敏銳,能讓程名振為其求情的,肯定不是個尋常女子。杜鵑是個大咧咧的 
    傻丫頭,非常好哄。如果換了別人守在程名振身邊,就很難看不出自己目光裡的異樣了。 
     
      對於女家愛八卦的心理,張金稱感到非常好笑,搖著頭,低聲道:「九當家是個傻瓜蛋 
    。因為那丫頭曾經低價給過他幾幅藥,對他家老娘的病有效。所以他就念念不忘報恩,希望 
    我不要殺了周家那丫頭!」 
     
      「知恩圖報,也是男人所為!」柳兒倒不覺得程名振傻,反而對其行為很是讚賞。 
     
      「什麼啊。那小子看上去哪都聰明,就是在女人身上發昏。你知道不?他當天晚上怎麼 
    遇到的官軍?」張金稱又是一擺大手,很不屑地問。 
     
      「怎麼?爺說麼,妾身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蟲子,怎麼知道你想到的事情!」柳兒推了張 
    金稱一把,扭著身子撒嬌。 
     
      「他啊!」張金稱歎息著搖頭,「後來我才問明白了,也怪不得鵑子有些日子不給他好 
    臉色看!他的沒過門的老婆受不住寂寞,嫁給了周家的二公子,就是周家那個小丫頭片子的 
    二哥。然後狗男女兩個聽說他回來了,就想方設法害他。城破後,鵑子把那女人抓了給程名 
    振出氣,結果咱們九當家被以前的老婆一求,心腸發軟。不但把前老婆放了,還把同靴兄弟 
    放了,又倒貼出了一輛馬車,一包金銀!」 
     
      這種吃虧丟臉之事,換了張金稱,是無論如何不會做的。他寧願一刀殺了那負情的女人 
    ,活剮了那惡毒的漢子,也不願意被人在身後指指點點。非但是他,整個巨鹿澤中也不會有 
    第二人這樣做,害得消息傳出後很長時間,大伙都推測說程名振想必是看上了周家小姐,借 
    此來討取美人歡心。 
     
      急脾氣的杜鵑為了此事,還拎著鞭子到苦役營找過周家小姐的麻煩。看到對方已經被累 
    得形容憔悴,心腸一軟,跺了剁腳,又轉身離開了。 
     
      她雖然不再找周家小姐的麻煩,王二毛托程名振說親的事情,也沒從她那裡得到半點兒 
    支持。張金稱原本倒是想再多給程名振一個面子,將周家丫頭打發給王二毛就算了。誰料杜 
    疤瘌和王麻子兩個老光棍見色起意,硬說是沒嘗過豪門大戶的小姐什麼滋味,非要弄回寨子 
    裡做填房不可。 
     
      後來又加上一個孫駝子,三名寨主,一名堂主共爭同一個女人,讓張金稱實在無法處理 
    ,不得不先將其擱置了起來。總想著等老兄弟們的色心都散了,再偷偷將其塞給王二毛,以 
    應前諾。可開春後事情一忙,又將其丟在了腦勺後。 
     
      這才是程名振啊!柳氏聽得心裡直歎息。她是青樓出身,思維方式遠異於常人。張金稱 
    嘴裡當做笑話來看的事情,在她眼中卻變成了有情有義,恩怨分明。因為太喜歡以前的女人 
    ,所以連她喜歡的人也一併放了。瀟瀟灑灑,乾淨利落。哪個女人如果這輩子能找到這樣一 
    個奇男子,也就不枉此生了。 
     
      這種細膩的心思張大當家怎可能猜得到,見到柳氏眼睛閃閃發亮,捏了捏對方的鼻子, 
    笑著問道,「怎麼,你又可憐那姓周的丫頭了?她可不值得你可憐。館陶周家被攻破那會兒 
    ,光是水牢裡邊拖出來的屍骨,就不下二十具!」 
     
      「那也不是她幹的啊!」柳氏小心翼翼地藏起心事,笑著辯解。 
     
      「不是她幹的,但她畢竟姓周。他們周家號稱是汝南周氏之後,朝廷裡邊有的是人。一 
    旦讓她把朝庭的人勾過來,大伙也是麻煩!」張金稱不同意柳氏的話,繼續解釋自己的擔憂 
    。 
     
      「汝南周氏!」柳兒一捂嘴,撲哧一下笑出了聲音。「爺真的相信他是豪門大戶?朝庭 
    裡邊有很多人罩著?那爺想沒想過,自己是哪個張氏?」 
     
      「我,我家好幾代都是做小生意的,祖上最大的官做過亭長!」張金稱被笑得有些窘迫 
    ,虎著臉嘟囔。 
     
      「爺您是大漢留侯張良的嫡系子孫啊!三當家是酒仙杜康之後,四當家更了不得,祖上 
    就是王曦之和王獻之……」柳氏笑得前仰後合,大聲說道。 
     
      「盡胡扯!我家連家譜都沒有,怎麼能和張良拉上關係!」張金稱理解不了這個玩笑, 
    有些生氣地打斷。 
     
      「可周家的家譜,爺見過麼?」柳兒聽他真的發了火,趕緊收起笑容,正色解釋。「那 
    周家是館陶縣的第一大戶不假,祖上卻是給楚國公楊素放馬的馬伕。根本不是什麼周公之後 
    。這些都是妾身親耳聽人說的。如今連楚國公楊素的墳頭都讓當今皇上給刨了,楚國公家馬 
    伕的後人,還能掀起什麼風浪?!」 
     
      「啊……呃……啊!」張金稱裂開嘴巴,好半天都閉不上。肚子裡剛剛湧起的色心一掃 
    而空。鬧了半天王麻子和杜疤瘌等人當寶貝搶來搶去的,只是一個馬伕的後人。他***,什 
    麼周氏之後,原來全是笆斗大的豬尿泡,全憑嘴吹。 
     
      既然不是什麼豪門貴女,想必王麻子、杜疤瘌和孫駝子三個也沒心思再爭了。搶來的女 
    人中,比周家丫頭好看的有的是,一個要屁股沒屁股,要**沒**的小苦菜花,也就是王二毛 
    這種生瓜蛋子才當個寶貝。想到這,張金稱搔搔頭皮,笑著說道,「那就好辦多了。明天我 
    把這個事情跟大伙解釋一下,然後就將她賞給王二毛就是。讓他念你的人情,以後你有事情 
    也好調動他跑腿兒!」 
     
      「謝謝爺!」柳氏心裡也是一陣輕鬆,斂衽施禮,「王二毛是程名振的兄弟,您賞了他 
    的兄弟,其實也等於賞了他。他感念爺的恩情,自然會加倍努力回報。」 
     
      至於王二毛怎麼回報自己,她不在乎。只要那女人不靠近程名振,就沒什麼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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