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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國功賊

                     【第十六章】 
    
      第二章 紫騮(六下) 
     
      畢竟是郡守府長史,位高權重,魏徵的命令被毫無折扣地執行。半柱香過後,小吏湯祖 
    望被兩名郡守府僕役夾著,忐忑不安地走了進來。 
     
      「見,見過魏,魏大人!」天天盼著有機會跟魏徵說話,當機會真正來到眼前了,湯祖 
    望的舌頭卻打了結,躬下身去,磕磕絆絆地見禮。 
     
      「免禮!」魏徵待人很隨和,客氣中隱藏著一股冷淡,「坐下說話吧!我這裡有些小事 
    需要找你商量!」 
     
      著話,他抬手示意左右僕從為湯若望搬來一把胡凳,又笑著吩咐道:「去給湯大人弄碗 
    熱茶來,記得多放些姜,這麼冷的天,別讓寒氣侵入了筋骨!」 
     
      「不妨事,真的不妨事!」雖然渾身上下已經被雨水淋了個透,小吏湯若望還是被魏徵 
    的話說得心頭髮暖,再度躬下身去,帶著幾分感激說道:「屬下,屬下是賤人賤命,淋慣了 
    ,這點小雨不算什麼。大人有話儘管吩咐,屬下只要能做的,絕不敢推辭!」 
     
      「不是吩咐,是商量!」魏徵謙和地笑了笑,「你坐!熱茶一會兒便好。先把身子暖和 
    過來咱們再說話,還早著呢,不急在這一時片刻功夫!」 
     
      吩咐完了,魏徵便不再看湯祖望受寵若驚的表情。低下頭去,仔細地翻閱面前的一摞賬 
    本。 
     
      見長史大人不理睬自己了,湯祖望也不敢再客套,只好欠著身子,於胡凳上坐了半個屁 
    股。肚子裡的心臟卻像變成了一隻兔子,咚咚咚,咚咚咚,隨時都要從嗓子眼裡蹦將出來。 
     
      「也不是什麼大事!」魏徵依舊不抬頭,聲音中自帶一股令人無法面對的威嚴,「這不 
    馬上要春播了麼!郡守大人關心農務,讓我看看倉庫裡的種子是否齊備。春耕後肯定有一段 
    時間要青黃不接,府庫裡的存糧也要查一查,看能否臨時開設幾個粥棚,幫百姓渡過眼前難 
    關!」 
     
      「那,那,屬下就是個記賬的。知道的有限!」湯祖望楞了楞,哭喪著臉回應。雖然答 
    非所問,他的心卻跳得不那麼歡了,手和腳也暫時找到了該放的地方。 
     
      「無妨,我剛剛看過你記的賬本,從數字上能推算出一些。具體統計匯總,自然會找儲 
    主簿問,不會讓你為難!」魏徵非常體諒對方的苦衷,淡然說道。 
     
      賬面上有的,倉庫裡未必有。賬面上無的,倉庫裡邊未必無,這都是大隋朝的規矩,只 
    可意會不可言傳。既然魏長史明白其中道理,湯主簿的心更沒必要一直提著了。他訕訕地笑 
    了笑,低聲補充了一句,「其實,其實大人也是清楚的,像我等,像我等這種小吏,永遠是 
    奉命行事!」 
     
      魏徵也笑了笑,不置可否,兩眼繼續掃視賬簿。二人之間登時又陷入了沉寂,湯祖望百 
    無聊賴,屁股如長了釘子般,不安地在胡凳上扭來扭去。kk163速度首發。好在這種沉寂沒 
    能持續多久,又過了小半柱香時間,僕從端來剛熬好的熱茶,給主客二人各倒上了一碗,然 
    後躬身告退,順勢掩好了房門。 
     
      「湯大人用茶!」魏徵抬起頭來,用手比了個請的姿勢。 
     
      「不敢,不敢,大人請先用!」湯祖望趕緊從胡凳上跳下,拱手施禮。 
     
      魏徵淡淡一笑,端起茶盞慢飲。湯祖望等了一小會兒,發現沒人再跟自己客套,也只好 
    嘿嘿地傻笑了幾聲,端起茶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味。 
     
      是上好的河南貢茶,用香料、精鹽和薑片精心調製過,喝進喉嚨裡,就像飲了酒,從嗓 
    子到小腹都泛起股暖融融地感覺。半碗熱茶落肚後,湯祖望心中的忐忑盡失,臉色看上去也 
    不像先前那樣蒼白了,代之是一抹淡淡的酡紅。 
     
      「屬下從來沒喝過這麼好的茶!」帶著幾分熏然之意,他沒話找話。 
     
      「要三百個錢一兩呢,郡守大人送的,否則我也喝不起!」魏徵突然變得俗氣起來,毫 
    不掩飾地炫耀。 
     
      「這,這可是貴人喝東西!屬下今天託大人的福了!」湯祖望被茶葉的價格嚇了一跳, 
    放下茶盞,滿臉感激。 
     
      「你平時會喝不到?」魏徵眉頭輕皺,似乎不相信湯祖望的恭維。。「我記得,你的薪 
    俸是每月兩吊半吧,一年四季郡守衙門裡邊還有柴火錢、衣裳錢和過冬錢不定時分發,怎麼 
    會連碗好茶都喝不起?」 
     
      「大人,大人有所不知!」湯祖望苦笑了一下,訕訕地回應,「卑職家中有老母疾病纏 
    身,開銷甚大。下面還有兩兒一女需要養活。早幾年在城外的田地中還能找些補貼,現在兵 
    荒馬亂的,僱人種了地,也收不上幾顆糧食來……」 
     
      道這,他臉上的笑容慢慢轉苦,搖著頭,彷彿此刻喝到嘴裡邊的全是膽汁。 
     
      「如此說來,兩吊半薪俸是緊了些!」魏徵看了對方一眼,非常同情地說道。 
     
      「怎麼著都得活!」湯祖望低下頭,有些傷心的回應。他這個級別,吏不吏,官不官, 
    既沒有實權撈取好處,又看不見陞遷希望,實在是過一天算一天,混吃等死而已。 
     
      「那還不如衙門裡的捕快呢!好歹有人孝敬!」魏徵倒是貼心,對地方上的規矩門清兒 
    。 
     
      「可不是!」湯祖望笑著聳肩。猛然意識到這是在上司面前發牢騷,趕緊坐直身體,大 
    聲道,「但卑職絕不敢應付差事,所有經手錢糧財帛,都有出有入,一筆筆記錄在案!」 
     
      「我知道!」魏徵輕敲賬本,「從這裡能看出來,你是個細心人。做事也懂得輕重!」 
     
      湯祖望「呵呵呵呵」傻笑,心裡邊真的把魏徵當成了知己,恨不能撲上去抱住對方大腿 
    喊一聲:願為大人赴湯蹈火。 
     
      沒等他從幸福中緩過神來,魏徵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沒什麼好處可撈,又從不敢 
    貪污,所以呢,你就自己另找財路,出賣消息給山賊草寇!」 
     
      轟隆!如同被霹靂擊中般,湯祖望頓時呆在了當場。我做的事情他都知道了?驚詫、恐 
    慌、絕望、種種惡劣的情緒交織在一起,令他不知道該如何尋求解脫。想跳起來奪路而走, 
    卻發現自己的雙腿突然不聽使喚了,軟綿綿地提不起半分力氣! 
     
      「說啊,怎麼不說話了!」魏徵還是剛才那樣,眼神裡帶著笑,話語波瀾不驚。 
     
      「我,我,屬下,屬下冤枉啊!」湯祖望掙扎了幾下卻鼓不起逃走的勇氣,撲通一聲跪 
    倒,伏地大哭。「魏大人明鑑,屬下真的冤枉啊。屬下喜歡打聽事兒,但絕沒勾結過什麼流 
    寇,更沒出賣過什麼消息!」 
     
      「是麼?那你這些天來一直探聽黃河之戰的詳情,僅僅是為了好奇了?」魏徵笑著反問 
    ,將湯祖望的謊言當場拆穿,「你一個管賬本的戶曹小吏,什麼時候也喜歡上了兵事?光知 
    道輸贏勝負還不滿足,甚至連雙方交手的詳細過程,傷亡數字都想打聽得一清二楚?」 
     
      「屬下,屬下,……」湯祖望繼續乾嚎,根本無法回答魏徵的質問。勾結盜匪是掉腦袋 
    的罪名,他不敢承認,也無法否認,只好抹了幾把眼淚,哭泣著解釋:「屬下的確胡亂探聽 
    軍機,屬下該死。但屬下只跟幾個朋友說過,真的不認識什麼土匪流寇!」 
     
      魏徵哼了一聲,聲調陡然轉高,「哪幾個朋友?他們是做什麼的?沒給過你錢麼?」 
     
      「是,是一個做買賣的朋友!」湯祖望硬著頭皮回答。「他幹什麼的,小的也沒仔細打 
    聽。喝酒時認識的,最近常來往!」 
     
      「收過人家的錢麼?」 
     
      「這個,這個!」湯祖望猶豫再三,知道自己肯定瞞不過去,帶著哭腔回應,「收過。 
    只收過兩回。屬下太傻,屬下被他騙了!」 
     
      魏徵搖搖頭,繼續冷笑,「是啊,你太傻,別人問什麼,就告訴什麼。不知道的,也要 
    幫人打聽。只為了區區幾個錢!為了區區幾個錢便把一輩子的差事都搭了進去,說不定還要 
    搭上一顆腦袋!」 
     
      「大人饒命啊!大人饒命!」湯祖望嚇得一哆嗦,差點尿到了褲子裡,「屬下家裡還有 
    老母在堂,有妻兒在室。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我說過要殺你了麼?」魏徵的聲音突然又變了調,不像先前那般冷淡,但隱隱帶上了 
    幾分輕蔑。 
     
      這個時候誰還在乎輕蔑不輕蔑,湯祖望不敢看魏徵的臉色,重重在地上磕頭,「那傢伙 
    叫黃牙鮑,就住在米市胡同。大人給小的一個機會,小的立刻就為大人把他給抓來!」 
     
      「抓來,抓來做什麼?」魏徵明知故問。 
     
      「他,他可能是土匪安插在武陽郡的探子啊!」湯祖望又楞了一下,很沒義氣地舉報。 
     
      魏徵敲了敲桌案,冷笑著問:「你先前賣給他的消息,估計他早已送到了鉅鹿澤。你不 
    知道的消息,眼下他也不知道。我抓他幹什麼?有什麼用場?抓了他,賊人再派另外一個探 
    子來,我得花多少力氣去查訪?」 
     
      連珠箭般的問話讓湯祖望應付不過來,瞪大了眼睛,呆呆地向魏徵臉上看。他發覺魏徵 
    好像不打算生擒賊寇探子,好像也不打算抓他這個內奸立功。更沒有將他交給郡守大人的打 
    算,只是慢慢地品著茶,彷彿茶裡邊藏著無數秘密。 
     
      「大人!」突然福靈心至,湯若望向前爬了幾步,雙手捧起一小粒銀豆子,「大人,這 
    是賊子收買,不賄賂小人的茶錢,小的不敢出賣武陽郡的父老鄉親,現在將其交公!」 
     
      「你自己收起來吧!」魏徵被對方愚蠢的舉動逗笑,拂袖站起,背著手吩咐。 
     
      「大人?」這下,湯祖望可傻了眼。既然不想抓他,又不是找茬索取賄賂,魏徵魏大人 
    的葫蘆裡到底買的哪門子藥?總得給個說法吧,不能就這麼把人給活活悶死! 
     
      正迷茫間,頭頂上忽然傳來魏徵的聲音,「你家裡窮,為官又清廉自守,一時走上岔路 
    情有可原!那些錢,你留著給令堂看病吧!別讓她老人家對你失望!」 
     
      「大人!」湯祖望發出一聲哀鳴,鼻涕眼淚一塊淌了下來。到了現在,他算是對魏徵徹 
    底死心塌地了,「您給我指一條明路吧,小的這條命就賣給您了。是去殺那個狗賊,還是繼 
    續跟他虛與委蛇,小的都聽您的!」 
     
      魏徵轉過頭,微笑著確認,「真的聽我的?」 
     
      湯祖望舉起手臂,大聲回應,「小的可以對天發誓!」 
     
      「沒必要!」魏徵看了看他,非常自信地回應,「你先站起來,咱們兩個慢慢說!」 
     
      「屬下……」 
     
      「站起來,這是我讓你做的第一件事!」 
     
      湯祖望抹了把臉,鼻涕眼淚花裡胡哨,「屬下遵命!」說這著話,他長身而起,畢恭畢 
    敬地站於魏徵眼前,垂著頭聽候發落。 
     
      這正是魏徵想要的效果。「你啊,既然膽小,又何必做這種事!」他笑著拍了拍對方的 
    肩膀,差點把湯祖望又拍得趴在地上,「我不會去舉報你,也不會懲罰你。我需要你聯絡那 
    個姓鮑的,親自幫我送一封信到鉅鹿澤!」 
     
      「送信?」湯祖望先是一愣,然後迅速意識到這等同於還是要他的命。張金稱喜歡生吃 
    人心,他帶著武陽郡長史的戰書過去,豈不是等於把自己洗乾淨後擺到了對方的案板上了麼 
    ? 
     
      腿一軟,他又趔趄著跪倒,嘴裡發出連串的哀鳴。「大人,大人,我家裡……」 
     
      沒等他把母親妻兒搬出來,魏徵用力一扯他的肩膀,大聲喝道:「有點兒出息,別讓我 
    瞧不起你!給我站起來,不就一封信麼?難道人家敢到咱們眼皮底下開商舖,咱們連封信都 
    沒膽子送?」 
     
      「大……」湯祖望被扯得齜牙咧嘴,哭聲卻是止住了。他不想讓魏徵瞧不起,更不想因 
    為拒絕了對方的要求,從而給自己和家人引來更大的麻煩。猶豫了一下,嘟囔著道「就怕, 
    就怕姓鮑的不肯幫忙!」 
     
      「你直接跟他說,我已經知道他是鉅鹿澤的臥底了。但是暫時還不想抓他!」魏徵倒是 
    乾脆,直接給出了解決辦法。「然後告訴他是我讓你送信給張大王,如果你不去,就連你帶 
    他一塊抓!」 
     
      真個是文人耍起橫來,即便是流氓也要怕三分。湯祖望被嚇得又是一哆嗦,抬起頭,滿 
    臉都是哀求之色。搖尾乞憐的半天,卻沒得到任何回應。他知道這已經是魏徵的底限了,如 
    果自己再不知道好歹的話,恐怕會被立刻交給郡守衙門嚴加審問。屆時證據確鑿,罪無可恕 
    ,自己死了不算,老婆、孩子都要受到牽連。 
     
      想到這些,他把心一橫,大聲說道:「卑職做錯了事,的確該有所交代。能死在賊寇之 
    手而不是被郡守大人下令砍頭示眾,也算沒辱沒祖宗。此去別無牽掛,若是回不來,還請魏 
    大人念在屬下算得上是一名廉吏的份上,給屬下的妻兒老小一些撫卹。大人如能答應,小的 
    下輩子結草啣環,也會報答大人的恩德!」 
     
      「什麼死啊,活啊的,下輩子到底如何,誰又說得清楚!」魏徵笑了笑,低聲數落。「 
    你啊,該膽大時不大,該膽小時不小。坐下,我慢慢說給你聽,你只要照著做了,我保你活 
    著回來,說不定還能得到張金稱的一大筆賞賜!」 
     
      「請大人明示!」湯祖望壓根兒不信魏徵的話,卻認命地坐在胡凳上,恭候對方的指點 
    。 
     
      「這封信,不是什麼戰書!」魏徵敲了敲火漆封好的信皮,笑著解釋,「這是我給張大 
    當家的示好信,我,武陽郡長史魏徵,不想看到兵戈再起,生靈塗炭,所以自不量力準備說 
    服張大當家放棄對武陽郡的窺探。但是呢,空口白牙沒人會領情。所以發一封信去,問問武 
    陽郡每年交出多少錢糧來,才能買得一年平安?」 
     
      「那,那郡守大人?」湯祖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著魏徵,呆呆的問。首發他 
    知道自己出賣消息給流寇,已經足夠殺頭抄家了。沒想到魏徵的膽子比自己還大,居然敢公 
    然與賊人聯絡,以求一時苟且。 
     
      魏徵聳了聳肩,臉上寫滿了一人做事一人當的意思,「我沒問過郡守大人,郡守大人也 
    不會答應。但我所做的事情,郡守大人肯定會被瞞得死死的,你可明白?」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畢竟在官場上混了半輩子的人,這點兒貓膩湯祖望焉有不懂 
    之理。心裡邊的恐慌登時去了七分,陪著笑臉,連聲回應。 
     
      「這,是我,魏徵瞞著郡守大人私下乾的好事。你,只是跑腿的,不知道信當中的內容 
    ,因為我拿你的妻兒老小相要挾,所以你也不敢拒絕我。」魏徵頓了頓,繼續強調。 
     
      湯祖望知道對方之所以這樣說,是準備萬一出現差錯,一個人將所有罪責承擔下來,不 
    牽連自己。忍不住心頭又是一暖,低下頭,低聲道:「大人說得話我都清楚。您放心,小的 
    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聽說過。但是小的日後只要活著一天,便決不會忘記大人今日所作 
    所為!」 
     
      「我是館陶人,這裡是我的老家!」魏徵的臉上浮起了一抹真正的笑容,好像自言自語 
    ,又好像說給湯祖望聽。「人活著,總得做些事情,否則對不起自己,也對不起古人寫下的 
    那些教誨!」 
     
      嘆了口氣,他將話頭又轉向正題,「其他廢話我就不多說了,你記住幾句最要緊的。我 
    會給你準備兩份禮物,都很貴重,但其中有所差別。你把最貴重的那份給程名振,差一點兒 
    的那份給張金稱。如果有人問起原因來,你就說我原籍館陶,與程九爺算半個老鄉。館陶的 
    百姓至今沒忘記程九爺的好處!」 
     
      「嗯!」湯祖望連連點頭,唯恐漏聽了一個字。 
     
      「去了鉅鹿澤,張金稱肯定會嚇唬你。但你不能求饒,越求饒死得越快!」魏徵看了他 
    一眼,繼續補充,「你如果害怕,就告訴自己,反正都是個死,不如死得體體面些!」 
     
      湯祖望想了想,點頭答應,「我知道了,大人放心。反正是個死麼?大人都不怕,我還 
    怕個球!」 
     
      「然後你告訴張金稱,他安插在武陽郡的哨探我都知道。為了表現誠意,所以才留著那 
    些人不動。如果你死了,那些探子都得為你殉葬。還有,如果你死了,也不會再有第二個人 
    敢來下書,我在信中所提建議,就一項也甭想達成了!」 
     
      「第三,你告訴張金稱,黃河冰上一戰,我曾經親眼目睹。如果他想知道其中詳情,無 
    論是哪一方的情況,都可以寫信來問。信先送到黃牙鮑那,由他交給你。然後,你再轉交給 
    我。除了你們兩個之外,我不會認識第三人!」 
     
      這,已經是明明白白地替下書人安排退路了,不由得他不感動。眼圈一紅,小吏湯祖望 
    哽咽著說道:「大人,大人相待之恩,屬下,屬下不知道該怎麼報答。反正,反正大人怎麼 
    安排,我就怎麼做。絕不會讓您失望,讓您看不起我!」 
     
      「坐,咱們兩個坐著說話!」魏徵自己坐直身體,也示意對方坐正。「人得先做出不讓 
    別人看不起的事情,才會被大夥看得起。自今日起,武陽郡二百三十萬父老鄉親的性命,就 
    係在咱們兩個的肩膀上。事成,未必有人記得你我的好處。事敗,也沒人會為咱們兩個擺酒 
    祭奠。但真相早晚有被揭開的那一天,日後活著的人見到你我的孩子,也會衝他們挑一挑大 
    拇指,說他們的阿爺是條真豪傑,老子英雄,兒子亦不會是孬種!」 
     
      「大人,您甭說了!」湯祖望用力抹了兩把眼睛,滿臉是淚,脊背卻挺得筆直。他為自 
    己而感到自豪,雖然這種自豪像火,需要燃燒他的性命為代價,「我懂,我都懂!」 
     
      「今天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到我這裡來取禮物和信!」魏徵笑著拉開對方的手,看著湯 
    祖望的眼睛吩咐。 
     
      「必不辱命,大人!」湯祖望長身肅立,答應。 
     
      「去吧!」魏徵揮了揮手,命令對方離開。然後托著茶盞,慢慢走到了窗口。倉促而來 
    的雷雨將外邊的世界打得一片蒼茫,在那白茫茫的水汽下,卻隱隱有一片綠意浮現,潑不滅 
    ,洗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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