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奪 命 驕 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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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 容 提 要﹕
「神箭震九州」之子安琪自襁褓中被武林三煞之一「神儒聖者」於夔峽激流中救起,乃入深山受白猿撫養,巧食「千年血鰻」及「人形參果」兩項奇珍,習得「轉乾坤浩然罡氣」及「清音八奏」等曠世絕學,於十三歲隻身下山尋報血仇。 孰料先與二師叔無無大師之徒董絹絹療傷時肌膚相親而情竇初開,不久又與向X幫主之女月殿嫦娥冷艷香雙雙誤入元陰教淫窟誤飲「銅陽蝕骨醒春酒」;佛門少女占素貞裸身施法解救安琪時癡情暗種。安琪療傷途中又被奪寶群魔打入萬丈深谷,在千年古洞中巧遇遭人暗算的天下第一魔頭介雲山,盡得「天狼煞氣」等蓋世絕學,而後安琪以「孤獨老人」、「桃花居士」等假面行走江湖,殲「四絕」、滅「雙屍」、斗「白骨」、三縱「八指飛天怪」、獨闖「森羅地闕」、大破「七絕陣」,克制兒女情腸,盡展英俠奇技,演出一幕幕驚心動魄的江湖壯劇…… 本書為巨龍生先生精彩絕倫之作、情節奇詭,亦真亦幻,武打絕招千姿百態,兒女情懷哀艷繾綣,支筆神出鬼沒令人稱奇,武打小說精華因素盡羅其中,可令武俠迷大飽眼福! |
【第一章 乳虎出林】 在通往襄陽城的官道上,一團白影飄飄忽忽的往城門而來,看似緩慢,實際快 速無比,倏然之間,已進城垣! 白影在一家酒樓門前停住,原來是一個面帶稚氣的十五、六歲男童,全身穿著 閃閃發光的銀白衣服,背個行囊,腰間插著一支墨色長簫及一支白玉為桿的大筆, 炯炯的眼睛對著「迎賓酒樓」四個大金字出神。 酒樓的小二緊步走出門來,向男童哈腰含笑道:「小爺,裡面請,樓上有雅座 。」 這男童見有人招呼,立刻問道:「可有飯吃吧?」 「有,有,有!」小二忙不迭的回答。 男童隨他上樓,在右邊靠窗的桌座坐下,小二問他要什麼?他想了一想道:「 照對面那桌上的菜來一席吧!」 小二隨其所指,只見對面桌上圍座仨人,其中一個面如鍋底,身材高大,一位 五短身材,滿面密麻,一位白淨面皮,身形清瘦。仨人均三十歲左右,全是一身勁 裝打扮,襟上各繡一個白色的「X」字,正喝得面紅耳赤,談得口沫橫飛,忽聽有 人要照自己桌上的菜來一份,不禁六隻眼睛齊向男童望去。黑臉膛的震天似的一聲 :「那來的小雜種,莫非是找死來的!」 白淨面皮的道:「這嫩骨正好消受,哈哈哈……哎唷!」 他正想取樂一番,猛覺有樣熱烘烘的東西衝進口中,急忙吐出,原來是塊嫩雞 骨,二顆門牙卻隨著血絲落在地板上。 仨人大怒,一齊站起,怒向男童,但卻不見他有何異樣。黑臉膛的破口大罵道 :「哪個王八羔子敢作弄大……」 未容他罵下去,一塊硬骨頭迎面衝進口裡。 只聽男童後面桌位上有人冷笑道:「憑三隻猴子也想當好漢,連一塊骨頭都沒 法消受,還敢出來現眼。」 這仨人正是川中有名的大盜,叫黑面猴吳明,花面猴吳亮,白面猴吳光,仨人 本是同胞兄弟,平時打家劫戶,使川中人談虎變色。尤其白面猴吳光,更是個酒色 皆能的大淫賊,舉凡被他見到的少婦閨女,稍有姿色的,總無一人倖免,且又酷好 男風,完事後便將人殺害。因此積案纍纍,在川中無法立足,乃一起投白X幫。白 X幫正在擴張勢力之際,喜得助手,將他們安插為樊城分舵頭目。於是他們狐假虎 威,重又橫行起來。此刻他們怎忍得他人的冷嘲熱罵,黑面猴吳明也沒看清對方是 什麼樣人物,一縱使個「樵夫指道」,直向那人的雙眼挖去。 這人冷笑數聲,端坐不動,只將右手中竹筷以拇、中兩指彈出,早點中吳明的 「玄機穴」,吳明「砰」的一聲摔在地板上,全身如同火烘,滿臉黃豆似的大汗直 淌。 為男童打抱不平的人向他道:「小弟弟!別害怕,這壞人該遭報應的。」轉向 仨人道:「川中三猴,你們別以為托庇在白X幫就可以橫行霸道。今天我一念之仁 ,放過你們,以後隨處見面隨處算,哼!讓你們知道我是誰吧!」說著,從綠袍裡 拿出一支一尺長左右,由二十四支薄鋼片做成的折扇,面對仨人一展,赫然有「迫 魂」兩字寫在扇上,接著說一聲:「滾吧!」朝向吳明一揮,穴道已解。 仨人知道面前這位是江南一帶專做除暴剪惡的神秘人物「追魂魂秀士」,色厲 內荏的道:「衝著你,這小雜……小輩的事算了,不過,白X幫不是好相與的,咱 們走著瞧吧!」 吳光狠狠地盯了兩人一眼,方才丟下一塊銀子,帶著吳明、吳亮,夾著尾已走 下樓去了。 這人笑了笑,向男童溫聲道:「小弟弟受驚了吧?來來來,我們一起吃罷!」 說著,自己起身移坐安琪右邊,小二也將其酒菜送來。 男童見這位秀士過來,急急起身讓座,並稱謝道:「適才多謝兄台援手,小弟 弟感激不已,這仨人我又沒惹他們,為何生這麼大的氣,難道叫同樣的菜不對麼?」 追魂秀士朗聲笑道:「你年紀幼小,怎麼會知道這些呢?你叫什麼名字?那裡 人氏?」 男童俊面一紅道:「我名叫安琪,十三歲,我自己也不知道哪裡人氏。我師父 叫我不得說出他的名號,他叫我吹蕭,教我使文昌筆,說兩樣都可以打人防身的, 還教我打坐,喏!這是文昌筆與墨蕭,你看不看。」 追魂秀士心中納悶,聽這安琪所說,他的師父定是個高人,但他為何不像練過 武術的人呢?他哪裡知道,眼前的男童安琪,已達到英華內斂,動念傷人的地步呢 ?他一聽安琪給他看武器,連忙接過來,只見文昌筆有一尺二寸長,瑩然白玉之桿 ,入手生涼,筆毫長二寸許;墨蕭通身漆黑,長有二尺,吹口兩邊,各嵌著一顆米 大的寶珠,品光奪目,有如龍之雙睛。追魂秀士見多識廣,觀後詫異地注視安琪問 道:「神蕭震九州安大俠與小弟弟是什麼稱呼?」 安琪茫然的搖頭,追魂秀士歎息道:「神蕭震九州安大俠雙名德芳,是個疾惡 如仇的江湖好漢,想不到十數年前被仇家圍攻,身中掌毒劍傷而墜下懸崖,從此與 世長別,他的唯一武器墨簫亦隨之葬身崖下,但想不到會在小弟弟的身邊。」 安琪一聞「安德芳」二個字,心中似乎一震,急忙詢問迫魂秀士道:「他在哪 裡?是真的死了嗎?」 追魂秀士苦笑著道:「我怎麼知道?噢!我真糊塗,怎忘了告訴你我的姓名呢 !我叫王森,拜在長白山苦行義陀門下,已在江湖上行走數年,因出手時全憑一支 小扇,故人稱『追魂秀士』。所說關於安大俠的事,乃因他與我師父為忘年之交, 師父知之最詳。據帥父說:曾有人發現安大俠的墳墓,其餘就不得而知了。」 看官,這追魂秀士王森本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難惹人物,不過所殺者均是對湖敗 類,年雖二十,江湖經驗卻很豐富,平素凡犯在他手裡的惡賊,均不留命,因而博 得「追魂」兩字。今天對於川中三猴法外施恩,連他自己都覺得怪異。因他目光一 接觸安淇,立即感到一種祥和瑞氣,殺氣頓消,因此現在直把安琪當作小弟弟似的 ,關切備至。 安琪告訴他此行是奉命尋找自已的親人,王森慨然的說:「我大膽的稱呼你一 聲琪弟,無論如何,我一定陪伴你找到你的親人,或問明身世。我們走吧!」 剛叫小二算帳,小二卻已捧著一封書信上來,躬身向王森道:「客官,這是你 朋友給您的。」 王森莫明其妙的接過來一看,冷笑一聲道:「白X幫倒真厲害,連我此行的目 的都探查明白,說不得見識見識!」 安琪上前觀看,書上寫著:「追魂秀士王森大俠惠覽:承蒙當眾教導手下,感 恩不淺,今夜三更,請駕臨西門外三十里之桃花林歡聚敘懷,以償慕衷,並請教覓 寶事宜,端此白X幫樊城分舵趙應敬候」 安琪問道:「這白X幫怎麼……」 王森一擺手道:「店中人多,不便說話,咱們走吧!」 付了酒帳,下樓後立即帶安琪向東街「悅來客棧」而來。掌櫃的一見王森回來 ,滿臉笑容的迎上去道:「王大爺你回來了!」 王森笑應一聲,與安琪走進臥房。臥房是一明一暗的配間,佈置倒很幽雅,倆 人坐下之後,王森笑對安琪道:「今夜赴約,非同小可,敵暗我明,最好你只在一 邊替愚兄掠陣,靜觀我教訓這些魔崽子,無論如何,你不得出手。」 王森只當安琪是個涉世未深的雛兒,怕他出手而被人所謀殺,枉送生命。 安琪心中雪亮,但不說破,只點點頭笑道:「森哥哥!你是好人,我一定會聽 你的話的,這些人既危害人群,欺壓百姓,這回可別放了,我替你查點賊屍之數好 嗎?」 王森心一動,暗道:「這小鬼看似祥和可親,殺心卻比我更狠,正是一時之瑜 亮也!」 心雖想著,卻對安琪哈哈大笑,算作回答。 夜,一片靜默、漆黑,襄陽城西三十里的一叢桃花林,如同鬼域似的,蟲聲啾 啾,寒星點點,與林中的磷火相映出恐怖、陰森。 林中有數座墳墓,墳墓堆前,並排的站著六個人。只聽一人粗聲粗氣地道:「 這兩個小子看來不會來了,一聽到分舵生趙應趙大爺的威名,還不夾著尾巴溜了?」 上首一人道:「王森這小子如果敢來,我叫他來得去不得!」 站在中央的,有個口銜旱煙斗的老頭子,這時猛吸了兩口,悠悠地吐出來,然 後向右側林中喝道:「是好漢別藏頭縮尾了,出來見個真章吧!」 右林裡一聲朗笑,自林梢飛起個身影,輕輕落在六人面前。正是追魂秀士王森。 那最先發話的粗聲粗氣之人,早已退後一步,口作哨音,空地周圍頓時出現了 十數支松油火把,全是由黑服勁裝,襟畫「X」字的彪形大漢執著,照耀得桃花林 如同白晝。 追魂秀士王森看清了六人,心中倒吸了一口涼氣,原來這六人中除了川中三猴 吳明、吳亮、吳光之外,還有個口含旱煙斗的灰老頭子。這人正是白X幫樊城分舵 舵主旱煙斗趙應。 另一個細眉細眼,長鬚垂胸,身著黑衫,四十左右,這人正是白X幫外三堂內 、龍飛堂副堂主九指熊周通,內外功均已臻化境,機詐權變更高人一等。 九指熊周通冷哼一聲道:「追魂秀士,你大俠客眼中也太沒有我們白X幫了, 本幫與大俠井水不犯河水,吳頭目在酒樓飲酒,竟遭大俠當眾侮辱,請還在下一個 公道。」 王森昂然答道:「王森何幸,得蒙周堂主謬識,貴幫三位大頭目,在本地無惡 不做,天怨民恨,人人得而……」 黑面猴吳明未容他說完、暴聲如雷,提起鋸齒大砍刀,使個「泰山壓頂」之勢 ,直向王森劈下,同時花面猴吳亮,白面猴吳光亦各據左右,揚起所使武器包抄而 來。 王森一聲長笑,錯步抽身,早脫出仨人的兵器圈外,左手自懷中取出追魂折扇 ,一招「春雷乍展」,扇化三式,逕向仨人點來,勢如電閃雷鳴,好不凌厲。吳明 仨人只見一片扇影蓋向全身而來,忙欲躲閃,哪裡來得及?哀號起處,仨人齊齊倒 斃當場。 旱煙斗趙應不料王森出手如此迅速,也料不出川中三猴會如此膿包,不禁怒火 中燒,正待出手,「一手三毒」顧沂已越行而出,手中拐杖一招「笑指天南」,逕 向王森「氣海穴』點來。 王森不識此人功夫如何,存心試招,不退反進,舉扇架迎,顧沂被其潛力震得 連退兩步,心內大驚,急將拐杖舞得滴水不進,王森朗笑一聲,扇化輕靈,直取對 方面。 顧沂自知技不如人,虛點王森咽喉,身子向左一縱步,杖化疾箭射向王森,並 趁勢一揚手,三粒鐵丸分上、中、下三路而來。 王森見顧沂未敗而退,已經生疑,忽見拐杖迎面而來,已看破其用意所在,冷 笑一聲,讓過拐杖,歪頭閃去上路,扇擋中路鐵丸,右手使出拇、食兩指輕輕一夾 ,早把下路的一粒夾在手中,快、速、准妙到毫巔。 九指熊周通見其身形及所使招數,分明是江湖上失傳已久之絕學「蟹鉗子」, 不禁駭然。但顧沂只冷笑一聲,又是三粒鐵丸夾帶風聲,成品字形迎面打向王森。 王森喝聲:「好!」將手中所接鐵丸看準中路打去,「碰!」的一聲,兩粒鐵 丸正好相撞而碎,化作數十塊細片落下,讓開左路鐵丸,張開嘴,又咬住右邊一粒 。這一手功夫的確使在場的人驚呆了。 但顧沂卻高興非凡,原來他的暗器都喂有劇毒。王森架迎鐵丸,正中其懷,忙 將左手六粒望空打出,右手中十二粒裝有迷香之「毒磷丸」以「天女散花」之式揚 出,緩緩的迎風送來。 王森行道江湖甚久,見顧沂六粒鐵丸不射自己而射向頭上,心中已知有詐,果 然迎面又來了十二粒,乃猛吸一口氣,行功全身,緊閃真氣,展開追魂折扇,欲以 「先天罡氣」將之拂回。但是顧沂之暗器豈是尋常,「毒磷丸」經扇風一拂,反而 旋迥兩側而至,彈丸與彈丸互撞,迷香迎風散開。王森暗叫「不好」,此時頭上有 毒汁的彈丸也已爆破。王森不料敵人暗器如此歹毒,欲退已自不及,舞起折扇,企 圖攔遮抵擋。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王森危急之時,忽然一聲慘叫,隨之又一陣柔和勁風輕 撲王森,穩定其身形。王森大感詫異,定睛一看,只見「一手三毒」顧沂倒在六、 七尺之外,全身衣服皮膚,無一完處,面部、雙臂更為焦爛可怕。顯然自己被高人 所救,並以神奇勁風將毒磷彈之毒汁、迷香,悉數掃回顧沂身上,而引起顧沂身上 另外的歹毒暗器自行爆破,自食其果。 旱煙斗趙應及九指熊周通見變生瞬間,眼巴巴的見顧沂喪身於自己的暗器之下 ,欲救已不及。趙應一個箭步,左手吐掌,右手舉起旱煙鬥,向王森「氣戶穴」點 來,在掌暗蓄真氣,「呼」的一聲,「幽玄絕陰掌」以狂飆暴雨之勢,平地風沙, 直向王森前胸擊去。 旱煙斗趙應三十六路旱煙鬥法,招招絕著,式式新奇,「幽玄絕陰掌」苦練成 名,掌風所及,陰寒之毒,隨之而發,中者十二時辰之內,寒毒攻心,窒息至死。 王森心中火起,沉腰坐勢,猛吐掌,「先天罡氣」即自發動,硬擋趙應一掌, 「砰」的一聲,如同巨雷,王森被震得儒巾飛揚,踉蹌蹌後退數步,血翻氣湧。 趙應一掌得勢,更不怠慢,冷笑一聲,再度吐發,好厲害的「幽玄絕陰掌」, 挾雷霆之勢,一股陰寒之氣撲向王森,旱煙斗一招「夜叉探海」,疾指王森「腹結 穴」。 在這千鈞一髮亡時,趙應覺得一陣強烈無比的回力,把自己所發之掌風倒撞回 來,「蹬蹬蹬」硬被迫回三步,眼角一花,面前出現一個十五、六歲左右,粉狀玉 琢的俊美男童,身穿閃閃發光的白色衣裝,粉藕似的小臂上套著一對赤銅鐲子,背 插一支一尺許長的文昌筆及一支二尺長蕭,手中卻拿著自己的旱煙鬥,小臉繃得緊 緊的,看看趙應的愕相,又看看緊皺眉心,昏迷不醒的王森,而後仰起頭來,指著 趙應道:「好可惡的老頭,竟把我哥哥傷得這樣,我要你死活不得,給你一個好報 應。」 九指熊周通圓睜著兩目,注視場中,卻無法看清這怪男童來自何方。趙應的旱 煙斗是賴以成名的武器,居然讓人以怪手法沒聲沒息的奪去,看來「一手三毒」顧 沂死於自己的「毒磷彈」下,也是他的傑作了。 旱煙斗豈不也如此想法,他未嘗不知顧沂慘死必有能人暗中出手,但他自負可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一舉而除去王森,沒想到大功將告成之際,那暗中出手的 能人不但將「幽玄絕陰掌」化於無形,更以回力震退自己,連自己手中旱煙斗也被 以奇妙的手法奪去,更沒想到是個十五、六歲的俊美男童,一時驚怔的忘了發話, 直到安琪幾句話,方把他震醒,破口大罵道:「好一個小雜種,乳臭未乾,亂闖禁 地,是活得不耐煩了吧!舵主爺送你歸去!」他急怒之下,竟又忘了「來者不善」。 王森此時已是昏迷不醒了,面色蒼白,呼吸如絲,安琪顧不得回趙應的話,俯 下身來,自懷中取出一粒師門解毒至寶「碧靈丹」,塞入王森口內,並將右手輕按 其「命門穴」上。王森立覺一股熱流自命門而下,環流週身,口中清津芬芳之極, 沿喉而下,涼爽之至,一杯茶間,冷寒之毒去盡,而且更覺中氣充沛,精神飽滿, 心知為高人所救,忙睜開眼來。當他看清了是安琪手按自己命門,指間白氣繚繞, 面上綻著稚笑,正想起立,忽見旱煙斗已沒聲息的欺身發掌,偷擊安琪,急忙喊道 :「琪弟留神!」 安琪稚笑未收,趙應已近其身,雙掌齊發,猛向安琪撲來,他可是急怒攻心, 拚命一擊,非同小可。然而,出乎意料,趙應的掌風擊到安琪的身體近一尺左右, 立刻被一種無形的氣牆所阻,「幽玄絕陰掌」被化為烏有,且身子一個蹌踉,直向 前撞出! 安琪見他掌傷王森,已存心傷他,此時見他乘人不備而偷襲,更加嗔怒,他暗 忖:「這種卑鄙無恥的小人,非予以嚴懲不可。」動念之間,護身的「一轉乾坤浩 然罡氣」已自發動,旱煙斗趙應立被一股至大至剛的罡風彈起軀體,「蓬」的一聲 ,被摔在五、六丈之外,如同千斤鐵錘擊胸,五臟六腑,盡震離位,體內真氣散亂 ,喉頭甜腥,「哇」的吐出一口鮮血。 在場的王森和九指熊周通被這突然的演變震住了,追魂秀士估不到琪弟弟會有 這神奇的內功。 九指熊周通對於安琪腰背間的文昌筆雖看不出是何名堂,但一支墨簫,卻使他 想起十數年前威震江湖的神蕭震九州安德芳,正想喝問之際,見趙應已發動偷襲, 暗叫不妙。及至趙應倒地,忙上前查看其傷勢,只見他眼口緊閉,面色蒼白,全身 抽搐不已。周通自懷中取出白色藥丸兩粒,扳開趙應牙關塞入,然後起身向安琪道 :「這位小俠年紀輕輕,出手倒是毒辣異常,既然為姓王的撐腰,請把萬兒報上來 ,何人高徒,與神簫震九州安大俠可有瓜葛?」 安琪小嘴一撇,不屑的道:「萬字是什麼我可不懂,我師父是誰你沒資格問, 神簫震九州安大俠正是我要找的人,你也管不著瓜葛不瓜葛,這個人用毒掌打傷我 的森哥哥,我為他治傷,他乘我不備,竟想偷襲,現在他是惡有惡報。告訴你吧, 他以後就是痊癒,也別想打架了,否則,一動真氣,立即嘔血而死。看你兇狠狠的 勁兒,是不是也想試試我這護身的『一轉乾坤浩然罡氣』?別客氣,來呀!」 九指熊周通一聽「一轉乾坤浩然罡氣」,面色陡變,再無法保持鎮定,不自覺 的疾退三步,色厲內荏的說道:「小俠果然身懷絕藝,『一轉乾坤浩然罡氣』為武 林中失傳已久之內家功夫,周通心慕不已,不過身側有病人急待拯救,無暇領教, 明年端午,周通代幫主邀客,請移玉駕來太湖湖心島敝幫總舵,周通必稟請敝總舵 主及幫中武夫,一同瞻仰小俠風采及神技,至時,王森大俠亦請能相會為盼!」 王森此時早已與安琪並肩而立,聞後長笑道:「王某何幸,得蒙寵召,屆時必 偕琪弟弟依禮拜山,向貴幫高手請益,至於王某峨嵋山取寶之事,周堂主可有何賜 教?」 王森最後一句話說得又尖酸又刻薄,九指熊如何不懂,但強敵在前,自忖不能 勝得那位神奇的男童,只得說道:「王大俠過謙。敝幫雖然無權過問,但是各路英 雄豪傑可都聞風集聚,反正王大俠技高一籌,到時一定應付自如的,敝人就此別過 ,容再相見。」說畢,扶起趙應,方待招呼幫眾離去。 安琪這時卻靠在王森耳間細語一番,王森哈哈大笑,向周通朗聲道:「周堂主 慢行,貴幫十六位執火大漢的手指將要燒壞了,快些救助吧!」 九指熊周通聽得,扭頭環視場外的十數名執火把的大漢,只見個個都如木雕泥 塑一般,熊熊的火焰已烘得面紅如赤,火星爆落在頭上、肩上、衣服上,痛得個個 張嘴吐舌,苦就苦在叫不出聲來,豆大的汗珠直淌,青筋暴起,毛髮俱豎,醜態嚇 人已極,周通心中驚恐不已,再也沉不住氣了,恨聲道:「周某已在小俠手下認輸 ,難道對於那些酒囊飯桶的粗漢,也值得斬盡殺絕嗎?」 安琪喊聲:「狗屁!什麼叫斬盡殺絕!這些人平日橫行於樊城,襄陽一帶,倚 仗你們白X幫之勢,狐假虎威,我本來想個個殺掉的,後來一想,待我和森哥哥到 你們白X幫總航拜山時,再總數清除也是一樣,現在他們雖然不能動彈,但你把各 人手中火把弄熄,涼風一吹,都會自行醒轉的,森哥哥!我們回去吧!」說畢,身 子扶搖直上,悠然而沒,王森將手一拱,亦飛身入林而去。 九指熊周通手臂間抱著垂斃的趙應,無語的仰天長歎,清淚兩行如珠的掛在頰 下,剉咬牙齒,碎聲簌簌,那正是一串的悲愴、憤怒與無限的狠毒……追魂秀士王 森與安琪回到客棧之後,心裡充滿驚奇、喜悅與疑惑,他作夢也沒想到這位身世如 謎的琪弟弟,武功竟如此神奇。憑自己在長白山隨恩師苦行頭陀十幾年的苦練和數 年來的江湖經歷,已可說是足可翹指了,但和安琪比起來,簡直有雲泥之別,於是 回到自己的臥房之後,立即熱烈的拉著安琪的小手,滿懷著希冀與迫不及待的眼光 注視著安琪問道:「琪弟弟!你是怎麼學來的武功?你的師父一定是仙道之流的人 物!」 安琪忸怩了半天,眨眨俊眼,兩頰漲起蘋果似的紅霞,說道:「森,森哥哥! 我,我師父是一位隱居數十年,不問江湖恩怨的人,他老人家在我下山之際,交給 我一個錦囊,告訴我到襄陽來,可以遇到一位古道熱腸的人,這,這人就是你吧! 森哥哥,我沒有一個親人,你做我的哥哥吧!我告訴你關於山中的趣事好嗎?」 王森見安琪對自己的傾交,心中欣喜異常,聞其欲訴說山中趣事,正好解去心 中疑竇,連忙點頭。安琪閉起雙眼,想起了慈愛的師尊,嬉游與共的靈猿大白和小 白,四谷如春的逍遙谷,起伏連綿的山巒,那兒有他童年溫馨的夢,和他的散佈在 花草之間的裊裊簫音……大白、小白是大雪山靈種。有一年,神儒聖者為采靈藥提 煉「碧靈丹」走遍名山古林,偶到大雪山,發現一母猿病重垂危於溪旁,身邊伏著 兩隻小猿哀啼悲號,乃上前觀看。方知系為毒物所傷。母猿自知命終,無神的兩眼 中透出冀求的光輝,旋向兩小猿鳴鳴數聲而死。神儒聖者將之草草埋葬。兩小猿也 是怪異,跟著神儒聖者亦步亦趨的,神儒聖者乃攜之回轉逍遙谷。 有一夜,神儒聖者帶著大白、小白,自下流逆水而上,將近夔門,忽有一絲微 音隨風飄然人耳。這神儒聖者數十年參修,已有拒風攝音之能,五里之內,落針可 聞。此時聞聲大異,細聽之下,乃是一曲簫音,娜娜裊裊,聲中殺伐甚重,如戰鼓 笳聲,似衝鋒陷陣,飛塵蔽天,旌旗遮日,倏而轉變悲調,如杜鵑啼血,若雛鳥鳴 哀,有節婦殉夫之幽怨,有孀嬪喪子之絕念,後轉成白帝托孤之意,仰天祈求之望 ,瀝血剖心之慨,聲嘶力竭,悠悠而絕。神儒聖者心中暗念不好,立即施展凌空踏 虛之絕頂輕功,疾向簫聲來處飛馳而去,至夔峽之時,聲杳人無,只見江水滔滔, 漩渦滾滾,暗礁隱隱現現之間,恍若有一物隨急流而來,間夾童啼甚響,乃急折一 段枯枝,射至其旁,身形如灰鶴一般,落在枯枝上,右手一提,將其物提起,一轉 身,已至峭岸上,細看乃是一竹簍,內有剛滿週歲的男嬰,簍中除蕭、鐲、衣服、 破書之外,別無他物,乃拾交大白、小白,採山珍果汁悉心照料之。 花開花落,春去秋來。轉眼安琪已經七歲了。因靈猿大白、小白時時採集山中 之奇珍異果為其食糧,加上神儒聖者的悉心調養,安琪已長得俊美異常,且身輕如 葉,千山萬壑,縱跳嬉游,如履平地,「一轉乾坤浩然罡氣」也已有三、四分火候 ,更由大白、小白之間,悟出一種奇異的輕功絕藝。 原來兩靈猿自得安琪之後,視之如同拱壁,出入與共,疼愛逾恆,平日時而帶 他攀樹登枝,時而攜之翻山越嶺,採果摘花,空閒時,兩猿即以互接互擲安琪為戲 。 起先,安琪在不意間被大白擲空五、六丈高,驚恐之至,兩手亂抓,直至落入 小白懷中方止,然而小白未容他喘止魂定,立即又反擲出去,由大白接著擲回,如 此一擲一接,安琪已不再懼怕而反覺有趣,漸漸地,一上空即張開雙臂,待落懷中 ,又自躍起。 安琪是個聰穎絕慧的孩子,他即知無論在空中多高,自己絕無危險,乃自在空 中耍變花樣,翻身倒縱,舞手弄腿。慢慢的,雖大白、小白兩者之間距離漸擴,直 至七、八丈遠,他仍能一點入懷即行縱回,如此十數次之多。 有一天,安琪追一隻小免子,追入一個山洞,安琪雖然已有「一轉乾坤浩然罡 氣」及內功的幾分氣候,但只能在黑夜中看清三、四丈內之物而已,這洞深長不知 幾許,又是一片黑暗,他不得不摸索而行了。 約莫走了一、二時辰了,安琪只覺得洞勢漸次斜高、寬大,摸不到洞頂,只得 靠壁而行,忽然前腳一步蹈虛,身子栽傾,小手一鬆,身子隨之而墜落下去。 安琪這一驚非同小可,想以倒縱縱回而無從借力,雙手猛抓,但洞壁怪石如鱗 ,觸指如割,且下落之勢,如同丸墜,無法抓住,他自忖上升無望,此番必死無疑 ,心中反而鎮定。等他身落洞底之時,忽觸碰一物,身子被彈起甚高,如許三數回 方止,心中更為驚訝詫異。一摸身子所壓的蠢動之物,原來是一團又粘又膩又滑又 粗的怪物,這怪物一陣奔騰翻動,安琪立被困纏得動彈不得,幾乎窒息。 這怪物乃是萬載難逢之物,謂之「血鰻」,初生時僅五寸,因怕魚蝦吞食,覓 洞而居,每年長大一寸。而纏困安琪的這條血鰻,連頭帶尾已有三、四丈長,換言 之,即已有三、四千年之壽命了。 血鰻之形與鰻大同而小異,通體紅如火,背有金線,全身除頭與鰻髓骨及韌皮 之外,均為鰻血而無片肉,故謂之「血鰻」,是最珍貴之滋補藥材,飲其血可強身 健體,寒邪不浸,千年以上者更能換髓撻骨,濁氣去盡,身輕如葉,力大無窮,功 力可抵道家兩甲子之修為,然而飲著渾身火熱難耐,血管暴漲,必須浸身水中數日 方能祛盡熱毒,否則全身浮腫而死。 安琪在窒息暈死之關頭,奮起餘氣,張口亂咬。無巧不巧,在絕望中竟咬到血 鰻全身最軟弱的七寸子上,一股血漿,如同矢箭般的,直衝進咽喉而入,血鰻受創 之下,用力夾住安琪,於是他全身僵直,小頭亦被困得動彈不得,鼻間呼吸愈形困 苦,嘴巴更無法合攏,那股鰻血卻如同泉水一般的往其口中直灌。不知經過了多少 時候,血鰻血干而死,纏在安琪身上的鰻體亦自鬆開,湖潭之水滿了,又退了,安 琪卻隨水勢而漂出洞外,隨清潭之水而浮起。 安琪被潭水浸得全身濕透,醒來時,身子已在清潭之北,也正是自己所住的逍 遙谷之對岸灘上了,他搖搖脖子,摸摸身,幸喜無恙,但只覺全身燥熱如烘,腹中 奇餓,現在,他唯一的希望是「吃」。 記得大白、小白的指示,知道這邊有著一片大密林、山果批粑之類最多,平時 因怕師父掛念,都沒敢往這麼遠的地方跑過,這時可要找找了! 主意打定,立起身來,一起步,「哎喲」,他可大吃一驚了,自身飛也似的離 地而起,腳一落地,已自離開方才立身處十餘丈,他驚異自己為何輕了,再一頓足 ,身影已進密林,他絕沒想到自己在不知不覺中灌飽了千年血鰻的全身鰻血,獲得 了難得的福緣。 忽然,他看見密林的最深處,有一條細流,那是流向清潭的,溪水淙淙,卻冒 著騰騰的熱煙,他腳步不自覺的往細流走去,循著溪旁逆上尋去。走了不遠。 他被一種怪事吸著了眼光、原來離他不遠,有一棵粗得十人方能合圍的大黃果 樹,枝幹穿插入雲,枝椏分枝處,形成一個徑大一丈許的坑子,有一株蒼翠的小樹 奇生在上,這樹上有三枚長約一尺,形如嬰兒,雪白如玉,閃閃生光的不知名之果 ,只聞清香陣陣,入鼻生涼,有如甘林醇露,安琪不覺饞涎欲滴。但是,根旁有只 大怪物使他望而卻步,原來,這怪物頭生三角,全身血紅,嘴尖如雄,有腳有尾, 如同壁虎,身上花紋斑斑,長約五、六尺左右,聲若兒啼,目閃綠光,注視人形參 果,腹部起伏不定,嘴中吐氣如煙,腥臭異常,籠罩人形白果,逐漸變成白氣,而 後吸回口中。 安琪對於人形白果香味之誘惑,已是忍受不住了。他急中生智,環視樹中最成 熟,果汁充滿的果子,採集了數個,瞄準了怪物的雙目,使盡了吃奶力打去,身子 乘機撲向人形白果,入手之後,腳點樹枝,墜身樹下,腳落實地,立刻奔跑如飛的 往森林外而去,怪物受傷於意料之外,兩目被果汁浸得痛苦異常,怒聲叭叭,竄追 而來,但安琪平日在山峰間縱跳如夷,輕功已自不弱,再加上千年血鰻之靈血補助 、更是一日千里,因此,不一時已逃出密林之外。 這時,安琪得意揚揚的望望手中的三條人形白果,取一條往口中塞進,只覺瓊 漿玉液似的,津津而入,只剩外皮,一時又把兩條悉數吃光,心中清涼爽快無比, 神明氣和,原先的渴熱燥氣,現在已消除無跡,而且舉步頓足之際,恍欲飛升,不 覺振臂長嘯,嘯聲震得樹葉籟籟而落。嘯聲剛停,卻聞遠方亦有長嘯之聲,心中疑 是回聲,乃再次長嘯,誰知這回回音卻是兩響,安琪細聽之下,認得是大白、小白 的呼嘯,果然轉眼之間,大白、小白已如彈拋丸擲的躍到眼前。 大白、小白夢想不到失蹤了半個多月的小主人,會出乎意外的在此出現,並且 安然無恙,不禁歡躍高嘯,咧升血盆似的大嘴,伸著碗口粗的手臂,攬著安棋,吱 吱咕咕的,如同向親人傾訴離情,安琪見它倆清瘦了好多,知是思念自己,不禁感 泣!並急問:「師父好嗎?」兩猿點頭又搖頭,以比劃手勢告訴安琪神儒聖者坐臥 不安,掛念之情十分殷切,安琪看後,急忙命大白、小白帶路回轉逍遙谷去。 平日安琪與大白、小白賽跑時,始終落在它倆之後數尺,但這次可是兩猿大吃 其苦了。安琪一頓足,早已滑出十餘丈長,遙遙領先,如果不是因為不識途徑,大 白、小白早就被拋開了。 原來安琪吃的嬰形白果,乃是人形參果,產於酷寒之高山絕嶺,或靈氣所鐘之 地,千年開花結果,色如土,千年後變紅色,再經千年方成白色,且初產一條,如 受風吹雨打而落塵土,即形幻滅,第二次產二條。安琪所吃之人形參果,已是經過 九千年之久的,這寶物在西遊記中曾出現過一次的記載,乃是孫悟空和豬八戒偷打 偷食而落地自遁的仙品,安琪無巧不巧的用手奪來而未使之落地遁去,實乃天地欲 造就這武林奇葩。 安琪與大白、小白回到遠別的故居逍遙谷,神儒聖者在洞中已有所覺,忙出瀑 布,安琪見了,悲喜交集,遠遠一縱,縱入其懷中,喜極而哭,神儒聖者見愛徒安 然歸來,高興得不得了,且見其身形輕靈,有如飛鳥翔空之狀,眼中更透出湛湛神 光,知其此行必有奇遇。安琪未待師父發問,立刻把所遇一五一十的詳告之,並將 忘記丟棄的人形白果皮呈師父查看。 神儒聖者細看果皮,甘汁已經一滴不剩,然果皮猶清香如蘭,乃撫摸愛徒的小 頭,無限慈愛的道:「琪兒,你遇到了兩次的曠世奇緣,先前誤吸了血鰻精血,恰 巧被渾水所浸而未被燥熱爆破血脈,也幸而如此,使你身輕如燕,第二次方能順利 的在絕毒蠍的身旁奪得人形參果,這兩樣奇珍,使你內功修為增進百倍,所習之『 一轉乾坤浩然罡氣』也因此而大成,動念殺人,眨眼傷敵,乃在你之意中,不過, 千萬體念上蒼好生之德,莫為自己多增殺孽是幸!」 安琪凜然受教。從此神儒聖者改授他武器文昌筆及暗器發接,連那本破爛不全 的「清音八奏」都一起傳授。 花,開了,又謝了;月,盈了,又虧了,夏暑冬寒,彈指而逝,安琪長大了, 而目中的湛湛神光卻漸斂於無形,下山之前,內功外功均已達到十二重樓之第九了。 王森聽畢安琪的往年遭遇,心中羨慕之極,雖知這是往事,但生死之間,驚險 之處,不禁動容,欣喜處亦為之雀躍,對於這琪弟弟的福緣之奇大,尤為羨慕,暗 讚琪弟將是以後武林領袖無疑,半晌方道:「琪弟弟,照你所說,也許神簫震九州 安德芳前輩尚在人間無疑,而由此斷之,你必是他的後人無疑,只不過我未聞恩師 言及安大俠有眷屬,且聞他墜崖時,身中掌毒劍傷,而懸崖千丈,恐亦無生理,但 此簫構造特異,天下惟安大俠一人有之,這吹簫求托訴絕的人,又是誰呢?」 安琪聽了,也知自己與安德芳關係非常,目中透出了堅毅的祈求,向王森道: 「森哥哥!我師父叫我下山行道,並未指示行業,且命我查明自身親戚,我想,請 你帶我到令師清修處請教詳情好嗎?」 王森慨然道:「琪弟,我倆一見投緣,你的事即我之事,赴湯蹈火,我王森絕 不皺眉,何況查問身世為弟一要事,不過,帶你謁見恩師,必須待我去四川了卻一 樁事,方能起行。」 王森一頓又道:「四川峨嵋山為佛教聖地,山上廟寺林立,景色幽雅,但後山 卻是怪峰陡起,峭壁嵯峨,森林茂盛,毒蛇猛獸生長其間,峻嶺絕巒,人跡罕至, 遊客更是絕斷無跡,視為禁地,但是,近數月以來,風聞後山絕壑幽谷中,入夜即 有白氣沖天而起,識者謂之劍氣,說系前古神物即將出世,於是,黑白道人物齊赴 峨嵋,個個都企圖得之,但是無論正邪兩派人物,卻是只見人去,未見人返,前古 神物之說更盛,都沒人見得,我問其故,他老人家原來也聞知此事,心恐該神物為 邪門魔道所得,虎狼添翼,正派好漢必罹血光之災,武林間腥風血雨,更無寧日, 因而,命我赴峨嵋拜問峨嵋派掌門人無垢長老,順便查找神物。這峨嵋派近十數年 來,日趨式微,這派派規嚴厲,對於傳人更是寧缺勿濫,因此,無垢大師一代只有 師弟無塵長老而已,無塵長老因鑒於本門未能發揚光大,乃發願面壁十年,參悟本 門迭失之絕學,目下峨嵋一脈,只有無垢大師掌理,閉門授徒,不聞江湖是非,因 此江湖人視之如同無物,峨嵋後山,弄得烏煙瘴氣,唉!」 安琪笑笑道:「只要你能帶我上長白山,我此回一定隨你去峨嵋山謁見這位忍 辱負重的無垢長老,如果有人找他晦氣,我一定為他出出氣,找寶的事,我幫你找 到好嗎?」 王森見他話無機心,憨狀可笑,為之軒然不已。 一宿無話,次日,倆人至渡頭在舟順漢水而下,不一日,已到漢水與長江合流 處。 王森與安琪到達漢陽,已是晌午時分,棄舟上陸,進城找到一家清靜的酒樓。 說清靜,那只是客人少,樓座寬闊而已。王森與安琪落座之後,點了幾樣精緻小菜 ,低斟淺酌起來,案在臨街樓座,街上呼買叫賣之聲,隱隱傳來。 兩人正自談得高興,忽然樓下一陣大亂,店小二大聲呼喝叫罵,間夾著尖銳的 童音道:「這些狗眼看人低的傢伙,小爺喝酒難道犯了王法不行,該打的畜牲,入 你娘的賊,別看我一身破衣服就是好欺負的!告訴你,請客的大爺就在樓上!」「 蹬蹬蹬」一陣樓梯響,梯口冒出個衣裳破爛,油漬煙灰的小叫化,滿面垢污,一頭 黃發,赤著雙腳,咧開了大嘴,一排黃澄澄的牙齒,衝著王森呲牙一笑,再衝著安 琪又是呲牙一笑,伸出一隻又黑又瘦的手,把剛剛上來的清燉雞整只撈起來,屁股 往座位上一挪,悶聲不響的大吃起來,眨眼間,三斤來重的大肥雞,只剩下一堆骨 頭,他舉起破袖子往嘴巴擦擦,方才開口道:「好吃!好吃!小窮酸,你怎麼會到 這裡來呢?我思念你得緊,這娃娃是誰?」 敢情他忘了自己也是娃娃,居然把安琪喊成娃娃,王森微微一笑道:「小叫化 !你好大膽!居然瞞著你師父跑到這裡來搶我的清燉雞,我不叫你哭喪著臉,回去 受你師父一頓打才怪!」 小叫化咋舌道:「好叔叔!你可是最疼我的,別作缺德的事,我師父就在後頭 ,我給你叩頭作揖!」說話間,樓梯又是一陣「蹬登登」亂響,嘿!可不是!這回 可是老叫化了!只見他一頭亂髮,斑花灰白,鶉衣百結,油漬點點,滿臉灰塵,只 見他雙眉倒豎,大罵一聲:「好孽徒!」伸出瘦如枯枝似的五指,看似往這小叫化 頭顱抓來,實則滑過頭頂,向王森面前的那盤原薰板鴨招呼,拿到手中,竟也是悶 聲不響的往嘴中直塞,餓鬼樣的一陣大吃大咬,不一會又是一堆骨頭。 四周的飲客均為這大小叫化的行動驚住了,有的嘔心倒胃,有的在忖度必有一 場爭吵,但王森卻不動聲色,並向安琪示意勿動,靜靜的等到酒完菜空,滿席杯盤 狼藉,方才笑道:「賊叫化,你師徒倆可是算定了公子爺倒霉運到了!須知主人還 沒用飽呢!」 老叫化一對母狗眼向上一翻,破鑼似的嗓子出了聲道:「窮酸!我們師徒可只 吃了你一席酒菜!竟也如此小氣,來來來,我請你喝上一頓吧!」說畢,自懷中掏 出個大元寶,高呼店伙上菜上酒!要快! 不一會,果然又上來一桌上好的酒席,王森大笑道:「這塊元寶可不是我懷中 的嗎?」老叫化亦哈哈大笑,王森對安琪道:「琪弟弟!這位是江南七省官衙富紳 為之頭痛,宵小惡賊聞之喪膽的鬼見愁神偷班立,武功蓋世,那小叫化是他的好徒 弟,人稱小神乞卓俊便是,聰明伶俐,不但武功已得其師十之六、八、而且白吃、 偷竊、三隻手的功夫,也是出神入化,青出於藍。」 鬼見愁神偷班立呵呵大笑,叫道:「好窮酸,你身邊可有幾個元寶足夠我偷, 居然挖我的痛癢處來了!」一頓之後,一雙炯炯有光的眸子不住打量安琪,向王森 道:「窮酸!這娃娃是那一家的,好俊的骨格!」 王森將前事一提,鬼見愁見其雖是英俊不群,但目無奕奕之神,太陽穴不突, 心中將信將疑。小叫化卓俊更是不信,他小眼骨碌碌一轉,計上心頭,雙手舉起灑 壺,假作敬酒,口中說道:「安小俠!我們可要多親近親近,來,來,來!小叫化 借花敬佛,請乾一杯如何?」猛一錯步,壺壓酒杯,改以單手緊壓,右手疾如閃電 ,往安琪腰間的文昌筆捉來! 安琪涉世未深,見卓俊敬酒,急忙起身,倉促之間,只以右手拇、食兩指扣住 杯子,口中恭敬的道:「卓大哥!小弟尚未敬令師徒……」說未完,陡覺「一轉乾 坤浩然罡氣」已自發動於意念之間,小神乞卓俊的右手尚未接近安琪的身子,已被 一層無形的氣牆所阻,而且緊緊縛住,縮回已不可能,持壺的左手,也是受到了同 等待遇,壺口搭住杯口,臂上勁力全失,壓下固是不能,縮回更是萬難,弄得頭上 汗珠如豆,臂間青筋暴漲,壺口的酒注入杯內,六分、七分、八分……滿了!怪! 滿出了杯口,一寸、二寸……逐漸的上升,但一滴也不落地的,眨眼已高達一尺, 瑩瑩然有如玉柱水晶! 鬼見愁神偷班立著實大吃一驚!照這份功力,不要說徒弟功力未逮,就是自己 潛修苦練數十年的「太乙罡氣」,恐怕在這男童的面前也討不了好去,敢情這安琪 有邪術,但他老叫化不信邪,難道他已練到了神情入斂而殺人於意念之間的絕頂功 夫!看看徒弟的一副可憐相,丑是丟定了,連忙雙手一拱,向著安琪道:「安小俠 神功非凡,愚徒有眼不識高人,請高抬貴手,原諒則個!」 安琪也學學小神乞剛上樓時的神情,衝著鬼見愁班立呲牙一笑,又衝著小神乞 卓俊呲牙一笑,酒已如細流似的原封流入酒壺中,小神乞方才痛苦全失,揮動自如 ,吁了一口氣,垂頭喪氣的回到坐位來,班立撫摸他的頭頂,無限愛憐的道:「別 廢氣,這叫做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安小俠的神功,為師自知亦無其功力,以後該 知勤奮上進,並能時時向他請益,對你幫助非淺!」說畢,又轉向安琪道:「安小 俠功力神奇,班立自歎弗如,但見剛才小俠所施展的無形罡氣,敢問是佛門至寶『 須彌功』,或是數十年前江湖盛傳的武林三煞星之一的神儒聖者之『一轉乾坤浩然 罡氣』?」 安琪恭身笑道:「小弟無知,冒犯卓哥哥,請老前輩恕罪,小弟師尊,正是神 儒聖者,『一轉乾坤浩然罡氣』只不過學及恩師十分之一、二耳……」 說話完畢,鬼見愁班立已連喊該死,跪下恭敬的叩了三個頭,並命卓俊亦跪下 道:「班立未識小俠為老神仙之門人,江南酒丐曹傲之弟子班立,率小徒卓俊恭請 老神仙金安!」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使得安琪舉止失措,也使王森愕然而立,他只聞師父說神 儒聖者為武林前輩,已數十年未聞其盛名了。而琪弟弟居然是他的徒弟!心裡驚喜 之極。可是他見班立如此,心中納悶不已! 安琪失措間,班立已率卓俊叩首完畢,恭敬的立起來道:「安小俠有所不知, 班立之恩師江南酒丐曹傲生前在泰山論劍時,被北塔山黑風老怪以絕毒毛針打中雙 膝眼,毒發垂危,蒙神儒聖者老神仙背走,三日二夜不眠不休的飛馳至大雪山,求 得白髮婆婆之雪蓮芝療毒,幸得救回性命,此恩此德,先師彌留時猶念念不忘,並 遺命班立如遇到老神仙之傳人,立即跪拜,並剖心瀝血,赴湯蹈火為之效命……」 安琪連忙截住道:「班老前輩不要折殺小子了,剛才我因為和卓哥哥相戲,一 時失態,已自慚愧無顏,師父本來命我不得說出他老人家的名諱的,但為班老前輩 識得。我,我今年才十三歲、我想和卓哥哥做好朋友,不知道可以否?」 王森、班立,聞其言雖非溫文雅句,但誠懇而絕無喬裝做作,心中大喜。卓俊 更是雀躍不已,拉起安琪的雙手,油面閃光,一掃喪氣的面容道:「你真好!我十 五歲,師父五十歲,你本領卻大得出奇,剛才那一手真厲害,你教給我好嗎?」 王森、班立聽了哈哈大笑,王森對安琪道:「本來我和他倆師徒是不拘形式的 ,又是賊叫化的老弟,又是小叫化的哥哥,你來教他,要多給他苦吃,他才識得厲 害。」 大家又是一場哄然大笑,鬼見愁神偷班立這時轉向王森道:「峨嵋山覓寶之事 已有變化,窮酸可有耳聞?」 王森急問其故?鬼見愁歎息道:「自從江湖傳出這項謠言之後,入山覓寶之人 日有數起,但入後山者無一生還,老叫化也是見獵心喜,率了小叫化循山徑而上峨 嵋,無垢大師閉門謝客,我老叫化只得到後山守候,誰知餓了四、五日,不但沒有 前古神物的影兒,竟連傳說中之白氣亦無,後來老叫化自知必是無緣,再不走可要 缺酒至死了,方將轉身,忽然有位白髮霜鬢的老尼行雲流水的來到面前,我認得她 正是鐵拐娘葉秋霜,經她一番訴說,方知前古神器已為蒙古三音神尼之徒取去,究 為何物,因時機尚未成熟,未敢洩露,又說刻下海外魔幫已有涉足中原再起兵災之 勢,囑我聯合九大門派速作準備,只盼消弭殺劫於萬一,說畢即仰首長嘯,引來一 隻圓頂白鶴,上背作別,冉冉而去,我只得帶小叫化重走舊道,再回漢陽來候你。 」 王森聞後,無限懊喪,鬼見愁慰之道:「窮酸,你雖未能獲得寶物,完成師命 ,但三音神尼為武林正道之聖,其徒取之,總算為我輩之幸,否則,不知多少武林 健者為爭此物而喪身呢!令師聞之,絕不會怪你的。」 鬼見愁幾句話說得王森神色又開朗起來,他宏聲大笑道:「為了此次殲魔之役 ,油鍋刀山,亦要一試,琪弟弟,我本想帶你一覽武昌名勝,黃鶴古跡及四川天府 山水之景,但如今改變主張,擬帶你先至開封敝舍,稍作停留,而後渡河北上,趨 長白山晉謁恩師,稟告一切,並請詢你的身世之謎,再回中原,結識俠義及九大派 門人,並準備赴約白X幫如何?」 安琪聞之雀躍而言道:「一切但聽森哥哥吩咐!不過……」他紅著臉,顯露祈 待之色道:「班老前輩和卓哥哥是否能和我們一起走呢?路上大家可解悶兒!」 班立連忙上身道:「安小俠所命,叫化不敢不遵,但想先回江南一行,通知江 南諸武林朋友,而後再隨小俠候命,至於劣徒小叫化,先命之服侍小俠一切,盼時 時教誨,感恩不盡。」 鬼見愁神偷班立乃是個城府極深之人,他知安琪乃是武林前輩奇人之徒,武功 神奇,自已徒弟如能與之相處,必獲益非淺,且如今自己須聯絡江南諸友共同抵禦 魔道之重起兵禍刀災,並打定了明年端午節,至太湖湖心島白X幫之總舵,為安琪 盡一分心力,報其對師門之重恩,於是交待小神乞凡事聽從王森、安琪之命,不得 惹事生非,一聲再會,踢踢蹋蹋的下樓而去,轉眼消失形影。 此時已是金鳥西沉了,仨人結帳找得客棧住下,小神乞卓俊見師父離去,原形 畢露,俏皮惹事之態,令人好氣亦好笑,王森警告道:「你師又剛走,你的劣根兒 卻出來了,我要叫你嘗嘗分筋錯骨的滋味!」 卓俊一聽咋舌拱手,惹得安琪笑得前俯後仰,噴飯捧腹不已。獨家掃描﹐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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