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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奪 命 驕 娃

                     【第二十三章 巧破竹陣】 
    
      卻說安琪細看那頭頂的烏鴉,略小的一隻,右腳上帶了個白色之物,迎風發出 
    急嘯異鳴,聲震四谷。幾聲過後,兩隻鳥竟扭轉方向,雙雙又向原先飛來處飛去。 
     
      安琪乍見腳上之物,心中驀地一動,急忙現身躍起,雙掌齊揚,運起一口真氣 
    ,拼卻損耗內力,口中宏喝一聲:「咄!』聲如巨雷,十指如鉤,虛空朝上,猛向 
    兩只扭頭欲返的黑烏一吸一抓,收向胸口。 
     
      奇事出矣!安琪一隻手掌在空中一吸一抓之際,那兩只巨形烏鴉遽覺被一種極 
    大無論的吸力,籠罩全身,奮力揮翼,不但毫無用處,而且直至最後,竟然力竭, 
    「呀!呀!」兩聲,遂被這般巨烈的吸力,拖墜自百丈之半空,直落入安琪手中。 
     
      安琪以全身功力,吸得兩只巨大烏鴉在掌裡,卻無法閒出手來,只得大聲叫道 
    :「香姊姊!快出來!快出來!」 
     
      月殿嫦娥冷艷香正在烘烤米餅面糧,聞聲奔出洞口。 
     
      當她一眼瞥見安琪手掌中兩只烏鴉時,微微一怔,即行躍前,玉掌陡起。「啪 
    !啪!」,重手疾下,將兩隻大烏鴉打得腦破髓流,抖了一抖,跌在地上死去。 
     
      安琪舒了一口氣,將兩隻大烏鴉拉入洞內,冷艷香伸手解下腳間的白色風筒, 
    輕笑說道:「白?幫用的是『飛鴿令』傳達消息,這會是哪個幫會,卻用起烏鴉來 
    。」 
     
      安琪就其手間一看,只見此物色屬純白,中有拇指般大小的圓孔,質地像是銀 
    物,卻瞧不出這是件傳達消息之物,不禁用俊目看著冷艷香。 
     
      冷艷香把玩一回,不慌不忙地伸出小指,塞入圓孔之內,轉了數轉,緩緩地轉 
    出了一卷細薄柔軟的紙箋來。 
     
      玉龍山孟大俠座下: 
     
      前曾枉駕光監,敝教蓬壁生輝,榮耀至極。
    
      伏維近日清修靜悟,大道之成,指日預卜,是所至頌。 
     
      弟此遭奉帥命發書,以「五鬼陰符令」書至天下名山古剎,以俠義自居之狂者 
    ,約今秋聖教開山祭禮時,應邀觀禮,將彼等一網打盡,則中原威信自然顯赫,而 
    不必與之爭一日之日短也。 
     
      孟大俠武功絕世,奧算通神,萬望念在武林一脈,又與中原諸老有不兩立之仇 
    ,俏惠予援手,群寇指日可殄也。事成之日,富貴共之。 
     
      臨書草草,辭不達意之處,容後謝衍。 
    
      端 此 肅 致 
      並 頌 
      俠 安 
      弟 風流書生朱丹 
     
      謹沐拜呈 
     
      後面,又寫「銀筒為記,可入敝山」云云。 
     
      安琪不看還好,一看之下,身子遽立而起,鳳目中精光似電,咬牙切齒的將書 
    信揉成一團,塞入口中,嚼個稀爛,恨聲說道:「風流書生朱丹!你害我祖母,殺 
    我父親,血仇未報,如今又欲誘邀中原清老,大肆兇殺,企圖傳邪教入武林,我安 
    琪豈能容你!」 
     
      聲調激動,句句含著無比憤怒。冷艷香看他如此,溫柔的上前勸道:「琪弟弟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目下我們距哀牢山並不太遠,何必著急一時呢?中原諸老被 
    邀的日子將屆,到時我們現身入內,宣佈其陰謀罪狀,然後可得浩大聲勢,一鼓殲 
    敵,使之無法逍遙法外。這樣不但血仇可報,而且又可為武林除去一大害,豈不妙 
    哉!」 
     
      安琪被冷艷香這一勸,神色稍霽。她又說:「雖然我的武功,大不如你,可到 
    了那時,為了你,同時也為了報公公之仇,祖母之恨,我誓為你作先鋒,赴湯蹈火 
    ,在所不辭。只要復仇之後,你能念舊情,偕絹妹妹、雲妹妹及貞妹妹等,恩恩愛 
    愛的做一番有益百姓的事,我就是死了,也會含笑於九泉之下的。」 
     
      冷艷香說到此處,鼻頭一酸,淚水強欲奪眶而出。表面卻勉強裝出笑容上:「 
    如果你還念我這薄命女的話,就把我的屍首燒成灰,帶回太湖……」 
     
      安琪聞言,緊捉冷艷香一雙柔荑,誠懇惶恐的對她說道:「香姊姊,你怎麼能 
    說這種話呢?請你別說下去了!我安琪受香姊姊的厚恩,會是忘情之人?只要我僥 
    倖不死於敵,我絕不會忘了你的深情厚愛,如言有不實,五雷擊……」 
     
      月殿嫦娥聽了,忙用手蒙住他的嘴巴,白了一眼埋怨道:「不忘就不忘是了, 
    起什麼誓呢,再這樣的話,我就要打你的嘴巴了。」 
     
      長話短說,自此以後,倆人心中存下了復仇念頭。安琪便在山洞內傳授冷艷香 
    無上的內家心法,並灌輸本身真元,助其行功。冷艷香在這段時間內,可算是亨受 
    了情愛的溫馨與甜蜜。朝夕與心所愛戀的人在一起,乃將全付心力,悉投於練功方 
    面,於是短短的數十日,功力卻是一日千里,較之往昔,進步不可以裡記。同時, 
    心境寬舒,花容玉貌,更形嬌艷煥發了。 
     
      一日,正當行功既畢之時,安琪突然想起一事,乃向月殿嫦娥冷艷香道:「追 
    魂秀士王森哥哥,自從我將他帶走,預備為他重接新肢,誰知被森羅地闕主人翁擄 
    走,至今生死未卜。雖然以我忖度,此人也許並非惡意,因他留字滇界救人,果然 
    救了你,可是,如果日後遇了秀雲妹妹,或是森嫂嫂余秀英,則叫我如何交代呢?」 
     
      月殿嫦娥冷艷香沉思半晌之後道:「琪弟弟!以我愚見,這森羅地闕主人翁準 
    是個熟知我們行蹤的異人,而且他也熟知孟功老畜牲的一舉一動,否則,他如何會 
    當面叫出你的名,又要留字示警,使我倆相逢。」 
     
      安琪頓足道:「是呀!我也這麼想,只悔當初愚笨,不曾注意到這些事情,交 
    臂失之,太已可惜,如今追悔,已是來不及了。」 
     
      冷艷香見他如此,不好再說,乃掉轉話頭道:「琪弟弟!我想我們這裡距大雪 
    山並不遠,你足傷好了,也該讓秀雲妹妹高興一下。再說數年不見,她準會日日思 
    念著你,你想……」 
     
      安琪逢聞斯言,神色突變,頓時,那明眸皓齒,杏臉桃腮,含情脈脈,淺笑盈 
    盈的倩影。又在他的腦海裡浮起……「她的身子,被我瘋狂的污辱了!」 
     
      「她的四支玉指,也因為我而被斬斷了!」 
     
      「我有何『面目』再去見她嗎?……」 
     
      安琪陷入痛苦的深淵裡,週身在微微顫動。冷艷香在旁側焦急地凝注著他,空 
    有萬種柔情,卻找不出適當的話來安慰他。 
     
      半晌之後,安琪已漸漸平復了激動的心情,點頭說道:「香姊姊,你說得對, 
    我應該看看為我而受傷的秀雲妹妹,也好向她謝罪。無論她怎樣的罰我,我都毫無 
    怨言。」 
     
      冷艷香聽他答應了,感動的含淚笑道:「秀雲妹妹一見你去了,高興都來不及 
    呢,怎還會怪你。」 
     
      「走吧!以我們目下的腳程,盡力施為,大概可以在明日落暮時分,趕到大雪 
    山上。」 
     
      倆人結束停留,即行起程,但見兩條閃電,倏然而發,白練如虹,綵衣似帶, 
    穿雲撥霧,翻山越嶺,瞬息之間,已離玉龍山巔,折回石鼓地面,揀山嶺捷道,朝 
    大雪山進發。 
     
      直到第二日晌午之後,倆人已可看出大雪山遙遙在望。 
     
      倆人急馳,轉眼間已臻山下,抬頭望去,只見眼前一片無際無盡,晶銀雪白, 
    宛似粉妝玉琢,夕暉微照,將偌大奇峰,映照得繽紛五彩,眩人眼目,端的景色殊 
    絕。 
     
      安琪與冷艷香倆人,攀登絕峰,只覺雪地如銀鏡世界,面目映照其上,發毛可 
    辨。山風颯颯,衣袂欲飛,端的可乘風歸去。而數個山頭絕峰過後,卻見對面一座 
    奇峰,高聳雲表,雄偉矗立,有如群峰之王,而山色蔥郁青翠,與其他山峰竟大不 
    相同。 
     
      安琪用手一指,對冷艷香說:「香姊姊,在那座絕峰之峰腰,有一懸崖屹立, 
    崖上似乎有一個洞府,也許是白髮老婆婆修真之所,我們趕過去看看如何?」 
     
      冷艷香窮極眸光,僅見得峰腰有物突出,卻未能有如安琪所視真切。心知自己 
    眼力無法與安琪倫比,乃點頭稱善。 
     
      這座山峰,出乎意料的卻是遍植梅花樹,千千萬萬,無一株雜樹。時當初秋, 
    只見茂樹蔽天,卻還未有蓓蕾。 
     
      安琪與冷艷香倆人,芽林插隙,盡力飛馳,不消片刻,已登懸崖,眼前一片平 
    坦寬洞,上接無極,下臨深淵,巨大洞府,築在壁間,洞口高達一丈,籐葛附攀, 
    洞門卻緊封著一塊千斤巨石,雕有「長春洞天」四個大字。除此之外,別無長物。 
     
      倆人目睹意外,不覺愕然相對,無法出口。 
     
      直至半晌,月殿嫦娥冷艷香倏然瞥見封洞巨石之上,細紋縱橫,望之似字,安 
    琪上前細看,上面赫然刻著:「借徒赴哀牢,訪者請回駕,白髮留字。」 
     
      這十四個字乍入倆人之日,雙雙心神一怔。安琪瞠視良久,突然叫聲:「不好 
    !」 
     
      冷艷香聞聲錯愕,乃聽安琪焦急說道:「白髮婆婆老前輩留得此字,不知留於 
    何時,然望之不是近日之事,而如今未見回洞,說不定已在哀中迷宮,遭了毒手不 
    成?」 
     
      月殿嫦娥聽了他的話,神念遽然慘變,呀了一聲道:「這怎麼辦?秀雲妹妹她 
    ……」 
     
      安琪滿腹希望,化成一腔憤怒,咬牙切齒,牙縫中進出數字道:「說不得來個 
    大開殺戒了!」 
     
      其言甫落,右臂倏伸,捉住冷艷香素手,大喝一聲:「走!」身形疾起,猛向 
    峰下馳去。 
     
      倆人心急如火焚,揀道疾奔,不覺數日,已經踏入哀牢山所屬山脈。 
     
      這哀牢山脈,綿亙悠長,重重疊疊,峰巒疊嶂,氣勢兇險峻惡,雲霧封圍,似 
    隱似現,而奇峰插雲,懸崖接天,密林參天,獸吼隆隆,瀑音轟轟,與中原名山, 
    又自不同。 
     
      安琪與月殿嫦娥冷艷香倆人,見山勢如屏,山路迂迴,漸至深處,竟無可循藉 
    ,只好撥枝攏草,次第進入。 
     
      說話之間,倆人又經過一座峰頭,安琪極目遠眺似有所覺,不由得腳下一停, 
    口中微「噫!」了一聲。原來在她倆眼目所及的數十丈之外,依山坡之勢,蓋有一 
    間大茅屋,茅屋周圍,竟被一大片的青竹竿,團團圍插起來,毫無出路。 
     
      冷艷香瞧畢,正待開言,安琪卻將之一扯,齊朝該屋方向馳去。 
     
      須臾間,倆人已來至大茅屋前的十丈之外,景物明辨,可見得出茅屋四面有窗 
    有門,只是各各緊閉,青竹竿高約四尺,密密層層,間隔距離,約各三尺,百門千 
    戶,寬廣闊大,而奇怪的卻是,在青竹竿的陣圍之內,竟有倆個人盤坐在內。 
     
      右邊一人,身著潔白道衣,手執雲帚,雙目緊閉,雙眉微蹙,是個中年的道姑 
    ,身材微瘦,而臉上卻沉默寂靜,似乎在思索難解的疑題。 
     
      距中年道姑數層竹圍的二丈外,盤坐之人,身形高大,十分魁梧,銀髮霜鬢, 
    白髯垂胸,身著青色大披風,內穿深綠緊身服,足登繡虎銀邊鞋,面如重棗,眉目 
    合威,相貌堂堂,朝四下巡掃,烈日當空,酷熱如炙,而倆人卻恍無所覺。 
     
      月殿嫦娥不看還好,這一看之下,直把個巾幗英雄驚得面如土色,口中「呀」 
    了一聲,倒退七、八步,張著口,卻吶吶說不出話來。 
     
      安琪睹狀大驚,急上前挽扶,開聲問道:「香姊姊!香姊姊!那是誰呢?你認 
    識他們?他們在幹什麼呀?」 
     
      他一連串問了數聲,冷艷香方才緩過氣兒來,身子一邊往前衝著,口中說道: 
    「那是我義父無名叟,也就是真名的竺任豪,那一旁的道姑,是我的義母眇仙娘陸 
    翠蘭,可憐他倆老人家為了某種誤會,義母捨家而去,竟達十數年之久,想不到此 
    處見面,倆人仍不曾和好,而且又翻臉成敵,苦苦相鬥,怎不令人心碎!」 
     
      安琪乍聞竹陣內的倆人,竟是大名鼎鼎的白?幫總舵主無名叟,與江湖宵小聞 
    聲戰慄的眇仙娘,不覺一怔。 
     
      正當他心神正稍為一鬆之際,冷艷香竟掙開他的雙手,向竹陣衝去,大聲疾呼 
    :「爹……娘……」 
     
      安琪雖被掙開,但迅速即又將之執住,不讓她進入竹陣之內,低聲道:「香姊 
    姊,別衝動,他倆人並非在拚鬥,而是在抵禦一種外來的魔功!」 
     
      月殿嫦娥聞言,果然駐足,驚異的問道:「這話可真?」 
     
      安琪沉叫半晌方道:「香姊姊!你看這竹陣布列,十分怪異,而中間茅屋,分 
    明是竹陣陣核,佈置此陣者巧奪天工,周詳厲害,而暗含不可克制的殺氣,伯父與 
    伯母皆俠義前輩,正道高人,斷不屑為此,更不會在哀牢魔教勢力範圍之內,清清 
    閒閒地布起陣圖來,恐怕伯父、伯母同時為此陣所困,無法出去吧。」 
     
      冷艷香聞他一陣論說,果然有理,再細看竹陣,卻仍是雜亂緊密,看不出住何 
    端倪來,而義父無名叟額頭卻流滿豆大汗珠,衣衫也漸為濕透,義母眇仙娘也兩鬢 
    泌出顆顆汗水,神情臉色,也不如方纔那麼鎮靜沉定了。 
     
      冷艷香看畢,心甚焦急,又不敢莽撞闖進,乃振喉疾呼:「爹爹!娘,您倆老 
    人家合在一起,衝出來呀!女兒在這裡了!」 
     
      出乎意料的,任她聲如鳳鳴九霄,陣中的無名叟和眇仙娘,竟然毫無所聞,毫 
    無所動。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一陣刺耳怪笑,倏自竹陣陣核的茅屋中發出,安琪、冷艷香睜眼急視,卻聽笑 
    聲斂後,緩緩傳出一段死人腔內說出來似的話語:「來者何人?窺我居亭,該當何 
    罪?」 
     
      安琪聞聲,傲然發出一連串朗朗洪笑,笑畢之後,立即沉聲說道:「在下桃花 
    居士慕容蘭絮,攜徒月殿嫦娥冷艷香在此,何方鼠輩,阻擋在下過路,無禮已極, 
    速速滾出受死!」 
     
      屋中人聽安琪報出「桃花居士慕容蘭絮」的字號,稍稍一頓,即又發話道:「 
    原來是呂梁山老色魔,你不在姻緣山莊,享受無邊艷福,卻來此地何干,難道你不 
    知道哀牢迷宮,聖教禁地,犯者立斃的條例嗎?」 
     
      安琪見茅屋中人不答自己問話,分明瞧不起自己所扮的人物,心中有氣,乃又 
    反口譏道:「哀牢迷宮,荒野陋室,魔教巢穴,不過狸狐所居之地,有何禁例,在 
    下傲游三山,閒步五嶽,小小哀中,豈在眼內,鼠輩藏首縮尾,既不敢正面出現, 
    又不敢通報姓名,枉稱哀牢看門之狗也。」 
     
      茅屋中發話之人,想也被安淇激怒,冷哼一聲的答道;「慕容蘭絮休得誇口, 
    既有能耐,為何不敢闖入眼前列陣之內,犬吠唁唁,算哪門子好漢!」 
     
      安琪尚未作答,冷艷香忍不住嬌叱一聲道:「縮頭烏龜,以竹林陣做什麼幌頭 
    ,呸!嚇唬什麼人?」 
     
      屋中人聞言,嘿嘿冷笑道:「小賤婢死在臨頭,還不自知,你不看看,陣內之 
    人,正在做熱鍋螞蟻!」 
     
      其言甫出,安琪、冷艷香齊吃一驚,急一定睛,卻見無名叟與眇仙娘倆人,已 
    然起立,自覺道路而進,但無名叟目光如炬,穿門過戶,轉東馳西,眇仙娘腳行疾 
    急,出堂入室,奔南闖北,卻始終無法走出廣大的竹陣,而且任憑他和她繞轉迂迴 
    ,幾次只差二、三行竹竿行列,倆人竟交錯而過,也有幾次,只要一個轉角,即可 
    相會,但他們好像都覺前面有無形牆堵阻住似的,各自逆轉而錯過了。 
     
      足足轉了有一、二個時辰,倆人已是精疲力竭,銳氣全無,頹然頓坐,細看卻 
    仍是原地,仍是相隔數行竹竿左右。 
     
      這一下,可把一個聰明剔透的月殿嫦娥冷艷香,瞧得目瞪口呆,汗毛齊豎。 
     
      假桃花居士慕容蘭絮的安琪,在這時候,忽然哈哈狂笑而起,茅屋中人,顯然 
    被其狂笑之聲,震得有點心神不寧,安琪笑聲才住,他已暴喝連聲道:「慕容蘭絮 
    老色魔,無能過陣,卻自狂笑不已何也?」 
     
      假桃花居士聞言,仍呵呵狂笑而道:「無知鼠輩,以為桃花居士無能過陣嗎? 
    哈哈哈,但看在下盞茶之內,請無名叟與眇仙娘夫妻倆人,履險如夷的走出竹陣, 
    方顯得在下之能。」 
     
      「空言無用。」 
     
      「你看!」 
     
      安琪聲如震天霹靂,冷艷香在旁,被他巨雷似的聲音,嚇了一跳,捉臂急問: 
    「你可進陣去嗎?」 
     
      假桃花居士微笑搖頭,右手平伸,突喝一聲:「無名叟、眇仙娘,還不出陣, 
    更待何時?」 
     
      說也奇怪,無名叟與眇仙娘倆人,原先在安琪、冷艷香及茅屋中人對話時,恍 
    然一無所聞,但此時安琪振臂一呼,倆人卻抬頭睜眼,似乎亦有所覺,正在尋覓聲 
    音來自何處。 
     
      月殿嫦娥冷艷香目睹此狀,又驚又喜,暗想:「琪弟弟怎的如此厲害,簡直已 
    經……」 
     
      她芳心驚訝,不覺把兩道含情盈盈的明眸,投向假桃花居士的琪弟弟,卻見他 
    目注陣核,塗朱之唇,在微微顫動著。 
     
      冷艷香一看,恍然大悟,原來她與安琪第一次見面時,在別山中,他洞簫解慍 
    ,引得自己珠淚拋擲,四逸風聞而至,他曾以「千里傳音」絕技,喝叫自己走開, 
    言猶在耳,怎地把他這種舉世罕見的功夫忘了。 
     
      當時無名叟在陣中橫間直衝,已感無法忍受之際,驀聞一陣清晰的聲音,自其 
    耳際響起:「竺老前輩,稍安莫躁,後輩與令媛冷艷香姊姊,前來竹陣之外,等待 
    您與眇仙娘老前輩出困!」 
     
      竺任豪乍聞人語,不覺詫異萬分,自他與愛妻陸翠蘭進入此陣,即覺四面八方 
    ,盡皆峭壁怪巖,怪石磷峋,嗟峨如劍鋒矢尖,恐怖似鬼爪妖撩,時而異嘯如潮湧 
    浪卷,時而怪叫似獸吼鬼咻,眼前只有一條寬僅容人的羊腸小道而已,縱使他與愛 
    妻倆人,皆算江湖傑出人物,卻被拘禁在此陣之內,達有五、六日之多。因此乍聞 
    傳聲,還以為自己被困日久,精神恍惚之故,只等聲音復出三次,他方相信果有高 
    人,助已出困,不覺萬分欣喜,卻又聽耳際聲音說道:「竺老前輩,目下你所立為 
    二十八宿中角木蛟方位,請避正道,循右側華陰,過鵲河橋,轉左變西北,入女士 
    蝠之位,可與眇仙娘老前輩會合。」 
     
      竺任豪聞言省悟,忙照所指而行,果然重重峭壁,雖明明阻於眼前,然跨步而 
    進,卻豁然開通,循理急轉,不消片刻,果見愛妻眇仙娘陸翠蘭靜立當地。 
     
      眇仙娘陸翠蘭駐足良久,聞風開口道:「可是阿豪嗎?」 
     
      竺任豪喜道:「翠蘭,正是有高人助我們出困。」 
     
      陸翠蘭正欲開口,驀聞聲音又響道:「兩位老前輩,請收斂心神,諸事待出陣 
    之後再說,此陣甚為厲害,若不早出,恐又生無限風波。」 
     
      此言一出,倆人皆聞,而妙在聲音只響於耳際,不為第三人知。竺任豪聽畢, 
    低喝一聲:「好!」身先疾轉,手執陸翠蘭,竟依安琪以「千里傳音」絕功所指之 
    法,折轉迂迴,奔馳行走,果然在盞茶功夫之內,直出竹陣之外。 
     
      月殿嫦娥冷艷香俏立在假桃花居土之側,明眸生輝,不離竺任豪、陸翠蘭夫婦 
    ,眼看分而復合,步出竹陣,芳心狂喜無限,竺任豪夫婦一出陣門,她即嬌呼一聲 
    ,白影飛飄,撲向前去,雙臂分張,拉住竺任豪夫婦,悲聲嬌啼起來。 
     
      竺任豪江湖豪傑,叱吒風雲數十年之硬漢,目堵愛女在眼前,不禁把鋼鐵氣慨 
    ,化成了兒女柔情,虎眼撲簌,英雄淚沿頰而下,綴沾銀鬢,晶瑩映日。 
     
      陸翠蘭與冷艷香闊別已久矣,那是冷艷香襁褓之時,如今她已是亭亭而立,貌 
    若天仙的美女了,往事雲煙,回首茫茫,怎不令她陸翠蘭有恍如隔世之感! 
     
      良久,良久,三人好不容易的止了悲喜交集之淚,陸翠蘭輕撫愛女冷艷香烏雲 
    似的秀髮,在她額上親了一親,無限憐惜的問道:「孩子!這幾年來可苦了你了, 
    和你來的人呢?給娘和你爹引見一下,也好謝謝搭救之恩。」冷艷香一聽,芳心欣 
    喜,忙一躍而起,朝數丈外的假桃花居士安琪一指道:「就是他!」 
     
      「是他?」 
     
      竺任豪與陸翠蘭倆人,舉目一看,只見此人年在四旬有餘,五綹美髯,飄拂生 
    姿,面如冠五,雙頰泛紅,談紅長袍,靴履全新,束冠鮮艷,一付子都之容,宋玉 
    之貌。 
     
      「這付容貌好廝熟呀!好像是……」 
     
      思索未畢,假桃花居士的安琪,已滿面含笑,態度安祥的走至倆人面前,畢恭 
    畢敬的朝竺任豪、陸翠一長揖為禮道:「後輩乃是……」 
     
      他說至此處,遽然想起自己目前身份,心中不覺微微一陣躊躇。 
     
      就在他稍一怔停之際,茅屋中人,突然嘿嘿連聲,傳出說話道:「桃花居士, 
    你既然以傳音之能,引無名叟眇仙娘倆人,走出這竹陣之外,為何不敢直入核心, 
    來賭一輸贏!」 
     
      安琪聞言,呵呵洪笑道:「米粒之珠,也現光華,在下倒要見識見識擺下『二 
    十八宿循環圖』的人,畢竟有何能耐,替魔教當看門之狗!」 
     
      他說畢之後,朝竺任豪又是一拱,正待說話,卻見竺任豪與陸翠蘭倆人,齊齊 
    躍後一步,口中微念出:「桃花居士,桃花居士慕容蘭絮!」 
     
      「這桃花居士不是海內外老淫賊,江湖中五魔頭的呂梁山主嗎?」 
     
      竺任豪和眇仙娘的腦裡,同時泛出如此的念頭,一種不吉的兇兆,出現在他們 
    的心中。 
     
      竺任豪見他舉步欲入竹陣,暴喝一聲,身形猛飄,直截其前,假桃花居士的安 
    琪,突覺風聲響動,剎住雙足,因不知其意,仍俊目含光,注視其動作。 
     
      冷艷香乍睹義父含怒阻道,義母殺氣重現,心知未曾說明,已致誤會,急忙叫 
    道:「爹!他不是桃花……」 
     
      話猶未完,突覺玉腕一緊,眇仙娘陸翠蘭已立其前,滿臉嚴肅,指扣冷艷香腕 
    間「少府」穴上,睜開她平昔不啟的雙眼,拼著損耗數十年來性命交修的真元功力 
    ,透射出兩道微弱幽幽,而冷如閃電的光華,注視著冷艷香的雙柳眉! 
     
      冷艷香遽被一付鐵鉗似的手指箍住,寒光逼射,不由得機冷冷打了一個寒顫, 
    頓時桃紅飛泛,一顆芳心,竟如同受驚的小鹿兒,撲撲亂跳個不停。 
     
      眇仙娘陸翠蘭審視半晌,神氣復斂,而臉上殺氣卻高高熾盛,開口怒喝一聲: 
    「阿豪!孩子眉毛開朗,已毀在這萬惡老淫賊手中了!」 
     
      竺任豪一聽,憤怒欲炸,口中暴喝:「慕容老賊,老夫和你誓不兩立,納命來 
    吧!」 
     
      其言如晴空霹靂,聲音未息,雙掌突起,但見狂飆怒卷,巨濤驚發,兩股巨大 
    無情的掌風,挾掀天翻地覆之勢,猛然撞擊! 
     
      月殿嫦娥冷艷香目睹義父含怒出手,心知此掌重逾萬斤之力,琪弟弟雖說武功 
    蓋世,但出其不意之下,如何能招架得住「紅砂罡」激厲無濤的一掌,心中大急, 
    不由得強欲掙脫義母鋼腕,口中急叫:「爹爹!別傷他,他——」 
     
      眇仙娘陸翠蘭如何能讓她脫出掌中,聞她關切的呼叫,心火突發,勁道加緊, 
    伸出右手,「吧」的一聲脆響,冷艷香香腮頓然出現五道血痕渺仙娘急得口不擇言 
    的罵道:「小賤人!竟不識羞,他把你身子都糟踏了,你還替他—一」 
     
      「轟隆!」 
     
      在她話尚未完之際,巨音已如同爆炸似的發起,陸翠蘭、冷艷香同時回首,只 
    見竺任豪微前兩步,眼前一丈外地面,竟現出了一個三尺徑圍的窟洞,石屑紛飛, 
    灰塵瀰漫,假桃花居士安琪,卻在這電光石火間,形影頓失,杳然無蹤。 
     
      竺任豪怒焰高熾,以數十年煉成的「紅砂罡」,用十成力道,滿以為此掌縱不 
    把他劈死,也得將之打傷,然而事實則大謬不然。敵人在自己面前消失,而自己卻 
    沒有看清他是如何走法,可使這位生性剛烈而好勝的竺任豪,感到極大的難堪。 
     
      眇仙娘陸翠蘭聞聲警覺,開聲問道:「阿豪,桃花居士何往?」 
     
      竺任豪未及答話,冷艷香忍不住疾聲辯白道:「他不是桃花居士!」 
     
      無名叟氣憤之際,聞其出口,怒不可遏,疾奔上前,右掌倏起,暴喝一聲,猛 
    然打落! 
     
      陸翠蘭以疾克疾,左手反招,扶住竺任豪之腕:「慢著,讓孩子說出真像來!」 
     
      說著轉向月殿嫦娥冷艷香道:「你剛才說什麼?快說清楚!」 
     
      月殿嫦娥聽義母心有轉念,乃強忍悲傷道:「他不是桃花居士慕容蘭絮,他是 
    孩子的救命恩人,也是未來的夫婿安琪!」 
     
      「安琪?他就是安琪!」 
     
      陸翠蘭和竺任豪同時驚叫出聲:「安琪」兩字,對他們並不陌生。眇仙娘的徒 
    弟鐵菱仙女王秀雲,不也是朝夕思念,喃喃低叫他的名字嗎?而竺任豪早早就聞得 
    此名了,當初追魂秀士王森,就是和安琪出手懲惡,與自己手下人結了樑子,後來 
    王森又與鬼見愁神偷班立等,踐約白?幫總舵太湖,自己有心見識這位傳奇般的黃 
    口小兒,可惜緣慳一面,如今夢想也夢不到,安琪果真有如傳奇似的人物,而且功 
    力方面,較之傳聞,又要超出數倍以上! 
     
      「如此奇葩,讓他失之交臂,那自己還有什麼面目,和人爭稱江湖上的老資格 
    ?」竺任豪喃喃自責道。 
     
      冷艷香見倆老回嗔作喜,芳心大喜,正待說話,突的鳳目圓睜,玉手一指,驚 
    叫一聲:「咦!那不是他嗎?」 
     
      竺任豪夫婦同時回頭,卻見青竹竿陣圖之內,竟在短短的言談中,起了變化, 
    整個竹陣,此時已被一層淡淡薄薄的白霧籠罩,白霧由淡而濃,瀰漫而成茫茫一片 
    ,恍似雲海擁堆,亦如浪花排湧,風雷隱約,聲勢嚇人,陣核中的茅屋,已在虛無 
    飄渺間,差欲失去,而茫霧中卻有一道彩虹,飛馳似電,婉轉迂迴,直朝茅屋處奔 
    去,所經之道,雲散浪開,宛如絮飛潮撞,十分好看。竺任豪睹狀,恍然長喟道: 
    「此子功力如此,正所謂後生可畏也!然而……」 
     
      他略一沉吟道:「然而觀看茫霧四合,正是此陣發動正殷之際,數日前我與汝 
    母,即在如此情況之下,受其幻景,終受辱被困,安小俠縱然功力深厚,後起之秀 
    ,但恐孤掌難鳴,不著我們齊入陣中,協力奮戰,毀其陣勢!」 
     
      陸翠蘭聞言阻之道:「阿豪不可如此,如果我們仨人入陣,幻景立生,若為所 
    困,仨人皆不知曉陣中變化,則不但不能為安小俠之助,而且反成其累,大為不美 
    ,不如站在此處稍候,以便照應!」 
     
      月殿嫦娥冷艷香心是琪弟弟安危,芳心大為不安,然又不敢過分表露,正自焦 
    急,突聞安琪之聲,響在耳際道:「竺老前輩和陸老前輩、香姊姊!茅屋中人功夫 
    也很了得,請寬心等待,但勿再談論假扮魔頭之事,恐為敵所聞,有礙妙計進行, 
    等破了這『二十八宿循環圖』之後,再容稟敘。」 
     
      聲音至此而斂。冷艷香頭一點,安琪之彩影已杳於乳白海浪之內,義父、母倆 
    人,亦環回四顧,似亦同聞安琪之聲,正欲開口,卻為義母陸翠蘭用手一擺,阻止 
    其言道:「一切知道,我們已到林間稍候,待其破陣之後再說吧!」 
     
      仨人於是同入右邊林中,冷艷香取出乾糧,與竺任豪兩人果腹,暫待安琪復出。 
     
      那座『二十八宿循環圖』乃由六十一萬四千六百五十六支青竹佈成,內分二十 
    八方位,二十八首座,二十八宿星,而每一宿星由二十八支青竹佈成,構成了二萬 
    一千九百五十二。條道。其中幻象叢生,繁複多變。但此陣對安琪卻不起作用。 
     
      原來,他在逍遙谷時,神儒聖者有意調教出一個武林奇人,故對於諸門雜學, 
    均傾囊以授。其中陣勢佈局,星象地理等,更為其日夜不可或缺的必修功課。而後 
    在幽洞中遇上玉面潘安介雲山,也把各種早已失傳的奇門絕學,毫不吝惜的口授與 
    他,因此對於眼前的「二十八宿循環圖」,進退攻守,變化幻象早已瞭然於胸。只 
    見他剛一入陣內,即向茅屋中傳言道:「鼠輩聽真,桃花居士一生怕軟不怕硬,如 
    果心怯,早早告饒,否則妖魔伎倆的小小竹陣,可要毀於一旦,到時悔已晚矣!」 
     
      他傳音鏘鏘,可是茅屋中人卻報之「嗤嗤」冷笑! 
     
      安琪殺氣頓發,銀牙一咬,竟循陣道,輕車駕熟似的,蓄勁含威,疾移腳步, 
    但見彩虹橫飛,衣袂飄拂,風弛電掣,自外圍漸向內逼,環行於二十八方位之內, 
    二十八座間,二十八宿的每一宿星。 
     
      這時候二十八宿循環圖神奇陣勢之內,因安琪進入陣中,由無生有,幻出萬象 
    ,外表看來,雖平淡無奇,毫無感應,其實他一踏入竹陣範圍,即覺怪巖如劍,奇 
    峰似矢,峭壁聳立,四處圍堵,眼前細看肝陌縱橫,旁路交道,竺任豪等三人言語 
    之間,陣中發作更急,但見鬼怪魅魑,張牙舞爪,排齒如斧,手指似鉤,地面三步 
    一井,五步一窟,寸步難行,安琪卻也正在此時,奮步揚威,身形轉疾,口中以「 
    千里傳音」提醒竺任豪等人,腳下卻走完了八個一萬四千六百五十六根青竹,搖身 
    一幌,恍化流星飛虹,猛朝核心茅屋正西竹扉闖進,舉手發功,猛然撲進! 
     
      當他腳步方入茅屋一步尚未落實的一剎那之間,他覺得茅屋中大氣如凝,陰森 
    森地緊向自己全身毛孔逼入! 
     
      好安琪,臨險不亂,腳下一沉,不待看清屋內之人,即將週身百骸,封成鋼鐵 
    般的一個不壞之體,左發「一轉乾坤浩然罡氣」,右揮「袖裡乾坤」無邊功力,怒 
    叱一聲,突然發出! 
     
      這一擊,恍如天崩地陷,山塌巖裂,一間偌大茅屋,竟在罡風掌勁互撞之下, 
    震得木屑紛飛,灰塵散揚,茅草布天,瓦礫遍地,十丈之內,齊被潛力擊得風向逆 
    轉,大氣迴旋,地面的二十八宿之青竹,亦被巨大的反震之威,震得橫飛豎折,亂 
    成一片。 
     
      辛辛苦苦佈成此陣的老者,見自己創製的竹陣,一旦毀於安琪之手,不禁惱羞 
    成怒,臉露兇殺之色,向假桃花居士喝道:「慕容蘭絮,你少逞惡狠之志,哀牢山 
    三步一關,定教你屍首無存!」說著揮掌向前! 
     
      就在兩只巨掌堪堪相交之際,突然傳來一聲嬌喝:「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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