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運樞千里】
玉面潘安介雲山隨手捏碎一顆巖丸,幽幽說道:「小子!你記得捆我的虯筋吧
!那時,你已將它摸搓得差不多了,只因洞外有聲音,把你引了出去。你救了三位
友人,而我欣然自慰,本待永埋地下,但是,由於關懷太甚,難以自制,復又憶起
那恩將仇報的畜牲孟功,更因憶起舊恨,加添新愁,對你起了懷疑之心!」
安琪正吃得津津有味,突聞此語,陡然一怔,停手抬頭,恰與介雲山兩雙冷電
般的幽光相碰,只覺那幽光冷氣森森,心頭猛震。
只聽介雲山一字一頓的說道:「我在設想,孟功那畜牲辜負了我養育之恩,可
見人心反覆無常,如果,我傾囊以授的安琪小子,也在得志之後忘形,則不但我此
恨天長地久,且貽害江湖尤甚,玉面潘安介雲山又添罪惡!」
「………」
「因此,我去發除須,就地刻字,悄然離開地眼幽洞,飛上懸崖,觀看了你和
四絕一場精彩格鬥,以及你如何第一次懲罰孟功那畜生。而後,因見你夾起斷臂書
生,乃斷定你必想施展我精心苦學而又轉授與你的罕世醫術。
「於是,我乃尾隨在你背後,直至『森羅地闕』。」
他說至此處,安琪突然插嘴問道:「那,森羅地闕主人翁……」
「傻子!『森羅地闕』是我一手造成的秘密巢穴,自非他人所悉。我趕在你之
前,安置好那顆血淋淋的假頭,藏身寶鏡之內,演出一幕精彩絕倫的戲劇,聊試你
的真心誠意如何!」
安琪一聽,不禁驚異已極,以自己功力,竟被介雲山跟隨而懵然無覺,由此可
見介雲山功夫之神奧難測。
同時,他更不自覺的凜然而惕,為人之不可欺心,不可掉義。對介雲山,自己
只要存著一點點不誠之心,則早已被立斃掌下矣!
玉面潘安介雲山無限感慨的說道:「在你泣血跪哭時,我幾乎忍不住內心激動
。在我算是有生以來第一次……」
介雲山金光閃爍的眼眶裡,徐徐沁出兩點晶瑩淚珠,緩緩滾落頰下,安琪被他
激動得聲音顫抖,呢喃依依的叫聲:「師父,你太苦了……」
「孩子!以前是我罪有應得呀!」
他輕撫著安琪的頭,熱淚盈眶。他闔上眼皮,任熱淚簌簌流淌……「我激動之
時,因疏忽了你的功力,險些兒著了『天狼煞氣』。如真中了,那就變成作法自斃
啦!那時,你兇性大發,欲搗碎『森羅地闕』,我也心想早該讓『森羅地闕主人翁
』這七字永埋地下,所以當你侵入『秦廣殿』之際,我便起身,挾走了你那位斷臂
書生朋友!」
「他是追魂秀士王森哥哥!」
「他的斷臂,已積年累月。雖然你學醫甚精,但這種絕症卻非你能醫好,恐不
但枉耗心血,且反誤被醫者。若想療之,必須借用一支胳臂,在熱血環沖之際安於
其身。
「我料你必能破去十殿埋伏,不用擔心你受困,故欣然帶走追魂秀士王森,並
在臨走時喝醒你。然後,遠走蜀境,夜入你恩師神儒聖者居處逍遙谷,誘出一隻大
白猿,直至滇界黃花大瀑布之下的古洞,解開王森穴道,並逼他與大白猿在狹窄的
洞中展開惡鬥。
「起初我以為大白猿充其量不過二流身手而已,後見王森勝之十分困難,乃將
兩支猿臂活生生的扯下,接骨連脈,適時給王森接在身上。
「而後,我再以真氣幫助他環行運轉,直至遍體通泰,神志澄澈,與常人無異
之後,方使他醒轉,傳授一些膚淺功夫。」
安琪雖早已聞得白猿為其所害,但介雲山之言又勾起他一陣傷感,熱淚泫然欲
下。
「之後,我一直逗留滇疆,暗查哀牢山迷宮種種,發現百邪神君處心積慮,企
圖一網打盡天下豪士,唯我獨尊,才涵光養晦,達數十年之久。哀牢山人才濟濟,
機關重重,不啻天羅地網。他這一番苦心,不禁激起了我的憤怒,乃暗中礪去了他
的『七煞修羅陣』以及七十二重歹毒埋伏,否則,小子,你自信能在毒泉石室之內
,僅靠『天狼神丹』便可從容出險嗎?!」
安琪聞言,方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迷宮歷險,有玉面潘安介雲山恩師從中保
護,難怪百邪神君聲言有能人破壞,自己還以為是自己的一番做作,毀去了百邪神
君的殺手間呢!
他追憶百邪神君與自己拚鬥時是否也由介雲山暗助自己一臂之力,乃插嘴問道
:「師父!弟子在平崖地面與百邪神君老魔頭展開生死決鬥之際,是否您老人家也
在暗地裡襄助弟子……」
介雲山搖頭微笑道:「非也,非也,這場創武林佳話的大戰,完全在乎你本身
修為之力,武林三聖雖暗加真元與你身上,但主要在聲勢氣魄方面,你已凌於百邪
神君之上,使之發毒行功,多出一層顧慮,而你卻心如古井不揚波,方能勝他一籌
半籌。」
安琪以『陰陽兩分極』之法承受武林三聖真元秘授,百邪神君茫然無覺,而介
雲山竟明鑒秋毫!雖說安琪之獲勝有諸多原因,但詳究起來,多半還是得助於三年
的古洞嚴教,方能致此。
介雲山又繼續說道:「百邪神君不過是氣血用盡,真力不繼,急怒攻心,神志
迷亂而已,而你呢,你卻真元枯竭,性命垂危,若不是我用起死回生的手法,拍活
十二奇經,復痊三百六十五穴道,耗損修為,為你填補氣力,再賴你『丹田』似有
一股生生不息,由罕世奇珍異果所結的血光,將遍體瘀血逼出之後重又再生氣血,
那麼,就是把李老君丹爐仙藥統統收來,盡塞在你肚子裡,也不過只能延續三個月
的活命而已。」
安琪知其言決非危言聳聽。自己一條性命,無疑又是他由鬼門關前硬索回來的
。雖說安琪膽大包天,但想起平崖絕頂風雲逆轉的一場惡鬥,不由得連打寒噤不止。
玉面潘安介雲山又道:「拯救你之前我先把百邪神君救醒……」
「什……什麼?!您把百邪神君救醒?!師……師父……難道您……」
對安琪的驚呼,介雲山只平淡的一笑道:「你是因為我放走了他而覺得驚奇嗎
?孩子,別忘了我也是一個老魔頭呀!惺惺相惜,以他一個叱吒風雲的硬漢,我不
會產生相憐之心嗎?何況,在他昏迷不醒之時,我怎能不費吹灰之力,將他處死?
傳到江湖上,第一老魔介雲山數十年聲名豈不皆付諸東流?除此之外,我又給他一
大警告,這警告是讓他心中永遠存著一個謎。」
「師父!你是說,百邪神君從今以後,永遠以為我打倒了他之後,並未取他性
命;而且,我又是在他倒地之記安然離去,功力方面,顯然超過他許多,使他以此
為終生大辱,羞愧於心嗎?」
「是了!虧你想得出。」
「可是,他如果從此懷恨,索性大鬧江湖,武林浩劫隨起,立即又是刀光劍影
,血腥塗地;或者,他又埋首荒山,另求苦學,待練就一身絕毒之功,尋找弟子報
仇,結果是反被其害呢?」
介雲山聞安琪之言,不以為然道:「百邪神君年逾百歲,雄才大略,拓建一片
事業,而一朝栽在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手中,要是我,早就自盡了。以我看來,他從
今以後,已是萬念俱灰,壯志消沉,只能幽居絕谷,了其殘生矣!」
他邊說邊站起身來,走前兩步,回頭對安琪說道:「小子!你靜心調息,三天
之內,便可恢復原有功力,百邪神君在此山中建有巨大珍果林,正好讓我們享受。
此地秘隱,不致受人打擾,只是似埋有死人,氣味較差而已。」
他說話之際,突見安琪目露詫異與激動之色,心中大奇,停步細看,卻見安琪
手摸適才所躺的巨巖平石,怔怔呆立,乃近前一按其背。然而,這一按之下,卻使
他嚇了一跳,那安琪的肌膚,不知如何,竟在一剎那間變成冰冷!
介雲山心知有異,忙伸出巨掌,在他背間用力一拍,安琪被他一拍,神志方始
猛醒,「呀!」了一聲。
「父親呀!你在天之靈,保佑孩子……」
玉面潘安介雲山本以為他無非想念以故父親而已,可是,當他細看安琪雙手所
按之處,只見那裡赫然深刻著一支鋼蕭,深約五分,分明不是風雨沖削而成,而是
武林高手用「金剛指」、「一指神通」一類功夫刻成。
介雲山若有所悟,乃舉步向前,將安琪一把抓起,直出洞外,然後微一發掌,
將那塊重逾數百斤的巨石一吸而出,拋至洞口四尺餘外,也不理安琪反應如何,即
又展掌吐勁,朝洞中一翻一復,那石洞中堅如銅澆鐵鑄的洞底,倏如風雷交伐,巨
濤掀天一般,飛沙走石,巖屑紛拋,齊出洞外,片刻,洞外已堆積成一座小丘,而
洞內地面,卻現出一個巨大窟窿,窟窿之內,竟現出一具灰白的骷髏骨!
安琪再也抑壓不住心中的悲愴與慘痛,哀叫一聲,搖身猛撲,疾落洞中窟窿,
呼天搶地的大哭數聲,旋即喉凝氣結,昏死過去!
原來,這堆白骨,乃安琪之父,神蕭震九州安德芳之骸是也!
安琪在大別山脈,初見月殿嫦娥冷艷香後,誤與四逸發生激鬥,最後,無無大
師適時趕到從中排解,梅逸花聞知他即安德芳之子,乃將全集「清音八奏」歸還,
並說明自己四人,秘探哀牢迷宮,溪畔見屍,埋於石洞,封以巨石,而劃刻洞簫為
記。此回,介雲山拯救安琪,僻靜療傷,無巧不巧,正找到當日四逸為神蕭震九州
安德芳埋骨之所。前後偶合,可謂冥冥定數!
此際,玉面潘安介雲山見安琪昏死過去,知他是悲戚過度,氣急攻心,七竅齊
閉所致,以其初痊之體,若不早救,恐復甦之後,變成瘋癲癡迷。故乃疾伸食、中
兩指,抵點安琪頭頂心「百匯」穴上,徐注真元,使之復醒。
安琪受此一抵,半盞茶時辰之後,神志方始緩緩甦醒過來,鳳眼微啟,重睹其
父腐朽骨骸時,即又重起悲聲,哀慟嗚咽,眼淚流盡,繼之以血。玉面潘安介雲山
知安琪這一場大哭,雖十分悲慘,然心中積鬱,當可一瀉而空,心情可由此而寬敞
,故不苦勸,任由安琪放聲痛哭。
直至第二個黃昏到了,玉面潘安介雲山方沉聲說道:「孩子!你父親一生英豪
,武功蓋世,當不會有個懦弱無能,沒絲毫大丈夫氣概的孩子是吧?!」
安琪哭了一日一夜,已是力竭聲嘶,喉嚨沙啞,介雲山低沉的一句驚語,使他
心境陡覺好些了,同時,怔怔的睜著一雙含蘊血淚的眼睛,望著滿面嚴肅的玉面潘
安介雲山。
只聽得介雲山又威嚴又慈愛的聲音陣陣似暮鼓晨鐘,響於耳際:「十幾年沉冤
,幸得昭雪,兩代血仇,由你親手得報,你父母祖上不泯之靈已可瞑目。眼下你父
親骨骸,畢竟已經作古,總是入土為安,你任有英雄之血,卻學婦人之愚,只哀哀
啼哭。我且問你,你能將你父白骨哭得出肉身來嗎?!」
「……」
安琪聽畢,凜然良久,就地叩拜謝罪道:「徒兒因乍見先人骨骸,悲從中來,
觸發天性,憶起悲慘身世,故而忘情之下,如此愚哭,令師父惱責,乞懇恕罪。」
玉面潘安介雲山面色稍霽,微喟一聲道:「父子天性,我怎能加責於你,不過
目下唯一要務,並非一味嚎哭,而是先將你父骸骨安葬,而後復愈身上功力,重現
江湖,做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為地下先人爭光。我這老魔頭也可以沾點光而消除
一些罪行,安心歸山,與山禽為朋,與野獸結伴,饑則餐雲,渴則煮露,終天年而
無憾也。」
安琪恭恭敬敬的答聲:「是!」隨即起立,隨其背後走出石洞。
玉面潘安介雲山心中盤算,猛一抬頭,乍見夾澗峭壁,橫插著一根石樑,乃微
一吸氣,騰身而起,疾上峭壁,安琪抬頭注觀,卻見他已登五、六十丈之高,臨近
石樑,兩個腳心,宛如吸盤一般,橫立壁間,伸手摟住石樑,奮力一拔,通根齊出
,砂士亂滾而下。他卻緊抱石樑於懷,借勢飄出,去勢急如矢箭,然墜落之際,宛
如四兩棉花,輕搖緩曳,安然落於地面。
安琪打量介雲山取下之石樑,長約六尺,厚約三尺,闊二尺有餘,通體花紋,
晶亮堅挺,估其重量,約在三、四百斤左右。如以他本人為之,雖能上升,卻不能
拔起之後,安然自在的抱它緩緩降落,頂多只能先拋巨石,然後方能飄飄落地,由
此較之。自己武功,實猶差之數倍。
只是,他在懷疑,第二恩師取下此一石樑,究竟欲待何用。
介雲山態度安祥,將石樑置於平地,即於就近扯下一段山籐,在石樑中間輕輕
一劃,只聽得嘎然怪響,石樑竟如刀削斧砍,依劃過之痕,分裂成兩半長條,宛若
刨後木板。
他劈開石樑之後,迅以雙掌抓掬,十指齊動,動作快捷無比,而十指所及,石
樑之一半,竟而石屑如朽,灰粉四揚。不到片刻,已被他挖成深約二尺有餘,外僅
三寸左右之厚的靈樞。心裁別出,居然用這支粗大石樑做了一個石棺!
安琪恍然大悟,心中感激,自非筆墨所能形容,忙跪地叩謝介雲山造棺澤被先
人之惠。
玉面潘安介雲山受其半禮之後,含笑說道:「孩子!這石棺大約可有二、三百
斤重,目下,你猶不可過度用力,只可將你父骨骸,移放其中,加上棺蓋,等功力
恢復之後,將它埋葬入土。
「至於你今後行止,我以為暫可不回神儒聖者處,因他一則放心你並未死去,
二則顧慮百邪神君重練武功,再入中原復仇,此番他必與你兩位師叔,或閉關,或
隱跡,苦求上進,以應付百邪神君。你若前去尋找,恐空勞往返,又怕兩方分心。」
安琪唯唯稱是,介雲山又說道:「別三心兩意,你並非空門中人,我如今劫殺
皆盡才配得上做和尚哩!」
他說話至此,安琪方才看清玉面潘安介雲山此刻打扮,只見一個光頭,下巴發
亮,長眉垂頰,身著灰白袈裟,碧眼祥和,寶相慈悲。肅穆尊嚴中,透出一股超凡
的氣派,不愧佛門高僧。
於是,安琪乃含悲忍痛,納其父神簫震九州德芳骨骸於石棺之內,介雲山幫他
加上石蓋,搬入石洞之內。並幫安琪導氣納元,至第三日之夜,安琪不但已恢復原
功力,且又從玉面潘安介雲山那裡學得了一些更為奧秘詭異的武功,為日後行道誅
魔加添不少威力。
第四日,玉面潘安介雲山向安琪話別道:「安小子,我所會的,都教給你了,
大約再過數年,你將取代我天下第一魔頭而成為天下第一能人了。總之,不可驕狂
無物,不可目空一切,不可背師忘祖,不可傷天害理,這是我們分手前給你的訓戒
,從今而後,江湖不會再有天下第一魔頭玉面潘安介雲山的字號及其蹤跡,而佛門
之內,卻增加了一個從前殺人如麻,如今放下屠刀的怪和尚『笑癡』,哈哈!小子
,而今別矣!阿彌陀佛!」
安琪一聽介雲山即要離去,心中大驚,愁緒百結,好生不捨的叫道:「師父!
您老人家……」
其言未畢,倏覺身側微風颯颯,灰影飛飄,玉面潘安介雲山已寬袖拂雲,身在
絕峰之巔,瞬息失去蹤影,只聽得回音縈繞:「阿……彌……陀……佛……」
安琪怔立半晌,只得暗歎一聲,跪地叩拜一番,算是衷心感銘玉面潘安介雲山
對他的垂青,以及傳授絕功之恩。
當安琪拜畢起身,回頭俯首,眼光乍觸石棺之際,腦海中突然閃電般的泛過一
個念頭:「父親之骸,應與母親骨骸合葬一處,而使父、母在九泉之下,稍得安慰。
「可是,搬運石棺還算容易,但莽莽神州,何處去覓得母親的墳墓呢?」
他想至此,猛想起追魂秀士王森哥哥目下正在太湖,自己大可前往太湖總舵求
其幫忙找母親之墓。
心念既決,安琪即翻倒身子,在棺前叩拜之後,倏舒健臂,將石棺挾帶肋下,
認定方位,奮力一縱,疾朝北面馳去。
他心在太湖,路上偶團打尖飲食,停留片刻,其餘時間均馳騁急趕。所走路途
,又專揀捷道小路,鄉村莊堡之間,故並未出麻煩。偶於途中遇見行人,亦一瞥即
逝。這樣,不到七、八日,便已到達太湖之濱。
太湖幅廣八百,安琪未曾到此,自不認得路徑。但白X幫幫眾甚多,日夜巡邏
,一見陌生人怪異之狀,立即上前詢問。一聽得安琪之名,個個嚇了一大跳。樹的
影兒,人的名兒,眼前這位文質彬彬、英俊美貌的少年,就是轟動武林,以筆簫兩
件怪兵器掀得江湖波濤萬丈,用大智大慧破去哀牢山魔教,使百邪神君數十年心血
化為烏有的人物!
他們有點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見他挾一個沉甸甸的長形巨石如紙包的那種
清閒神態,又使他們不能不相信幾分。
於是,他們其中的頭目,先派人駕著小舟,返回總舵報告,其餘幫眾,搭訕著
請他稍候片刻。
安琪見這些白X幫幫眾裝束整齊,紀律嚴明,態度謙和,雖個個精健剽悍,然
舉止合禮,與漁夫之間,十分融洽,倒十分佩服無名叟夫婦、冷艷香及王森哥哥。
該幫較之以前,簡直雲泥之判。
不一會,猛聽遙遠的島上,炮響連天。戰艦數艘,疾駛而至。他神眼精光閃射
,遠遠望見當先一艘戰艦艦首,迎風站立著兩女兩男老少四人,正是無名叟夫婦與
追魂秀士王森及其夫人余秀英。
船至十丈之處,無名叟已哈哈一陣朗笑道:「安賢侄,老夫可想煞你了!」
王森猿臂輕搖,折扇緩揮,安祥微笑道:「琪賢弟,愚兄早已料到你必能得勝
回來的,哈哈哈哈!」
安琪此際得睹故舊,樂不可支,大喊一聲:「伯父母大人,森哥哥!你們都好
呀!」
「好呀!」兩宇甫合口,兩腳一拔,身子與石棺齊飛,輕輕降臨甲板之上,坐
在此船上之人,均皆幫中一流高手,但他們如不目睹,簡直不知有三百斤左右的一
人一物,降落船上。眾人瞪目張口,咋舌良久,方才轟然一聲,鼓掌喝采。
無名叟夫婦笑逐顏開,歡愉之狀,自難言表。王森猿臂一揮,所有大小戰艦,
齊轉方向,浩浩蕩蕩地鼓噪凱旋,直向總舵駛回。
到達大寨之後,眾人棄船登岸,追魂秀士王森見安琪挾石棺行動,本疑詢問是
否百邪神君屍體,但見他似乎十分謹慎,乃納悶不言。安琪暗察王森臉色,已知其
意,乃向竺任豪說道:「伯父,小侄此回死裡逃生,復回中原,托先人靈佑,使能
目睹先人骨骸,因承某一隱世長老之助,得此石棺,乃收檢先人骨骸於內,未知可
否找個……」
竺任豪等人一聽,先是驚愕,繼而讚歎。眇仙娘陸翠蘭已接口道:「原來是安
德芳大俠靈樞,恕我們無禮失儀,以我想法,可否先停留於『養晦室』內,待本幫
上下稍盡敬奠之誠,而後再擇良辰,入土為安。」
安琪見陸翠蘭如此,剛要道謝,竺任豪已撫掌稱善,叫過幫家,將安德芳石棺
恭恭敬敬的抬至本幫議事廳養晦室內。
安琪推辭不得,只好拜謝,歡笑之間,大伙已入忠義廳內。大廳內此際早已佈
置好山珍海饈佳餚。熱氣騰騰的酒筵,待侯眾人就席。
這場盛宴,遍及全幫,而總舵各堂正副堂主以及一流高手,齊被邀在忠義廳中
。他們仰瞻安琪風采,只覺英姿勃發,儀表超凡以外,並無武功絕頂之狀露出,但
他們深知總舵主夫婦親眼目擊,證明其修為已達超凡入聖的地步。何況,他又是總
舵主夫婦未來的得意嬌婿哩!
安琪在竺任豪等殷勤招待之下,大為感動。席間將自己在哀牢山上與百邪神君
拚鬥,迄至動念北上,其間除隱起玉面潘安介雲山之名而外,皆原原本本的敘述一
番。末了,將自己本意向竺任豪夫婦說明。
在座諸人,耳聆安琪驚天動地大惡鬥之況,齊皆凝神屏氣,個個睜眼如鈴。
竺任豪聽畢開口道:「如欲探查令母之墓,以老夫手下兄弟之眾,不出三日,
便可完成,至於運回黃山之巔,老夫以為大可不必,太湖山水佳麗,氣派雄偉,安
放先親之靈,想必無愧,或者找到令母之墓時扶石棺前往合葬,亦為良策。不過,
老夫有一言奉告,即小女香丫頭聽令師之言。已與王、董兩位姑娘北上長白山尋找
賢侄,她們女流之輩,長途拔涉,同時又恐北地民情剽悍,黑道人物橫行,老朽欲
求賢侄不惜風塵之苦,前往找回,未知賢侄之意若何?」
追魂秀士王森道:「琪賢弟,大丈夫受恩於人,雖一瓢一飲,亦當報答。冷姑
娘為你於大別山無人峰頂,兩番受盡苦楚,董姑娘亦為你而四外奔波,迭逢奇險,
你若固執一已之私見,致使她們芳心寸斷,忘恩背情,枉稱為頂天立地男子漢,則
你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何況安伯父一生轟轟烈烈,至情至聖,怎可止於你身
,便爾絕代,於心何安?」
安琪本非薄情,而實為自愧,今王森一篇言同說得他內心激動已極。
眇仙娘陸翠蘭聽音察色,溫言而道:「賢侄,你好歹答應把她找回來吧,不說
別的,我老身也就感激你一輩子了。」
安琪聞言,慨然應允道:「伯父母大人及森哥哥之言,安琪不敢不聽,但諸事
有個先後,請先將安葬之事辦妥,方能成行。」
竺任豪夫婦聽他答應,自是歡喜無限,於是就席下令,飛鴿傳書於各地分舵,
致力尋找安琪小俠之母塋,筵宴重開,直飲得個個玉山傾倒,盡歡而散。
翌日,白X幫上下,奠祭安德芳大俠,自是一番哀榮不提。
不數日,燕京分舵,傳來消息,安太夫人之墳,已經找到,於是安琪乃擬將父
親骨髓移與母骨合葬。匆匆便與追魂秀士王森辭別竺任豪夫婦,出了太湖,扶持石
棺,直朝北京進發。
倆人因均具上乘功夫,坐騎又是千中選一的龍種,日夜馳騁,並不覺疲乏。安
琪為欲尋找祖父母骨骸,徵得王森同意,繞道黃山,但遍踏黃山每個谷壑、高峰、
巖洞、石穴,卻找不到半堆骨骸,只得懷著悲戚心情,離開黃山,趕赴燕京分舵。
白X幫燕京分舵之潛在勢力,十分強盛,分舵主名叫艾遲,外號十二金鏢,原
是著名鏢頭,竺任豪慕其英名,禮聘主持燕京分舵,他接到飛鴿傳書之後,略一打
探,即查出已故趙御史之女的墳墓。這日,他迎接了兩位傳聞已久的年青英傑,歡
欣莫名,待安琪移棺合葬諸事辦妥之後,則以地主身份,招待對本幫大德大惠的追
魂秀士,和震動武林的安小俠,遍游燕京名勝古跡。
追魂秀士王森,書生本色,與十二金鏢艾遲氣味相投,情甚密契,每至一處,
均吟詠高歌,時而填詞,時而作賦,樂在其中。只有安琪小俠,胸懷鬱積,無心參
與墨客騷人行徑,盡自隨和而已。
艾分舵主與王森倆人,雖有所覺,卻認為他葬親之後,愁緒未開之故,未加注
意。
這夜,當分舵醫院,沉入寂靜,院內之人,均皆夢酣之際,遙遙遠處,竟傳來
一絲悠悠笛音!
聽笛之音,細如蚊鳴,卻如同有形之物,在艾遲家院周圍,環繞不絕。
那陣笛聲,如哀如慕,如泣如訴,高昂低抑,吸人魂魄,可是卻看不見吹笛何
人,位於何方,但聽魅力非凡的笛音,一曲一曲,時緩時急,吹送繞樑。
就在那陣陣笛響漸趨急促之際,驀然,艾遲院中,縱出一條白影,疾如閃電,
迅若飛虹,竟越圍牆,朝東北方面馳去,瞬即無蹤。
這點白影,流星般馳至蘆溝石橋上,耳際笛音,倏然消失。
時已晨曙將泛,他癡立橋頭,心潮起伏,竟喃喃自語起來。
忽的,他眼角一瞥,只見永定河中突現一條白影,凌波踏浪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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