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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奪 命 驕 娃

                     【第九章 惡鬥識嬌】 
    
      北風頻吹,江水自流。安琪和黑水白山一飄風谷千里,佇立在王森家的瓦礫堆 
    上,神情悲憤,雙目幾欲噴火。 
     
      片刻,谷千里拍拍安琪的肩膀道:「小弟弟,我們走吧!找到你的朋友,就可 
    以知道來犯的賊人是何路數了,你這些朋友肯定是追敵去了,怎的連暗記都沒留下 
    ,真是!」 
     
      安琪沉默半晌,霍然回轉,俊目中寒星一閃,向谷千里道:「老哥哥,只要我 
    知道賊人是誰,任他縮入烏龜洞,我也得把他拉出來,一掌打死!」 
     
      黑水白山一飄風一縱而起,喝聲:「走吧!」兩條身形,如裊裊輕煙,瞬息間 
    已杳然消失。二日後,一位江湖怪物,和一位武林奇葩,在湖北境內出現,他們為 
    追趕王森等仨人而兼程行馳,可不知王森等已遠遠的落在其後了。 
     
      東皇店並不大,但因地屬交通要道,竟也熱鬧非凡。有一家飯館,館中十一、 
    二個桌座,差不多座座有了客人。有的低頭大吃,有的細斟漫飲,有的在高談闊論 
    ,諠譁噪雜。 
     
      驀然,門外傳來一聲佛號,聲雖不大,店內的客人卻個個聽得清清楚楚,佛號 
    過後,一陣篤篤之木魚聲,直響個不停。 
     
      這些顧客,一聽木魚聲響,個個起立喊道:「討厭的惡化和尚又來了,快走, 
    快走。」 
     
      個個至櫃台結帳,出店門而去。這時,店中只剩下兩桌客人,一桌是個十五, 
    六歲的少年,天真未波,稚氣猶存,長得俊美異常,同桌是一個怪老人,一襲前黑 
    後白的長衫,禿頭長髮,兩支細眼,醉迷迷地,雙手卻抱著一個大酒缸,豪飲不休。 
     
      這倆人正是安琪,黑水白山一飄風谷千里,安琪對於飲客之驚惶失措,感到十 
    分奇怪。他抬頭一看,不覺眼睛一亮:好俊美的人品! 
     
      原來遙對著他的一個座上,正有一位俊美的少年自斟自飲,此時正對著他,這 
    少年貴公子打扮,淡黃華服,年在十八、九歲左右,面若敷粉,唇若塗脂,目如盈 
    水,眉如遠山,翩翩風度,宛若玉樹臨風,雍容華貴,勝似玉池仙葩。腰間玉帶, 
    映目生輝。 
     
      這少年公子,見安琪遙望著他,不覺面上一紅,淺淺的一笑,這一笑,皓白之 
    齒乍露,頰渦微現,晶瑩的神采中,竟稍稍帶出嫻雅嫵媚之狀,恁般醉人。 
     
      安琪見他衝著自己笑,心中卻在納悶道:這人一定也是外地人,而且同自己一 
    樣,是剛到此地的,否則,怎不與那些人同走呢?看他儀表,竟如此清秀俊美,美 
    得有點像女人。要真是女人的話,這一笑不把人笑迷了才怪! 
     
      他正在暗想之際,忽然見掌櫃的收拾了五、六十兩銀子,既心痛又難捨的送出 
    門外。 
     
      「大……和尚……小店今天……的……的收入,僅僅這些,請慈悲……慈悲。」 
     
      聲還未停,忽聽那和尚宏亮而低沉的聲音道:「洒家吃四方佈施,今日化你大 
    老闆的善緣。一天所得,何止五、六十之數,快快再去取來,否則把酒家的身子移 
    開半步,銀子可免。」 
     
      說罷任憑掌櫃的低聲下氣地懇求,他還是木魚頻敲,不再言語。 
     
      此時店內的谷千里,已伏在案上呼呼入睡,安琪聽和尚如此無理,心中已蘊微 
    怒。那少年聽和尚之聲音,忽的雙眉一堅,面上寒氣突現。 
     
      倏地,門外又傳來和尚的聲音道:「不聽洒家之言,後悔可來不及了。」 
     
      「乒乒乓乓」一陣亂響,門簾一掀,掌櫃的捧著許多破碎的銀子,哭喪著臉進 
    來。 
     
      那少年一見,突然起立,丹朱之口一張,聲音悅耳已極,只聽他道:「掌櫃的 
    ,你過來!」 
     
      掌櫃的忙不迭的到他面前,他取起兩塊碎銀子。合著雙手一搓,兩塊銀子竟如 
    變戲法似的,化成一個薄薄的銀餅了,他用食指在上面劃了劃,交給掌櫃的道:「 
    你把這塊交給他,他準會走開的!」 
     
      掌櫃怔怔地望著少年,遲疑未決,那少年笑笑,揮揮手叫他安心出去,掌櫃的 
    只得懷著不安的心情走向門外。 
     
      安琪見他露出這手,心中暗想著:「這少年竟也練就上乘內功。」 
     
      谷千里一個呵欠,安琪耳中響起細音:「小弟弟!這少年大有來頭,他在銀子 
    上面刻的是X字,待會兒盯著他!」 
     
      此時門外木魚聲已不再響起,掌櫃的一步跨進門來,面上愁容已一掃而盡,他 
    來到少年面前,深深一揖道:「多謝相公爺的恩惠,那和尚接了銀子,一句話都沒 
    說,起身往西去了!相公之恩……」 
     
      少年手一揮,掌櫃的再三道謝而去,他卻哼了一聲,摸出一塊銀子,丟在桌上 
    ,回頭向安琪笑笑,飄身向外去了。 
     
      安琪見他走了,心中一陣惆悵,懊悔未能和他攀談。他手刻X字,究竟是何用 
    意,竟能把化緣的惡和尚逐走? 
     
      忽然耳中又傳來谷千里的聲音:「小弟弟!我追惡和尚,你追美少年,快!」 
     
      安琪霍然而起,喝聲:「好!」身影一閃而出,只見正東數十支外,淡黃影子 
    正在飄動,兩足一頓,身化白煙一縷,疾如飛矢,電閃雲飄地趕去! 
     
      那少年好似已知後面有人追趕,雙足加疾,身如脫弦之箭,向前飛奔,安琪一 
    看前面有座大山,崗戀連垣不斷,心中賭氣道:「我要讓你逃入山中,三天不吃不 
    喝。」 
     
      一縱身影,身如飛鳥,腳尖一點,已逼近十餘丈,再一個縱身,向美少年背後 
    撲去! 
     
      那美少年回頭一看,疾退三步,雙手一揚,十幾道銀光,向安琪身子飛來。 
     
      安琪身在空中,倏然一折,橫飛三尺,伸手一撈,接得一樣暗器,低頭一看, 
    原來是一塊被搓碎的銀子。抬起頭來,只見少年已藉其一頓之際,飛身上山,淡黃 
    儒服,飄於山領之間,猶如蝴蝶,美妙之極。 
     
      安琪一咬牙,身形再起,直落山腳,接著幾個縱躍,眨眼已達峰頂。 
     
      峰頂是塊平坦的寬大平崖,約莫七、八十丈寬,那位美少年,叉手腰際,敷粉 
    之臉,微含薄怒,盈水似的眼,閃閃發光,兩片塗脂般的嘴唇,微微翹起,他一見 
    安琪身子已上平崖,駢指朝安琪一指道:「你這小子好可惡,少爺走路,干你甚事 
    ,為何緊追不捨?快說出理由,否則,哼!」 
     
      安琪見他喝問,不覺怔了一怔,漲紅了一張俊臉,期期艾艾地說道:「我…… 
    我!我想和你……你……交個朋友……」 
     
      美少年「嗤」的一聲笑出,立即又滿臉滿佈寒氣,「哼」了一聲道:「誰要和 
    你這臭……臭小了做朋友……」 
     
      安琪被罵為臭小子,臥蠶眉一揚,湛湛神光,一掃面前美少年,突而垂下頭來 
    ,一絲羞愧的念頭自心底升起。眼前的少年,雍華高貴,自己呢?受一種自卑感的 
    驅使,他倏轉身形,朝下狂奔而去。 
     
      美少年見他如此,驚愕失措,待回過神來,安琪已去,他雙眶一紅,輕喊一聲 
    :「你……」雙足一頓,急急追去。 
     
      安琪懷著熱烈的交友之心,想不到人家給他一頓奚落,他本待一掌擊去,但一 
    見其華貴的氣質,又生不忍。一聲長嘯,發自他的喉間,接著飛身一躍,落上一座 
    山頭,頹然地倚在一棵蒼松下,像受了無限委屈似的,淚水簌簌然滴下不停。 
     
      夜幕已是低垂了。 
     
      松林內,悠悠地傳來一絲簫音,低沉、淒絕。林內的人,把哀怨貫注在簫音之 
    內。但他卻沒想到,林外的一叢灌林內,正有一位少年美書生,也懷著哀怨的心情 
    ,淚濕黃衫。 
     
      忽然,簫音消失,美少年突覺耳中有人細語似的,聲雖甚細,卻清晰可聞,那 
    聲音是說:「請你走吧!我不願和你做朋友了!」 
     
      美少年聽得,心如刀割,立起身來,正想走入林中,突聽細音又道:「限你在 
    我數三下之內,縱上松樹藏好,快!」 
     
      聲音急促,稍帶哀求。美少年急忙縱身上樹,剛剛藏好身子,細音又變冷然地 
    道:「不許亂動!」 
     
      美少年冷哼一聲,心裡想著:「如果不是為了……我才不理你這一套!」 
     
      突然遠方傳來輕微的衣袂破空之聲,聲方入耳,一個身影已達松林之外,美少 
    年借月光觀看,只見來者四人,全是玄色長衫,身材瘦長,面貌竟也似乎一般無二 
    ,齊是面如銀盤,發成五柳,劍眉星目,隆鼻闊口,雖看似八旬之外,卻精神健旺 
    ,舉上輕靈。 
     
      四人立定身子,為首一人,突然開口高吟:「青山隱隱水迢迢。」 
     
      第二人接口詠道:「秋盡江南草未凋。」 
     
      左下老者一字一頓道:「偏是無燈明月夜。」 
     
      最尾一人,手指林中道:「玉郎何故教吹蕭?」 
     
      四人聲音宏亮雄渾,足見中氣充沛。聲音甫落,林中「嗖」地一聲,縱出一條 
    身影,落在四人一丈餘外。他略一停留,蘋果似的雙頰,繃得緊緊地,黑白分明的 
    眼睛,巡視四位老者,然後開口道:「你們憑什麼擾亂我,我在吹簫,不喜歡別人 
    聽到!」 
     
      四個老者,聞言哈哈大笑,為首一位老者道:「小哥兒是何人高足,有什麼傷 
    心事嗎?」 
     
      安琪不答,第二位老者一拂長髮,笑笑問道:「小哥兒不喜歡我們聽,可喜歡 
    年輕的小伙子聽嗎?這太不敬老尊賢了,你師父可是如此教你的嗎?」 
     
      美少年在樹上,面上一紅,暗驚道:「這四老者好厲害的耳目,不但知道附近 
    有人,而且明辨年齡,說不定……」 
     
      安琪哼了一聲,雙唇一撇道:「我是個無父無母的臭小子,不懂『敬老尊賢』 
    ,你們走吧!否則,我就要無禮了!」 
     
      四位老者,不怒而笑,索性席地而坐,相對而言道:「我們覺得沒事,不如坐 
    在此地聊聊,倒要看看臭小子如何無禮。」 
     
      安琪心煩偏逢逆意事,早已按捺不住,鳳眼一張,兩道寒光掃視四老,狠狠地 
    咬了咬唇,竟也席地而坐,將簫湊近小唇,一絲美妙之音,衝破雲重,充塞四野。 
     
      此時四老者,面部嚴肅非常,目光微露詫異,互相望了一眼,又齊齊閉上雙眼 
    ,養神打坐。 
     
      簫音步步高揚,登臨高峰,突而遠寺鐘聲梵唱,起自方寸之間,又成大呂之音 
    ,清澈悠遠,聲貫日月,山川共響,雲天和鳴。 
     
      四老者振衣而起,為首一個低沉而嚴肅地問道:「小哥兒首奏『義薄雲天』, 
    次奏『迷津夢覺』,究為何人傳授,令師尊名能否見告?」 
     
      安琪聽得老者說出簫曲之名,神色大變,霍然而起,問道:「你們為何認得簫 
    曲,速速道來!」 
     
      老者昂然一笑道:「小哥兒怎的如此不明禮數,我等四兄弟,只為喜愛你資稟 
    天賦均為練武之上上之材,故不忍傷害。你這般待人,豈能有所長進乎?」 
     
      須知安琪,師為神儒,禮儀自是最為注重,只因被美少年言語刺傷,激動心情 
    ,無法平抑,而四老者叫得出曲名,更讓他懷疑,於是他高聲喝問道:「你們識得 
    簫音之名,究是何方人物,是不是哀牢山的,快說!」 
     
      四位老者,聽得「哀牢山」三字,神色倏變,齊齊躍退一步,個個面布煞氣, 
    為首老者,尚未開言,第三位已冷然道;「小子有多大能為,竟敢咄咄逼人,辱及 
    老……」 
     
      安琪早已怒氣沖天,回簫於背,提筆在手,未容得三老者說完,暴喝一聲:「 
    老賊可恨,安琪誓必殺你!」 
     
      身形一動,如飄緲輕煙,文昌筆向三老者前胸之「氣俞」、「氣海」、「氣戶 
    」、「乳中」、「期門」、「日月」、「戶門」、「將台」、「步廊」等九穴而來。 
     
      天地絕術,一招九式。四老者年登高齡,江湖上暴風狂浪,不知已經歷多少, 
    對此怪招,則屬初逢,不覺微咦了一聲,一、二、四等三老者一晃身形,跳出圈外 
    ,六雙眼睛,凝神定注場中。 
     
      三老者驟逢怪招,急急身形一旋,側身避去,雙掌順勢一遞,絕大氣勁,猛向 
    安琪肋間掃去! 
     
      安琪一招落空,掌擊已至。好個安琪,不閃不避,身子斜轉,正面相對,左掌 
    貫注「一轉乾坤浩然罡氣」,直迎老者雙掌! 
     
      老者料不到安琪變招如此迅捷,且敢以單掌硬擋,微一錯愕,忽覺安琪掌風強 
    烈無比,潛力大得出奇,欲待加勁,已自不及,耳聽一聲震天巨響,劃破長空,悠 
    久不絕。 
     
      老者掌力僅用七成,安琪蓄意毀敵,竟用十成力道,老者被掌風相撞之巨大回 
    力,震得腳椿浮動,踉踉蹌蹌,跌出五、六步外,方才立定。 
     
      安琪雖拼全力而擊,也被驚人潛力震退三步,一咬下唇,筆化寒星萬點.又是 
    一招「振臂揮毫」,疾如蛇頭亂點,猛攻三老之後腦九穴。 
     
      老者隱跡山林數十年,不與人爭,今夜想不到栽在個稚氣未脫的小子手上,憤 
    忿之情,可想而知。 
     
      安琪第二招再至,逼得他白髮根根倒豎,暴喝一聲,五指暴漲二倍,掌心通紅 
    ,宛若巨靈之手,猛向安琪面部撲下。 
     
      突然人影一閃,首位老者,一躍而至三老者之前,手執三尺枯枝,「霧封領密 
    」、「倒瀉天河」、「暴捲流沙」,唰唰唰,連攻出三招,迅捷絕倫,直指安琪要 
    害而來。 
     
      安琪殺心陡起,文晶筆自上而下,展開「雲重龍飛」、「九天鳳舞」,罩向首 
    位老者。老者暴喝一聲,身形不閃反進,枯枝一劃一遞。安琪冷哼一聲,「踏空換 
    形」,身子橫飛二尺。文昌筆仍指向老者面部。 
     
      那樹上的美少年目睹場中生死搏鬥,心中擔憂著安琪之安危。他正在思謀之間 
    ,突見老者挺而走險,飛身高空,臨高下擊,耳聽巨響聲起,人影乍分,暗叫一聲 
    不好!顧不得己身暴露,飛身下樹,向安琪落身處奔來。 
     
      安琪不料老者竟出險招,心中一怒,護身的罡氣,倏然暴漲,掌風罡氣交擊之 
    下,老者被震退二丈,安琪因身在其下,所受壓力稍強,身子竟被震飛三、四丈外 
    ,忙中一個擺腰擰身,身子橫飛落地。美少年已近前扶起,關懷備至的問道;「你 
    受傷了嗎?」 
     
      安琪立起身來,狠狠地盯了他一眼,搖搖頭,一擰身形,重又躍入場中,雙腮 
    鼓得老高,恨恨高喝道:「老賊,今日你是死定了,安琪拼了命,也要你血濺當場 
    !」 
     
      二老者此時緩步入場,冷冰冰說道:「小娃娃,小小年紀,竟也學得心狠手辣 
    ,大哥不忍下殺手,你覺得意忘形,老夫教訓你!」 
     
      說罷,右手平舉齊胸,張開五指,由其掌心之中,憤地射出一股凌厲無匹的掌 
    風,向安琪全身直捲過去! 
     
      安琪幾次交手,已知四老者功力深厚,其強烈掌勁,較之自己,毫不遜色,此 
    時雙足就地一點,全身拔起三丈來高,左掌霍地猛力向下一推。二老者仰首望空哈 
    哈狂笑,雙臂一振,全身遍體骨節,連續一陣暴響,雙手掌心向上一翻,即刻發出 
    一陣萬丈怒濤,凌厲無比的罡風,朝飛身空中的安琪猛捲上去! 
     
      安琪由適才經驗,知身在空中,無從著力,乃挫腕收掌,文昌筆倏翻,全身憑 
    空一彈,向右邊斜飛出去一丈來遠,身形疾落地面,右臂一晃,筆毫已至二老肋下。 
     
      二老見安琪就空換形,迅捷已至其側,驚怒交加。「嗤」的一聲,腰間長衫被 
    裂開二寸有餘。 
     
      安琪此招「虎踞深山」,一招得勢,「蛇蟹幽穴」,直指其小腹要穴而來,筆 
    銳鋒利,仍是一招九式,分點九處重穴。 
     
      二老被一招劃破衣服,羞忿已到極點,怒喝一聲,雙掌開展,呼呼拍出兩掌, 
    勢如奔馬驟雷,一掌掃往安琪手中文昌筆,一掌直搗腹心而至! 
     
      這邊第四位老者,見二哥久戰不下,早按捺不住,震天一聲暴喝,全身拔起七 
    、八丈高,頭下腳上,俯衝下來,一掌「山崩鐘應」,霍地朝安琪當頭劈下。 
     
      安琪手中文昌筆向空直舉,一招「縱開水火」,直劃二老「印堂」下的垂直九 
    穴,同時飄身疾退,讓開四老臨高下擊之凌厲狂飆! 
     
      四老見安琪出手如此毒辣,不由大怒,斂神息氣,倏地落下地面,右手伸出, 
    一招「造次顛沛」,身形歪歪斜斜、朝安琪雙目抓去。 
     
      安琪已攻出文昌筆七個招數,共六十三式,竟未將敵人傷在筆下,俊目怒光陡 
    漲,殺氣大增,筆桿一挑,正欲以第八招「橫撇山川」搶制先機,忽見美少年一閃 
    而入場中,但聞「波」地一聲悶響過後,全場形勢突變!二老、四老震出場外,恰 
    恰回至首老、三老之旁,雙手下垂無力,又酸又痛。 
     
      而美少年竟被震開三、四丈遠,面色慘白,胸部起伏不定,顯然已受內傷。 
     
      安琪見美少年橫加插手,心中怒極,鳳目一張,欲待狠狠地盯他一眼,但目光 
    觸及他白紙似的臉色,不由心中一軟,飄身過去,自懷間掏出小玉瓶,傾出一粒「 
    碧靈丹」,向美少年道:「誰叫你亂動的,傷了我可不負責,這個吞下吧!」 
     
      美少年因見安琪久鬥,恐有損元氣,故不自量力,欲幫安琪殺敵,不想對方四 
    老,功力已臻絕頂,他雖得異人傳授,終亦略遜一、二,身形未落,竟被震飛,幸 
    老者未下毒手,否則不堪設想矣! 
     
      此時安琪對他埋怨數句,他聽了卻不著惱,展顏一笑,接過芬芳清香的碧靈丹 
    ,放入口中,旋化涼漿玉液嚥下,全身痛楚若失,臉色秀美如初,妙目流盼,盈盈 
    含笑道:「你恨我嗎?我說錯了話,我不該——」 
     
      安琪緊繃著臉道:「你離開這裡吧!我是個臭小子,憑什麼恨你?我……」 
     
      美少年雙眼一紅,淒淒急道:「不,不,我……曖!叫我怎麼說才好?」 
     
      「你不用說了!呸!殺!」 
     
      美少年慄然一驚,只當安琪驟下殺手,不覺噯了一聲,雙眼一閉,熱淚垂腮而 
    下,心中暗念,死在他手上吧!誰知一陣冷風吹過,場中一片寂靜,急忙睜開妙目 
    一看,驚得全身出了一陣冷汗! 
     
      原來此時安琪,站立在四個老者之圍中,鳳眼垂閉,右臂平伸,筆尖微翹,不 
    言不動。四個老者,分四角守住,齊臂當胸,面色嚴肅,頭頂束髮,皆落地上,微 
    風吹動其白髮,飄飄而舞,然四老者亦如安琪不言不動。 
     
      山風陣陣夜幕徐徐,乃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奏! 
     
      原來四老乘安琪與美少年對話之際,竟齊齊出手,朝安琪撲來。安琪待其逼近 
    ,翻筆遞招,「掃筆萬象」,四老者猛覺眼前一晃,筆銳貫頂,急忙抽身疾退,總 
    算數十年潛修,沒有白費,竟在生死關頭,逃過一劫,但束髮齊被排落,嚇出一身 
    冷汗。 
     
      安琪恨其暗算,殺氣已透華蓋,身形一飄,閃入四老者圈內,凝氣蓄勁,欲以 
    文昌筆最後一招,亦即天池老人新近悟出的絕妙招式「一頭尋真」,打算將四老者 
    悉數點斃於筆下! 
     
      汗水,一顆顆如同珠似的由四老者之鬚髮而下,八支雲履,深深地陷入土中二 
    寸許,但八隻手掌,卻仍齊舉當胸,只是指尖已微微在顫抖。 
     
      這是他們生死榮辱的一剎那。 
     
      驀然,遠方一聲長嘯,震盪山谷四壁,劃破大地死寂,松尖樹葉,被震得簌簌 
    而落。接著一個宏亮的聲音,起自另一個山峰,有如雷響,只聽得聲音說道:「四 
    逸老友,手下留情,琪兒不得無禮!」 
     
      身隨聲落,一個龐大雄偉的黑影落人場中。 
     
      安琪聞聲,鳳眼一閉,兩點熱淚,奪眶而出,身形一飄,直向來人撲去。四位 
    老者,乍覺面前空氣驟流,一個踉蹌,「砰砰!」齊齊發掌,捲起一陣狂風,然後 
    仰身倒退數步,方才立定。 
     
      美少年前覺心頭石落,那顆奪腔欲出的心,強自嚥了下去。 
     
      此時安琪已依偎在來人胸前,來人撫摸他的頭頂,緩步上前,朝四老者打一問 
    訊道:「四逸老友,別來無恙,愚師侄冒犯尊駕,乞看老衲薄面,恩予寬貸。」 
     
      四老者定神一看來人,只見他身著黑色袈裟,濃眉大眼,方口大耳,短虯如蝟 
    ,身材魁梧,年在四十開外,認得正是武林三煞星之一無無大師,連忙齊齊作揖道 
    :「大師佛安,此子何人,乞告其詳!」 
     
      無無大師叫過安琪,命其以後輩之禮,向四老者叩拜道:「琪兒聽著:此四位 
    老人,乃武林四逸,松逸風、梅逸花、竹逸雪、柏逸月四位老前輩,你好大的膽子 
    ,竟敢對老前輩無禮,該當何罪!」轉身向四逸道:「此小子乃老衲師兄,神儒聖 
    者唯一傳人,劣質愚鈍,竟然不識泰山。」 
     
      四逸驚聞此子乃神儒聖者之徒,急忙將之扶起,四對湛湛神眼,齊齊重新把安 
    琪上下渾身打量個夠,松逸風首先哈哈大笑,截住無無大師之話道:「大師快別說 
    了,令師侄神光內斂,內外功已臻絕頂,實為武林奇葩,江湖領袖,老夫四兄弟如 
    無大師解圍,怕不血濺當場!」 
     
      安琪此時心知自己看錯了人,不覺十分惶恐,俯地再拜道「安琪該死,不知四 
    位老前輩駕臨,竟而無禮,罪該萬死!」 
     
      梅逸花拉起安琪,含笑道:「不知無罪,未知賢侄何故至此?」 
     
      安琪轉身,黑白分明的鳳眼,看看美少年,乃低下頭來,將前事—一稟告。並 
    將自己因有所疑,遂至誤認四逸為魔道中人之事說出。 
     
      五位武林先輩,聞言之後,眼光齊齊轉向美少年。美少年此時已知眼前五老為 
    武林輩份極尊之隱者,急忙趨至面前。以後輩之禮跪拜道:「晚輩向硯翎,叩請五 
    位老前輩金安!」 
     
      五人遠之半禮,由大師扶起,注視其貌良久,緩緩道:「向少俠令師何人,能 
    否見告?」 
     
      向硯翎遲疑半響,恭身答道:「晚輩師尊名號,因奉嚴命,不能奉告,乞老前 
    輩恕罪,感恩不淺!」 
     
      無無大師見狀,知其必有隱衷,亦不勉強其說出,乃轉身面向四逸,早見松逸 
    風自懷中取出一本薄薄小冊,交在安琪手中道:「賢侄,適才不但因老夫說出簫曲 
    ,使你誤會一場,就連老夫,也因你吹出簫曲及道出哀牢山而詫異。此本小冊,關 
    係到一位武林奇才的慘死。實在太令人歎息了!」 
     
      安琪接書一看,乃系一本首尾皆全的《清音八奏》,心中一酸,虎淚滂沱而下 
    ,於是說出了自己的悲慘身世。 
     
      松逸風喟然長歎道:「善惡有報,因果循環,此書重歸賢侄,魔道覆滅在即。 
    盼你勤奮熟習之,為先人重振威名。 
     
      「此書乃老夫兄弟,因聞哀牢迷宮之中,魔教密創,乃動了察查之念。乘夜探 
    視,誰知迷宮靜寂,一無所獲。不料在一急流中,發現有物載沉,老夫仔細一看, 
    乃是一具屍體。四弟飛身將他取起,探其懷中,竟有此冊。 
     
      「老夫久聞後起俊傑中,有神簫震九州這個人,乃斷定此人必是安德芳,於是 
    把他草草葬於一個石洞之內,巨石封口,並劃簫為記。身懷此冊,欲訪其後,今日 
    遇賢侄於偶然,可謂蒼天有眼!」 
     
      安琪聞罷,早已泣不成聲,美少年向硯翎在旁,亦陪之下淚不已。 
     
      無無大師一聲大喝道:「不思長進,哭泣何用?」 
     
      安琪粟然一驚,抬頭一看,二師叔和四逸已身化輕煙,飄向另一山峰,眨眼失 
    其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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