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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 海 神 龍

                   【第六章 銀琶追魂】
    
      這四人都打著一樣的主意,想在一招之中,把海兒毀在腕底。 
     
      海兒雖處危境,神智絲毫不亂,只見他身形微晃,猶如一縷輕煙般,竟然輕輕 
    易易地脫出四人合圍的圈子,緊跟著掣出背後的奇形琵琶。 
     
      火狻猊井瑁等都是一流高手,身形分散後,電光石火般重又合圍上去,所發出 
    的招式,極其惡毒辛辣。 
     
      在這剎那之際,海兒振吭長嘯一聲,手中琵琶劃出十餘道銀白亮光,兇毒無倫 
    的迎擊出來,左手吞伸縮間,連發五式……
    
      四人睜目一瞥,只覺得敵人左右招式,路數不同,但奇奧辛毒之處,卻各極其
    妙,而且內力奇重,即使想冒險硬拚,只怕首先吃虧的仍是自己,不得已飄身後退
    ……
    
      海兒冷笑一聲,剛要發話,卻見身側樹莽中,走出一個鬚髮蒼蒼的老道,左手
    提著一個神志昏迷的綠襖童子,正是翠兒。 
     
      海兒大驚失色,雙足微微用力,身形就像一朵白雲似的,筆直撲向老道,手中 
    銀琶幻作銀蛇萬道,凌空下擊。 
     
      他認得那老道正是被困入奇門三才陣的華山高手無塵子,卻想不到他不但闖出 
    奇門三才陣,而且制伏了翠兒。 
     
      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之間,無塵子仰首看到海兒的攻勢。也不由微微失色,只 
    見他腳下如行雲流水般橫移尋丈,右手拂塵陡然散開,化成一片白色絲網,尋瑕蹈 
    隙般反攻過去,左手卻依舊抓緊翠兒的衣領,並不放手。口裡朗聲喝道:「來人住 
    手,否則莫怪貧道下毒手傷了此子性命!」 
     
      說時,左手潛運功力,倏然將翠兒舉起……
    
      海兒玉臉失色,收手向後躍退,卻猛聽得四面傳來嘿嘿冷笑之聲,只見火狻猊
    井瑁等四人,就利用這片刻時間,分東西南北各佔一處方位,把海兒和無塵子圍在
    圈中。 
     
      那四人已把兵器收起,但手中卻各捧著一個金光燦然的金屬圓筒,海兒一見到 
    這宗物事,心頭大吃一驚,不覺涼了半截。 
     
      卻聽得離朱三友中瀟湘書生趙彬洋洋得意地道:「無塵道兄和這位小哥,諒你 
    們還不知道我們手中的三陽彈月弩的厲害吧!」 
     
      無塵子冷冷地哼一聲,心底卻暗暗吃驚,只因他久聞東海方丈山離朱宮三陽彈 
    月弩的厲害,據說有崩山裂地的威力,一個人的武功再強,也無法以血肉之軀,和 
    功能崩山的火器相抗,而且離朱宮中人物,個個心狠手黑,敢作敢為,說不定突然 
    下了辣手,將自己震死當場。 
     
      海兒心中卻起了疑。只因他深知「三陽彈月弩」的威力,尤其是發射之際,從 
    弩筒中射出一顆朱紅色的火丸,熱度奇高,普通金屬只要被火丸烙掠而過,立即就 
    發紅熔解。當年南明真人剛把弩丸鑄煉成功時,曾以一粒弩丸,熔融穿透了三塊各 
    厚半寸的鐵甲……
    
      因此這發射彈丸的弩筒,足足化了南明真人十年的時間,提取海心萬年寒鐵精
    英,方始制就了一個,平時珍如拱壁,輕易不准門下攜出離朱宮,這次即使因為敵
    勢太強,又為了奪取卞寒玉的六輪丹,准許攜出使用,但何來四柄之 
    多……
    
      海兒一面忖思,一面卻打量逃生之路,另方面卻又得防備無塵子猝然下手暗害
    ,另方面翠兒身落人手,也著實使人憂慮……
    
      瀟湘書生冷笑了幾聲,重又說道:「三陽彈月弩採取先天丙火精英,功能爍石
    流金,無堅不摧,先給你們看一點厲害!」 
     
      「害」字剛一出口,只見他猛一甩手,弩筒中飛出一點銀白色奇亮無比的晶光 
    ,迅快無比的擊中林側的一塊方丈巨石上,只聽得「哧」地一響,晶光直透入石, 
    片刻之後,震天價一聲大響過後,那大石爆裂成滿天碎石,各帶著一溜溜紅色焰光 
    ,四散飛墮著地之後,立刻燃燒起來。 
     
      瀟湘書生又冷笑一聲道:「再讓你們看點厲害……」 
     
      一言甫出,重又一甩手,飛出一點銀色晶光,只見那晶光捷如流星般飛出丈餘 
    ,「波」地一聲,爆散為千百點光芒,銀雨流天,方圓丈餘之內,都被籠罩在內……
    
      海兒表面上雖是神色不變,卻因看出三陽彈月弩敢情另有巧妙,能隨著發射人
    所發出的內勁控制彈丸的爆發,的確是一件十分霸道的武器。 
     
      瀟湘書生躊躇滿志,仰天長笑一聲道:「這一點不過要二位知道厲害,不要存 
    下輕舉妄動之想,免得我們弟兄一時留手不住,傷了貴體。」 
     
      無塵子惡狠狠地看了海兒一眼,又掃瞥了火狻猊井瑁等四人一眼,長長地歎息 
    一聲,垂首不語。 
     
      他已見到三陽彈月弩名不虛傳,威力極大,厲害的還是那些火星一旦沾體之後 
    ,不論水燒土掩,始終不熄。而且即使你是一等一的武功,火星沾體之後,火毒逐 
    漸攻心,終於支持不住,昏迷倒地。 
     
      而那海兒卻也看出瀟湘書生趙彬所用的彈月弩,確實威力奇大,分明不是膺品 
    ,那麼其他的三柄,是否具有同樣的威力呢?原因是海心萬年寒鐵,得之不易,制 
    鑄一個弩筒已化了南明真人十年的時間,要打造四個談何容易,至於若用普通銅鐵 
    打造,只怕彈丸尚未射出筒外,弩筒本身就因受不住過高的熱度而熔化了。 
     
      他心裡疑惑,一雙睛珠骨溜溜地在井瑁等四人的手裡轉來轉去,卻看不出一絲 
    一毫的破綻。 
     
      只見瀟湘書生面色一沉,其寒如水,對無塵子說道:「無塵道兄,我們離朱宮 
    與華山派一向和好,還望道兄能賞給小弟一個面子,今日之事最好能夠置身事外, 
    等本門與卞寒玉了斷一場過節之後,那時就任憑道兄向卞寒玉尋仇報復……」 
     
      無塵子聽了此言,不由氣往上撞,剛要發言反斥,月光微掃,卻發現瀟湘書生 
    等四人的目光,蘊含著一股說不出來的陰毒殺氣,寒冰冰的,又瞧了瞧他們手中的 
    弩筒,心頭暗歎一聲忖道:「自古道,小不忍則亂大謀,此刻只要答話一個不善, 
    立刻就是殺身之禍,其實自己憑真實功夫,決不會輸放這四個魔頭,偏偏一上來就 
    被困在四柄三陽彈月弩之下,現在卻只得忍住這口惡氣了。」 
     
      忖量至此,心裡又是一聲長歎,緩緩說道:「四位道友既是執意如此,無塵子 
    只得遵示退出,就等四位與卞寒玉了斷過節後,再找他算帳便了。」 
     
      瀟湘書生等四人,料不到無塵子如此暢快的便答允了,臉上露出訝容,互相對 
    視了一眼,火狻猊井瑁道:「既然如此,先請道友離開。」 
     
      無塵子也不答話,一手挾了翠兒,剛走了二步,卻聽得瀟湘書生趙彬冷冷地喝 
    了聲「且慢」。 
     
      無塵子微微冒火,站定步子,面向瀟湘書生道:「趙兄還有什麼吩咐,就請快 
    說,貧道自忖單拳難敵四手,只要你們吩咐,諒也不敢違抗。」 
     
      他話裡的意思,是譏刺瀟湘書生等四人,只敢仗著人多相欺,而不敢單打獨比 
    的決一勝負。 
     
      那四人如何聽不出來,臉上一齊變了神色,四對冷電似的眸光,不約而同的凝 
    注在無塵子的身上。那海兒見此情景,心裡連連歎息,暗叫可惜,原來他發現乘這 
    個時機,猛然突圍,對方措手不及,一定來不及發射彈月弩,但卻因翠兒尚在無塵 
    子手中,萬一自己全力發動之後,離朱宮來人,亂髮彈月弩,自己固然無妨,翠兒 
    已被點住穴道,神志暈迷,只要略受誤傷,小命就休想保全。 
     
      不言他的苦思暗歎,卻說瀟湘書生等四人聽了無塵子的話之後,一個個心裡大 
    為氣憤,火狻猊井瑁氣得額頭上的青筋都彈出來了,剛要開口,那瀟湘書生趙彬悄 
    聲道:「二哥,你別氣惱……」 
     
      又轉臉對無塵子道:「無塵道兄,華山派的劍術在武林之中極負盛譽,尤其道 
    兄乃是華山派第二高手,等一會愚弟兄這裡事畢之後,還想請道兄不吝絕學,點撥 
    二下……」 
     
      說到這裡,嘿嘿地陰笑了二聲,重又厲聲說道:「但華山派雖然號稱名門大派 
    ,卻專做偷雞摸狗的無恥事情,因此愚兄弟不知道你走出彈月弩的控制圈外,會不 
    會反悔棄約……」 
     
      話說到這裡,只氣得無塵子身上發抖,鬚髮微顫,厲聲怒喝道:「那麼你要如 
    何才能相信……」 
     
      這時海兒微微游目四瞥卻發現對方五人都是一臉緊張戒備之容,心中不由暗喜 
    。目光動處卻又發現火靈尊者密沙喇身後草叢微動,有一隻朱冠錦羽的鶴大公雞, 
    微露身形,隨即隱沒草中。 
     
      海兒方一怔間,猛聽得「喔」的一聲極為宏烈響亮的雞啼,那只鶴大公雞摹地 
    撲出,宛如一朵錦雲似的,帶起一片呼呼風聲,猛向火靈尊者蜜沙喇撲去。 
     
      這一變故,突然發生,驚得眾人一齊移目看去,卻見無塵子利用這瞬間機會, 
    右手拂塵摹化一片白網,相隔丈餘,突然勁射瀟湘書生趙彬,緊跟著伸手撤劍,人 
    隨劍走,化作了道寒光,挾著銳烈異常的破空之聲,猛然而衝向瀟湘書生趙彬,另 
    一隻手使勁一推,卻把個昏迷不省人事的翠兒,推入丈餘之外的一堆草叢之中。 
     
      幾乎在同一個時間,海兒疾掄銀琶,只聽得琶中機簧連響,流星一般飛出二枚 
    雞蛋般大的銀色銅丸,分向火狻猊井瑁及南明童子馬巍打去,緊跟著身子前移數丈 
    ,手中銀琶向火狻猊井瑁劈面擊落。 
     
      變生倉卒,火狻猊井瑁等四人根本來不及發出彈月弩,便迫得手忙腳亂,應接 
    不暇。那火狻猊井瑁數十年功力,耳目何等靈警,海兒那面銀琶的機簧一響,那銀 
    丸就已到了井瑁胸前,井瑁大吼一聲,猛可裡劈出一掌,只見一股奇強無比的內力 
    ,呼的一聲向前急湧出去,但那銀色銅丸卻只緩得一緩,依舊向井瑁胸前擊來,而 
    且那枚銀丸凌空急旋,發出「絲絲」急響,恰如一個奇勁奇強的力量,遭遇到一種 
    極大的阻力,正在努力加以突破,發出那種摩擦的聲音。 
     
      這原是剎那間的事情,井瑁又是一聲大吼,頭上頭髮倏然蝟立起來,左手化掌 
    為指,極為迅疾的拂向迎腦擊來的銀丸,「呼」的一聲,那銀丸硬被他以極強的指 
    力,拂得上飛尺許,「刷」地一聲,貼頂飛過。 
     
      這一下,緊極驚極,把個功力不凡的火狻猊井瑁驚出二聲冷汗,兀自覺得左手 
    手指微微酸麻。 
     
      這時,海兒手中的銀琶已經迎面劈落,他情知今日的情勢、敵眾我寡,十分危 
    急,因此一上手就施出一身絕藝,功力也施到十二成,那一柄銀琶,變化莫測,尤 
    其是琶腹下挺出的半節劍鋒,吞吐刺戳,三招不到,就把火狻猊井瑁裹入一片銀光 
    之內,只有招架之功……
    
      要知道武學一道,倘若二個功力武藝相差甚微的人過手,則搶佔先機,最為重
    要,這時火狻猊井瑁連兵器都來不及撤出來,就被海兒打得不亦樂乎,動輒有喪命
    之危。 
     
      那邊,瀟湘書生趙彬也已陷入險境,赤手空拳地陷入無塵子的劍光圈中,不過 
    仗著身法招式奇絕一時,至少還可支持百合,不致喪命。 
     
      另一方面,火靈尊者蜜沙喇左肩上中了公雞一爪,恨極之下,撤出隨身攜帶的 
    兵器,乃是一對鋼鈸,如狂風暴雨般猛攻上去,想不到才攻了六,七招,就覺得左 
    後逐漸麻木,真氣也有點不調起來。蜜沙喇大驚失色,知道雞爪之上,一定含有劇 
    毒。 
     
      只有南明童子馬巍,擋過了海兒一枚銀丸之後,撤出隨身兵器赤王如意,只見 
    那五人一獸,打得好不熱鬧,倒不知道幫誰動手好,猶豫了片刻,猛聽得海兒長嘯 
    一聲,手中銀琶直撞橫擊,風雷迸發,「拍」的一聲,一道金光,直飛上半空,原 
    來井瑁左手緊握著三陽彈月弩的弩筒,被他一琶擊得直飛出去。 
     
      南明童子馬巍暗叫一聲「不好」,疾忙急縱過去,只見海兒滿空銀光忽然一斂 
    ,琶尾的一節劍尖,「刷」的一聲,斜挑而出……這一招乃是太白神尼靈鳳七劍中 
    的一記絕招,名叫「金針度厄」……
    
      火狻猊井瑁腳下方位連換,雙掌齊飛,印在擊來的銀琶腹上,口裡猛喝一聲「
    開」。 
     
      卻覺得敵人的銀琶,極為巧妙的一震一撥之間,自己發出的千鈞內力,竟然「 
    呼」的一聲滑向一邊,心裡方大叫一聲不好,一般奇重無比的內力倏然撞向胸前, 
    只見井瑁「登登登」地連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地上,連吐了二口鮮血……
    
      南明童子馬巍恨得暗自咬牙,悄沒聲的飛落在海兒身後,卻見海兒好似根本沒
    有發覺似的,兀自手捧銀琶,一步步地向跌坐地上的火狻猊井瑁逼近。 
     
      馬巍殺機盈胸,猛吸一口真氣,身軀倏然漲大,但卻不弄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只見他手中赤玉如意緩緩遞出,指向海兒「脊心」重穴。 
     
      那玉如意出勢雖慢,但南明童子馬巍卻是一臉嚴肅之容,一條右腕微微震顫, 
    彷彿玉如意的尖端挑著一座大山似的……」 
     
      火狻猊井瑁環眼圓睜,希望師弟能一擊成功,誅卻大敵,報仇雪恨。 
     
      那玉如意距海兒身後,只有尺餘之時,南明童子馬巍倏然大吼一聲,赤王如意 
    由慢而快,閃電般向海兒「脊心穴」疾戳,這一下只要戳實,別說海兒血肉之軀, 
    難以禁受,就是千錘百煉的精鋼,也非戳陷一個大洞不可。 
     
      火狻猊井瑁張開大口,剛叫出一個「倒……」字,卻見海兒腳踏奇門,身形微 
    晃,跟著「霍」地旋身,銀琶挾著萬鈞之力,「拍」的一響,撩在那柄赤玉如意之 
    上。 
     
      南明童子馬巍立足難穩,斜衝出二步方始站定,一條右臂又酸又麻,赤玉如意 
    差點脫手飛出……
    
      原來海兒當馬巍縱落身後之際,就已發覺,卻故作不知,誘敵上鉤,這一來南
    明童子馬巍吃了大虧。 
     
      海兒踏步上攻,手中銀琶施出天一神婆黑姥姥所傳的鳩杖招式,大開大闔,剛 
    勇無比,二招不到,又是「拍」的一聲,著著實實的擊在敵人的赤玉如意上,南明 
    童子虎口震裂,滿手都是血,赤玉如意卻沒有放手。 
     
      海兒長嘯一聲,腳下方位奇幻莫測,右手卻遠足功力,又是一琶砸下。 
     
      這一琶的威勢,猶如泰山下壓,馬巍大驚失色,左手施出「南離大六式」中的 
    絕招,忽拍忽掃,腳下步踏連環,疾如飄風般連換七、八個方位……
    
      他情知這一招如被敵人砸實,必然無法禁受。 
     
      海兒冷笑二聲,身形如影隨形般始終跟定南明童子馬巍,左掌奇幻無比的連發 
    數招,卻恰好封住敵人左手招式,銀琶卻依舊原式下擊……
    
      馬巍萬般無奈,揮玉如意一架,「拍」地一聲,玉如意折成三段,隨落地下,
    一個身子卻「登登登登」連退多步,方始站定,連連喘氣……只見他臉色慘白,口
    角微微滲出一縷鮮血,一個身軀也是搖搖晃晃的……
    
      海兒嘴角掛起一絲冷笑,相隔丈餘之外,緩緩揮出一琶,只見勁風過處,南明
    童子馬巍身形搖晃了二下,頹然倒地,竟連出手封拆的力量都沒有了。 
     
      敢情他適才數招硬拚,功力耗盡,臟腑也被震裂,勉強仗著精純內功,提住一 
    口真氣,不使自己倒下,其實神志早已陷入昏迷狀態,這時只要稍大的風一吹,就 
    可以把他吹倒,海兒亦已看出此點,故只輕揮一琶,他便立刻倒地。 
     
      那一面忽然傳來一聲慘叫,海兒回頭一看,只見瀟湘書生趙彬臉如白紙,一條 
    左臂齊肩被無塵子一劍卸下,鮮血將半邊身體都染紅了……
    
      海兒轉目微掃,卻發現翠兒兀自昏迷地臥在一堆草叢中心頭不由大喜,身形一
    動,猛然撲去。 
     
      那面無塵子持劍向趙彬逼近,卻發現海雨突然縱向翠兒,不由大急,怒吼一聲 
    ,施展內家最上乘的「移形換位」身法,疾向海兒縱起的身形迎去。 
     
      兩個人在空中相遇,「叮叮噹噹」的連換數招,只見青光白虹,交相搏擊,人 
    影飛舞,寒風四溢。 
     
      「噹」的一聲,劍琶相交,二人身不由主的各自退飛尋丈,無塵子身形落地, 
    而那海兒卻反而借力向上空騰起,飄飄然直升起二丈來高,只見他腳踏手按,身形 
    在空中轉折迴翔,緊跟著長嘯一聲,又向無塵子當頭飛落。 
     
      無塵子暗抽一口冷氣,這種身法的確匪夷所思。 
     
      無塵子長吸真氣,橫劍凝神待敵,他已知這一個年幼孩童,乃是自己畢生未遇 
    的大敵,一個不巧,不但一世英名,付諸流水,甚至將埋骨在這荒原農舍之傍,因 
    此竟連翠兒被錦兒偷偷開一邊,都未發覺。 
     
      海兒身形將落未落,卻見無塵子身形如岳停淵峙,面容肅穆,雙手捧劍,緩緩 
    上指,那劍尖之上,光芒閃爍不定,竟然連一絲一毫的空隙也找不出來…… 
     
      海兒亦是修持上乘內功劍術的人。見狀心中微懍,倏忽之間,斜斜掠開數尺。 
     
      兩人像斗公雞般相對而立,緩緩繞圈徐行,那四道眼神,如鋼刀,如利剪,注 
    定對方,一瞬也不瞬。 
     
      那邊離朱宮來人,乘這良機,悄悄溜走,他們四人,三傷一死,而火靈尊者蜜 
    沙喇也因被錦兒抓傷,毒發垂危。 
     
      且說海兒與無塵子繞圈而走,海兒當先發動,連發二招,無塵子劍式微動,青 
    虹怒射,雙方稍沾即走,各自移開數尺。 
     
      這時一輪明月,清輝普照,月光影下,只見一個垂髻幼童,一個是鬚髮蒼蒼的 
    玄門修士,時分時合地在那裡惡鬥不已。 
     
      海兒心中掛念著翠兒,而無塵子卻掛念同來的四個弟子,迄今仍陷身陣法之中 
    ,生死不知。自己原想擒住翠兒,要挾敵人放人,但敵人十分強韌,業已劇戰了數 
    百招,自己絲毫沒有獲勝之象。 
     
      兩人差不多是同一心意,各自施出辣手絕招,只見寒風驚虹,交相拂擊,青光 
    銀濤,就好像怒濤驚浪一般,排擊不已,危險之處,端的是一羽不能加。 
     
      這一邊,惡鬥正酣,那一邊正在煉藥的卞寒玉,卻已陷入了重重的危機之中。 
     
      原來在四天之前,卞老人入定煉藥,海兒因銀猱琅琅尚未復原,故此命令銀猱 
    和獬貅,在茅舍外為老人護法,不奉許可不准離開茅舍十丈,當然也不准走入茅舍 
    ,打擾卞老人。 
     
      自己卻率領翠兒巡視外陣,抵抗侵入的外敵,卻讓那只天竺異種的錦毛雄雞錦 
    兒,隱伏一側,伺機傷敵。 
     
      想不到就此一點疏忽,卻幾把卞老人陷於萬劫不覆之境。 
     
      原來當錦兒銜了翠兒離開之時,火狻猊井瑁等四人也正悄悄開溜,無形中卻發 
    現了錦兒行蹤。離朱宮四人之中,要算瀟湘書生趙彬詭謀最多,見狀向火狻猊井瑁 
    打了個手勢,強忍著一身傷痛,悄悄地跟蹤下去。 
     
      他斷臂處鮮血已止,一身功力雖打了個好大折扣,但畢竟數十年鍛煉,武功仍 
    非泛泛。而且錦兒又是一個畜生,雖然通靈,畢竟比不上人類,因此竟未發現有個 
    敵人偷偷地跟在身後。 
     
      錦兒銜著翠兒,緩緩地通過諸天星纏大陣,只看得瀟湘書生趙彬暗暗震懍,只 
    因陣法奧微多變,若非跟定了錦兒,只怕一入此陣,就會困死在此……瞬眼之間, 
    錦兒走出陣法,瀟湘書生不敢冒失,隱在一株大樹之後,向前看去。只見一道竹籬 
    ,繞著一幢茅舍,茅舍之外,踞著一條非獅非虎的碩大怪獸,又有一隻遍體銀色的 
    小猱。 
     
      瀟湘書生趙彬深知這種神猱的厲害,週身皮骨,猶如百煉精銅,刀砍斧劈,不 
    能損其分毫,而且力大無窮,極其難鬥。另方面那條怪獸,看來亦是雄健多力,而 
    那錦毛大雞,曾經擊傷火靈尊者蜜沙喇,當然也非凡品。 
     
      何況,自己身負重傷,一臂已失,功力大打折扣,只要被這一干畜牲發現,只 
    怕難逃公道。 
     
      他把身帶火器準備妥當,只要稍見不妙,立刻發火攻房,據他判斷,卞老人定 
    在這茅舍中煉丹,而且正在緊要關頭。 
     
      錦兒放下了翠兒,「喔喔」低啼了二聲,那銀猱琅琅和獬兒一齊縱躍過來。獬 
    兒急得連聲低吼,伸出前爪去撥動翠兒的身軀,急得錦兒「喔」的厲聲一啼,爪啄 
    齊施,把獬兒逐開數尺。 
     
      一方面又連連啼叫,意思彷彿是說,他被敵人點住穴道,不准隨便動他。所謂 
    「人有人言,獸有獸言」,獬兒竟然聽懂了,果然不再用爪探摸,卻竟伏地悲號起 
    來,獸目中珠淚滔滔,成串墮落。 
     
      這一幕情景,好不感動人也。像瀟湘書生趙彬這樣的人,竟亦代那獬兒難過起 
    來,暗中思付道:「倘若自己也有一條這類通靈的禽獸,那有多好啊,這次回到離 
    宮後,倒要豢養一條……」 
     
      他手中已經取出三陽彈月弩,準備乘這一人三獸聚在一起的時候,發火將之燒 
    死,然後進入茅舍,傷人奪藥。 
     
      此時卻被那獬兒引起了遐想,竟然手持弩筒,忘了發射。 
     
      卻又見到銀猱琅琅走近翠兒身邊,低頭仔細看了翠兒二眼,忽然口中連連低嘯 
    ,向錦兒比手劃腳的比劃起來。 
     
      待了半晌,錦兒彷彿勉強同意似的,點了點頭。 
     
      銀揉琅琅於是伸出前爪,輕輕在翠兒身上按了幾下,一會兒點點頭,一會兒搖 
    搖頭,一會兒又抓頭擾腮,露出茫然不知所措的樣子,一會兒卻又喜得微微蹦跳, 
    火眼金睛中射出智慧的光芒。瀟湘書生趙彬被這三個畜牲,引得興趣大起,暗自付 
    道:「難道這畜牲,竟還懂得解穴嗎?這怎麼可能呢!」 
     
      卻見銀猱琅琅,一雙前爪在翠兒身上連拍帶捏,都是人身的經脈大穴,而它雙 
    爪落處,竟然絲毫不爽,直看得瀟湘書生趙彬頭頂冒出冷氣,暗中咋舌不已。 
     
      但翠兒卻也沒有回醒的跡象,趙彬暗中鬆了一口氣,心忖道:「倘若一個畜牲 
    ,竟能解開華山派的獨門點穴,這才是武林中的天大奇事呢……」 
     
      獬兒錦兒均都圓瞪著一雙獸目,注視著翠兒,那種關心焦急之狀,作者一支禿 
    筆,很難形容得出來。 
     
      忽然翠兒的身體動了動,瀟湘書生趙彬突吃一驚,定睛再看,只見銀深琅琅連 
    施「過宮解穴」手法,手法的熟練,竟連自己也大歎不如,卻見翠兒吁出一口長氣 
    ,一骨碌地坐了起來,口中還叫了聲「悶死我也」。 
     
      直喜得錦兒獬兒又叫又跳,就是那銀猱琅琅也高興得抓頭撓腮,雀躍不已。 
     
      一旁驚倒了瀟湘書生趙彬,雙目瞪得鴨蛋般大,人也變得一楞一楞的。 
     
      半晌,他才恢復過來,卻見那一人三獸,不知隱往何處,只剩柴扉緊閉,茅舍 
    是靜悄悄的。 
     
      趙彬暗罵一聲「糊塗蛋」,剛才那三獸一人聚在一起,只要一枚彈月弩,就可 
    以一起送往老家,卻不知是什麼鬼迷住了心竅,白白錯過了大好機會。 
     
      一邊想著,一邊卻雙足微點,接連兩縱,直飄到柴扉外,猛聽得雞啼獸吼,錦 
    兒和獬兒雙雙撲來。 
     
      趙彬自忖重傷之後,功力大減,萬非這一禽一獸之敵,當即單臂猛揮,只見手 
    中的弩筒中,射出六、七點銀色晶光,分頭打出……
    
      猛聽得一個孩童的口音急聲喚道:「錦兒、獬兒快躲!」 
     
      人隨聲現,一個身穿翠綠色短襖短褲的幼童突然出現,手裡還拿著一柄寒光耀 
    目的短劍。 
     
      說時遲,那時快。錦兒如生雙翼,反應奇快,雙翅連扇,身形突然升高數丈, 
    那一串銀色晶光,只差毫釐地在它爪下掠過,落到林中,爆散之後,頓時變成一片 
    熊熊烈火燃燒起來。當時風勢甚大,片刻之後,成了燎然之勢。 
     
      獬兒卻連中了二枚,連聲慘叫中,頓時變成一條火獸,就在這茅舍前的曠地上 
    連連打滾,慘嗥不已,卻無法把身上烈火壓熄。 
     
      翠兒急得眼都紅了,壓劍猛然向趙彬撲去,只見對方一抬手又飛出二點銀星。 
    翠兒把短劍虛虛一劃,發出一股無形勁氣,身形旋處,斜斜滑開數步。 
     
      趙彬獰聲笑道:「小鬼再敢向前闖,莫怪老子手辣,放火燒房,把老鬼活活燒 
    死在內……」 
     
      翠兒一聽此言,當真不敢亂闖,卻見趙彬反手一掌,把暗閂震斷,身子微側, 
    已進入茅舍中。 
     
      這下子又把翠兒嚇得三魂渺渺,七魄蕩蕩。要知道卞老人煉丹人定,正在緊要 
    關頭,絲毫受不得外界驚擾,否則立即走火入魔,輕則半身不遂,殘廢終生,重則 
    當場斃命。 
     
      這時火勢愈延愈廣,火舌亂伸,那佈置有諸天星纏大陣的一片林木,整個被火 
    煙籠罩,而那只靈獸獬兒,卻兀自掙扎蹦跳,身上被火燒得「吱吱」作響,頃刻之 
    後,變成一段焦碳。 
     
      那邊海兒和無塵子正在捨命相持,對於身外所發生的一切,根本無法理會,忽 
    無一股焦煙氣味,隨著熱風撲來。海兒分神一瞥,頓時大驚失色,只見那環繞茅舍 
    所設的諸天星纏大陣,已經成了一片火海。 
     
      那火勢逐漸蔓延,池塘邊的小小茅寮,亦已起火,甚至連布設三才奇門陣的小 
    阜附近,也有幾處草叢,被風勢吹墮的火星,引得燃燒起來。 
     
      海兒大驚失色,虛晃一琶飛縱而起,猛向卞老人入定的茅屋馳去。無塵子一看 
    火,臉上也變了神色,想起陷身三才奇門陣中的三徒一侄,不覺優心如焚,怒吼一 
    聲,身形隨著海兒飛縱而起。「刷刷刷」三劍,猛然刺出。 
     
      這三劍力沉勢猛,乃是無塵子畢身功力所聚,那長劍發出的嘯風之聲,尖銳刺 
    耳。 
     
      海兒銀琶搶處,銀光騰湧而起,只聽得「叮叮叮」三響,那三劍先後紮在琶腹 
    之上。無塵子猛然怒吼一聲,震得大地都微微動搖,只見他長劍一沉一撥之間,真 
    力溢出,海兒只覺得一股奇強的力量衝擊過來,手中銀琶竟被震開二尺,嚴密封閉 
    的門戶,頓時微露空隙。 
     
      只見無塵子清嘯一聲,高亢洪亮,手中長劍化作一道青光,電急入侵。 
     
      這一招兇險毒辣,兼而有之。海兒步法一窒,那一雙俊目射出二道寒光,注定 
    刺來的長劍,一瞬也不瞬。那一隻左手揮拍捲拂,硬是帶住敵人刺來的長劍,但卻 
    因無塵子失了先機,只能見招拆招,無法反攻。 
     
      海兒朗聲道:「老道長眼看火勢燎原,令徒輩尚被困三才奇門陣中,再不接引 
    他們出來,只怕遲了……」 
     
      無塵子回頭一瞥,果見火勢已逐漸蔓延過去,心中大急,另方面海兒心裡也十 
    分著急,到處都是大火,不知在茅屋中煉藥的卞老人如何了……想要趕去一看究竟 
    ,又被無塵子纏得緊緊的。 
     
      海兒多麼希望無塵子立刻趕去三才奇門陣,他也好抽身至茅舍一行,因此,利 
    用無塵子分神觀察三才奇門陣火勢之際,連連出招反攻,只見他左掌倏然變得朱紅 
    有光,連連拍出,灼熱無比,那右手玉琶招式,更似魚龍曼衍,變幻無方,竟把個 
    大名鼎鼎華山派的第二高手迫得退卻不迭。 
     
      攻了數招之後,海兒倏然收手後躍,朗聲道:「道長快走罷,有機會我們不妨 
    再較量較量。」 
     
      無塵子呆得一呆,勃然大怒道:「貧道與你拼了……」 
     
      一言甫畢,風也似的卷將上來,左掌右劍,不但招式毒辣辛奇,劍氣寒光所指 
    ,都是人身的經脈大穴,有的時候所施的招式,奮不顧身,竟然是換命的打法。海 
    兒驚詫交集,另方面卻又焦急無限,而且對方的攻勢也太凌歷,不得不全神應付, 
    竟無暇考慮無塵子所以拚命的緣故。 
     
      其實無塵子心裡何嘗不著急,恨不得插翅飛往三才奇門陣旁,把三徒一侄救將 
    出來,但因他不熟悉奇門陣的變化,隻身出入,尚可無礙。想要救人,那是決辦不 
    到的。 
     
      所以這時海兒只要把門戶變化和步法路徑說出來,立可管保他立刻馳往解救三 
    徒一侄,但海兒沒說,無塵子又自覺開口求人好沒面子,是以無塵子心急如焚,滿 
    腹憤怒,故此和海兒一死相拼。 
     
      這兩個人恨不得一下子把敵人制伏,險招毒式層出不窮,只要稍一不慎,管保 
    濺血當場……只見銀虹青光,連連交擊,驀地劍琶相交,龍吟虎嘯般一聲大響過後 
    ,各各彈震開七、八尺之遙,寒光忽斂,只有那卷人欲起的勁風,兀自卷壓得四周 
    叢草僵伏,木葉震搖。 
     
      卻見海兒那白衣上,左肩部位滲出鮮血,慢慢地染紅了衣衫。無塵子右頰之上 
    ,鮮血進流,一片殷紅,那血一行行,一點點地不斷滴落,但兩人根本無暇止血, 
    只把雙眼瞪得圓圓的凝定對方,手中兵器凝集功力,伺隙作最後一拼。 
     
      足足對耗了一盞熱茶的時間,誰也不敢當先發動,但他們兩人所受的傷著實不 
    輕,就這頃刻之間,半邊身子的衣衫鞋襪,都染成了紅色,甚至在二人凝立的地上 
    ,都有了一大灘殷紅的血跡。 
     
      他們誰也不敢先行止血,怕對方利用他分神的瞬間,暴起發難,那時候再想爭 
    回先機,取得勝利,只怕萬無可能。 
     
      又對耗了片刻,二個人都覺得流血太多,真氣功力大為衰退。海兒的修養功夫 
    ,到底不如修持數十年的無塵老道,心裡越來越煩躁,越來越著急,再加上火勢迄 
    未停止,翠兒、獬兒、錦兒琅琅一個未見,卞老人吉兇如何?想著想著,由不得略 
    一疏神。 
     
      只見無塵子暴然躍起,怒喝聲中,「刷刷刷刷」一連七、八劍,就像條發瘋的 
    老虎似的。 
     
      海兒措手不及,「登登登」連向後退,手法招式都微見散亂。 
     
      無塵子得勢雙手一卷一拍,右手施出一招「移山倒海」,但見劍光如虹,劍氣 
    似山,眩目劍鋒,迅急入侵。 
     
      這一招威力奇大,尤其像無塵子這一類功力奇高之士使將出來,愈覺驚心怵目 
    ,凌凌有威。 
     
      卻見海兒身形欲走未走,左掌右琶一齊露出破綻,無塵子心頭狂喜,腕底功力 
    加到十成,朗聲大喝道:「倒下。」 
     
      「只怕未必!」海兒說。 
     
      只見二人身形電逐星飛,如影隨形,就在這後退馳逐之間,迅快的變招換式, 
    剎那間已連換三十多招,但無塵子的長劍光影,卻始終籠罩住海兒全身,佔盡上風。 
     
      無塵子悄聲冷笑道:「十招之內,貧道若不將你傷於劍下,就自斷右腕,終生 
    封劍……」 
     
      海兒接口道:「牛皮誰都會吹,我倘若十招之內,不能傷你,就是老王八。」 
     
      氣得無塵子殺氣滿臉,眼中似要冒出火星來,劍演絕學,壓迫得海兒幾乎連氣 
    都喘不出來,果然不出十招,就要落敗。 
     
      瞬眼之際,九招過去了,海兒連蹈危機,幾乎不保。這刻已經手忙腳亂,無塵 
    子業已看出,只等第十招一發,海兒的右肩之上,又將多添一個透明的窟窿。 
     
      說時遲,那時快,無塵子一招「天風海雨」,震灑出萬點寒星,當頭罩下,驀 
    見海兒不擋不架,右手斜抱琵琶,左手卻輕拂在弦絲之上,只聽得「丁東」數聲, 
    美妙無比……說也奇怪,這諧和無比的音樂,竟使無塵子心頭激起一陣波動和迷茫 
    ,無端端的劍勢一弛,腕底功力也散去了五成。 
     
      海兒大喝一聲,銀琶驀地斜挑而出,「嗆……」的一聲,那琶尾上挺出的半節 
    劍鋒,正撩在無塵子長劍之上,只見一口千錘百煉的精銅長劍,斷去尺許,「當嘟 
    」一聲,劍尖掉在碎石上,激出一溜火花。 
     
      海兒銀琶就勢下落,無塵子的一隻左掌,齊腕和手臂分了家……海兒退開數步 
    ,抬頭一瞥那無塵子,只見他臉色灰白如死,嘴唇微微顫抖,那一種英雄落寞、灰 
    心喪氣的神態,就是叫鐵石心腸的人看了,也禁不住惻然生出同情之心。 
     
      這時海兒心中大為後悔,歎道:「道長,你走罷,勝敗是兵家常事,不必太… 
    …」 
     
      他原想安慰對方幾句,卻又覺得空言安慰,於對方毫無益處,不由長長歎息一 
    聲,住了口。 
     
      海兒此時覺得疲乏萬分,忙忙伸指自點穴道,止了血,只覺得一身功力,經過 
    長時間的血戰硬拚,又加流血過多,最多只剩下十之二、三。他緩緩轉身,施展輕 
    功,向茅舍馳去……剛馳出兒步,猛聽得身後喝叫「停步」之聲,回頭一看,只覺 
    得傷心慘目,不忍卒睹,敢情無塵子的左掌被海兒削落,此時以一柄斷劍,找了一 
    株大樹幹夾緊,猛然一揮右臂,竟把到只右掌也削落下來,血流如注。 
     
      只見他顫巍巍地道:「貧道斷腕諾言已踐,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將來有緣, 
    當與少俠再見……」言訖,遺下二隻鮮血淋漓的斷掌,搖搖晃晃的轉身走去。 
     
      海兒望著他的背影,不知不覺地滾落幾滴珠淚……花開一朵,話分二頭,且說 
    瀟湘書生趙彬震斷暗閂,進入茅屋,果見一個白髮白鬚的老者,安穩合目,盤膝坐 
    在一個細草織成的蒲團之上,面前有著一座高約三尺的玉石爐鼎,冒出純青色的火 
    花。 
     
      趙彬才瞥一眼,就已認出那老者正是十多年前,孤身闖入離朱宮,擊敗大師兄 
    火行者朱壁,奪走天河絳草的卞老人卞寒玉。 
     
      趙彬這時反倒安靜了下來,因為他知道卞老人一入定煉藥,就不能離開蒲團。 
    他他細打量房內排設什物,雖然看不出有什麼異狀,但終覺得不太對勁似的,因此 
    遲疑著沒有向卞老人走去。 
     
      這時站在茅舍外的翠兒心急如焚,把心一橫,一伸手也推開柴扉,閃入屋內… 
    …他去勢忒急,落地處恰好在瀟湘書生趙彬的身旁。 
     
      趙彬只覺得一陣急風掠至身側,知道有人進入,「嘿」地哼了一聲,右掌運足 
    功力,倏地橫掃出去。 
     
      翠兒早就看出師父無恙,心中大喜,微一疏神間,趙彬的一隻鐵掌早已掃至面 
    前……好個翠兒,在這危機瞬息之間,突然右劍左掌,一齊出手。劍上招式正是海 
    兒新近傳授的靈鳳七劍中的絕學「魚躍在淵」,只見銀光電閃,如水銀瀉地,在敵 
    人掌指影中,逆襲侵入。左掌卻凝足本門奇功「寒靈真氣」,由底下拍出一掌。 
     
      雙方的招式都是至毒至險,只見掌劍稍合即分,各各躍退二尺,凝神對峙。 
     
      趙彬猛吸一口真氣,驀覺左臂斷處,重又隱隱作痛,適才敷藥包紮的傷口,鮮 
    血重又滲出。 
     
      他知道剛才這一招,用力過多,以致扯裂了傷口,現在身處這茅屋之中,若不 
    拼著冒一點險,想要全身而退,萬萬不成。 
     
      想到這裡,旋身一躍,直向卞老人奔去……
    
      翠兒心裡大急,剛想飛身追去,身剛躍起,猛覺左臂被人一把抓住,順著勢子
    一頓一扯,不但消卸了躍起的那股勁力,而且被對方順手一帶,身形重又落回原處
    ,驚訝中回頭一看,原來是銀猱琅琅正向他比著手勢呢。 
     
      就在這微一停頓之間,忽然發現一椿奇事,敢情瀟湘書生趙彬不知怎的,竟在 
    卞老人蒲團左側的方圓丈許的區域內,來回地不斷疾馳,離開卞老人最近之處,不 
    過三尺,只需要橫跨一步,就可以走到老人身後,但瀟湘書生趙彬卻渾如不覺似的 
    ,依舊團團地轉身繞圈子。 
     
      翠兒這時才想起,海兒已在茅屋之內,利用書架及擺設什物,布就—個陣法, 
    想不到竟有這等妙用。 
     
      卻見瀟湘書生趙彬,時馳時停,停下來時又不住閉目思索,想了一會,又摸索 
    著前進,但轉來轉去,始終離不開這方圓丈餘之地。翠兒原先還擔著一肚心事,後 
    見趙彬無法闖出陣圖,不由大放寬心。 
     
      這時趙彬忽然盤膝坐了下來,閉目打起坐來、翠兒看得不耐煩,就拉著銀揉琅 
    琅坐在一側,監視著趙彬。待了半刻,趙彬兀自盤膝入定,一動也不動,翠兒和琅 
    琅都覺得很不耐煩。 
     
      銀揉琅琅霍地站了起來,向趙彬走去。翠兒方要喝止,卻見銀猱琅琅竟是十分 
    熟悉陣法的門戶變化,左一折,右一折,幾步就到了趙彬身後。 
     
      只見它伸出一條毛葺葺的前爪,輕輕地在瀟湘書生趙彬頭上打了一掌,跟著一 
    晃身後退了二尺。 
     
      直驚得趙彬猛跳起來,轉了一圈,臉上露了驚疑詫惑之容,翠兒覺得奇怪,因 
    為琅琅就在趙彬身側不遠,而且還扮著怪臉,衝著他笑呢,而趙彬竟似完全沒有發 
    覺,想來定是陣法妙用,遮蔽敵人的耳目。 
     
      銀猱琅琅,最是頑皮,好捉弄人。見狀愈發高興,倏然飄身向前,把趙彬隨身 
    兵器判官筆拔在手中。 
     
      趙彬只覺得腰間一動,隨身兵器判官筆不翼而飛,不由大驚失色,知有敵人隱 
    身一側戲弄。 
     
      趙彬雖是狡猾多智,到此地,竟也束手無策,猛聽得「當嘟」一聲,自己剛才 
    失去的判官筆,被人擲在面前。 
     
      瀟湘書生趙彬把心一橫,用那只僅存的右手,在懷中掏了三陽彈月弩,準備不 
    管三七二十一,給他燒個亂七八糟,自己縱然葬身火窯,亦撈二個填棺材底的。 
     
      翠兒厲聲道:「琅琅,快把那廝制住……快……」 
     
      銀猱琅琅驚得一楞,迅捷的出手點去,但終究遲了一步,趙彬雖然應指倒地, 
    但卻已發出一枚彈月弩,落在一個書架上,登時發火燃燒起來,一剎時只見茅屋火 
    起,火勢透梁直上,連救也來不及。 
     
      卞老人依舊盤膝坐在蒲團上,一動也不動,彷彿根本不曉得茅屋火起,片刻之 
    後,就要連同這一爐稀世靈藥,一同葬身火窯。 
     
      但從這裡,也可以看出老人修為功力之深,不受外界任何聲浪的驚擾。 
     
      翠兒急得直流眼淚,火勢逐漸蔓延,倘若不把老人叫醒,那是非死不可,但只 
    要一叫醒老人,不但一爐靈藥,前功盡棄,就是老人因被他人擾散了禪功,立刻走 
    火入魔,也是死路一條。 
     
      只見火勢愈來愈大,老人身後的擺設什物,都已著了火,這時翠兒已經馳到老 
    人身後,跪在地下哀哀痛哭,準備以身殉師,同盡火窯。 
     
      猛見一條白影排煙而入,「忽」一聲,就到了老人身後,伸手一推翠兒道:「 
    你和琅琅快把那爐靈藥移出去,我來救你師父。」 
     
      言罷,伸手接連點了老人身後四處穴道,然後把老人抱起,雙腳一點,好似騰 
    雲駕霧般躍出火屋。 
     
      翠兒如夢初醒,四周一看,火勢已將合圍,只要再遲一步,恐怕就出不去了, 
    匆忙之中,他伸手把丹爐的火門關閉,與琅琅各托住一邊,接邊二縱就到了室外, 
    剛縱起時,一眼看到瀟湘書生趙彬昏迷不省地橫臥在地上,手裡還緊握住一個金色 
    的弩筒,正是那個離朱宮至寶三陽彈月弩。 
     
      翠兒縱出茅屋時,衣服好幾處起了火,皮肉也燒傷了,但他忽然想到瀟湘書生 
    手中的金色弩筒,裡面還裝了大批彈月弩丸,在火勢引發之下,一旦爆炸不知道又 
    將引起什麼災害。 
     
      只見他連身上火勢都來不及撲滅,放下藥爐之後,如電般重又躍入屋中。這時 
    屋中火煙迷漫,翠兒被薰烤得眼睛都睜不開,但猶念念不忘地要把三陽彈月弩找到。 
     
      當他從瀟湘書生手中把彈月弩搶來後,週身衣服都已起火,燒成一片片的,神 
    志已是略呈昏迷,這時只有一個意念,就是逃出火窯。總算他的輕功不錯,接連幾 
    縱就到了外面,腳一踏到地面,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倒了下去。身上的衣服還熊熊 
    地燃燒著。 
     
      海兒疾忙撲過去,抱住已經昏迷倒地的翠兒,在地上一陣翻滾,才算把火壓熄 
    。只見翠兒身上焦痕處處,有些地方的皮肉都烤成了紅色,起了血包,但手中卻緊 
    緊地握緊那個三陽彈月弩。 
     
      海兒看得又感動,又悲傷。倘若不是翠兒冒了生命危險,把那禍胎搶救出來, 
    一旦爆發,就算自己身法夠快,能夠逃得掉,卞老人、琅琅和錦兒卻恐怕非死不可。 
     
      海兒的醫術,曾得女華陀回春手上官玉姬的親授,像翠兒這般傷勢,在一般低 
    醫而言,萬難醫治。此時卻只見他取出一青一黃二粒靈丹,一粒用水化開,遍敷身 
    上火傷之處,另一粒食下,果然不久之後翠兒臉色恢復了很多。 
     
      另一方面,卞老人雖被海兒救出人窯,但因他的坐功受到驚擾,身受重傷。雖 
    然海兒在救人之初,點了他身後四處要穴,使全身氣血不致逆運,導致走火入魔的 
    惡果。但畢竟受傷不輕,而且不是普通藥物所能治療。 
     
      其次,最為可借的要算老人化了數十年心血,為之不惜與華山、離朱宮結仇的 
    那爐靈藥,經此一來,雖然沒有全功盡棄,但將來繼續煉藥時,又得化三年苦功, 
    而且藥的功效,最多只能有原來的一半。 
     
      何況,海兒與無塵子火拚時,功力損耗很多,最後受傷浴血苦戰,此時已感疲 
    乏不堪。面對著二個傷者,雖然堅強如海兒者,也感到肩上的責任實在太重了。 
     
      而華山派和離朱宮的二批來人,雖然都大敗而走,難保不捲土重來,以海兒此 
    時的實力,對抗強敵已感不足,何況還要保護傷者及未煉成的靈藥。雖有錦兒和銀 
    猱琅琅可供使喚.但實力畢竟太薄……
    
      這時海兒抱了翠兒,銀猱琅琅抱了卞老人,錦兒跟在身後,離開了火場。 
     
      才行得數里,海兒忽然聽得前面有夜行人奔馳發出的步履聲,心頭不由一驚, 
    側耳細聽之下,發現步履聲竟似向自己存身的方向馳來,而且速度頗快。 
     
      海兒看到右側有片樹林,招呼一聲,眾人都隱人林中。 
     
      忽然聽得那些由遠處馳來的夜行人,竟然到了樹林外,一齊停住腳步,低聲商 
    議了一會,分批湧入林中。 
     
      這時海兒打量了一下藏身之處,發覺很是隱密。舉目打量湧入林中的人,大概 
    有七、八個,都是一個黑色夜行勁裝,圍著一白衣女子,只見那女子年齡不過十七 
    、八歲。 
     
      那些人進入樹林之後,一言不發,作一圈圍在白衣女子身側,只見那女子從腰 
    掛的百寶囊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疊陳舊得發黃的粗布,又小心翼翼地打開,然後 
    晃燃了火折子,只見布片上密密麻麻地畫著圈圈點點,還有七、八條彎彎曲曲的線 
    條,彷彿是一幅地圖似的。 
     
      只見他們指著圖,低聲商量了半晌。那女子用手指了指,立即有三個黑衣人分 
    頭縱起,分三面隱去,立刻叮噹掘土之聲響來。 
     
      海兒心裡倏地一動,他突然想起近來江湖上傳言,金龍神君的寶藏出世,他想 
    :「那姑娘莫非得到了金龍神君昔年的藏寶秘圖,按圖找到這裡?」 
     
      只見那姑娘將一個小金龍藏到身側百寶囊中,卻聽得在坑中工作的大漢們,發 
    出一聲歡呼,起出一個長約尺二,寬約八寸,鐵�袨頂憿A十分沉重的帶鎖鐵箱,片 
    刻之後,又起出好幾個同樣大小形狀的鐵箱。 
     
      那姑娘拔出身佩長劍,右手起處,「嗆嘟」微響,極其乾淨利落地把鐵鎖斫下。 
     
      她輕輕把箱蓋掀開,不由發出一聲驚呼。 
     
      只見那鐵箱之內,裝著滿滿一箱精圓明珠,最小的都有豆般大,大的竟如龍眼 
    差不多。星月光下,寶光瑩瑩,按照市價,即使最小的,所值也在白銀三百兩以上 
    。這滿滿一箱,足有萬顆,這筆財富,實在不易計算。姑娘喜容滿臉,雙手掬起一 
    把,那些珍珠從她細長的玉指縫中溜滑下去,落在箱中,發出「爭爭琮琮」的聲音 
    。 
     
      壯漢們看得目瞪口呆,楞得嘴巴一掀一掀的,連口角涎滴滴答答地流到地上都 
    不曉得。 
     
      那姑娘見此狀態,臉色一沉道:「你們還不趕快工作,早些辦完走路,免得對 
    頭趕來,惹出麻煩。」 
     
      那些大漢經些一喝,這才把神魂收了回來,繼續工作,片刻之後,一共起出十 
    八個同樣大小的鐵箱。 
     
      這時那姑娘又打開了二個鐵箱,一個裝著大半箱晶光閃爍的珍珠,另一箱卻都 
    裝著各色寶石。珠光寶氣,端的美不勝收。 
     
      原來這姑娘名喚白鳳凰洪雲燕。是皖北洪家寨老寨主的掌上明珠。近因路經合 
    肥救了一賣解老頭,不想那老頭乃是一江湖巨盜,獲得金龍神君藏寶圖,尚未發掘 
    ,不料消息洩漏,身受重傷奄奄一息,臨終前,將圖送給了洪雲燕,洪雲燕歸來帶 
    人按圖掘寶。 
     
      「嘿嘿……」在樹林深處傳出幾聲冷笑,聲如鳥鳴,異常刺耳。 
     
      洪姑娘大吃一驚,一伸手關上箱蓋,冷笑道:「何方高人,枉臨此間,何勿請 
    出一會。」 
     
      話未了,猛聽得一聲清嘯,起自林中,「嚓」一物打在地上的鐵箱上,沒入數 
    寸,眾人睜目視之,那是一面小三角旗,旗上好像繡了雙展翅欲飛的大彩鳳。 
     
      洪玉燕和眾們一驚,只見旗上一雙彩鳳,繡工極佳,栩栩欲活。 
     
      眾人思疑未定,已有幾個人走入林來,前面一個年約五旬,鼻直口方,貌相威 
    嚴,身穿儒衣。身後背著個青布套,裡面凸起一大塊,似乎是一件奇形兵器。後面 
    兩個中年漢子,白面無須,身披月色英雄氅,背了口長劍,太陽穴微微鼓起,看來 
    內功造詣不弱。後面還跟著個趾高氣揚的年青人。 
     
      躲在林中的海兒心頭微吃一驚,他認得前面那人,名叫蝴蝶剪歐陽叔英,乃是 
    南方黑道上獨霸一方的雄主。年青人未見過面,但後面兩個中年漢子,當日也見過 
    一面。人稱金銀雙魔,一個叫喻德,一個叫喻亮。 
     
      歐陽叔英大落落的走向前去,伸手在箱上拔出令旗,然後靄然地道:「歐陽叔 
    英奉彩鳳令主飛鴿傳令,來此掘取金龍寶藏……」 
     
      白鳳凰洪玉燕又驚又怒,她已知歐陽叔英名下無虛,功力深厚。但她這人也是 
    生具傲性,寧折不彎,見狀冷笑一聲,發話道:「歐陽先生這一手確實高明,嘿嘿 
    嘿……」 
     
      誰知道蝴蝶剪歐陽叔英根本沒理她,目光注向林中,傲態十足的負手而立。只 
    朝那同來的青年人,嘴角浮起一絲冷笑,睥睨四顧,流露出目中無人的驕態。 
     
      洪玉燕心中大怒,氣極反笑,倏然驕叱一聲,揚手發出十餘點家傳鋼丸。只有 
    三顆向歐陽叔英打去,其餘的像暴雨似的打向那驕氣十足的青年人。緊跟著長劍出 
    鞘,身化一道寒光,電疾捲去。 
     
      這一手確是出乎歐陽叔英意料之外,只見他袍袖一卷,「啪啪啪」三聲,那三 
    銅丸一齊掣在他身後愛徒身上,翻身倒地。白鳳凰洪玉燕倏然旋身來,右手長劍在 
    一劃一絞之間,發出一股無形勁力,歐陽叔英迎面劈來的內力,竟被她輕輕解破。 
     
      兩人劍掌並舉,閃電般交手數招,各自躍開。 
     
      倒在地上的年青人,已被黑衣人擒住,並且點了穴道。抬上騾車。 
     
      歐陽叔英大怒。只見他取下身後的布套,緩緩地取出一件奇形怪狀的兵器。海 
    兒居高臨下,看得好不清楚。只見那件兵器由四片徑尺銅片打成,鋒刃極薄利,亮 
    閃閃地泛射出白森森的寒光,彷彿可以開合,很像一個大蝴蝶,又像一把大鉗子, 
    諒來就是歐陽叔英仗以成名的兵器——蝴蝶剪了。 
     
      只見歐陽叔英雙手一動,寒光電掣,向洪玉燕劈面砸來。洪玉燕微吃一驚,急 
    忙移形換位,斜刺裡閃出數尺。 
     
      歐陽叔英霍地把剪收回冷笑道:「你放心好了,老夫倘若出手暗算,你逃得了 
    嗎?」 
     
      洪玉燕勃然大怒,驕叱一聲,長劍連閃二閃,灑出數點精光,歹毒無倫地疾攻 
    過去。 
     
      只見歐陽叔英左掌輕拍,發出一般掌力,右手蝴蝶剪「忽」的一聲,當胸劈落 
    。那前面的二片銅,「霍」地張開,交錯地疾嚙敵頸,那招式的毒辣詭奇,看得隱 
    身樹上的海兒,差一點驚歎出聲。 
     
      洪玉燕在這千均二發之際,猛然橫移二尺,卻見對方的蝴蝶剪在一沉一掃之際 
    ,跟蹤掣倒。只見她倏然一咬銀牙,嬌喝一聲,左手揚處,連接發出三點銀星,長 
    劍同時迅疾上挑,「鏘」的一聲,架住敵剪。 
     
      這一招危極險極,若非觀玉燕家傳神彈絕技,當真不凡,使得對方攻勢略為一 
    緩,此時只怕已經身首異處了。 
     
      雙方各自退開數尺,盤旋覓隙再攻。此時有二個黑衣人疾躍上來,一揮短槊, 
    直向歐陽叔英撲去。 
     
      洪玉燕亦會一挺長劍,斜刺攻上。 
     
      只見寒光刀影,交相掩掣,戰不數合,猛聽得一聲慘叫,使雙刀的黑衣人吃歐 
    陽叔英一剪絞斷左臂,慘叫倒地,緊跟著又一撲上三、四個黑衣人,圍著歐陽叔英 
    團團地猛攻。 
     
      就在這個時候,海兒發現金銀雙魔喻亮、喻德兄弟,緩緩地向中央騾車移動, 
    一來他們的行動很慢,二來所有在場的人,都被歐陽叔英等人的惡鬥所吸引,竟然 
    沒有人發現他們的行動。 
     
      喻氏兄弟緩緩移近騾車,突然悶聲不響地出了手,只見金銀光華閃動,騾車旁 
    的六、七個黑衣人,差不多幾乎在同時慘哼倒地……說時遲,那時快,金銀雙魔中 
    老二喻德,突然飛身而起,撲上騾車的駕駛座上,「啪啪」二聲,二個高踞車座上 
    的黑衣人均被點中要穴,摔跌下來。 
     
      他雙手取過韁繩,輕輕一攔,那架騾車突然向林外馳去。剩下另一個手橫佛手 
    拐,獨擋追兵。一幫黑衣人一起叫喚起來,那邊歐陽叔英倏然使出個絕妙招數,寒 
    光潮湧,擊退圍攻眾人。 
     
      洪玉燕此時也發現了。直氣得粉臉鐵青。長嘯一聲,挺劍追去,要知道那些辛 
    辛苦苦挖出來的金龍寶藏,都在被喻德搶走的車裡面呢。 
     
      這時樹林裡面已經亂成一團。喝罵聲,兵刃撞掣聲,負傷哀號聲……,而那駕 
    車急駛的喻德,卻已到了樹林邊沿。 
     
      正在此時,海兒肚子裡冷笑一聲,屈指輕彈,只見一縷細如牛毛的的銀光,微 
    微一閃,喻德突然怪叫一聲,從車座上躍起三、四尺高,翻落車下,一動也不動。 
    那正在駛行中的騾車,突然失去了控制,撞在樹幹上,頓時傾覆。喻亮一見,連發 
    三拐,衝出重圍,撲到兄弟的身旁,仔細地看時,人卻已氣絕而死了。 
     
      隱身樹上的海兒暗暗好笑。本來他想乘機現身出去,但現卻忽然動了童心,覺 
    得這樣做,令人莫測高深,十分有趣。 
     
      喻亮痛心弟弟之死,流了一陣子淚,突然頓腳咬牙切齒的痛罵起來。 
     
      海兒起初並不在意,後來見他越罵越刺耳,心裡不由大怒。手指微彈,又是一 
    絲銀光一閃。只見喻亮突然「哎」了一聲,二眼發直,緩緩倒地。 
     
      在場的人,武功高強如歐陽叔英之流,竟也沒有發現喻亮是怎麼死的,不由驚 
    得面面相覷。 
     
      白鳳凰洪玉燕知道「寶藏」的事,麻煩越來越多了,這暗中殺死喻亮、喻德兄 
    弟的人,不知是一個何等樣人,便看他下手時的辛辣,恐怕也是一個殺人不瞬眼的 
    魔王。 
     
      蝴蝶剪歐陽叔英移步上前,彎著腰,詳細翻視檢查喻亮致死的原因。終於發現 
    在頭項頂門上有一點極細的銀點,運用內功吸拔出來,乃是一根八分來長的幼細銀 
    針,托在手裡,輕飄飄的毫無份量。 
     
      歐陽叔英大吃一驚,從這根銀針上,他已看出發針者的內力造詣,已經到達三 
    花聚頂的境界。 
     
      想到這裡,他不由出了一身冷汗,抬頭向密林中望去,忽然發現有一對烏溜溜 
    的眼睛,一閃即隱。 
     
      他不覺又吃了一驚,定了定神,雙手抱拳,向著發現目光的方向開口道:「閣 
    下奇功驚人,舉手之間.連斃二人,在下欽佩不已,能否請大駕暫時現身,也好讓 
    歐陽叔英親近親近……」 
     
      洪玉燕心裡不斷嘀咕,只因她用盡目力,卻始終不能發現蝴蝶剪歐陽叔英口中 
    所說的人,隱身何處。 
     
      只聽得枝葉微響,一條黑影奇快無比的落在地上,露出一個人來,眾人定目視 
    之,不由驚詫得目瞪口呆。 
     
      原來那是一個滿臉稚氣的小孩子,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俊目,骨溜溜地瞄著眾 
    人呢。 
     
      歐陽叔英一見是他,不由倒抽一口冷氣,硬著頭皮,上前一拱道:「原來是喬 
    少俠,自從陸莊一會之後,匆匆又將月餘,小俠今日來此,是否也是為了金龍寶藏 
    而來?」 
     
      武林中那個不知道最近出了一個五行神龍喬海雨,洪玉燕和霍元真等一聽是他 
    ,不由冷了半截。尤其是洪玉燕,心裡更是難受,知道自己千辛萬苦弄來的寶藏, 
    一定得拱手讓人了。 
     
      海兒向歐陽叔英拱手還禮道:「歐陽大俠別來無恙,想不到在這荒林之中,不 
    期相遇,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了……」 
     
      說到這裡,語聲微頓,雙目徐徐向眾人臉上一溜,又道:「金龍寶藏,價值鉅 
    萬,非有德者不能居之,目前剛出土幾個時辰,就已殺劫相繼,死傷數十人,足證 
    是一不祥之物……」 
     
      話聲至此,只聽得洪玉燕輕輕的歎了口氣,說道:「喬小俠這等說法,足見高 
    明,洪玉燕暗忖,實在不配作這一寶藏的主人,這十八箱寶物就留請小俠支配,我 
    也要回寨了……」 
     
      她說到這裡,向海兒衽襝作視,又回顧眾部下道:「你們放了歐陽大俠的徒兒 
    ,隨我回寨……」 
     
      這就是洪玉燕的聰明之處,知道以海兒的武功,別說自己萬非敵手,就是在場 
    所有的人,肯捐棄成見,一擁齊上,怕也支持不了十幾回合,何不放光棍一點,還 
    能保得全身而退。 
     
      海兒聽得此言,心中一動。忽然想起五位姑姑令自己下山時,曾交代了幾宗任 
    務,其中有一件,是要別創武宗,與少林寺及崑崙、峨嵋、華山、青城、崆峒、武 
    當等六大劍派,分庭抗禮,一較短長。但自踏入江湖以來,歷經惡戰,知道當今無 
    論是黑白兩道,都有其根深蒂固的勢力。最近東極五奇的徒兒段思鳳,崛起南方, 
    自稱彩鳳令主,將南七省黑道實力,納入旗下,已經成為突起的異軍,在武林中別 
    樹一幟。 
     
      他一想到段思鳳,腦海中就浮起一個身穿藍衣的秀美女童,那靈活的雙眼,似 
    乎正在看著他,而且眼梢口角還帶上一絲輕蔑驕傲的笑容。 
     
      海兒想到這裡,心中油然浮起和段思鳳一較長短的想法。 
     
      他目光一轉,已經決定留下這筆寶藏,作為糾合天下群雄,別創武宗之用。 
     
      只見他點頭道:「這樣也好,洪小姐請押運寶藏,先到貴寨,我還有二個同伴 
    受了傷,也想借貴寨居停數日……」 
     
      海兒又回顧蝴蝶剪歐陽叔英道:「歐陽大俠請回復令主,就說金龍寶藏我已留 
    下,半月之內我暫不離開洪家寨。」 
     
      言訖,撮唇一聲長嘯,只見林中走出一雙白色小猱,二條長臂各挾一人,海兒 
    伸手接過,發現卞老人依舊昏迷不省,翠兒卻胸色紅潤,熟睡未醒,勢也有起色。 
     
      海兒將兩人安頓在騾車裡,這時錦兒也自林中走出,海兒、洪玉燕一眾人等, 
    隨著騾車緩緩而去。剩下蝴蝶剪歐陽叔英師徒,和玉竹主霍元真,都是滿臉懊喪神 
    容,面面相覷,徒呼負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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