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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魂傘

    【第十二章】 
      吳夫人面上的笑容一下僵住,吳越也吃驚地張開了口。
    
      「荊楚不過是個無知小兒,你奪傘殺人倒也罷,何苦還要騙他?」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
    
      夜裡聽見這人的聲音,真讓人毛骨驚然。
    
      彷彿你是在聽夜貓子叫,又像聽見鐵皮在石板地上刮動,讓你感到說不出的難受。
    
      「閣下是什麼人?」吳夫人竟又坐回了椅中,冷靜地道:「半夜三更的,來迷花谷幹什麼?」
    
      那人怪笑道:「你當你這個小小的迷花谷,真能難倒老夫不成?笑話,笑話!」
    
      吳越尖聲叫道:「然則閣下何必做樑上君子呢?」
    
      那人一陣狂笑,震得荊楚耳中一陣陣發緊、發痛,再看吳越,也是面色蒼白,又驚又懼。
    
      很顯然,來者以氣功御音,克制敵人心神。
    
      能有如此修為的人,江湖上可說少而又少。荊楚不由忖道:「這人會不會是令狐一招,抑或是那個蒙面的用木劍的人?聽他的意思,似乎吳夫人何小嬌也是殺害我父親的兇手之一,至少她也脫不了干係。」
    
      他禁不住退了好幾步,退到牆邊,戒備地盯著吳夫人和吳越。
    
      「俗話說,『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老夫素來喜愛的就是樑上勾當,也不必硬充什麼光明正大的人。」那人的話音夾著尖笑聲一齊傳了過來。
    
      吳夫人面色大變,頭上的珠花也微微顫抖起來:「你是『夜貓子』曹公旦?」
    
      「正是老夫。」那人歎了口氣:「想不到當年武林第一美人何小嬌還記得老夫,真令老夫感動得無地自容,恨不能找個狗洞鑽進去,嘿嘿,嘿嘿……」
    
      吳越看看荊楚,荊楚也看看吳越,二人眼中儘是迷惘的神色。因為他們都沒有聽說過「夜貓子」曹公旦這個人。
    
      一個人能稱為「夜貓子」,能以氣御音,而且能令何小嬌如此害怕的話,那人的武功心計應該是怎樣的,也就可想而知了。
    
      而且,更令吳越吃驚的是,曹公旦竟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突進迷花谷,難道谷中的無數機關暗卡都沒能奈何得了他嗎?而且四下裡寂寂無聲,是不是谷中的人都已遭了曹公旦的毒手呢?
    
      吳越無法不害怕。
    
      荊楚還有一點沒想到的,那就是吳夫人何小嬌原來就是當年的武林第一美人。五老曾經說過,武林第一美人曾經在武林中紅極一時,據說她就是血腥殘暴的神秘組織「血鴛鴦令」的令主。
    
      他也不得不感到害怕。
    
      何小嬌面上的驚恐之色在飛快地消失。她很快又能笑了,而且笑得很迷人:
    
      「既然是故人,曹先生何不進來一敘?」
    
      「她的臉變得好快。」荊楚對何小嬌簡直一點點好感都沒有了。
    
      他一直都認為,一個人的行為舉止,應該有自己的一定之規。如果看人下菜碟,一人千面,是最要不得的。
    
      曹公旦歎了口氣:「原是應該進去一敘的。故人大多凋零,茫茫人海,皆是陌生面孔,求一故人亦難矣哉!
    
      不想今日倒得見一故人,而且是當年的第一號美人,若不進去看看聊聊,實在是有負如此春花、如此月色了。」
    
      何小嬌咯咯嬌笑起來:「曹先生光說不動,又豈是故人相見時該有的態度呢?」
    
      荊楚感到一陣悲涼:如果一個老夫人還要收拾起過去的狐媚勾當,豈不是太令人悲哀了麼?
    
      燭影閃動,一個英爽高大的中年男人微笑著立在屋中。
    
      你根本就不知道他是從哪裡進來的,好像是憑空就多出了這麼一個人。
    
      荊楚和吳越都大吃一驚,他們都以為曹公旦該是個瘦小的小老頭,不僅是因為他自稱「老夫」,而且也因為他說話的聲音實在太難聽。
    
      曹公旦的聲音和他的相貌、體魄和氣度都不相配,而且是極不相配。
    
      何小嬌輕笑道:「好功夫!曹先生這一手『神龍現身』,使得越發神妙了。」
    
      曹公旦斯斯文文地作了一揖:「何姑娘謬獎,曹某不敢當得很。這位一定是越丫頭了?小時候我們都叫她『丫丫』。那時候她才三歲吧,還沒桌子高呢。」
    
      何小嬌笑道:「怎麼不是她?越兒,見過曹先生。」
    
      吳越福了一福,默不作聲地瞟著曹公旦。
    
      此時曹公旦的聲音已是渾厚悅耳,因而也就愈發使他變得瀟灑可喜了。更可喜的是他身上那種成年男人特有的氣質,更能打動少女的心。
    
      吳越忍不住看了看呆立一旁的荊楚,暗暗歎了口氣。
    
      她不得不承認,荊楚無法和曹公旦相比。除了年輕而外,荊楚在各方面都遠不及曹公旦。
    
      但曹公旦只朝她微笑著點點頭,又將目光轉向了何小嬌:「吳夫人,雖是十來年不見,夫人風韻,一如往昔啊!」
    
      何小嬌笑得很得意:「曹先生謬獎,誰不知曹先生精通駐顏術呢?」
    
      荊楚暗暗忖道:「原來他會駐顏術,難怪看起來這麼年輕。」
    
      曹公旦歎了口氣,道:「老了,身體也大不如以前了,加上風霜迫人,曹某已久不走動了。今日得睹故人風韻,真有滄海桑田之感哪!」
    
      荊楚不無奇怪地發現,曹公旦的歎息好像並不虛偽,他是真誠地發出了那一聲歎息的。
    
      何小嬌慢慢道:「曹先生此來,將何以教我?」
    
      「說出來不值一哂。」曹公旦優雅地微笑著:「一件夫人未必看得上眼的小玩意兒,在下想詢問一下,不知夫人可肯割愛?」
    
      何小嬌微微一怔,道:「不知曹先生要的東西是什麼,我如果有的話,自然不負故人所求。」
    
      「夫人不是已經取到手了嗎?」曹公旦意味深長地笑了一笑。
    
      「離魂傘?」何小嬌的呼吸似乎一下子停止了,她的眼光在剎那間變得銳利了。
    
      「不錯。」曹公旦柔聲道:「想來夫人不會食言吧?而且,事成之後,曹某將有重謝。」
    
      「不知曹先生將以何物交換?」何小嬌面上重又泛起了淺極的微笑。
    
      曾公旦歎了口氣:「我知道若不將交換的條件先說出,吳夫人是不會答應的。不知夫人可曾聽說過何出其人?」
    
      「何出?」何小嬌、吳越和荊楚都是大吃一驚:「跟他有什麼關係?」
    
      何小嬌的面色已經鐵青,何出是「血鴛鴦令」的仇人。雖然事情已過去許多許多年了,「血鴛鴦令」的人仍視何出為必除之人。
    
      吳越冷笑道:「他還沒死?」
    
      曹公旦微笑:「何出若不死。現在也該有百多歲了吧!曹某並不知道何出的下落,但曾經通過某一渠道結識了何出的孫子何苦。」
    
      何小嬌冷冷道:「曹先生是想以何苦的下落作為交換離魂傘的條件嗎?」
    
      曹公旦還是搖頭:「非也。我之所以提到何出,只不過是想說《太清秘笈》而已。」
    
      這一下三個人更吃驚了:「《太清秘笈》?」
    
      曹公旦點頭:「不錯,《太清秘笈》!何出得到秘笈後,傳給了他的兒子,他的兒子又將其傳給何苦,何苦又被我找到了」
    
      何小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說用《太清秘笈》換離魂傘?」
    
      曹公旦微笑:「一點不錯。曹某歷盡千辛萬苦和何苦交上了朋友,其後連施妙計,偷了出來。曹某習練多年,已是小有所成,而且錄有副本。吳夫人可肯交換嗎?」
    
      「此言是真是假?」何小嬌面色紅,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曹公旦歎道:「夫人,我曹公旦什麼時候騙過人來?
    
      即使我敢騙別人,又怎敢騙夫人呢?夫人是血鴛鴦令的今主,只要一聲令下,曹某在江湖還有好日子混麼?秘笈就在曹某懷中,曹某可付夫人一觀,以辨真偽。」
    
      屋中三人的目光都隨著曹公旦的手在移動。
    
      一本殘破不堪的藍皮小冊子出現在曹公旦手中。燭光掩映中,四個古篆小字「太清秘笈」清晰可見。
    
      何小嬌盯著曹公旦的眼睛道:「我又怎麼才能肯定這本小冊子就是《太清秘笈》呢?」
    
      曹公旦苦笑道:「這樣吧,我先將秘笈交給夫人,夫人和吳小姐馬上退出此地如何?」
    
      吳越冷笑道:「如果這真的是《太清秘笈》,只怕曹先生也不會如此大方吧?」
    
      曹公旦搖頭歎道:「我不相信你們兩者都要。即使你得秘笈之後想要傘,也是絕對不可能的。因為曹某有絕對自信能打敗你們三人聯手!」
    
      吳越不說話了,她知道曹公旦的話沒有錯。一個長時間習練《太清秘笈》上所載絕世神功的人,將是天下無敵的。曹公旦若不採用卑劣手段,絕對不可能從何苦手中取得秘笈。
    
      何小嬌更是有切身的體會。因為曹公旦在沒得到《太清秘笈》時,她就已經不是他的對手了。
    
      荊楚也知道這一點,但他並不想說話。他只想看下去,看看究竟還會發生些什麼情況。
    
      曹公旦笑問道:「如何?」
    
      「好吧!」何小嬌也笑了:「請將秘笈交來,待我辨別過真偽之後,自然會離開,這個傻小子就交給你好了。」
    
      「很好。」曹公旦手一鬆,那本秘笈平平飛向了何小嬌。
    
      單只這一手功夫,便足以傲視武林了。
    
      何小嬌靜靜坐著,似乎很冷靜,但荊楚還是發現,她的目光變得非常尖銳,她的嘴唇似也在微微顫動。
    
      想想也是,世上有誰能在《太清秘笈》向自己飛來時不感到激動呢?
    
      秘笈緩緩飛到離何小嬌面門兩尺遠的地方,何小嬌突然伸出右手食指點了一點,秘笈就停在空中不動了。
    
      曹公旦苦笑:「吳夫人莫非以為曹某在秘笈上做了什麼手腳麼?」
    
      何小嬌笑道:「如果曹先生真做了什麼手腳的話,我.豈不是死得不明不白嗎?」
    
      曹公旦歎道:「我要真想殺你,實在不必費這麼大的功夫。」
    
      何小嬌微微一哼,收回內力,那本秘笈緩緩飛近。
    
      何小嬌正欲伸手去抓,不料那本秘笈突然一晃悠,直向上躥去。
    
      緊接著,屋頂上響起了一陣爽朗豪放的大笑聲,有人叫道:「不義之財,取之無害!」
    
      曹公旦和何小嬌都是微一錯愕,便飛掠出窗,吳越一跺腳,也跟著躥出窗去。
    
      屋裡剩下荊楚一個人。他對於眼前的變故,一時根本反應不過來。
    
      很顯然,外面又有高手來犯,而且來人乘秘笈尚在空中之時,使了什麼妙計,將秘笈搶了去。
    
      如果他現在想逃跑,可說機會絕佳。但荊楚沒有逃。
    
      他只是歎了口氣,走到牆邊,倚著牆角立定了,將離魂傘執在手中。
    
      屋外傳來了曹公旦夜貓子般的厲叫聲,何小嬌岔了音的怒叱聲,以及來人的狂笑聲。
    
      外面的打鬥著來十分慘烈,荊楚不由苦笑起來。
    
      他這一夜碰到的,竟然都最常人一生中也難遇到一回的頂尖高手,而且他還見到了《太清秘笈》。
    
      一個苗條的身影閃了進來,正是吳越。荊楚一凜,將手中的傘微微撐開一些。
    
      吳越雲鬢散亂,嬌喘陣陣:「荊兄,還不快乘機逃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荊楚冷冷道:「謝謝好意提醒,我不會走的。」
    
      「你真是個傻小子!他們都要殺你,你不知道?」吳越直跺腳,氣急敗壞。
    
      荊楚平靜地道:「你把我騙來此處,目的不也是要殺我奪傘嗎?」
    
      吳越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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