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荊楚冷冷道:「你想我現在還會聽你的話嗎?」
吳越氣造:「你不聽算了,待會兒小命丟了,可別怪我。」想了想,又適:
「荊兄,現在馬上逃還來得及,迷花谷的機關暗卡已都被曹公旦和那個人給破壞了。」
荊楚搖搖頭:「我不記得路了。吳兄,你能不能告訴我來的人是誰?」
「好像是莫雨村。」吳越急了:「還不快走?」
荊楚所到「莫雨村」三個字,更不願走了。只是很吃驚地問道:「又是莫雨村?」
「不錯,又是我。」莫雨村的聲音就在屋邊響了起來。
吳越大吃一驚,一閃身到了窗邊,正欲跳出去,門卻開了,曹公旦挾著莫雨村大踏步走了進來,將他重重往地上一慣,莫雨村卻是動也不動,看來是被曹公旦制住了大穴。
荊楚不由大是驚訝,以莫雨村的身手,居然如此不中用,則曹公旦武功真可說是深不可測了。
何小嬌也氣沖沖地走進門來,怒喝道:「莫雨村,誰指使你來的?」
莫雨村雖已被俘,聲音仍是那麼爽朗豪放:「天下又有什麼人能指使得了莫某人?笑話、笑話!」
何小嬌怒極反笑:「莫雨村,你莫嘴硬!你現在已是我的階下囚,我要你死你就活不了!」
莫雨村哈哈大笑:「請問吳夫人,我莫雨村是何人所擒,總不是你何小嬌吧?」
曹公旦見何小嬌已氣得臉色鐵青,忙笑道:
「在下乃是因有何姑娘相助,才捉住莫先生的。況且此地乃是何姑娘的住處,你莫先生自然是何姑娘的階下囚了。」
「慚愧、慚愧!」莫雨村歎道:「看來我莫雨村是真瞎了,竟沒看出曹先生的意圖來。只是我實在想不通,曹先生如此人材,怎會看上何小嬌這麼個老巫婆呢?!」
「住口!」何小嬌和曹公旦齊聲怒喝起來。
莫雨村又笑道:「啊,也許曹公旦是看上何小嬌的女兒了,哈哈,哈哈,可笑啊,可笑!」
曹公旦微笑著瞟了吳越一眼,吳越有些慌亂地轉過了頭,心頭一陣亂跳,竟是不敢和他目光相對。
莫雨村正想說什麼,卻被何小嬌在他笑腰穴上踢了一腳,不由大笑起來:「哈哈……老夫……哈哈哈哈……
少妻……嘿嘿哈哈……在飛媚……媚眼……哈哈……」
荊楚見他痛苦得面容扭曲,冷汗直流,兀自嘻笑怒罵不絕,不由對他有些佩服起來:「這人倒真是剛強之極的硬漢子。他說曹公旦看上吳越什麼的,大約是要挑起何小嬌和曹公旦的矛盾,也未可知。」
何小嬌已氣得雙手亂顫:「莫雨村,莫以為你有人撐腰,我就不敢殺你了。」
莫雨村慘笑不絕:'哈哈……你是吃……哈哈……醋了……哈哈哈哈……」
何小嬌倏地伸出右手兩指,捺在了莫雨村的眼皮上:
「你再說?再說我先挖下你的一雙招子!」
曹公旦忙勸道:「何姑娘不必動怒,秘笈尚在此人身上,取出後再殺他也不遲。」
何小嬌冷哼一聲,收手立起,冷笑著看著曹公旦:
「你搜吧!」顧自回到椅中坐了下來。
曹公旦極快地在莫雨村週身搜了一遍,神色大變:
「莫雨村,你把秘笈藏到什麼地方去了?」
莫雨村狂笑道:「哈哈……莫老爺……哈哈……不知道……哈哈……」
曹公旦苦笑道:「莫兄,你方才取了秘笈,究竟放在哪裡了?請你說出來,咱們萬事好商量,對不對?」
何小嬌也驚得衝了過來:「莫雨村,秘笈呢?交出來!」
只有荊楚微微歎了口氣。
他知道莫雨村絕對不會把秘笈放在自己身上,因為那無疑是自己找死。莫雨村下手之前,當然已知道打不過曹公旦,也逃不了。他一定已想出什麼辦法,在極短的時間內將秘笈放在了附近的某個地方,或是另有接應的人帶走了。
莫雨村還在笑,但那笑聲已變得慘不忍聞:
「你先解……哈哈……笑穴……否則……哈哈哈……」
莫雨村的臉已經發紫了,再笑了去,只怕馬上就會丟了性命。
曹公旦手指戳下的一剎那,何小嬌已經怒叫道:「我點的穴道,誰敢妄解?」
曹公旦收手,婉言勸道:「夫人,這又何苦?解開他穴道,他也無力逃走,否則再過盞茶工夫,他就死了,秘笈不就找不到了嗎?」
何小嬌冷笑道:「秘笈又不是我的。丟與不丟,與我何干?」
曹公旦愕然道:「方纔曹某不是已與夫人達成協議,以書換傘了麼?」
何小嬌道:「那本書還沒到我手裡,我們還不能算最已經敲定。我現在又不同意交換了,你又待怎樣?」
吳越心中一酸。她知道母親之所以生氣,是因為莫雨村說曹公旦喜歡自己那句話引起的,因為何小嬌生性極傲,且又自負貌美。如果有人當面揶揄她,說她不如另一個女人,那簡直就成了何小嬌的齊天大仇人,即使那個女人是自己的女兒也是如此。
但吳越無法否認,曹公旦確有一種超卓不凡的鰱力。
除了他有時說話聲音不好聽之外,他簡直就是標準男人的化身。
她不由又瞅了荊楚一眼,見荊楚正蠻有興趣地看著三個老人的爭吵,好像他覺得這一切都很好玩似的。
他的神情加上他的打扮,讓人看起來總有一秤傻乎乎的感覺。這樣一個人,又如何能和曹公旦相提並論呢?
吳越的一縷芳心,已經不知不覺間飄向了曹公旦。
曹公旦見何小嬌反悔爽約,也已怒色上臉:「那好,曹某人擒住了這個莫雨村,我自己有權處理和他有關的一切事情。我現在要解開他的穴道了,誰若是敢阻攔我,我敢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何小嬌冷笑道:「我是這裡的主人!」
「也許從現在起,這裡的主人該是曹某人了!」曹公旦足尖一點,解開了莫雨村的笑腰穴:「我已經解開了他的穴道,吳夫人又待怎樣?」
何小嬌一怔,旋即冷笑道:「不怎樣!我希望你曹先生馬上離開迷花谷,我不想再見到你!」
曹公旦報以更冷的笑聲:「曹某要是不走呢?」
何小嬌一撲而上,疾如閃電:
「那我就殺了你!」
吳越尖叫起來:「娘,別動手……」
何小嬌已經攻出了三十七招,招招致命,殺氣騰騰。
荊楚呆在牆角,都感到呼吸不暢了。
「吳夫人,曹某已是十分忍讓了。」
曹公旦身影連閃,輕靈瀟灑:「你再不住手,可要當心我下毒手了!」
何小嬌卻如聽不到一般,只是一味狠猛攻。
荊楚見何小嬌自出手到現在,足尖都未沾地一下,心中歎道:「想不到她的武功神妙如斯,吳越的輕功和她是一路的,火候卻差得太遠。」
正自嗟歎,卻聽見何小嬌一聲驚呼,身子倒飛回椅中,仍是端端正正地坐著。
何小嬌的頭髮已經散亂,面色白得跟紙一樣,嘴角也已溢出了鮮血,目光已經渙散了。
沒有人看清她是怎麼被擊中的。但誰都看出,她已受了極重的內傷。
吳越怔怔地立著,看著自己的母親,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荊楚也已驚呆了。他沒料到曹公旦居然真的下了重手,也沒料到何小嬌會如此迅速地重傷而退。
他看看曹公旦。曹公旦傲慢地兀立著,冷峻地看著何小嬌,他的嘴角掛著一絲淺淺的諷刺的微笑。
「曹公旦,你……真……毒……啊……」何小嬌喘息著道,接著身子一陣亂晃,又是一大口鮮血噴了出來。
吳越驚叫道:「娘——娘——」一撲而上,扶住了何小嬌。
何小嬌無力地道:「丫……丫頭,快……快走,快走!」
吳越哭道:「娘,我不走,不離開你……」
何小嬌端道:「丫頭,你千萬不……不要被……曹公旦……騙了……他……有……有……」
曹公旦急叫道:「不可——」直撲了上去,伸手去隔開兩人。卻見何小嬌的右手突然擊出,擊向吳越的心口。
吳越連哼都沒哼一聲,身子被打得飄了起來。
荊楚大叫一聲:「吳兄!」正欲撲上去救她,曹公旦搶先一步,將吳越抱在了懷中。
何小嬌怒睜著雙目,慢慢從椅中滑了下來,滿地滿身都是她噴出來的鮮血。
她死了。
荊楚一陣茫然,他不明白這一切究竟最為了什麼。
他沒法相信做母親的會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向自己的親生女兒下毒手。
雖然是他親眼看見何小嬌出手擊向吳越的,他也還是不相信這是真的。何小嬌再毒,再不講理,也絕不會殺自己的親生女兒呀?
曹公旦抱著吳越,看著已倒在地上的何小嬌,似是十分惋惜地歎了口氣:「何小嬌,你這是何苦呢?」
荊楚眼睜睜地看著曹公旦抱著吳越往門外奔去,急切茫然之際,竟是叫不出聲來。
曹公旦突又奔了回來道:「荊楚,今日且放過你,過些日子,再來找你要傘。哈哈哈哈……」
大笑聲漸漸遠去了,荊楚還是沒有從震驚中清醒過來。
方纔發生的這一切,豈非太不可思議了?
「傻小子,還不快解開老子的穴道!」地上的莫雨村怒叫起來。
荊楚渾身一震,這才想起莫雨村尚在屋裡。
轉頭一看,卻見莫雨村正惡狠狠地瞪著自己。
「憑什麼要我解開你的穴道?」荊楚心裡很不痛快地說道:「你要求人幫忙,說話最好客氣一點。」
「客氣,憑什麼老子要對你客氣?」莫雨村笑了:「咱們可以做筆交易:你解開我穴道,我告訴你荊傲雪是怎麼死的。」
荊楚面色一變:「不錯,我想起來了。我爹和令狐一招決鬥時,你也在場,對不對?」
莫雨村笑嘻嘻地道:「不錯,我確實在場。」』荊楚冷冷道:「那麼,你先告訴我我爹是怎麼死的,我馬上就解開你的穴道。」頓了頓,又道:「我這幾天上當上得太多了,上夠了,不想再上當了,也不會再上當了。我知道你便是奪傘留劍的那個蒙面人,那麼我解開你穴道後,你一定會故伎重演的,所以我要你先說。」
莫雨村一怔:「你認出老子了嗎?好吧,你想把老子怎麼辦?」
「你說出事情的真相,我將你穴道解開。」荊楚道:
「否則我是不會給你解穴的。」
「如果我想殺你,待穴道解開之後再殺,你也脫不了我的手掌心。你知道了真相又有什麼用呢?」莫雨村苦笑:「你真是笨得出奇。」
「為人子者,若不能雪父仇,又有何面目存身於天地之間?」荊楚沉聲道:「至於莫先生在穴道解開後會不會殺我,那是另外一回事了。莫先生,請說吧!」
「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到時可不能不解我穴道啊!」
「一言為定!」
荊楚眼中閃出了熱切的光芒。
任何一個馬上就要知道仇人是誰的人,都會有他這種目光的。
莫雨村正色道:「其實現在說出來,已經晚了。因為你的殺父仇人已經不在了。」
荊楚叫起來:「不在了!不在了是什麼意思?」
「不在了就是死了,你的仇人已經死了。我現在再說給你聽,對你也沒什麼用處了。那是令狐一招約我一塊兒去的,比武結果,令尊憑借離魂傘大佔上風,但竟然中了暗器,倒地而亡。這當口又有一個蒙面人上前搶傘,被貴門中的人打跑了。令尊所中的暗器卻是一種很有名的絕毒暗器,我想你大概也聽說過,就是胭脂扣!」
「胭脂扣?」荊楚驚叫起來:「血鴛鴦令的胭脂扣?」
他覺得自己的腦袋一下大了一圈不止。
莫雨村點點頭道:「不錯,胭脂扣是血鴛鴦令令主的獨門暗器,中人立斃。」
荊楚忍不住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何小嬌,心裡一陣陣發涼。
「那個蒙面人,就是血鴛鴦令的令主何小嬌。」莫雨村淡然一笑:「可她已經死了,你親眼看見的。你已無法找她報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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