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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魂傘

    【第七章】 
      「無怪乎少爺沒聽說過香木劍派。實際上我也是聽我爹說的,我爹又最聽我爺爺講的。細算起來,那也已是六十七年前的事了」
    
      林謙和歎了口氣,面上現出了無限神往、無限惆悵的表情,好像他很遺憾自己沒有早生六十七年似的。
    
      荊楚也歎了口氣。他不知道自己因為什麼歎氣。
    
      林素珍的心思卻全放在他身上了。她微紅著臉兒,不時瞟著他。不知不覺間,兩人就已並肩坐在林謙和對面了。
    
      「那時候武林中有幾個十分厲害的神秘組織。那些組織都是些紀律嚴明的高手組成的,他們在武林中公開的身份都很顯赫,讓人崇敬。比方說紫心會、血鴛鴦令就是兩個最典型的例子,這兩個組織的故事,想來少爺您也聽說過。其間自然也出了幾個敢於和他們抗衡的高手,像趙輕候、肖無懶、何出等等,但也始終沒有傷及他們的元氣。不過,紫心會因為被逼而不得不參加了幾次大戰,變得不太神秘了,現在紫心會已經成了一個公開的幫派了……」
    
      荊楚點點頭。這些事,門下五老已給他講過。
    
      「至於血鴛鴦令,也在幾次重大打擊之後,銷聲匿跡了。幾代令主,均被重創或者殺死,該組織也就更神秘了。但血鴛鴦令仍受另一個更詭秘的,全由女人組成的神秘組織控制……」
    
      林素珍忍不住問了一句;「真的?」
    
      林素珍是個女人,她自然對一個完全由女人組成的神秘組織感興趣。也許每一個女人都在心裡存著一份統治男人的野心,只是這種願望連她們自己也沒有察覺。
    
      荊楚笑了笑,不說話,也不去看她。
    
      林謙和點點頭道;「是真的。血鴛鴦令的首腦人物均為女人,但亦收羅男子。而那個純粹由女人組成的組織則力斥任何男子,她們甚至使用一種只用她們才會懂的文字。在她們那裡男人只是奴隸和工具。她們人數雖不算太多,但很精幹。江湖上的幾次大劫波,都是由她們插手搖弄而成的。據說她們非常隱秘,所以很多事情都只是猜測……」
    
      林素珍又想問什麼,但忍住了,看了荊楚一眼,荊楚卻很認真地看著林謙和:
    
      「林老伯,我聽說這個組織也神奇般地消失了,難道……」
    
      「少爺是想說,是香木劍派下的手嗎?」林謙和苦笑:
    
      「不錯,一點都不錯,正是他們下的手。在六十七年前,有人在南疆發現了一批女人的屍體,她們的打扮都一樣,而且手中都有兵刃,身邊都放著一些竹片,上面刻著些稀奇古怪的文字。在她們暴死的山谷裡,有巨大的迷宮,也有巨大的寶庫。在寶庫的大門上,有一段留言,說明這個陰毒的組織的來歷和罪狀,並言明了香木劍派消滅該組織的簡單經過……」
    
      「林老伯是因為看見了那個留下的木劍,便猜想那人是香木劍派派來的嗎?」荊楚不禁皺起了肩頭:「他們為什麼要找我們的麻煩呢?」
    
      林謙和緩緩道:「聽說,香木劍派的人極少拋頭露面,他們的人少得可憐,但功卻高得出奇。他們的首腦人物佩帶的是一柄神奇的木劍,是由一種芳香的木頭雕製成的劍,這把劍就叫作香木劍。據說,香木劍派一旦出現在江湖,往往就預示著一個門派的……消失。,』看來他是斟酌再三,才將「滅亡」改成了。消失,的。
    
      荊楚面色微變:「林老伯是說,他們這次是想滅了我們離魂門嗎?」
    
      「但願不是。」林謙和歎了口氣,道:「我也只是瞎猜的。或許這個人根本就只是為了顯示武功才使用水劍的。
    
      或許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麼香木劍派,只是人們以訛傳訛,也未可知。」
    
      「不,無風不起浪,香木劍派一定存在。」荊楚坐直了身子,眼中閃著堅毅的光芒:「只是他們若想消滅咱們離魂門,卻也沒那麼容易。」
    
      林素珍接口道:「就是。荊大哥和爹爹的武功都那麼好,再加上門下五老、八客卿、十二護法和二十四堂主,哪一個不是叱吒風雲的人物?香木劍派要動手管教它有來無回!」
    
      荊楚搖搖頭道:「如果世上真有香木劍派,那麼他們的武功一定像傳說中說的那麼高。離魂門的組織不及血鴛鴦令嚴密,武功也不及血鴛鴦令高妙,香木劍派若要消滅離魂門,當然沒什麼問題。只是他們在動手之前,也該想一想,殺敵一萬,自損八千是不是合算。」
    
      林氏父女的精神不由都是一振。荊楚又對林謙和道;「老伯還聽說過一些什麼,不妨盡數講講,能對未來的敵人多知道一星半點也是好的。」
    
      林謙和不由讚許地看了看他一眼,道:「少爺心思縝密,似尚在老門主之上。」
    
      「大哥就是大哥嘛!」
    
      林素珍眼中閃出了興奮得意的神色,似乎林謙和誇的不是荊楚,而是她。
    
      荊楚紅了臉,不敢正視林謙和。
    
      林素珍幾乎已和他緊挨著坐在一起了。他能感覺到她的體溫,她的手在他背上輕輕撫著、揉著、扭著、捏著,一時也沒安生過。
    
      林謙和只好當沒看見。
    
      「香木劍派究竟源於何時,沒有人知道,據猜測可能是在北宋年間。這個門派的開山之地是在哪裡,也不太清楚。但在四川、貴州、雲南一帶活動較多一些。甚至於有人說,香木劍派是一個由名醫和採藥人為主的組織,因為滇、黔、蜀一帶草藥極多,他們在那裡立足,是為了採藥。總之,這個門派十分神秘。他們幾乎每個人都是絕代高手。只要一入中原,立刻便會引起轟動,就像當年星宿海的人一樣……」
    
      荊楚道:「星宿海的武功確是深不可測,而且我聽說他們選材極重悟性,若非是武學天才,決不妄傳。所以他們一脈的武功才會稱雄數百年。」
    
      「我聽說以前有個趙輕侯,好像也是從星宿海來的。」
    
      林素珍連忙補充道,頗有些賣弄的意思。
    
      林謙和沉聲道:「星宿海的武功確然不凡,但香木劍派顯然要更高一籌,單從他所用的武器就能看出來。」
    
      他撫著手中的木刻,慢慢道:「以木為劍,可破堅兵,自然只有內功達到頂峰之人才能辦到,而香木劍派的人,均有此能,這就讓人不得不生畏懼之心了。幸好據說香木劍派淡泊名利,否則他們想稱霸武林,只怕也不是一件很難的事。若是他們確想與本門作對的話,少爺,休怪林謙和說話不好聽,咱們還是小心為妙。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荊楚皺眉道:「若是聞風喪膽,不見識見識香木劍派的廬山真面目,就讓本門活動全部轉入地下,只怕……」
    
      林謙和坐正了,清清嗓子,正色道:「少爺,我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荊楚也坐正了,嚴肅而坦誠地看著林謙和:「老伯是本門前輩,但有所教,敢不從命?老伯但講無妨。」
    
      林素珍也已忘了逗弄荊楚,睜圓了黑溜溜的眼睛,怔怔地看著父親。
    
      林謙和緩緩道:「少爺以為,虛名重要,還是本門兄弟的性命重要?」
    
      荊楚驚然一驚:「虛名如浮雲,求之無益,如何能與人之性命相比?」
    
      林謙和不再說話,站了起來:「少爺,飯鋪該開業了。我這就去廚房,少爺你好好想想。」
    
      荊楚怔怔地坐著,幾乎都忘了身邊的林素珍了。
    
      「喂,人家跟你說話呢!」林素珍急了,伏在他背上,兩手環著他的腰,用柔唇輕輕觸著他的耳朵:「你不理我了?」
    
      荊楚「啊」了一聲,面上一紅:「珍珍,白天……別這樣,讓你爹娘看見。」
    
      林素珍紅著臉呢聲笑道:「看見就看見,怕什麼?反正人家已經……跟你……」
    
      「別亂說!」荊楚連忙做賊心虛地朝已關好的房門瞄了瞄:「野丫頭,你真是個野丫頭!」
    
      「那你先好好親我一下,再……」
    
      林素珍鬆開手,扭到他懷裡,仰起了臉兒,噘起了嘴,等著……
    
      荊楚低下頭,輕輕吻了她一下,吻在嘴唇上:
    
      「珍珍,睡覺去,啊?」
    
      林素珍這才想起一夜沒睡,但還是不想走:「再親親我,我才走……」
    
      荊楚只好親她 、揉她,林素珍已是眼兒迷離,身子火熱,鼻中也開始發出怪聲了。
    
      荊楚突然住手,瞪眼道:「快走,睡覺去!」
    
      林素珍賴在他身上,恨恨地瞪了他半晌,突然跳到地上,雙手捂臉就往門外沖。跑了幾步,又停住,轉身,走到他身邊,突然一低頭,悄聲道:「晚上等我!」
    
      她直起身子,恨恨地一跺腳,走了。
    
      荊楚搖搖頭,覺得自己也該好好睡一覺,清醒一下昏昏沉沉的腦袋。
    
      可他睡不著。
    
      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他能不心煩意亂嗎?
    
      他取過離魂傘,仔細看了半晌,吁了口氣,放回床頭。又拿過桌上的木劍,認認真真地看了起來。
    
      這是一柄很普通的木劍,但製作十分精良,劍身泛著極淡的桃紅色光澤,但沒有香氣。
    
      這不是香木劍,充其量它只不過是香木劍派的某個成員用的劍。
    
      他翻來覆去看了幾十遍,還是清不透那人留劍的目的。
    
      也許那人確實是逃走時無法拔劍,才將這柄劍留了下來。
    
      不過荊楚寧願相信,那人是留劍示威的。
    
      他歎了口氣,倏地右手一抖,那柄劍脫手,直向面前的牆壁射了過去。
    
      「啪」,一聲脆響。一大塊土灰迸起,牆上出現了一個不淺的凹洞,露出了土灰裡面的青磚。
    
      那柄木劍卻也從中折斷了,落在了地上。
    
      「我的武功,比那人差遠了。」荊楚不由歎了口氣,喃喃道:「加上林老闆,也不會是他的對手。看來,他留劍一定是為了示威了。」
    
      一柄木劍能深入樹幹尺半,這該是何等驚人的武功?
    
      荊楚不得不承認,香木劍派若想消滅離魂門,確實是易如反掌,離魂門幾乎沒有反抗的餘地。
    
      可荊楚也感到疑惑:這柄木劍是不是意味著香木劍派的出現,香木刻派為什麼要和離魂門過不去呢?
    
      他想不通。
    
      迷迷糊糊之中,荊楚被林素珍搖醒了;
    
      「哥,快出去,昨天那個酸秀才又來了。」
    
      荊楚揉操眼睛,苦笑道:「什麼酸秀才?」
    
      「昨天來搶傘的那個。」
    
      「啊,是吳越。她又跑來幹什麼?」荊楚一躍下床:
    
      「我馬上就去。你先去穩住她,問問她來幹什麼。」
    
      「我問過了,他說非見你才能說。我爹說讓你做好準備,可能那人來意不善,門外又有許多行跡可疑的人。」
    
      林素珍的臉色有些蒼白,說話也有些哆嗦。
    
      「不用怕。」荊楚笑了,摟過她肩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她能把咱們怎麼樣?」
    
      林素珍掙了一下:「別……快走,他臉色好像很不善呢。」
    
      荊楚挾起離魂傘:「走吧,我不信她有通天的本事。
    
      大不了打一架,我怕她作什麼?」
    
      林素珍面有憂色:「哥,小心些。」
    
      「晚上還要等你來的,我能不小心嗎?」荊楚微笑,但臉上已經紅了。
    
      林素珍噗哧笑了:「哥,你也學會貧嘴了。人家晚上不來了,讓你乾著急!」
    
      荊楚的臉更紅了。
    
      他從來都是一本正經的,但現在他居然會講瘋話了。
    
      難道說一夜風流,竟真有如此大的作用?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她,還是忍不住在她面上輕輕彈了一下:「你不來,我就到你房裡去,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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