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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魂傘

    【第八章】 
      吳越大剌剌地負手而立,傲慢地看著走來的荊楚和林素珍,冷笑道:「荊兄不愧是離魂門主,架子真不小。
    
      請你出來一趟,真是很不容易啊!」
    
      荊楚拱拱手:「吳兄請坐,不必客氣。適才荊某正自小睡,不料吳兄竟然來訪,只是不知吳兄昨日放刁之後,今日又來何為?」
    
      吳越不屑地撇撇嘴兒:「首先吳某人要聲明的是,吳某人昨日堂堂正正而來,斯斯文文而去,『放刁』一詞,似乎用不到吳某人頭上。其次,吳某人很聽不慣你說話時的腔調口氣,我為什麼不能來?我一點事情都沒有,莫非就不能來看看你,找你聊聊天嗎?」
    
      林素珍怒道:「秀才,你放老實點好不好,你知道你是在跟誰說話嗎?」
    
      吳越看看她,又看看荊楚。
    
      荊楚的臉有點發燒。
    
      吳越諷刺地笑了起來:「吳某人怎麼會不知道呢?吳某人是在跟荊兄說話,至於荊兄是什麼人,吳某人也知道。他是離魂門新門主,而且,嘿嘿,大約也是林姑娘的心上人吧?」
    
      荊楚和林素珍的臉一下都紅透了。
    
      林素珍頗為自豪又有些惱羞成怒地道:「你管不著!」
    
      「吳某人何曾說過要管二位的好事呢?」吳越笑得越發開心了:「林姑娘言重了、言重了。」
    
      荊楚拉過林素珍,盡量用平靜的聲音道:「吳兄請說明來意,否則就請馬上離開此地。」
    
      「你幹嗎這麼狠霸霸的?」吳越突然發火:「好歹咱們也算見過一回面了。一回生,二回熟,就算我是來玩玩的,你好意思趕我走?」
    
      荊楚冷冷笑:「吳兄請記住,在下很不喜歡開玩笑,也討厭開玩笑的人。」
    
      「你當我喜歡?」吳越氣呼呼地道:「我也不喜歡,很不喜歡!」
    
      荊楚站起身,很不客氣地道:「林老闆,送客!」
    
      「遵命。」林謙和笑瞇瞇地走了進來,朝吳越一哈腰:
    
      「吳先生請走,我家少爺要休息了。」
    
      「我不走。」吳越乾脆坐了下來:「看你們能把吳某人怎麼樣。」
    
      吳越一放刁,荊楚可就沒辦法了。他看看林謙和,林謙和也只有苦笑的份兒。
    
      囚為他二人都知道,吳越是個姑娘,硬要動手趕她走,也實在有點不成樣子。
    
      林素珍卻以為吳越是個男人,自然也不願和她動手,只是惡狠狠地叫道:「你少要賴皮,沒人理你。」
    
      荊楚歎了口氣:「吳兄此來,究竟有什麼事?」
    
      吳越也跟著歎了口氣:「唉,終究是當門主的人,眼光畢竟不同一般,總算知道我是有事才來的。」
    
      荊楚冷冰冰地道:「你有什麼事,請快說。」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射向了吳越的胸脯、嘴唇和脖頸。因為吳越是個女人,一個相當美麗的女人。
    
      她的胸脯顯得很平坦,顯然和她纖細的腰肢和豐滿的臀部不相配。她一定在胸脯上緊緊纏了一層布條……
    
      荊楚想到這裡,悚然一驚,收回了目光。他感到自己的臉又有些發燒,他感到有些對不起林素珍。
    
      雖然他喜歡林素珍,但也不得不承認,吳越比林素珍美得多。於是他在心裡反覆告誡自己:漂亮不能當飯吃,更應看重的是女人的心而不是她們的外表,林素珍心地善良,而且對自己很癡心,他不能也不應該對不起她。
    
      吳越似已察覺到了他的心思,她開始笑,笑得很美、很甜、很誘人:「荊兄,吳某想請你出一次門,到一個地方去見一個人。」
    
      荊楚還沒反應過來,林謙和的回答就已出口:「我們門主近日有要事,沒空!」
    
      他的回答和他的目光一樣尖銳有力。
    
      「那只是你的意思。」吳越不客氣地頂了一句,轉向荊楚,笑得更動人了:「荊門主,你自己以為如何?」
    
      荊楚的話回得也很沖:「林老闆的話很對,我也是這個意思。」
    
      「是嗎?」吳越沒有生氣,只是慵懶地在椅中動了一下:「不過,我想荊兄或許會改變主意的。」
    
      「我想我不會的,一定不會。」
    
      荊楚轉過眼睛,不敢去和她的目光相碰,也不敢再去看她慵懶的體態。
    
      「是麼?」吳越淺淺一笑,聲音又柔媚又溫婉,沁人心脾。
    
      林素珍再細看吳越,一下呆住了,忍不住脫口叫道:
    
      「你……你是女的?」
    
      「啊,看來吳某的化妝術和變聲術水平都不低,林姑娘居然直到此時才看出我是個女人。」
    
      吳越的聲音柔媚嬌俏,似乎有意要氣氣林素珍。
    
      林素珍面色大變,忍不住看看荊楚,又看看吳越,怒叱道:「你少臭美!」
    
      吳越抿嘴兒一笑,風情萬千:「林姑娘說的很對,對極了。不過林姑娘的眼光和經驗可就遠不及令尊及荊兄了,荊兄可是第一眼就看出我是個『臭美』的女人來了。」
    
      林素珍明知道她的目的就是要氣自己,卻還是忍不住生氣,氣得要命。
    
      「吳兄,荊某確實不能答應你的請求,你請回吧!」
    
      荊楚覺得很有些不自在,連林素珍也不敢看了。
    
      「希望荊兄三思而後行,可千萬不要後悔啊!」
    
      看吳越的神氣,似乎她敲定了荊楚會後悔沒答應她的邀請。
    
      荊楚冷笑:「我絕不後侮。」
    
      吳越沒有動,只是坐在椅中,用憐憫的目光看著荊楚,那目光跟大善人看見一個凍壞的乞丐時眼中的目光差不多。
    
      「我大哥已經說了不去了,你還賴在這裡幹什麼?」
    
      林素珍凶狠地尖叫起來。
    
      她當然是妒嫉了,要不她幹嗎生這麼大的氣呢?
    
      「你大哥?哦——」吳越裝作恍然大悟似的拍拍額頭:「林姑娘指的是荊兄?」
    
      林素珍面上血紅,飛躍而上:「打!」
    
      怒叱聲中,林素珍的手已遞到了吳越臉前,眼見就要擊中她面龐了。
    
      吳越還是笑瞇瞇的,看都沒看她。
    
      吳越在看荊楚。
    
      林謙和一閃身截住了女兒的手掌,順勢一帶,林素珍就回到了原處:
    
      「回去!」
    
      林素珍怔怔地立了好一會兒,突然一扭身,衝進裡屋去了。
    
      吳越清脆地笑了起來:「多謝林老闆援手,小女子這裡先謝過了。」
    
      林謙和冷冷哼了一聲,沒有答腔,垂手立在荊楚身邊,看都不朝吳越看。
    
      荊楚笑得很冷,顯然是在極力壓制著心裡的怒火:
    
      「吳兄是不是想生事?」
    
      「怎麼是我生事?莫非是我要打別人嗎?」吳越咯咯嬌笑道:「你可真是個明白人,佩服,佩服!喂,荊兄,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荊楚的聲音一下高了一倍不止:「林老闆——」
    
      林謙和恭聲應道:「屬下在。」
    
      「送客!」
    
      「是。」林謙和應了一聲,又躬身問道:「若是客人放刁耍賴不願走怎麼辦?請門主示下。」
    
      荊楚暴叫起來:「轟出去!」
    
      平心而論,荊楚無論在什麼時候都是個脾氣很好的人。他很少生大氣,也很少粗聲大氣地跟人說話。
    
      但他今天卻確實十分生氣,而且是動了真怒了。
    
      因為什麼呢?
    
      荊楚不知道,林謙和卻知道。而且林謙和還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吳越也知道。
    
      「遵命。」林謙和一點頭,轉身對吳越瞪起了泡泡眼:
    
      「你聽見沒有?」
    
      「你們這是要幹什麼?」吳越笑了,話語仍不急不慢:
    
      「惱羞成怒了是不是?好,我走,我走還不行嗎?」
    
      她慢慢站起身,撣撣長衫,歎了口氣:
    
      「唉,有人大難臨頭了,卻執迷不悟,可歎啊,可歎!」
    
      荊楚和林謙和都是心中一凜,相互看了一眼。
    
      吳越喃喃自語道:「可惜呀!眼見香木劍派就要動手了,那些自以為是的人卻還蒙在鼓裡。只怕哪一天被人砍了頭,還不知是誰下的手呢!我倒是知道一些情報,那個笨頭笨腦的傻小子又不肯問我。」
    
      荊楚和林謙和又對視一眼,林謙和微微點了點頭。
    
      「吳兄請回。」
    
      荊楚見吳越已一步三搖地踱到花廳門口了,連忙叫了起來。
    
      吳越邁出門檻,又走了三四步,才款款回身。抿嘴一笑:
    
      「荊兄是叫我嗎?」
    
      荊楚無奈地點點頭:「不錯,吳兄請回。」
    
      「啊,想不到我吳越竟是如此之慘,被人轟了出來,臉都不知往哪裡放了。眼下那個人卻又恭恭敬敬地請我再進這道門,我是進去呢,還是不進去?」
    
      吳越裝模作樣地大搖其頭,眼睛卻不時膘向荊楚,顯得又調皮又嫵媚。
    
      「方纔確是在下太過魯莽,在下有不對的地方,先向吳兄道歉。」荊楚走上幾步,作了一揖,又道:「只是吳兄一直沒有說明來意,只是一意放刁要賴,吳兄自然也有不是的地方。」
    
      吳越也笑嘻嘻地作了一個揖:「那麼,荊兄在上,請恕吳某方才放刁之罪。」
    
      「吳兄請進。」荊楚氣哼哼地一伸手:「請!」
    
      「不敢,不敢,荊兄請。」吳越一面拱手,一面笑嘻嘻地走了回來。
    
      兩人重又坐定,荊楚問道:「請問吳兄,『大難臨頭』四字應作何解?還有,吳兄因何知道香木劍派要對敝門動手了呢?」
    
      「荊兄是否可以告訴在下,你又是如何知道香木劍派一事的呢?」
    
      吳越的眼中,閃著令人捉摸不定的冷光。
    
      「實不相瞞。今日黎明時分,一個使木劍的高手來踩盤子,想奪我的傘,後來卻又走了,只留下了一柄木劍。
    
      據林老闆猜測,極可能是香木劍派的人來了。」
    
      荊楚說得很老實,一點不成私。
    
      吳越點頭:「荊兄果然是個至誠君子,質樸厚道,從不欺人。只不知那人武功究竟高到何種程度?」
    
      荊楚歎了口氣,道:「他能將木劍擲出,深入槐樹尺半,神功可想而知。」
    
      「那麼,荊兄能不能辦到這一點?」吳越笑瞇瞇地道:
    
      「我想荊見一定試過了,對不對?」
    
      荊楚有些驚訝地點點頭:「不錯,我確實試了一下,比那人差遠了。」
    
      吳越讚許地點點頭:「荊兄太謙了。我是不是可以再問一下,貴門中林老闆,又是如何能肯定那人是香木劍派的呢?」
    
      林謙和沉聲道:「在下也只是猜測,並沒有肯定。至於『香木劍派』這四個字,在下也不過是聽先人說的。」
    
      吳越又點頭:「荊兄若想知道更詳細的情況,可否單獨和我去一個地方,問一個人?」
    
      林謙和努力給荊楚使眼色,叫他不要答應。
    
      荊楚卻站了起來:「好的,我想我可以去,而且也應該去。林老闆,這裡的事情,請你先照應一下。」
    
      到了這個時候,林謙和再阻止也沒用了,只好答應:
    
      「少爺,萬事小心,尤其是傘要帶好。」
    
      吳越淺淺一笑,也站了起來:「林老闆放心好了,吳某有天大膽子,也不敢搶貴門的信物。」
    
      林謙和哼了一聲,正欲說什麼,林素珍匆匆奔了出來,逕自跑到荊楚面前,將一迭銀票和一些碎銀塞進他口袋裡,又遞給他一個包袱:「路上吃的。」
    
      她沒有看任何人,連荊楚都沒有著,又匆匆跑進裡屋去了。
    
      荊楚心裡突然感到很酸,很疼,疼得發熱發緊。
    
      「我不會對不起你的,一定。」
    
      他在心裡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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