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三 章】
齊天南的兩眼要裂開了。恨不得立即自身爆炸,來毀滅這將要發生的一切。他
不能看著林佳被人污辱。他想喊,想死,血沸騰了,在臉上燃燒起來。青衫客把林
佳放到石床上,嘿,嘿淫笑起來。林佳嚇昏過去,什麼也不知道了。齊天南週身的
肌肉都變了形,可毫無辦法。
青衫客剛靠近林佳,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雙面判官,膽敢在老夫的地方作
孽,膽子越來越大了!」
雙面判官臉色大變,立時跪倒,磕頭求饒:「仙祖饒命,是我該死!」
那個蒼老的聲音說:「快滾,我不願看到你。」
雙面判官呂明倫如逢大赦一般,拔腿就跑。齊天南這才鬆了一口氣。
這時,齊天南的面前站了一個老人,身穿灰袍,一臉慈祥。他正是騙龍小青說
,一月之後,君山相會的那個人。他長袖一揮,發出幾種不同的勁道,解了齊天南
的穴道。齊天南連忙下拜。
老者微微一笑,隨之長歎一聲,自言自語地說:「一切都過去了,何必再提起
呢?」
齊天南不明白他說的什麼話,只好對他出神。
老者說:「到洞裡去吧。」
兩人來到洞裡,老者又解了林佳的穴道,她見齊天南和自己都無事,知道是老
者救了他們,立時下跪。
老人說,「你們進山時,我也正進山,因一點事耽誤了時間,差點毀了你們。」
兩人羞愧地低下頭。
齊天南說:「前輩,你老人家就收我們做弟子吧?」
老人微笑道:「好吧,我就收你們做本門的傳人,因為我的輩份太高,你們不
可稱我師傅,稱我祖師吧。」
兩人虔誠地跪下行禮,磕了三個頭。
老人讓他們站起,坐到一旁。他蒼老的面頰上現出紅潤,淡淡一笑說:「我們
是點蒼派。一百年前,因誤會,被九大門派的高手襲擊,本派就凋零了。那時,我
是本派的掌門,逃避了那場不幸,活到現在。一百年來,我心情極矛盾,想復仇,
又不想復仇。直到現在,我才打算放棄復仇的念頭。我們點蒼派有一神功絕技,歷
代都參不透,直到我看到呂洞賓的『百字真訣』之後,才終於明白,這是十年前的
事,你們跟我學藝不可太久,最多只有二十天,學成之後,要行俠仗義,不可為害
武林。」兩人點頭稱是。
老人又說:「我在江湖上沒有什麼名聲,他們都以為我死了,只有我的兩個道
友:太上老祖、合麗仙母稱我為點蒼仙徐奮,你們知道就行了。我已是快二百歲的
人,沒有幾天活頭了,我們此時相遇,是緣份哪。」兩人又是恭敬地稱是。
老人想了一會,就說:「南兒,佳兒,你們是學武功的上好材料,千萬不可懈
怠。」
林佳說:「祖師,我們聽您老人家的話,一定什麼也不想,苦修勤練。」
徐奮微笑道:「我傳你們的功夫,是道家、儒家的兩家結合而成的天上先天神
功。最後我將再傳你們一招劍法,這是我畢生心血的結晶,名叫『點蒼金星』,其
招深奧無匹,出手必中。但是,你們不到絕地不可出手。」
兩人心中萬分喜悅,不住向老人保證信守教訓。
齊天南和林佳在徐奮的指點下,勤修苦練。徐奮傳了他們「千駝紅掌」神功。
最後三天時間裡,傳他們那一招「點蒼金星」。
二十天期滿,老人把他們叫到身邊,無限慈愛地說:「南兒,佳兒,你們坐好
,我把兩百年的功力,分給你們兩人,一人可增功力百年。」
兩人忙說:「祖師,我們不可以接受的,這不是欺師滅祖嗎?」
徐奮道:「孩子,你們有這樣的心地,我就很歡喜了。祖師的話不可違,我自
有道理。」
兩人無奈,只好依言而行,徐奮兩掌的勞宮穴分別對準他們的命門穴,把全部
功力注入進去。兩人如熱水洗身,又似仙掌撫體,頓感大變。他們不敢分心,只好
守住丹田,讓元氣歸府。等他們回頭時,驚駭無比:剛才還神采不凡的徐奮,已老
朽不堪了,似乎眼都睜不開了。他用嘶啞的聲音對他們說:「孩子,我告訴你們一
個秘密,你們別怪祖師。」兩人對他的捨身相教感恩戴德,崇敬無比,哪還想什麼
怪罪呢?只有含淚點頭。
徐奮說:「一個月前,青城山上的怪人傳音,說杜水替師擔罪,是我幹的。」
兩人都是一驚。徐奮少氣無力地又道:「你道我為何這樣做?點蒼派的血案,是林
風的祖父一人造成的,全是他的過錯。我本想殺了林風,可又不忍心,才說幾句氣
話。今日,我傳佳兒神功,也算是補償吧。」
林佳心中打翻了五味瓶,這太不可思議了,事情為什麼這麼巧?真是造化弄人
!先祖害了他們,我反受他深恩,想來真個於心有愧。他不殺我一家,是多大的胸
懷!我還能說什麼呢!她忙說:「祖師,我祖先對不起您老人家,我替他向您賠罪
。」徐奮滿意地搖搖頭。齊天南要說什麼,徐奮已仙逝了。兩人放聲痛哭,祖師的
恩德天高地厚,兩人再次跪拜。這時的齊天南,林佳早巳脫胎換骨,英氣怡人。他
們把徐奮安放於床上,用巨大的石頭把門堵死。石洞成了他的墳墓。
兩人傷感地在洞門前停留了好一陣,才灑淚而去。他們心裡有許多話,但說不
出來。他們第一次被震憾了;原來天地間也有這般令人激動的事,殺身成仁,這是
多麼神聖而又帶傳奇色彩的壯舉!這比江湖中的許多勢利之徒不知要強多少倍。齊
天南這次多少也體會到了廣博是什麼內涵。他想起杜水為得到師姑的愛所付出的一
切,而他自己沒怨恨過師傅,為什麼師傅總是那麼仇恨他?當初我也那樣仇視他,
這和祖師比起來,到底差了多遠呢?為什麼象杜水那樣的人能容忍過錯,而我們自
命不凡的聖潔之士卻不能容忍呢?
林佳內心的震動也相當巨大:多麼無私的行為!這恐怕是父母和子女相互都不
能做到的。她以前一直以為父親是高大的,只可仰視。現在,她忽而覺得父親渺小
了。也許她不該有這種念頭,可是,她沒有辦法不感覺外界加給她的感受。
隨之,她又暗責自己:這是祖師把功力注給了自己,若是注給了別人,自己還
會這樣想嗎?也許只有嫉妒,可祖師的行為就不崇高光彩了嗎?真是不可思議。有
一點,她深深地體會到了:自己複雜了,不再像一個公主,而更像一個飽經風霜的
鬥士。
兩人一展神功,猶如飛箭,疚而無聲。又似鬼魅,飄蕩無常。再沒有剛出道時
的小家子氣了。這一陣飛掠,驚動了山石草木,流泉飛鳥。他們出了點蒼山,直下
西南。下午他們到了一個繁華異常的古城,兩人好久沒見這熱鬧氣氛,而今倍感親
切。走到一個賣紙人的小攤前,林佳買了一個小金猴。兩入笑哈哈地走近一個買狗
肉的小攤前,聞著異香撲鼻的狗肉,林佳忍不住了,「南哥,買點吧?」齊天南高
興地點頭,兩人買了半斤,剛接到手中,突然被人搶去。齊天南一驚,自己神功大
成還有人能從自己手中搶去東西,此人定非等閒之輩。
兩個人起身就追,因在人窩裡,兩人不便施展輕功身法,只好如平常人一樣,
只暗中加勁。可那人十分精明,三轉兩拐進了小巷。這下兩人放開了手腳,一個箭
步就是幾丈,連點又快,如飛彈相彷彿。可就是追不上前面的那乞丐。那人雖然破
衣爛衫,一身污垢,但身手之快,實在罕見,這一趕,就出了城。那老乞丐還不時
地吃著狗肉,哈哈大笑。齊天南和林佳驚駭無言:以自己的身手尚追不上老丐,這
太可怕了。世上還有什麼人有如此的本領呢?老丐也並不輕鬆,那份吃狗肉的樣子
,是不容易做出來的,雖然他比齊天南和林佳的功夫更高。
三個人,一個在前跑,兩個在後追,不一會,來到一條河邊。老丐一下撲進河
裡洗起澡來。兩人到了近前,齊天南說:「前輩好身手,晚輩實在佩服。可是以前
輩的身手,是用不著搶狗肉吃的。不知前輩意下何為?」
老丐瞪圓了眼問:「什麼,我搶狗肉,搶誰的?你的還是我的?」
林佳說:「自然是我們的了。」
老丐說:「我苗文義什麼時候搶過東西!真是憑空污人清白。」
齊天南和林佳大吃一驚。丐神苗文義還活在世間!這不可能吧?此人也許是胡
說,不然的話,他本有一百五十歲了,為何如此年輕,樣子不過七旬?又一想祖師
也二百歲高齡,不是也很年輕嗎?他連忙說:「原來是丐神前輩,有何吩咐?」
苗文義笑道:「娃兒還知道我,可堪造就也。你聽說過『青城劍氣震八荒』這
句話嗎?」
林佳和齊天南心頭如滾雷鳴,一陣驚悸。那可是青城派上代的恥辱。為尋青城
派的一個劍譜,祖輩的青城一老唐寸功,吃盡了一個怪劍客的苦頭,他跟人家比劍
,連人家怎麼出手都沒看清,就輸了三劍。最後只好鑽人家的褲襠。受辱之後,發
誓要象韓信那樣,耐胯下之辱,以圖大成。但是,後來唐寸功再也不提劍譜的事了
。這老丐在這時提出,不知何意?
齊天南笑問:「這個,晚輩聽說過,不知前輩提起何意?」
苗文義說:「你們青城派有一個劍譜,上面有一招劍式。叫『氣沖九重』是青
城劍之絕,若能練成此功,可把劍逼出一丈,天下無敵也。不久前,那怪劍客傳下
話,說是讓青城派派個像樣的弟子迎請劍招歸派,可一直不見有人去,可見,青城
派人才青黃不接了。」
齊天南說:「晚輩不才,願意前往,尚請前輩指條明路。」
苗文義大笑說:「好,有志氣!離這兒二十里的龍山腳下,有一片樹林子,你
可到那裡去找。我估計怪劍客近期不會離開那裡。你快去吧。」
齊天南和林佳興奮異常。人若是走運,好事一個接著一個。若能獲本門無上絕
藝,那才是天大的喜事呢!
兩個人展開輕功,疾速飛掠,沒用多長時間,來到龍山腳下,這裡竟是一個半
樹半竹的樹林子,十分幽靜,透出怡人的甜淡味,分外受用。他們進去,在東邊的
一個池塘邊,看見一個四十歲的青瘦高大漢子正在釣魚。此人頭戴斗笠,看不清表
情,一身粗布衣裳,也看不出什麼特別,可整體看,他身上卻透著一種誰也說不清
的怪味,這是氣質,也是神韻,是一種人的內力的顯示,是一種過剩力量的擴張,
總之,它讓人不可捉摸。
那人對來者視而不見,冷陰陰專注於自己的事。齊天南和林佳站在一旁看了一
會。齊天南說:「前輩,青城派的齊天雨、林佳前來打擾。」怪人仍不言語。
林佳便說:「人家是天下第一神劍手,前來尋你,你的本領若不行,我看還是
別裝腔作勢。天下大著呢,你沒有什麼了不起。」
那人把手中的活兒一放,冷笑道:「青城派出了個刻薄丫頭,也是難能可貴。
你們找我何事?」
齊天南說:「找前輩迎請本派劍招歸門。」
那怪人哈哈大笑道:「我等了多少年,沒有一個人來。好,今天你要索回劍招
,首先要和我過一招,我看你有幾層火候,若是尚可,我勉強可讓你帶走。若是差
得不能提,只有滾遠遠的去。小子,只動一招,把你所學的本領全使出來,不然,
你會後悔一輩子。」
齊天南見事已至此,無話可說,只好抽出長劍,擺好架式,怪人右手食指輕彈
,擊落一節細竹,接在手中,把竹葉子彈去,和劍也差不多長,只是軟而輕,不能
和劍比硬而已。他拿在手中,輕輕一震,說:「你可出手了。」齊天南見他如此輕
視自己不由暗喜:即便你有化腐朽為神奇的本領,過分托大,也是不明智的。
他思忖,自己的青城劍雖也不俗,可比不上點蒼仙傳的「點蒼金星」,但祖師
不讓輕用。這是不是特殊時刻呢?怪人說得明白,不拿出全部本領,會後悔一輩子
。看來,非用不可了。他凝神屏息,人劍合一,右手一抬,全身而動,一式「點蒼
金星」順手而出。這「點蒼金星」果然不同凡俗,抖起三個劍花,聚成三點「金星
」,向怪人點去,這劍式太玄妙了,快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怪客頓時神色凝重起
來,一聲長嘯,手中細竹如一根天針,圈起三個圈,罩上「金。
星」。他的身子也連連搖動。兩人一合即分,誰也沒有傷著誰,只是怪人手中
的細竹子斷了半截。
怪人道:「小子果成了氣候,即使我要勝你,也要在十招之後。『點蒼金星』
非同一般也。可惜徐奮死了,若他和我對敵,勝負就難料了。也許我會勝他一招半
式,可那也不易。」
齊天南和他一交手,才知他的武功浩如淵海,深不可測,比起祖師,確也許有
過之而無不及。他那種霸氣太濃了,可以摧毀你的信心。林佳也心驚肉跳,這怪人
是神嗎?這麼厲害!
齊天南抱拳施禮:「前輩怎知祖師仙去了呢?」
怪人說:「因為你身上有他精純的內力,不然,根本不堪一擊。」
齊天南黯然無語。怪人說:「劍譜你們拿去吧,修習它,可和『點蒼金星』相
得益彰,功夫可更進一步。」他遞給齊天南一個小冊子,轉身又去釣魚。
齊天南激動萬分,他把小冊子捧到手裡,久久沒有打開,直到林佳走到他跟前
,他才輕輕笑了兩聲。怪人問:「江湖中,是不是你們的劍術最高?」
這使齊天南難以回答。怎麼說呢?也許還有更厲害的,只是自己不知造而已。
他說:「前輩,在來遇你之前,我確實這樣想過,可我現在不這麼認為了,也許還
有更厲害的呢?」
「哈哈……」一陣大笑,那個老丐出現在他們面前,笑道:「娃兒,你運氣不
壞,果可以做這劍招的主人,只是你們兩人都大孤陋寡聞了,在此妄自尊大,讓我
笑破肚皮。」
怪劍客的臉突然陰沉下來,不快地說:「苗文義,以前你沒有如此放言過。」
苗文義道:「史月中,以前,我確實以為你的劍術天下第一,欽佩至極,可現
在不同了,近期出現了一個高手,他的劍術你連一招也接不下。縱是張三豐、光明
佛也只有望洋興歎,不能與之爭鋒。可你還在這裡抱著天下獨尊的想法,不是很可
笑嗎?」
這幾句話,刺傷了史月中的自尊心,他的心理失去平衡,臉色青白變幻不定,
因震怒而痛苦,他冷聲問:「這人是誰?」
苗文義說:「那小子也挺能吹,自詡天下第一,功夫到底如何,我也沒見過。
現在,我又半信半疑了。怪劍客,我們找他鬥鬥如何?你磨劍一甲子,不閃閃光,
豈不埋沒了!」
史月中兩眼射出冷芒,陰沉地說:「他是何來歷?」
苗文義笑道:「很簡單。他曾跟林風學了幾年三腳貓的功夫,後被逐出師門,
自創武功,聽人說,他擅長胡編亂造,他的武功就是他胡編造的。可又聽說,沒有
一個人接下他的一招半式,也沒一個人能看明白。四不像,鬆鬆垮垮,大違武林常
規,就是能贏人。你說邪門不?」
史月中冷笑道:「天下自詡神聖的何止一個!沙泥俱下,有幾個經得住歲月的
磨煉?」
苗文義說:「老弟,這個杜水可不那麼簡單,他的名聲越來越響,可遮日擋月
了。我們何不試試他的真假。若能乘機除去他,既可風光一陣,又壓下了謠言。林
風也會感激我們,官府也會感謝我們。有百利而無一害。」
史月由被說動了心,眼睛連閃,大有一顯身手之意。齊天南對杜水卻沒那麼大
的興趣,即使是現在,他仍然相信杜水絕無大成就,更不會超過他。江湖傳言,根
本不可信,純粹是胡說八道。但他見史月中答應去斗杜水,也多少有幾分擔心。他
不明白,從前半傻子似的杜水是怎麼成了江湖風雲人物的,就是因為官府要追拿他
嗎?絕不可能這麼簡單。官府要追命的人多了,沒有一個逃脫的。多少魔怪式的人
物,不也被兩聖捕緝拿歸案了嗎?何以杜水就沒被拿住呢?他的威名相反越來越高
,這是怎麼回事?肯定是別有用心之人,在操縱著他,也操縱一些江湖客替他傳謠
。不然,根本不可能如此名滿天下。林佳對杜水也說不出個什麼來。兩個人都不想
認為他是因武功高才名傳江湖的,而是以為他有什麼詭門道,是被什麼人捧起來的
。然而不管怎麼想,他們仍不能輕鬆起來。怎麼辦呢?師傅不會放棄追殺杜水,我
們又不能違背師傅之命,這可真不好辦了。
苗文義和史月中慢慢走出樹林子。苗文義說:「杜水現在何處,我也不知道,
我們不如先去丐幫,讓我的那些孫子們四下尋找,一有消息,我們就動身前往,你
看如何?」
史月中說:「杜水是俠義中人,還是邪惡之徒?」
苗文義說:「他倚技凌弱,也算不了什麼好人,可也許不太壞。我們教訓他一
頓就可,不一定殺他。」
史月中笑道:「聽你的口氣,似乎十分容易對付他,又何必兩個人去呢?」
苗文義說:「老弟,我也不知杜水厲害還是我們更強。
我只聽傳說,心中不信,可又不能一點不信。你知道,江湖中,什麼謠言都可
造,就是一股風似地吹一個人如此如此厲害的謠,沒有人造。所以,他具有威懾一
切的力量。也許他此時羽毛未豐,若不就此除去,以後沒有機會了。」
史月中說:「杜水成名不過個把月的事,根本談不上什麼豐不豐。出道以來,
他栽過什麼人手裡沒有?」
苗文義說:「他號稱無敵,自然是到目前還沒有栽過。」
在後面的齊天南說:「不是的。他曾被鄭西鐵等人抓去過,不知怎麼又逃了出
來。」
苗文義說:「你小子知道個屁!那時,他還是三腳貓的功夫呢?從鬼沼出來後
,他才成為高手的。」
史月中說:「常無嬌敗了嗎?」
苗文義淡淡地說:「常無嬌不敗,哪還有他的命在。」
史月中突對齊天南說:「小子,快走吧,這裡的一切不得對外言。」
齊天南、林佳點頭稱是。
苗文義,史月中去後,林佳說:「南哥哥,杜水會不會有危險?」
齊天南道:「杜水的武學,很可能是虛多實少,和怪劍客動手,諒他輸定了。」
林佳沒有言語。
過了一會,齊天南說:「佳妹,我們快回青城山吧,也許師傅早回去了,把劍
譜交給他,老人家說不定會多高興呢!」
林佳道:「那我們快回吧。」
兩個人出了樹林,齊天南把劍譜掖好,展身西行。天已黑了,兩人決定再回城
住一宿,明日趕路不遲。主意拿定,向城裡奔來,功夫不大,又進了城。這時,城
裡家家關門閉戶,沒有人走動。靜悄悄的,黑沉沉的。月牙兒似一勾兒淺金,涼涼
地掛在西方的天際。兩人默默對視了一眼,順街向西。
進了一家燈火通明的客店。齊天南要兩間上好客房,店小二笑嘻嘻地說,今天
客人特別多,早已沒有了客房。齊天南打量了一眼,店裡吃飯的人果是不少,擁擁
擠擠,連一個坐位都沒有了。他問:「能不能再想個辦法,一間也成?」
店小二遲疑了一陣,笑道:「只剩下一間專用房,是給這城裡的大人來住的。
你們若不嫌價錢貴,住進去也可。」齊天南見無別的辦法,只好朝林佳一笑。
兩人跟小二進去,一看這裡的一切都是紅彤彤的,讓人慾望頓生。林佳羞澀地
低下頭。店小二退了出去。這鋪夠大的,三個人並排睡,也不成問題。齊天南在這
樣的環境中,頓生一種騷動,禁不住抓起林佳的小手。這麼柔軟纖細的手,他頭次
這麼久久握著。在粉紅盈盈的光影裡,林佳更為動人,那神情充滿迷人的甜意。齊
天南一把摟住她,抱上床。兩人纏綿了一會,傾訴了一會兒衷腸,就分開了。他們
畢竟都知道,不成婚合體,是不光彩的,所以摒棄慾念,收攝心神,各睡在床的一
頭。
剛到午夜,就聽有人說:「那小妞俊極了,就在這座房子裡,保你老滿意。」
齊天南此時並沒睡著,聽了這話,立時穿上衣服,林佳也收拾完畢,等待那人
進屋。忽然聞到一股迷香氣,兩人閉息靠近門口,齊天南猛然拉開門,竟沒有發現
人。他心覺奇怪,對方的身手能有這麼厲害嗎?向地下一看,笑了,原來迷香放在
地上,氣息是自動飄進來的。
齊天南知道不能再住下去,和林佳一商量,出了房門,越院牆而出。出了城,
兩人走上了夜路,提聚輕功疾掠。可後面有兩個影子追隨,他們沒有發覺。這兩條
人影行進的速度不比他們差,幾乎是與他們平分秋色。
齊天南突然回頭,兩個人影來不及藏身,被他看見,那兩人見不能再悄悄跟蹤
,只好靠上來。齊天南這才看清,是兩個三十多歲的漢子。一個白衣,身材高大,
一個黃衣,個頭適中。兩人的神情卻大同小異,詭詐陰鷙,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
白衣人道:「小子,你跑個什麼勁呢?」
齊天南冷笑道:「閣下何人?深夜追我們有何事?」
黃衣說:「好說,我們就為林佳而來。」
不等他說完,齊天南大怒:「你們是兩個什麼東西,竟敢如此霸道!」
白衣人冷笑道:「我們是南疆雙帝。我是白帝金聖,他是黃帝王松,奉我們主
人之命,尋林佳到南疆和我們的小主人完婚。」
這下氣壞了齊天南:這兩個東西,如此欺人,非給他們點顏色不可!他右手一
揮,「千駝紅掌」神功,劈面而上。
白衣人見齊天南身法好快,不敢大意,也一揮掌迎了上去,「彭」地一掌接實
了,竟然各退兩步。沒分出高下。這可使齊天南吃驚不小。又是一個厲害角色。怎
麼沒聽說過有這號人物呢?看來,天下奇人異士,還真不少呢?他立時收起輕視之
心,雙掌齊出,劈向白衣人。這次金聖的身子很怪,如蛇一般扭動幾下,向左邊一
靠,反掌擊來,在這一瞬間,王松突然出手,兩人夾擊齊天南。齊天南沒料到這一
手,一時反掌不及,只好極力閃躲,可是晚了一點,被王松的左掌掃中肩膀,疼痛
入骨。林佳一旁大怒,長劍一揮,一招「點蒼金星」,刺向王松。這又出王松的意
料,想躲,哪還能夠?
「哼」地一聲,被林佳的長劍刺穿肩頭,連骨頭幾乎都挑斷,疼得他大汗淋漓。
王松豐料不到林佳有如此之高的劍術,自知難以完成使命,只好說:「這筆債
先欠下,讓你們以後償還。」說完,兩人飛馳而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林佳出了一口惡氣,心裡甚喜。齊天南卻皺緊眉頭:這兩個人的功夫如此厲害
,他們的主人就更加可怕了,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可怎麼他們沒有一點名氣
呢?此次開罪了他們,麻煩可就大了。看來,以後還要加倍小心才是。他不願讓林
佳也跟他一樣憂慮,開玩笑地說:「幾個月來,我們也沒有這麼好的心情,原來,
專等今晚佳妹的這一手啦?」
他哈哈大笑起來。林佳略帶嬌軟地靠了他一下:「別笑我了,還不是突然出手
,才得以成功!」
齊天南握住她的手說:「佳妹,我們回山後加緊練成本門的劍招,那時,就不
怕這群牛鬼蛇神了。」
他們慢慢地走動一會,又快速奔跑起來。到了中午,青城山已在他們的眼裡。
兩人離開青城一個多月,這時又看到它巍峨的風姿,頓感親切。還是青城好,故土
美!兩人對這裡太熟了,閉上眼睛也可說出每一個地方的特色,能嗅出它們每個季
節的味道。兩人只用心感,不用眼看,快活地體會這與故鄉重逢的喜悅。
他們到了家裡一看,不由得全呆了:什麼也沒有了,幾間房子塌了一半,空空
如也。青城派的人一個也不在。林佳奔到自己的住處,房子被火燒了,只剩下了廢
墟,亂七八糟。石頭、泥土堆在一起,四周還有幾棵花,寂寞地開著,彷彿在歡迎
主人的光臨。林佳悲傷地流下眼淚。家完了,青城派完了一切美好的寄托,從此蒙
上塵垢,沒有人能夠拂拭它了。齊天南兩眼也有此迷茫,真是一切都在難料中,往
日的歡笑,憂愁都遠去了。不知為什麼,他有點悲天憫人起來。那些不愉快地事,
又浮現在他的心頭,自己在這個地方,曾和林佳嘻笑,和林優爭耍弄杜水,嘲笑、
諷刺他笨,惡作劇地讓他吃過不少苦頭。這多麼地不該!現在人去家毀,一眨眼之
間,愛和恨,都失去了光彩,如雲兒一樣,飄蕩不定了。常把痛苦給別人的人,他
總得從別的地方獲得另外一些痛苦。雖然這些痛苦輕重不同,感受不一,但傷害是
相等的。
他把目光從遠處收回,細細地審視了一會林佳那憂傷的神情,微笑道:「佳妹
,你別難過了,我們重建家園吧!」
林佳道:「我們—定要找毀我們家的人報仇。」
齊天南說:「這個自然。」
兩個人還在議論什麼,林風和朱月香從西邊走過來。林佳一下撲進母親的懷裡
,掉下淚來。齊天南忙上前向師傅、師母行禮。林風這時再也沒有以受徒兒行禮為
樂的心理了,淡淡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齊天南忙把劍譜掏出,獻給林風。
林風眼裡亮光一閃,又暗淡下來,一把接過劍譜,歎息了一聲,說:「這一招
『氣沖九重』也未必給我們青城派帶來興旺。」他雖然這樣說,可還是翻開認真地
看起來,一會兒不由自主地比劃起來。直到全部看完,才歎了一聲說,「這劍式果
然高明之極,對付一般的高手也許綽綽有餘,不過用來對付杜水,那可差遠了。」
齊天南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怎麼連師傅也說杜水厲害呢?難道那一切都是真
的?他駭然地問:「師傅,傳說杜水身手高強的話也許是謠言吧?」
林風苦笑了一下,嘲諷地說:「只有天下頭號傻瓜,才會替他造這個謠。別人
想殺他還來不及呢?」
齊天南無話可說了,是真的!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看來,我超過他並成為一
代高手的夢做不成了。林佳這時從母親懷裡抬起頭,還是不信地問:「爹爹,你親
眼看見了嗎?
他未必強過南哥哥。說不定他是別有用心、居心叵測的人操縱的呢?」林風沒
有答話,也沒有看女兒,只冷冷地一聲說:「到這種時候,你們再不長進,可說不
過去了。」林佳被父親這麼教訓,不服地把頭扭向一邊。
齊天南道:「師傅,我們回來的路上,遇到兩個人,自稱南疆雙帝,說要迎佳
妹妹到南疆和他們的小主人完婚,被我打跑了,不知師傅可知此人?」
林風一哆嗦,顏色大變,忙問:「他怎麼說?」
齊天南道:「他們要來找我們的。」
林風突然感有副千斤的擔子,壓在肩上,再也推不開,他無力地說:「這個魔
鬼終於成功了。十幾年前,你師祖被南疆雙帝所擒,被迫答應了佳兒和他們主人的
兒子的親事。
當時還有一個條件,就是他們主人必須以禮物相見,否則,寧為玉碎,不為瓦
全。這本是拖延之計,誰知他們的主人開天仙祖邱一人,說:『十年內煉成開天大
法,傳給佳兒,做禮物。』你師祖以為他根本練不成,就同意了。這樣看來他是練
成了。」
林佳如掉進冰窟一般大叫:「我寧可死,也不嫁他。」
林風說:「武林人,一言九鼎,豈可失信於人?」
聽了這話,齊天南幾乎站不住。他彷彿要瘋了。可他耐住了,武林之中,以武
為聖,誰讓自己弱呢?再說,林佳是師傅的女兒,師傅有權這樣做!可林佳不能忍
受,她才要大叫大喊,一個陰森森的聲音傳來:「快死之人,還活個什麼勁兒!幾
次都被你們逃脫,這次,你們的劫數到了,起來迎死吧,鬧騰什麼!」
這幾句驚呆了林風:該來的,終於來了。也好,青城派從此而滅,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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