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紅 樓 劍

                   【第 十四 章】
    
      杜水看見牛天勝的手,快觸及到吳音欣的前胸,火由心生,右手突出一掌拍在
    牛天勝的後背上,「啪」地一聲,牛天勝的身體飛向其他喝酒的人。這一掌並不太
    重,可牛天勝仍然後脊骨全斷,爬不起來。杜水本是遭了暗算,但一有感覺時,他
    立時提起假意神功,把牛天勝的絕毒逼到了掌上,週身的各處穴位也跳動不定,不
    管你用什麼手法,點上後也能立即恢復正常。所以,牛天勝枉費了心機。但牛天勝
    使用的毒,太過凶狠,杜水在沒運功抵抗之前,還是受了不小的傷害,脖子現在還
    麻木著。
    
      牛天勝被傷,這些綠林豪客頓時慌了手腳。牛二獨眼—斜,一掌劈向杜水。杜
    水的掌心和他的手掌一對,把毒逼到他身上。牛二大叫一聲,七竅流血,扭動了幾
    下,死了。這下激怒了不少漢子,兩三個一起撲上。杜水再不留情,雙掌一掄,「
    啪啪」幾聲,把圍上來的好色之徒、奸惡之輩,打得血肉迸飛。成名的綠林人物有
    點看不下去了。這杜水欺人太甚,把我們眾人看成木頭人了!羅漢掌朱方縱身一步
    ,立掌斜劈。
    
      杜水坐著未動,側身一斜,一掌擊在他的左肋上,他大叫—聲飛出去,吐血不
    止。這使幾個人心驚肉跳了一陣,羅漢掌朱方在綠林中,也是響噹噹的人物,何以
    如此無用,硃砂掌胡傳會運起神功向前一推,杜水並不在乎,一掌對上,胡傳會如
    泥人似地被擊成了變形人。
    
      杜水說:「就你們這幾塊料,還打我的主意?太不自量力了,一塊上來吧!」
    剩下的人見杜水如此輕視他們,火往上衝。杜水連正眼也不瞧他們,無事一般。他
    慢慢站起身,出了屋,和吳音欣攜手站在一起。吳音欣兩眼專注地看丈夫發笑。杜
    水真假神功互相交替,排出身上的餘毒,盡快恢復正常。
    
      他在院中站了片刻,便和吳音欣出了大院。在黑暗中杜水慢慢地走著,盡情呼
    吸清氣,排出濁毒,兩人在靜夜中走了三五里路,到了一個小樹林。這時,杜水已
    排除了身上的不適,歡笑起來。吳音欣見丈夫神色恢復了正常,才笑道:「我們的
    生活總是這麼緊張。」杜水笑道:「有這麼軟的妻子,我可不緊張。」吳音欣一把
    樓住丈夫的脖子笑道:「那你再軟一會吧!」杜水把她抱起來,兩人進了小樹林坐
    在一塊石頭上。
    
      杜水說:「總這麼跑,你會倦的?」吳音欣說:「我永遠也不會倦的,因為我
    有一個硬硬的丈夫,如鋼似鐵。他給我力量,讓我幸福。」杜水微笑不語。他們坐
    了沒有多會兒,一個圓乎平的東西突然向他們滾來。杜水因不知這是何物,不敢托
    大,連忙抱起妻子,斜飛而升。那東西也跟著斜飛,這下使杜水憤恨不已,長劍隨
    之出手,光華如鬥牛,劍氣衝霄漢。那個圓東西「噗」地被劈成兩半,一團濃霧向
    四下迸散。杜水雙腳一蹬,斜射如箭,「嘿嘿」—陣陰笑傳來:「好小子,敢毀我
    的寶物,看我不撕爛你。」話到人到,一個肉球似的人物,滾到杜水面前。
    
      這個人的頭和圓圓的身子,幾乎是一體的,看不出它們的連接處來。他兩眼掃
    了一會兒杜水,忽然說:「你是杜水?」「不錯。」那人哈哈大笑道:「怪不得連
    我的寶物也被你毀了,名不虛傳。」杜水道:「過獎。」那人眼一翻:「什麼過獎
    !你以為我在讚美你?告訴你,我每次殺人的時候,總要讚那被殺之人兩句,讓他
    做個高興鬼。今晚,該打發你上路了。出招吧!」
    
      杜水沉吟了一會,說:「你是何人,為什麼要和我動手?」那人道:「知道崑
    崙一狂嗎?我就是他,我終生的興趣,就是專以打敗自稱的高手為樂。你不是自稱
    天下無敵嗎?今晚,就讓你有敵,讓你認識我的厲害。」
    
      杜水把吳音欣放下,笑道:「崑崙一狂鐵風村,說你二兩你充半斤,不知你能
    狂幾時,一劍讓你命歸陰。」
    
      鐵風村哈哈大笑說:「我狂,你也不差,動手吧。」
    
      杜水氣道:「鐵老兒,你不識抬舉,接劍!」一招「似是而非」出手。這是杜
    水第二次使用自創的劍招。鐵風村是成名的大高手,經驗豐富,可就是沒見過杜水
    這樣什麼也不是的劍法,左右搖動,飄飄晃晃,根本不像是在進攻別人,而像是在
    自殺。在鐵風村還沒有來及反抗的時候,杜水已收起了劍。鐵風村莫名其妙,一看
    自己的衣服,有三處地方被劃開一尺多長的口子,但沒有傷及皮肉,可見對手用劍
    之妙。
    
      若是杜水存心殺他,他早巳開腸破肚了。
    
      鐵風村老臉連變幾次,才擠出幾絲笑容,乾巴巴地說:「杜水,你果真是無敵
    之人。」杜水笑道:「你滿意了嗎?」
    
      鐵風村轉身而去。
    
      杜水也不停留,抱起妻子,向東飛掠。直到東方日出,光霞燦燦,他才停下腳
    步。舉目遠望,東邊跑來一個老者,踉踉蹌蹌,胸前有血跡。看來是受了重傷。後
    面有幾個人追來,距離愈來愈近。老者到了近前,看見杜水抱著吳音欣站在那裡停
    了下來,他面帶喜色,一下摘掉面具,赫然是吳詩沉!
    
      吳音欣在此處看見父親,也興奮異常,杜水放下她,她奔到父親身邊。吳詩沉
    見了女兒,老淚橫流,昔時的風采,所剩無幾,明顯地衰老了,杜水也有點傷感。
    這時,後面的人追上來,卻是歐陽神、嚴天舉、尤二、尤三、一刀江歸、龍掌宋石。
    
      歐陽神等人見了杜水,心頭震動,不知是禍是福。江歸、宋石不認識杜水,所
    以也沒什麼懼怕。
    
      宋石對吳詩沉說:「大哥,我們兄弟相處多年。你知道我們只遵上命,捉你歸
    案。你若沒有什麼叛逆的行為,我相信皇上不會對你不留情面的。何必要東逃西藏
    呢?」
    
      吳詩沉「哼」一聲說:「我吳詩沉清清白白,不知哪個王八蛋造我的謠,才使
    我落到這種地步。」
    
      江歸說:「向三星是你所殺,這是真的吧!」
    
      吳詩沉說:「殺了個向三星,又算什麼!這也值得江湖追殺嗎?」
    
      宋石說:「向三星是皇上的人,你隨便殺了他,不是欺君罔上嗎?」
    
      吳詩沉知道辯也無用,看來,今生無望了。他覺得奇怪的是女兒竟十分坦然。
    另外那個抱她的小子是誰?
    
      宋石走過去,伸手要抓吳詩沉。吳音欣把目光轉向杜水。
    
      杜水冷笑道:「慢著,你還沒過我這關呢?」
    
      歐陽神在一旁:「道:「這小子就是杜水。」兩聖捕同時一驚,原來此人就是
    名震天下的人物杜水!
    
      宋石道:「好極了,正好連你一同捉拿歸案。」
    
      杜水冷笑道:「小小的捕拿,口氣大得很哪!」
    
      江歸兩眼冷成了鐵。這一次恐怕是有生以來的頭次難戰的人物。別看杜水此人
    其貌不揚,也無什麼氣勢,可就是讓人放心不下。難道兩聖捕從此江湖除名不成?
    
      吳詩沉見杜水替他幫忙:叫道:「杜少俠,這幾個小子沒個好東西,別手軟,
    一個個打發他們上路吧!」
    
      杜水說:「我就按你說的做吧。」
    
      這下尤二、尤三大驚,拔腿就逃。沒跑出幾丈,江歸身形頓起,刀光一閃,把
    尤二劈為兩半。尤三反手一擊,江歸又一刀,把他斷為兩截。他出手快,收招也快
    ,使歐陽神,嚴天舉驚怒萬分。人家逃跑,與你有什麼關係?沒本事,殺人出氣,
    太過份了!但他們不敢出聲,只能在心裡想,江歸看出他們的心思,淡淡地說:「
    尤二、尤三早就和官府對抗,應在捕殺之列,只因有些用處,故暫留之。現在,一
    切都到了結尾,留他們無益。」歐陽神、嚴天舉大是黯然,有兔死狐悲之感。
    
      杜水長劍抽出,冷冷相觀。停了一會,他說:「你們四個廢物最好一塊上,別
    費時間。」
    
      江歸冷硬的神情沒有變化。多少年來自己以刀相伴,也許就要和它分手了,也
    許從此而極盛,成敗就看這一刀了。
    
      龍掌宋石也覺不同尋常,有生以來頭次有了緊張感,或者說是膽怯。他把神功
    提足,嚴陣以待。歐陽神、嚴天舉也圍上來,做好出擊的準備。
    
      杜水說:「動手吧!若是我先動手,你們連動手顯功的機會都沒有了。」可他
    們都看江歸的臉色行事,江歸不動,他們也只好等著。
    
      杜水輕輕一笑,長劍一抖出手了,這是他的奇招二式「畫蛇添足」。江歸這時
    也動手了,一道凝華拔地而起,彷彿要力分天地,但不管這刀法、刀勢多麼驚人,
    已是大大地遲了。他的拳掌刀剛到中途,杜水的劍已抽回,一招分刺四人,在他們
    四個相同的部位,紮了一個血孔,向外噴血不止。他們再也站不住了,可並沒有就
    死,而是在痛苦地回憶什麼。
    
      特別是江歸,江湖人稱他為「一刀」,說是其用刀之快,何以會晚過杜水那麼
    多呢?自己鋼鐵般的信念,從此將要化為一陣幻雨輕風了!什麼力量、什麼東西使
    杜水如此年輕的生命裡,有如此巨大的神通?他一招分刺四人,竟沒有一人躲過,
    真是天下大大的奇聞!宋石何嘗不是萬念俱灰呢?他終於相信杜水在世上無有其匹
    ,人不可與之爭鋒。在他的軀體何以有這樣奇異的力量呢?歐陽神、嚴天舉自知平
    日作惡多端,難逃一死,更是後悔不該追這個吳詩沉,追到最後,人家好好的,卻
    把自己追丟了。
    
      吳詩沉在一旁哈哈大笑,走到歐陽神面前,罵道:「你個太監的兒子,在老子
    面前也充英雄,今天也有這樣的下場?哈哈……」他一腳踢去,正中歐陽神的頭部
    ,腦漿進濺,一命歸西,他又指著嚴天舉罵道:「你這個灰孫子,為何不逞英雄了
    ?見鬼去吧!」照頭又是一腳,嚴天舉也不成人樣了。
    
      與此同時,刀光一閃,一把刀插進吳詩沉的後背。吳詩沉大叫連聲,睜大驚恐
    的雙眼。他不相信這麼一疏忽就要和人間告別了。吳音欣呆了,站在那裡動彈不得
    ,彷彿天地張開了嘴,合不攏。江歸卻很冷靜,他到底出奇刀殺了吳詩沉,也算是
    個勝利吧。
    
      杜水料不到自己一念之慈,沒有刺死他們,反倒送了老丈人的性命,後悔不迭
    。自己神通再大,也來不及在那一瞬間擊飛江歸的刀。這是我的過失!大意是多麼
    可怕。對我們江湖人來說,大意是血,是生命的代價。我忘記了江歸是個非凡的人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啊!片刻,吳音欣的淚珠從臉上落下,擦也不盡。完了,一
    切全消失了,再也尋不到母親,再也看不到弟弟,一切都空了。杜水兩眼空茫,說
    不出話。
    
      江歸道:「杜水,你想保住吳詩沉的性命,終是沒有做到,你再強硬也沒有用
    。即使他逃了這次,還有下次呢!你也一樣逃不脫,雖然他們對付你就更難了些。
    你不是神,總有失誤的時候。你的失誤就是你的代價。」
    
      杜水冷然道:「閣下好本領,以你之見,我是不是還會失誤?」
    
      江歸說:「絕對的會失誤,你每失誤—次,就是一次流血。」
    
      杜水冷「哼」一聲,把臉轉向一邊。
    
      這當兒,江歸。宋石同時出擊,以最後的餘力一撲杜水,一撲吳音欣,來勢突
    然,確實不易防範。吳音欣手無縛雞之力,哪是他們的對手?
    
      杜水冷冷一笑:「你們來不及了。」
    
      兩臂一揮,真假神功同時出手,身子如柳,飄向吳音欣。江歸刀在中途,忽而
    身不由己,刀頭轉向,斜肩帶臂劈向宋石。宋石也不閃躲,一掌「啪」地拍向江歸
    的頭顱。
    
      「噗」「啪」兩聲,幾乎同時擊中對方。宋石身首離異,江歸腦漿迸濺,屍體
    摔倒在地。杜水撫摸了一下吳音欣的頭髮,沉痛地說:「欣兒,都是我不好,上了
    他們的當,才使他老人家撒手塵寰。」
    
      吳音欣淚水簌簌,看了—眼杜水,眼波清涼而憂傷。杜水把手放下,讓吳音欣
    盡量鬆弛下來。
    
      吳音欣站在父親的身旁,好一會兒,才跪下去。她久久無語,也不知在看什麼
    、想什麼。杜水站在一旁沉思:怎麼辦呢?吳音欣失了父親,尋求她母親就難了。
    知道底細的兩個捕拿一命歸西,還有誰能提供線索呢?忽然,他想起宇文中。對!
    綿裡針不是也知道許多吳詩沉的秘密嗎?
    
      吳音欣跪拜了一會,轉臉盯住杜水,似有尋問之意。杜水一點頭,也和她同跪
    下。吳音欣喃喃地說:「我錯了,我不該。」
    
      杜水心頭一驚,長歎一聲說:「吳姑娘,現在也來得及,你還是女兒之身。江
    湖才俊多如恆河沙數。我有一個師弟,叫林優爭,就是很傑出的人才。比他好的說
    不定還有,慢慢尋吧。以你的才學、美貌,不難找一個比我高強的人。」
    
      吳音欣沒有言語,清涼的淚珠又滾下來。
    
      杜水心中一陣哀傷:人自有人的去處。我早知會有這一天的。我本一陣風,還
    歸一片雲,不可企求過多。失去的東西,哪怕是萬里錦繡江山,也不應再想了。等
    待著的是路,還要走呢!
    
      這時,從東北方向奔來一群人,前面的跑後面的追,前面的三個快,後面的兩
    個慢,到了近前,杜水才看清,頭前的少女是龍小青、方小,另一個是極為罕見的
    美俊少年。他不識得,此人,正是吳冶。後面追趕的兩人,還沒追上來。杜水冷漠
    地看著。
    
      龍小青此時終於把自己憤懣發洩光了,來到杜水面前時,突然站定。沉默了半
    晌,沒有說話。
    
      方小躥上來,笑道:「杜大哥,我們又見面了,」他一拽吳冶說:「這是杜水
    大哥。吳冶。」杜水聽說他是吳冶,心下暗歎:這一對姐弟佔盡了天下風流,怪不
    得我這麼平凡。
    
      吳冶剛要和杜水說話。看見了地上的姐姐,躺倒的父親。他驚駭無比,吳音欣
    見了弟弟,真是喜從天降,雖然不能笑,哭總是可以的。吳冶見父親已死,放聲痛
    哭。
    
      這時,後面的人追上來,卻是黃元和丁成玉,他們奔上來就大罵:「你這賤人
    ,為何刺我師傅。」龍小青冷冷地說:「他是個老畜生,我就要用劍刺他,沒殺他
    已是便宜了他。」
    
      黃元、丁成玉見杜水也在這裡,更惱了:原來他們是一夥的!
    
      黃元潑口大罵:「杜大,你這個欺師滅祖的畜牲!竟敢背逆天倫。今天,我不
    除去你,誓不為人!」
    
      這下,連龍小青也是一驚:怎麼又罵起杜水了呢?黃元的罵聲剛止,丁成玉上
    前給黃元一個嘴巴,黃元劈臉一掌打在丁成玉的臉上。兩個人互不相讓,你一下、
    我一下、打了起來,誰也不躲。方小在一旁跳起來大笑。還不住地說:「好玩,好
    玩!」黃元和丁成玉身不由己,自己被一種無窮的柔勁控制著,如陷進漩渦一般,
    這樣打下去,何時是了?心中叫苦,卻再也罵不出來。
    
      突然,柔勁一去,丁成玉穩住神,又指著杜水的鼻子說:「小子,你別以功夫
    高,就可隨便戲弄別人,月有盈虧,人有朝暮,你遲早要遭報應的。」黃元上前一
    巴掌,把丁成玉打了一個跟頭,丁成玉一腳踹向他的腿彎,兩人又在地上扭打起來
    。過了一會,兩人才住手。這回再不敢罵了。
    
      杜水說:「我早就等著虧的那一天,可它就是不來。你們兩個又這麼不爭氣,
    我也沒辦法。」兩人肺部氣炸了,可不敢再罵,這份屈辱,實在讓人受不了。
    
      吳冶這時止住哭聲,聽杜水把經過略說一遍。杜水勸他節哀,沒注意黃元、丁
    成玉灰溜溜地走了。
    
      方小說,龍小青在路上遇見青城一老唐寸功,順劍一點,把他的大腿穿了個洞
    。杜水問為什麼,龍小青說:「他和幾個混蛋要侮辱我!」
    
      杜水哈哈大笑起來:「妙,妙啊,真是翻雲覆雨亂了套。這很可能是一場陰謀
    ,你能易容,別人就不能張冠李戴嗎?」龍小青沉默無語。
    
      眾人把吳詩沉等人的屍體埋了,吳冶和吳音欣長跪而哭。杜水因吳音欣反悔,
    自動解除前言,就沒有必要套近乎了。
    
      良久,杜水說:「吳冶,你姐姐交給你了,告辭。」
    
      方小忙說:「杜大哥,我們一起走。」他連躥帶蹦和杜水飄然而去。
    
      吳音欣想說什麼,沒有說出,只有淒然淚下。龍小青見吳音欣如此之美,又驚
    又愛,和這樣的姐姐在一起,一定開心無比。吳冶見天下雙秀聚在一起,激動萬分
    。一個是姐姐,神美無比,一個是愛侶,清麗罕見,自己要保護好她們,絕不能讓
    她們受了委屈。
    
      杜水離了吳音欣,倍感淒涼。師姑不愛自己,這位神仙似的吳姑娘怎麼愛自己
    呢?師姑委身自己,那是遭了暗算,自己又無法解毒,才不得已而為之。這位吳姑
    娘說愛我,可能是出於感恩之情。我真成了神鬼不收,人不願見的玩藝了,不錯,
    「哈哈……」杜水自嘲地一笑。方小不明其意,也跟著趁熱鬧笑起來。杜水更覺好
    玩,嘿嘿哈哈地大笑不止。
    
      這笑,狼腔鬼調,讓人心裡發酸。
    
      這樣的惡作劇,他們玩了好一陣才停下來。杜水說:「方小,你的妙手天下稀
    有,你偷我看看?」
    
      方小搖頭道:「天下人我誰都可偷,就是偷不成你。」
    
      杜水淡笑道:「為什麼?」
    
      方小說:「你的身手太高了,我還沒動手呢,就被你抓住了,怎麼偷?」
    
      杜水搖頭道:「你太看輕自己了。我沒那麼大本事。」
    
      方小說:「大哥,你傳我兩招劍法吧,說不定,我能為你出很大的力呢?」
    
      杜水歪頭笑看了他一看,問:「為我出力?」
    
      方小忙說:「是共同對敵嘛!」
    
      杜水說:「方小,你很夠朋友,比我聰明,我就把我的功夫全傳給你吧。」
    
      方小喜得抓耳撓腮,忙道:「大哥,我怎會比你聰明呢?我只有一個小聰明,
    你可是大智大慧,非我能比也。」
    
      杜水道:「你修習我的功夫,要善自悟,不可沾沾自喜、淺嘗輒止。」
    
      方小不住恭敬地稱是。
    
      兩人在路上停下來,杜水傳了他劍法和真假功。因為他已會輕功,對杜水的武
    功已入了門,所以經杜水一點,他就豁然貫通,明白了此中的真義,也真正欽佩了
    杜水的智慧。我的娘!這樣的點子如此博大宏深,又前無古人,他是怎麼想出來的
    呢?要是我,揍死也想不出。看來,天地間有大智者才有發展,這倒不一定要每個
    人都是大智者。上蒼能培養一個巨人,已是不易了。
    
      方小把自己的小劍拿出來,逗得杜水直笑,不住地說:「方小,你真是個活寶
    ,每一件小玩意,都讓我笑不夠。
    
      方小樂得一蹦,說:「這小劍快著哪,劃個布袋,刺人的屁股,一下就成。」
    兩人又是一陣長笑。
    
      他們坐下來,方小又聽杜水講了一會武學的妙理。方小記憶力極強,聽一遍,
    如刻進腦子裡一樣。他又聰明好思,被杜水一點撥,就一通百通,神迅萬般。兩人
    又快活了一陣,方小在杜水面前演了長劍,修了會兒內功,才雙雙離去。
    
      這兩人在一起行走起來,如騰雲駕霧,捲起一路驚塵,奔向前面的繁華大鎮。
    
      這裡的一切方小都熟悉。幾年來江湖客常走的地方,常住的鎮子,客店,他幾
    乎都逛過,閱歷可謂深廣,幾十年的老江湖,也不如他滑溜。這一次,又得杜水神
    功,真可謂神龍點睛,要破壁而去了。他和杜水在鎮子裡東走西竄,不住地向杜水
    炫示他的博聞,講些讓人忍俊不禁的笑話逗樂。
    
      轉來轉去,到了一個大酒店。方小一走進去,店小二連忙笑臉迎上,說:「方
    少俠好久不光顧了!」
    
      方小一揮手說:「忙,現在我不又來了嗎?快把上好的酒菜端上來。」店小二
    忙去照辦。
    
      有方小在杜水身邊,一切都不需要杜水過問。兩人剛吃了一會,從外面又進來
    兩個人,竟是林優爭和一個姑娘。這女的不是中原人,像西域的姑娘,但人長得極
    俊俏,神采照人,身穿白衣紅花的長裙子。手裡拿著一個金閃閃的鞭子。
    
      杜水看在眼裡,暗讚天生一對,地配一雙。
    
      也許是林優爭心情好,也許是他嘗到了愛情的甜頭,感到人追求愛,是一種本
    能。出於這種理解,他頭次對杜水沒有仇視,只是無所謂地看了看這邊。
    
      方小在一旁說:「林朋友,見了我杜大哥也不說聲謝嗎?」
    
      林優爭一怔,隨之想了想,笑道:「我對杜水早已謝過了。」這句話弄得杜水
    滿頭露水,不知所云。忽然他明白了。林優爭以為不恨我就是謝我了。
    
      於是淡淡地一笑說:「你果然長大了。」
    
      林優爭冷然一笑,和那姑娘一塊坐下。兩人情深意厚,看來陷入了情網,對周
    圍的一切理也不理,方小輕輕地說:「大哥,咱弟兄算完了,連個媳婦也弄不上。」
    
      杜水覺得奇怪,方小這小子如此雅儒怎會和我一樣當光棍兒呢?定是這小子胡
    說八道。
    
      那個少女並不避人耳目,把玉手放到林優爭的手上,面帶微笑。那神情怡靜安
    祥,充滿母性的光輝,林優爭似有點陶醉,也專注地用目光愛撫她,這功夫,一陣
    喧喝,從外而進來一群人,為首的是一個老者,黑衣藍帽,腰裡掖著一個銅煙袋。
    煙袋頭有茶杯口那麼大,明顯是既能用來吸煙又能用來打仗。他身後的那些人,似
    乎哪個門派的都有。
    
      那老者走到林優爭的近前,嘿嘿冷笑了幾聲,說:「林優爭,這次你往那兒跑
    ?我們來個公平角鬥吧,殺了你,再去尋杜水不遲。這次官府布下天羅地網,對叛
    賊逆黨一個也不放過。你雖然找了個『雲蘭仙子』多羅美小姐做靠山,也是不能和
    皇上作對的。」
    
      杜水不知雲蘭仙子的名頭,方小知道,她可是西域的聖手啊,沒有想到這麼美
    ,這麼年輕。
    
      雲蘭仙子多羅美並沒有理會黑衣老者。林優爭卻冷笑道:「你朱雲山能震八方
    ,卻未必能震一寸。本公子並沒把幾個官府的走狗放在眼裡。」
    
      震八方朱雲山老臉一紅,恨恨地說:「你小子不見棺材不落淚,以為我治不了
    你,想錯了!」話一了,一掌向林優爭頭頂罩下。林優爭沒有動手,多羅美手中的
    金鞭一擺,一道鞭影飄向朱雲山的脖子。朱雲山號稱震八方,一身藝業不同凡俗,
    並不躲閃,而是伸手去抓。這一抓之勢快極無比。
    
      然而,多羅美的玉白素手輕輕一捻鞭子,金鞭突然變直,刺向朱雲山的勞宮穴
    ,這回,朱雲山—驚,手向下旋,內力突吐,想把她的鞭子擊向一邊。就在這時,
    多羅美的鞭子突然收回,猛地從鞭把上彈出一點金星射向朱雲山。這一招出得太快
    ,也太奇,朱雲山縱是高手,也躲不開,「噗」地一聲,擊中了他的脖子,穿了一
    個孔。
    
      多羅美發出的這枚暗器無毒,也沒擊中要害,對朱雲山來說,並無多大影響。
    可這是丟面子的事。這次為官府賣命,本想名正言順地揚揚威名,偏偏天不從人願
    ,怎能不令人氣惱!他抽出腰裡的長煙袋,一招「煙雲十四州」,使出自己的絕學
    ,一口氣攻出十四招。這十四招連成一個網,向多羅美罩下,確實令人驚駭。他身
    後的人都露出敬佩的神色,多羅美也不敢托大,身子側斜急轉,手裡的金鞭隨手一
    甩,像三條金龍,襲向朱雲山的印堂,人中、天突三穴。朱雲山大駭,自己的成名
    絕招對她果不起作用,她反而還能攻我,真是不可思議。他一個念頭沒轉完,多羅
    美左手食指彈出—道天藍色的勁氣,毫無聲音地射中朱雲山的章門穴。朱雲山一顫
    ,便不能動彈。心裡狂怒無比,卻連動嘴說話的氣力都沒有了。
    
      方小在一旁拍手丈笑:「什麼狗屁震八方,連一個嬌滴滴的小姐都對付不過,
    趕快回家抱孩子去吧?」
    
      林優爭心中歡喜:方小這小子還挺會說話,比杜水那小子強多了。
    
      朱雲山同來的人面色大變,怎麼連人家的一招也沒接下,就被人治住了呢?朱
    雲山在江湖上的名頭不是挺響嗎?
    
      一點也不錯,震八方朱雲山,曾是名動一時的高手,但這個多羅天太厲害了,
    她的雲蘭內功絕妙無比,朱雲山和她鬥,哪有勝的可能!他們這群人,平時也都有
    些名氣,這次為官府出力,也都想馬到成功,名揚天下,萬世流芳。突見「點子」
    這麼扎手,都又大失信心。連朱雲山都和人家過不了一招,自己上去不是送死嗎?
    這樣的蠢事不可干。
    
      多羅美這時說話了:「朱雲山,我念你與本派有些淵源,饒過你這次,下回就
    沒這麼便宜了。」她手中的金鞭一動,立時如全龍擺尾,鞭梢點在朱雲山的百會穴
    ,頓時,他恢復了正常。
    
      朱雲山怒恨無比,可是沒有什麼報仇的好辦法,只有悻悻而去。那隨著的幾個
    高手也全走光。林優爭微微一笑,多羅美又坐到她的位置上。
    
      這時,一個輕輕的聲音飄進來:「小丫頭,在這裡顯能稱聖了!給我滾出來,
    我非教訓你一頓不可。」多羅美聞聲臉色大變,再沒有剛才的那種悠閒。
    
      杜水心中納悶,什麼人能把她嚇成這樣?多羅美不敢抗命,只好出了酒店,酒
    店裡的食客們雖然都是好事之徒,可也不敢出去,怕這兩人的哪一個,突然惱羞成
    怒,隨手殺兩個出氣,那不是白送死嗎?林優爭不能不去。愛侶的生命重於一切,
    若她有什麼好歹,自己怎能對起她的一片真情?他一出門,方小也竄了出去,杜水
    也走到了酒店門口。這酒店裡的人,一下亂了起來,剛一湧到門口,突然射來幾十
    點金星,打出一片慘號聲。這些暗器如針大小,專射眼睛,片刻之間,又多了幾個
    獨眼龍。杜水覺得奇怪:這人怎麼不朝我的身上發,偏射他們呢?
    
      一個白衣婆婆突然而至,手柱枴杖一臉氣憤,兩跟裡的光帶著寒氣。她逼視了
    一會兒多羅美,憤聲說:「小丫頭,你翅膀硬了,連我的話也不聽了。我告訴過你
    好幾次,朱雲山和我們家有淵源,不許你傷害他,你為何還下手呢?」
    
      多羅美道:「姥姥,我沒下手,只是點了他一下,又放了。」
    
      白髮婆婆「哼」一聲說:「違姥姥的話,打自己嘴巴。」多羅美有些難為情可
    又不敢不打。林優爭站在一旁恭身而立,大氣也不敢出。
    
      方小笑道:「老婆婆,她不願打,我替她打如何?」這可嚇壞了多羅美,若被
    這個小子打了臉,那不是丟人丟到家了嗎?這小子鬼眼珠亂轉,淨想佔人便宜,林
    優爭也向他投出斥問的目光。可方小仍是滿不在乎。逛逛蕩蕩走過去,挽起袖子舉
    起手,一臉笑瞇瞇。
    
      白髮婆婆心中奇怪:這個小子真會湊巧,我不讓她自打,讓她打你!她突然說
    :「丫頭,打這個鬼頭日腦的小子。」多羅美見姥姥饒了自己,大喜,飛身一掌打
    向方小。
    
      這一招出手之快,人間少有。方小也不是軟乎乎的泥那麼好捏,如魚兒似的,
    一扭頭不見了。
    
      這下驚詫了眾人。白髮婆婆的老眼,也閃動不信的奇光。這小子不怎麼樣,可
    一伸手便這麼嚇人,大有門道呢!
    
      方小此時已站到了杜水的近旁笑道:「小姐,你真狠,我是為你好,反把我嚇
    尿了一褲子。」他這句話真管用,不但多羅美笑了,連白髮婆婆也笑了,剛才的氣
    也就不打而消。林優爭心裡也佩服方小的機靈。
    
      白髮婆婆問:「小子,叫什麼名字,叫我一聲姥姥,我給你說個媳婦!」
    
      方小一躬到底,笑道:「姥姥在上,你的外孫方小給你磕頭。」
    
      白髮婆婆哈哈大笑。
    
      方小這麼一近乎,成了白髮婆婆的外孫,老太婆一輩子沒見過這麼可愛的孩子
    ,哪有不喜的?何況方小也是個白面書生的模樣,文雅清秀,和杜水大不一樣。他
    倆站在一起,方小比杜水高半頭,確是風流才俊。此時,不知杜水是何感受。
    
      白髮婆婆雲姥姥笑過之後,招過一個青衣少女,這少女頭插蘭花,妙目含春,
    清麗純爽,好一個美麗佳人,和多羅美,春蘭秋菊,各擅勝場。雲姥姥又向方小招
    招手笑道:「孫子,過來吧。」
    
      方小鬼笑著走了過去,沖少女擠了一下眼,青衣少女羞怯地把頭轉向一邊。
    
      雲姥姥說:「方小,這是我的寶貝弟子,孫子輩的,和你正是一對,我也了了
    一樁心願。」
    
      多羅美在一旁直笑,姥姥真是拿人開玩笑,男女間的事,你能這麼安排嗎?方
    小嘿嘿一笑說:「姥姥你還沒問人家願不願意呢?」
    
      雲姥姥自信地說:「我的眼力比她強,我選擇的小子,沒錯。」
    
      多羅美笑道:「姥姥,小雲的眼力可不差呀?」
    
      雲姥姥把眼一瞪,說:「再強能強過我去嗎?」
    
      青衣少女鐘小雲早已看上了方小,心中竊喜不已。羞怯地說:「姥姥,我聽你
    的話。」雲姥姥大樂。
    
      方小了瞭了一眼鐘小雲。見她脈脈含情,似是有意,便說:「姥姥,我聽你的
    話。」
    
      兩人雖說同一句話,出在方小口裡,可滑稽得多。剛才還是怒氣沖沖的雲姥姥
    ,現在樂不可支。那些被她金針所傷的人,只好暗罵她是個瘋子、老巫婆。
    
      方小向鐘小雲施了一禮,笑道:「娘子,小生這裡有禮了。」鐘小雲忙把頭轉
    過去。這又引起眾人一陣樂。站在酒店門口的杜水,真有點羨慕方小的這份輕鬆。
    我若能放開就好了。
    
      他無聊地轉身出了酒店向遠方而去。方小忙追上來,叫道:「大哥,為何離去
    ?」
    
      杜水笑著說:「鐘姑娘美貌多情,你福氣不小,一塊好好玩吧,我還有事呢?
    」雲姥姥對杜水不怎麼喜歡。見方小對如他此尊敬,便叫道:「方小,快過來,我
    有話說,讓他走好了,拉什麼?」杜水一笑,飄然而去。
    
      方小只好笑著回來。
    
      雲姥姥不高興地問:「他是你什麼人?看你對他比對我都尊重。」
    
      方小哈哈笑道:「他是我大哥,也是我的半個師傅。」
    
      雲姥姥不滿意地說:「就他那樣,能教你什麼?」方小嘿嘿發笑。
    
      林優爭在一旁笑道:「姥姥,此人自詡天下第一人,無對手也。」
    
      「什麼?」雲姥姥吼道:「好個狂妄無知的小子,看著他那一臉不在乎,我就
    有氣。你若早說,我非教訓他不可。」
    
      「哈哈……」一陣怪笑傳來,「雲姥姥,我來也!那筆帳該算了。」
    
      來人是崑崙一狂鐵風村。
    
      雲姥姥冷笑道:「鐵老兒,你連我孫子輩的弟子也未必鬥過。那筆帳,你這輩
    子算不成了。」
    
      鐵風村道:「難說,你的幾個後輩雖得造化,卻不一定勝了我。我來好一會兒
    了,已想好對策。」
    
      雲姥姥冷然道:「來了好一會不現身,想出什麼鬼主意了?」
    
      鐵風村說:「我鬼主意沒想出來,只想著看你和方小、杜水的熱鬧罷了。」
    
      雲姥姥怒道:「有什麼好看的!我一掌就能劈了那個杜水。」
    
      鐵風村哈哈大笑:「你也許可和方小鬥個平手,他雖得杜水傳授,可他難以領
    會杜水武功的神髓。他的武功看似好懂,實是一切都半對半不對,弄不清楚。我相
    信世上只有他—人懂得,別人不過窺共皮毛而已。我也能和方小鬥個平手,鬥不過
    ,我也能逃掉,可你和杜水交手,連回還的餘地都沒有。這是我失敗後的體會。」
    
      雲姥姥大怒:「放屁,我雲姥姥豈能敗給一個臭小子!
    
      滿口胡言亂語。」
    
      鐵風村眼珠轉了幾圈,覺得幾十年的舊帳還是別提的好,若是都算舊帳,何時
    是了?再說,他們人多勢眾,我要是打不過他們,連逃也逃不了。真不該在這裡現
    身。我越來越糊塗了?不如走吧。他笑道:「雲姥姥,我們的那帳就算了了吧,我
    也不稱什麼一狂了。到此言和,如何?」
    
      雲姥姥哈哈連聲,說:「鐵老兒,你早該認輸了。」
    
      「輸了,輸了。」鐵風村說。
    
      多羅美說:「姥姥,小雲有了意中人,你該感謝我才是。」雲姥姥微笑不語。
    鐵風村轉身即逝。
    
      他們剛要離去。一個黑衣中年人截住去路,笑道:「雲姥姥,多年不見了,你
    還沒死呀?」
    
      真怪,還有這樣問候的?雲姥姥頓時沉下臉來,怒道:「丁歌,以為我治不了
    你是嗎?」
    
      在場的眾人都是一驚:這就是喪星手丁歌?這人的名頭可太響了。他的目光彷
    彿兩把黑沉沉的鉤子,要鉤下人家身上的肉來。
    
      丁歌笑道:「十年前,我不是你的對手。十年後,那可不同了,該是我治你的
    時候了。」
    
      雲姥姥冷笑道:「你連我的孫子輩的孩子們也鬥不過,還向我伸手,不自量力
    !」
    
      丁歌沉吟半晌,才說:「也想用剛才的方法嚇唬跑我?
    
      沒那麼容易!方小不是社水,林優爭的『廣浩一氣神劍』我也不懼,還伯什麼
    呢?多羅美的眾生鞭、雲蘭指我也沒放在眼裡,這不是我的優勢嗎?」
    
      雲姥姥「哼」了一聲:「吹牛誰不會。爭兒,你打發這小子。」
    
      林優爭這時神功大成,信心百倍,料不到被喪星手丁歌說破了底,難道他從我
    的目光中看出來了嗎?那樣,他可是個難纏的人物了。
    
      一點不錯,丁歌因為深諳「廣浩一氣神劍」,所以,一眼瞧出林優爭來。但他
    的內力更精純,要比林優爭深得多。
    
      但他又修習的不是廣浩一氣神劍,而是「五毒追魂掌」和「破天訣」,一正—
    邪兩種武學。「破天訣」是他當年敗給雲姥姥後,無意中得到修練的。
    
      林優爭向前走動了幾步,長劍隨手而出,盈盈光華在劍背上閃動。他劍訣一領
    ,凝神合氣,一招「神針透山」向丁歌刺去,只見幾道針芒陡亮,分射而出似的,
    要把丁歌射透。丁歌雖知它的厲害和修習之法,因沒練過,故不知底細,見如此威
    勢,他不敢怠慢,急忙使出「破天訣」神功,身形斜射,兩掌一拍一按,把林優爭
    的劍氣化解。這一次交手,兩方都怕。丁歌怕接不下,林優爭怕勝不了。一招換來
    個平手,使林優爭大是喪氣。他隨之使出絕招「揮劍斬龍」向丁歌劈出。丁歌急使
    出「破天訣」神功中的「飄字訣」,身如扶風擺柳、下飄而射,躲過這一招。林優
    爭的兩招無功,已是忙亂,心中氣苦萬分。這「廣浩一氣神劍」實是曠代絕技,都
    被丁歌躲過,怎能不讓人傷心。但丁歌也委屈得很:和林優爭交手,只能躲,不能
    攻,因林優爭的劍氣森芒,鋒利無比。
    
      雲姥姥在一旁直看得發傻!這丁歌比十年前強過太多了!難怪爭兒勝不了他。
    
      方小小劍一拔,叫道:「姥姥,讓我鬥鬥他。」雲姥姥點頭。方小一個飛身,
    出手就是絕招「大合天燈」擊向丁歌。
    
      丁歌突見幾處劍影向自己刺來,每一處都不好躲,直嚇得魂飛天外。但他畢竟
    不平凡,急使出「破天訣」中的「化」、「隨」、「打」三個字訣,才在極慌亂中
    狼狽地躲過,衣服上被劃破兩個口子。眾人都是驚訝無語。方小暗怪杜水的劍術不
    過如此。其實,他沒有龍小青用得好,只得杜水神劍的三成之力。鐵風村說得不錯
    ,要懂杜水的劍,實則是極難的事。縱是這樣,方小也位列絕頂的高手之林了。和
    丁歌、何上泉的神通相若,這也是讓人難以置信的。若不經杜水的指點,方小一輩
    子也不一定有這樣的成就。
    
      丁歌躲過方小,心中雖駭,可畢竟有了經驗,暗自慶幸之餘,不由佩服起杜水
    來。這方小不知只得幾成杜水神功,若是和杜水交手,看來,連躲的機會都沒有。
    鐵風村說得不錯。想到這裡,丁歌後脊直冒涼氣。方小一招無功,心中大惱,身子
    略停,又是一招「大合天燈」點向丁歌。又把他弄個手忙腳亂。方小兩次沒有勝了
    丁歌,再也受不了啦,一失往日滿不在乎的作風,劍一揮攻了上去,一時劍氣四起
    衝殺不停,丁歌只好使盡全力應付,忙了個不亦樂乎。片刻,兩個人都大汗淋漓。
    
      丁歌暗叫不好,這樣下去,連走都難,不如邊打邊退。
    
      丁歌這又想起自己為何一味躲、化,而不反攻呢?念頭一閃,手立即揮動,五
    毒追魂掌隨之劈出。一團淡黑的勁氣向方小湧來。這時的方小,正喘息不止,料不
    到對手突然拍來—股毒勁,毒味甚濃,一不注意,吸進一口、突被一個勁浪擊了個
    踉蹌,手中的劍立時亂了章法。丁歌大喜,勁力再提,又一掌劈過去。真如毒水猛
    浪,一下子把方小擊退幾步。丁歌正要下殺手,林優爭長劍一揮衝上來。丁歌見憑
    毒掌也未必全勝,退了吧,身子一斜,倒射而去。幾個起落,不見了。
    
      方小有點眼花繚亂,暈頭轉向,嘔吐不止。雲姥姥氣道:「沒用的東西,連個
    丁歌都對付不不。姥姥十年前就把他打得嗷嗷叫。
    
      多羅美差點笑出聲來:這話不是讓你說反了嗎?自己不行了。說成更厲害。原
    來姥姥越老越願有人讚她武功超絕。
    
      方小哭喪著臉說:「我也不做你的外孫了,媳婦也不要了,我養不起媳婦,還
    是自由自在的好,像我杜大哥一身無牽掛。」說完,搖搖晃晃而去。鐘小雲有些急
    了,跑上前去拉他。雲姥姥氣道:「沒出息的東西,怕我給你找不到好丈夫?這個
    小子太飯桶,讓他去吧。」其實,她也明白,要找比方小更厲害的青年,那是難上
    加難。能和丁歌打成平手。已是難能可貴的人了。要知道,丁歌可是少見的武林大
    高手。
    
      方小一走,羞煞了林優爭。方小沒有勝了丁歌,自己也沒有勝,豈不一樣也成
    了飯桶!一個小偷尚有大丈夫豪氣,我豈能太貪男女之情,受此屈辱呢:他被雲姥
    姥這麼一激,頓時把多羅美的柔情忘個乾淨,身一躬說:「姥姥,我也告退。」
    
      姥姥一怔,明白過來:你小子嫌我說話刺了你不是?正好,不樂意,快滾。她
    怒道:「小子,你那點道行,正不合我意呢!快離美兒遠遠的,多看她—眼,摳你
    眼珠子。」林優爭苦笑兩聲,展身而去。
    
      這一突變,大出多羅美的意料之外,好好的事,成了這樣的結局!她不能接受
    ,忙叫道:「爭哥哥,你等一等。」
    
      人也隨聲而射。雲姥姥大為惱火,這丫頭真可惡。她立時喝道:「丫頭,紿我
    站住。」多羅美早知她會發喝,奔跑得更快了,像離弦的箭一樣。眨眼之間,已出
    百丈開外。
    
      雲姥姥氣得週身哆嗦。反了,這個丫頭連我的話也不聽了!鐘小雲因心中有氣
    ,也沒有象平日那樣說幾句順她氣的話讓她平息下來。最後,雲姥姥不得不自己找
    個台階下,乾笑幾聲說:「沒良心的東西,為了男人,把姥姥也給忘?沒出息!」
    
      鐘小雲低頭無語。雲姥姥這時最希望她說幾句話,可鐘小雲也生她的氣,偏不
    說。恨得姥姥直想罵。你這個該死的丫頭如此可惡,我非紿你找個又陋又老的男人
    不可。她老眼一瞪,喝遒:「丫頭,我們走。」鐘小雲無語,隨她而去。方小的身
    影卻銘刻在她少女的心靈上。
    
      林優爭急掠了一陣,才慢下來。
    
      多羅美氣喘吁吁地追上。埋怨道:「爭哥哥,你為何這般待我,難道這是公平
    的嗎?」她話出口,淚也溢出了一串。
    
      林優爭歎道:「美妹,是我氣了你,我讓你打記耳光如何?」
    
      多羅美破涕反笑:「你又來這一套了,難道不能忍一下?」
    
      林優爭說:「忍不下。你知道,我愛你勝過愛我自己,可我心中的苦處幾乎要
    粉碎我,這怎能讓我忍受呢?」
    
      多羅美道:「我姥姥脾氣古怪,一個不好,就拿別人出氣。我們以後小心點就
    是。別再難過了好嗎?」
    
      林優爭點點頭笑道:「美妹,怪不得人稱你雲蘭仙子,真是吐氣如蘭,柔和如
    雲,將來結了婚,定是個好妻子。」
    
      多羅美說:「你能做個好丈夫嗎?」
    
      林優爭笑道:「只要你喜歡,我是能做的。」兩個人說笑了一陣,慢慢前去。
    
      過了一個土崗,來到一個大石碑前。石碑是面南而立,迎著太陽,他們是從西
    南而來。在碑前剛站定,一個人突從碑後跳出來。兩人極力後閃,那人哈哈大笑。
    林優爭看了片刻,也不知是何許人。只見他衣角飄飄,氣度不凡。林優爭從他的青
    衫看到那人的臉上,頓感此人形美。這個中年高大男子,實在太驚人了:兩目的神
    色之美、之玄、之有魅力是難以想像的,只有看見的人,才會知其妙處,它既有無
    比的傲岸之態,又有憂鬱凝結之氣,這個臉上的神情實在豐富之極。一邊是歡樂、
    自尊;一邊是迷茫、思念,兩者完美結合在一起。林優爭懷疑若是這樣看下去,這
    個中年男子說不定比自己還年輕。這樣的男子恐怕天下只有一人吧?
    
      但林優爭的表面上仍不動聲色。他問道:「閣下這樣做何意?」
    
      那人笑道:「找雲蘭仙子。我找她幾年了。」
    
      這使林優爭大為驚駭:這是為什麼,難道他愛上了多羅美?這太不可能了,她
    可沒有提起呀?
    
      多羅美早已注意到青衫客目不轉睛的目光。這人為何如此之美?那份成熟的圓
    活,魅力,可謂到了百煉鋼化成繞指柔的程度。他找我何事?我沒見過他呀?想到
    此,她輕聲說:「你是何人,找我何事?」
    
      青衫客說:「『長恨客』這個名字,你聽說過嗎?」多羅美驚了一跳,忙問:
    「你是長恨客?」
    
      青衫人說,「不錯。我找你是為了讓你嫁給我。你聽過《長恨歌》嗎?我的名
    字就是仿它而起的。」
    
      多羅美一怔,淡笑道:「長恨客,你的美名我早有所聞,只是我已有丈夫,怎
    可再嫁給你呢?」
    
      長恨客說:「你們只是暫時相悅而已。你並沒有委身於他,只要你和我相處一
    段,會很快忘了他的。」
    
      這些話實在讓林優爭難堪。不錯,長恨客人美功高,長恨劍舞起出神入化,纏
    綿悱惻,結天下之怨籠罩頭頂,讓人心亂神迷,難以招架,但也不能你本領高強,
    就可奪入所愛呀?他冷笑道:「長恨客,人說你長恨劍可擴張八荒,無人能敵,林
    某不才,願領教高招。」
    
      長恨客輕笑道:「林優爭,你還年輕,你不懂什麼是情愛,多羅美和你在一起
    ,絕不如和我在一起更幸福。」
    
      林優爭叫道:「那也要多羅美自己答應才行。」
    
      長恨客說:「她會答應的。」
    
      多羅美說:「我不會答應的。你還是長恨去吧。」
    
      長恨客說:「我走遍天下,不能散我腸內結郁之氣、思念之情,只有看到你,
    才使我如入水中,心曠神怡。生不能得你,死亦憾事。」
    
      多羅美是個少女,又那麼美麗,對面是天下第一的美男子向她傾訴真情,心裡
    豈有不喜之理?可是,自己剛和林優爭山盟海誓過,見了他,便心旌不定,那不成
    了水性楊花的女人了嗎?她心中雖喜,也不能答應,只好說:「長恨客,我並不是
    天下第一美女,聽說何上泉追的吳音欣才是天上稀,地下絕的人物,你見了她,也
    許心情更好些。」
    
      長恨客說:「我此心,已屬你,豈可屬意於她人?」
    
      多羅美怕這樣糾纏下去,林優爭看不起她,心立時硬起來,冷聲說:「長恨客
    ,人之相愛,也不一定全憑美而生。我此身已有主,不會愛別人。」
    
      長恨客笑道:「這不難,只要林優爭放棄不就行了。」
    
      他輕蔑地對林優爭說:「來吧,我稱量一下你的劍藝。」
    
      林優爭早已怒不可遏,話也不搭,長劍刺出,正是「廣浩一氣神劍」的「揮劍
    斬龍」一式。長恨客果然名不虛傳,出手如電,撥劍、揮劍一氣呵成。頓時一種不
    盡不息之劍氣,如穹窿四罩,浩蕩四溢,彷彿有怨婦低泣,又似思婦望夫。層層情
    思驚草木,霍霍劍光動秋雨,如風似恨綿不盡,哪容金劍刺進來。林優爭的「廣浩
    之氣神劍」遇上了剋星,在長恨劍纏纏不絕的劍氣中,一點也顯不出威勢來,反而
    被神出鬼沒的長恨劍逼得手忙腳亂,險些喪命。長恨客完全沉浸入劍中,人也成了
    劍,左右擺動,如荷似蓮,全不把林優爭放在眼裡。
    
      林優爭全身涼透了,恨不得自殺。也就在這極端羞辱的環境中,他忽然萬念俱
    灰,第一次,從眼裡流下絕望的淚水。他的劍不動了,長恨客也不想殺他。林優爭
    茫然而去。
    
      多羅美此時尷尬之極。林優爭竟不同她而去,這怎麼辦呢?她偏偏對長恨客又
    恨不起來,但在極短的躊躇中,她仍然拿定了主意,電射而出,向林優爭追去。
    
      長恨客說:「你若再追他,我立即殺了他,那可是你害了他,」
    
      多羅美站住了,兩眼第一次噴出仇恨的火焰,叫道:「你這惡魔,我跟你拼了
    。」說完,身形縱起,一個雲裡翻,「眾生鞭」從長恨客頭頂劈下,左手的雲蘭內
    勁也立時而射。多羅美恨極而發,這威勢自然極為不凡,但長恨客不是朱雲山那麼
    容易對付的,他身輕如雲,縱到和多羅美相同的高度,伸手一纏,把多羅美的「眾
    生金鞭」抓在手中,右手一揮,化解了多羅美的內勁雲蘭氣,雙方落到地上。
    
      長恨客笑道:「你別氣,用不了幾天,你就愛我如命的。」
    
      多羅美怒道:「休想!」
    
      長恨客說:「口說無用,只要你和我相處二月就成。若是一月後,你仍然對我
    這樣仇視,我再把你交給林優爭如何?」
    
      多羅美心中焦急。逃又逃不走。只好說:「那我要告訴林優爭一聲。」長恨客
    點頭答應。
    
      林優爭走得很慢,他倆很快追上來。多羅美向他說明,並告訴他,她一定毫髮
    無損地回到他身邊。林優爭狂怒不已,但並沒有發作,只是淒哀地慘笑了兩聲,誰
    也聽不清他的聲音裡包含有什麼成份。
    
      多羅美有點依依不捨。長恨客說:「林優爭,一個月內,如果多羅美愛你如初
    ,我對她絕不動分毫,若是她主動投入我的懷抱,那你就別處尋覓芳草去吧。」
    
      奇恥大辱啊!堂堂的大丈夫,被人逼到這步田地,有血性的該死去。但林優爭
    並沒有發作,任何歇斯底里都是徒勞的。他目光淡淡注視著他們離去。
    
      林優爭散了架似的,欲哭無淚。怎麼會有這麼多災難呢?世上為何有那麼多強
    手?在這些強手中,大概只有杜水不會對我下手。小時候,我欺侮他,那是多麼可
    卑的行為啊!那時,他非常怕我,兩眼閃動驚懼乞求的目光,有時裡面不也有一些
    仇恨嗎?他在習武的十年中,我戲弄了他多少次呢?我總算知道了,一個人哪怕他
    還年輕,也不願受心靈的磨難。我對不起他,我深深地體會了欺人之人的可卑可恨
    !他愛佳妹,可佳妹卻不愛他。有時也一起戲弄他,難道他不痛苦嗎?可他向誰訴
    說呢?沒有人!一個也沒打。在青城山十年,他飽受冷眼和淒,但他從沒有怨恨過
    我們。他是那樣的容易於忘卻仇恨,只要你給他一點歡笑,他對你就特別地親切。
    這種事,我不是經過了好多次嗎?可我沒有去想這些,一次也沒有。我總覺自己是
    天之驕子。我不稱雄天下,誰稱雄天下!可今天我明白了,也許早就該明白了,世
    界不是我想得那樣好。杜水也不是天生就該受我們的欺侮,他只不過身世淒慘,過
    早成了孤兒罷了。他後來暗地裡愛上師姑,不知做過多少好夢。可他能得到什麼呢
    ?還不是一個個夢的破滅!師祖擊傷他,父親又殺他,他難道不知苦嗎?
    
      可向誰說呢?師姑成了尼姑,杜水尋到她,不也一樣遭了白眼!他的內心,一
    定比我更苦。我並沒有什麼,只不過武功差些。但在青城山上,杜水十年來,不一
    直差得提不起來嗎?他心裡會好受?陰陽差錯,才使我體會了這一切,我算個什麼
    俠士呢?杜水違背祖訓師道,可師門之訓又對在哪裡?你師門再好,古訓再多,也
    要被淘汰了。我身落此境,才能設身處地地想這些,可見我是多麼地不成熟,多麼
    缺少認錯的勇氣。我再也不想追求什麼了,還是一身好。一身好,是好全好,是了
    全了,沒偏沒私多公道。只留我青山下苦笑。
    
      林優爭在地上坐了好一會,想通了,才慢悠悠走去。他走了一會,仔細地想了
    想,向東北方向而去。過了一座山,上了大道。這時,從南邊過來三個人,正是唐
    寸功、黃元、丁成玉師徒三人。唐寸功老臉灰敗。被一個丫頭用劍紮了腿,傳出去
    以後哪還有臉見人!此仇不報難嚥下這口氣呀!黃元、丁成玉一臉腫脹,由紫變黑
    ,分外猙獰。林優爭再沒有以前的書生意氣了,只覺有點好笑。這回青城派可風光
    了,從老到小,都讓人擼遍了。
    
      唐寸功見了林優爭,不驚不喜地問:「優爭,你哪兒去?」
    
      林優爭說:「我要去辦一件急事。」
    
      「什麼急事?」黃元問。
    
      林優爭問;「兩位師叔,你們這是怎麼了?」
    
      丁成玉恨恨地說:「我們是讓杜水那個王八羔子打的。師傅是叫龍小青的丫頭
    用劍刺的。」
    
      林優爭又忙向師祖問安。唐寸功「哼」了一聲。黃元、丁成玉還罵罵咧咧,林
    優爭對杜水的好感又一下降下去。但又想到,若是別人,說不定宰了你們呢?誰讓
    你們還追他不放呢?他現在已不是青城派的弟子了,殺了你們,普天之下,誰能報
    成這個仇?這一想,心裡釋然許多,若是我,也定受不了這無休止的麻煩。
    
      唐寸功見林優爭無語,忙問:「你有何事?」
    
      林優爭不願和他們在一起,怕遇上強人再被從頭到尾擼一遍,笑道:「師祖,
    我有一個朋友落入了敵手,生死未卜,我必須前往解救,不然,難對天地良心。」
    說到這裡,想起多羅美,不由感傷起來,哀淚盈眶。
    
      唐寸功師徒見他這般悲切,只好不讓他照應了。
    
      林優爭直到看不見他們三人的身影,才轉身離去。他估計杜水很可能去了前面
    的鎮子,就也走進去。自己和他相處十年多,總是有感情的。他愛師姑,是師姑和
    他的事,也用不著我去多管閒事,師姑和他無親無故,愛有什麼關係呢?
    
      他認為,古人廉頗可向藺相如認錯,兩下相敬,我為何不可向他認個錯呢,世
    間的事,為師為祖的也未必每件事都做得對。我這樣做,也沒有什麼恥。
    
      他順著鎮子的街道一邊走,一邊看。在一個茶棚下,他突然發現了杜水。杜水
    此刻正在聚精會神地看兩個老者下棋。
    
      這兩個老者相貌清奇,鶴髮童顏。坐東面西的老者一身黑衣,雙目如鷹隼之睛
    ,青瘦的雙頰給人力感。他身邊放一琴,和吳音欣的琴不同,這是鐵琴,也十分精
    巧,造形優美,杜水的一隻手正放在上面。而東而坐的是黃衣老者,有點瘦,但和
    東邊的黑衣老者不同。黑衣老者只是面瘦,而黃衣老者,瘦之極也。刀刮不下四兩
    肉。他也精神十足,眼睛如棋子,瞪得圓圓的。
    
      林優爭進來時,杜水已發覺,只是朝他點點頭,好像他們之間從沒有什麼不快
    ,這使林優爭十分感動。他也沒有說話,也不急於說話,靜下心來,看他們兩人下
    棋。這時,兩人的棋勢進入微妙階段,兵刃相交,互不相讓,奇怪的是,鎮上沒有
    一個人來觀棋。
    
      兩人下了好大一會,黑衣老者有些不敵,慢慢露了敗象。可老頭非要掙扎不可
    ,就是不認輸。杜水看棋本是出了無聊,他對棋不怎麼精。可是看這兩位老者下棋
    他忽覺有趣。這兩人棋路高,構思巧,常出奇兵,讓杜水驚歎不已。
    
      慢慢地,他就把棋和劍、功聯繫起來。他發覺它們之中有許多意想不到的勾連
    ,可以互相借用啟示。他越看越覺自己的想法有趣,不由暗笑。
    
      林優爭比他的棋精多了,可他只想下一步該怎麼走,卻想不到這和功夫、劍術
    有什麼聯繫。其實,他即使知道三者之間有聯繫,若想由此而悟一套劍法,那也是
    難如登天。
    
      杜水看到興奮處,不由被自己的徹悟所陶醉。在鐵琴上彈了一下,發出「錚」
    地嗡鳴聲,渾厚而激揚。
    
      黑衣老者把眼一瞪,斥道:「為何撥我鐵琴?」
    
      杜水笑道:「性喜而已。」
    
      黃衣老者道:「琴仙,在琴藝上我不如你。可在棋法上,你不如我棋聖。這是
    事實,認了吧。」
    
      黑衣老者「哼」地一聲,撥起鐵琴。琴音越來越高,直上雲霄,渾厚激越,浩
    緲悲愴,廣天下之大,舒不盡之情懷,橫連千代,縱掠萬里,上下左右,一片和諧
    。杜水在這樣的氣氛中,不由得手左右上下地劃起來,琴聲催他構思出妙絕千古的
    劍術。
    
      林優爭不精通音律,但他也覺得不錯,這兩個人更是他敬慕的武林奇異之人。
    琴仙鐘雲一,曾是他心中的偶像,棋聖王樂之,也是他認為高不可攀的人物。
    
      鐘雲一發洩了一下心中的激情,大有「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
    悠,獨愴然而涕下」之感慨,放下鐵琴,沖林優爭說:「你這娃兒骨骼清奇,是可
    造之材,哪個門派的弟子?」
    
      林優爭施了一禮,說:「晚輩青城派林優爭。」
    
      琴仙說:「可惜,縱是好材料,也被唐寸功那小子教壞了。」
    
      別人說「唐寸功那小子」這句話,林優爭也許不痛快,可琴仙這麼說,他覺得
    從哪方而都說得。
    
      棋聖沖杜水說:「你小子是那個門派的?」
    
      杜水笑道:「在下無門無派,真真假假消遙自在。」
    
      棋聖聽後不喜,慢聲道:「你小子洋洋得意,自以為了不起嗎?」
    
      杜水尚沒回話,林優爭笑道:「兩位前輩,這位是我的結拜仁兄杜水大哥,人
    稱天下第一高手。」他見杜水說他無門無派,心想不錯,杜水被逐出門牆,已不是
    青城派的人,他的青城派武功,學了十年,也不知學會了三招兩式,還是早忘光了。
    
      林優爭猜測得不錯,杜水還真記不起青城派的招式了。
    
      杜水見林優爭如此稱呼自己,也微笑認可。琴仙、棋聖有點坐不住了,這就是
    那個風雲人物麼?官府的崽子們到處找,人家這不優不閒地在此看棋?琴仙、棋聖
    和張三豐、光明佛、合麗仙母、太上老祖的年紀都差不多,所不同的是他們兩人到
    處竄,那幾個人卻修習有定處。
    
      琴仙笑道:「原來小友是杜水。了不起,少年英豪。」
    
      杜水笑道:「兩位也不差,各有絕技顯人間。」
    
      棋聖說:「小友寬厚仁慈,定可光芒萬丈。」杜水微微一笑。
    
      棋聖一輩子沒稱讚過什麼人,他總是以長輩的口吻說話,對杜水他破了例,這
    是不易的。因為兩天前,他們拜會了一次太上老祖,才知杜水名不欺也。不然他們
    非和杜水鬥鬥不可。
    
      琴仙問:「小友來此有要事?」
    
      杜水笑道:「無事,閒逛而已。」
    
      林優爭說:「大哥,我們別處一敘。」
    
      杜水起身說:「兩位接著下,在下告辭。」
    
      出了茶棚,林優爭說:「大哥,以往之事全怪小弟少不懂事,不知生之艱辛。
    請大哥原諒小弟吧!」
    
      杜水笑道:「這都是過去的事了,休提它了。多羅美為何不來?」
    
      林優爭道:「她被人搶去了,我倍受屈辱。正因為這樣,我才知道以前你的苦
    處。我太對不起你了,大哥!」
    
      杜水淡淡道:「你知道這些,說明你長進了。以後還不知有多少苦辛,但要挺
    下去,有一口氣在,絕不要自滅。」
    
      林優爭感激地點點頭。杜水說:「以你的身手,世上也沒多少人可勝你呀!」
    
      林優爭恨道:「人稱天下第一美男子的長恨客,他的長恨劍據說是他師傅悟自
    白居易的詩篇《長恨歌》,劍式連綿不斷,破了我的『廣浩一氣神劍』。我才敗於
    他手。」
    
      杜水道:「以後的事會更多。我把我的武技傳給你吧。」
    
      林優爭忙說:「多謝大哥。」
    
      杜水搖頭說:「江湖鬼域太多,官府又橫徵暴斂,誰也難以預料將來。我自悟
    的這套神功,大悖於武學常理,你要細心體會。」
    
      林優爭此時沒有了傲氣,只有對他的尊敬。對杜水的每句話,都細細地去想。
    
      到了一家客店,要了一間雙人房,杜水詳細講述他的武學精要,輕功、內功、
    劍術,分別示範。林優爭本就聰明,這時又去了傲氣,真心實意地學,悟的程度要
    比龍小青,方小深不少。他一夜盤坐練功,細想幽思。天亮後,杜水又讓他施展劍
    術進攻自己,自己不斷加以指點,糾正,這可比對龍小青,方小優惠多了。別人接
    不下林優爭使出的「大合天燈」絕技神招,杜水接此招可輕而易舉,也能發現林優
    爭使劍的缺點,告他隨時糾正過來。兩人邊逛街邊研習,走動了幾天。
    
      中午,他們進了一座深林。林子裡老樹蒼蒼,籐條亂盤,沒有秩序。兩人繼續
    向裡,又走了二十來丈、突見中間一個石門立在那裡。兩人都覺奇怪:沒牆沒院子
    ,安上門是什麼意思?石門後面,是一條小徑,其寬度只能放下一腳,兩邊是荊棘
    、雜草,濃密而雜亂。
    
      林優爭看了一會,說:「這可能是入什麼地方的門嗎?」
    
      杜水笑道:「很可能。」
    
      林優爭說:「我們進去吧?」杜水點頭同意。
    
      兩人順著這羊腸小路走了四五里地,樹木突然稀了,兩邊的草盛開著鮮花,它
    們在向來客招手呢!林優爭笑道:「這裡定有人住,不然何以這樣有序呢?」
    
      「不錯,小子!」一個山魈似的聲音說。杜水沒有言語,他一道都在冥想新的
    劍招。詭譎劍大逆常理,人才易精透。我再創一套至大至深的無限之氣的劍法,與
    我的詭譎劍並為兩朵奇花。但這山魈似的人聲。讓他週身一麻。這環境終於把他的
    靈感穿成了一串玲瓏剔透的珍珠。
    
      其實,杜水的這套劍術,是創造一種廣緲如宇宙的氣氛,讓對手一觸有一種自
    卑緲小感。若不退,殺招立出,和譎詭之劍在大理上是一致的。不過更加完美無缺
    而已。它名日「廣無劍」。
    
      至此,杜水的劍術到了極境。真訣云:「神女抖袖遮天日,劃出河漢細穿針。
    茫茫大宇有真意,仔細尋時全是無。」神劍一式:「神女抖袖」;二式:「大宇繁
    星」;三式:「萬相歸無」。
    
      杜水想到得意處,放聲大笑。這聲音震動四野,驚詫萬物。那個山魈似的聲音
    又傳來:「小子,死到臨頭,還笑什麼?」
    
      杜水說:「我笑你不敢出來,藏頭縮尾,算什麼好漢?」
    
      「我出去會嚇死你!」
    
      「那豈不更合你的意嗎?」
    
      「呼」地一聲,從樹叢裡飛出一個白衣怪客來,臉如白面,真讓人看了不舒服
    ,杜水沒有發問,林優爭卻說:「何方妖魔?」
    
      那人嘿嘿笑道:「你說對了,山魈精吳倉是也。」
    
      林優爭冷笑道:「小小妖怪,也要逞能嗎?」
    
      山魈精吳倉大笑數聲道:「小子,我是妖,你連妖也稱不上呢?有什麼能耐快
    施展,待會兒你就沒機會了。」
    
      林優爭上前一步,長劍揮出,正是「廣浩一氣神劍」的招數,猛然刺去。吳倉
    真是厲害,身子不閃,一擰,如風輪似地轉起來,正好躲過林優爭的一劍。林優爭
    雖驚但不慌,他已不是幾天前的林優爭了。他長劍走空,回手一抹,摟腰掃去,山
    魈精吳倉身如軟柳,後仰臥地,隨之而起。這幾招快似閃電,一眨眼而過。吳倉狼
    牙棒一抖,劈砸過來。頓時,棒影晃動,內勁如山。林優爭身子一扭,使出杜水傳
    他的武功,不退反進,一招「似是而非」刺向吳倉。也許這太出乎吳倉的意料,也
    許他實在無能為力,一個躲閃不及,被林優爭的長劍刺透肩頭。吳倉大驚失聲。飛
    身後退,白衣上紅點斑斑。
    
      吳倉吃驚地看了好一會林優爭才說:「你小子會妖術,這是什麼鬼劍?」
    
      林優爭笑道:「你知道厲害了吧?」
    
      吳倉心悅誠服,說:「厲害,厲害!老夫近百年修為,不如你也。」
    
      林優爭道:「你在此做什麼?」
    
      吳倉說:「你不知道,這是『九畝方田』,我在這裡是守門的。」
    
      林優爭吃了一驚:江湖傳言「天上有凌霄,地下有九畝」。難道,這就是那個
    神秘的「九畝方田」?他淡淡地問:「可是傳說中的『九畝方田』?」
    
      吳倉說:「正是。」
    
      「你們的主人可在家?」林優爭問。
    
      吳倉道:「被人請走了。只有公主在家。」
    
      吳倉道:「是巫山雲雨神何上泉請走的,說要去對付一個叫杜水的人。那小伙
    子號稱人間第一高手,我們的三位主人,氣不過才和何上泉一起去的。我若有幸,
    也要見識一下那個當世的英雄。」
    
      林優爭笑道:「這個不難,你面前的就是當今的英雄。」
    
      吳倉大驚,上下打量了杜水好一會兒,才拱手笑道:「怪不得你的笑聲那樣恢
    宏深遠,果是名不虛傳。」
    
      杜水淡淡地說:「沒有什麼,不過吃苦多些而已。」
    
      吳倉道:「我最佩服你這樣的英雄,你若願看我們的『九畝方田』,我帶你們
    進去,但別告訴公主說你是杜水,不然,我可又麻煩了。」
    
      杜水笑著點頭。三個人又走過一道如牆似的樹林,進入了一個讓人留連忘返的
    新天地。這是一個有山有水的好地方。山不高,也不大,如一條龍南北而臥,龍頭
    在北,龍尾稍偏西南。在東南角,是一清澈透明的山泉。泉水噴出後,順著小溪潺
    潺下流。在正東這一片肥沃的黃土地上,種著各種蔬菜和糧食作物,一旁是些奇藥
    異草,仙芭,靈芝,綠茵茵一片,閃著醉人的綠光,正中間有一條小路,遠看如龍
    似地臥在地上與山相連。在山的東北方,有一片精巧的木頭小房屋,首尾鉤連,環
    形而造,全用黑顏色塗遍,遠看如黑氣籠罩,烏雲壓下。在它的東南門的上方,寫
    著三個字,「幽冥界」。
    
      吳倉指著它說:「這是我們三主人住的地方。也就是我們這裡的『下九畝』種
    鬼主人的仙所。」
    
      在東南方,山的中間,有一片橫長的房子,也是木頭的,外面全塗上黃顏色,
    小房子一樣地精巧,屋與屋之間相連成一個院落。門在東南方向。
    
      吳倉說:「這是我們的『中九畝』種人二主人住的地方。」
    
      在靠近山頂的地方,迎著陽光,有一片五顏六色的房子。這些房子,大而壯觀
    ,有帝王氣象,有石頭造的,也有木頭造的,土造的,上面是檁木椽子琉璃瓦,四
    處還描繪了不少栩栩如生的畫,讓人如入仙境。
    
      吳倉說:「這是『上九畝』種仙大主人修行之所。」
    
      林優爭、杜水不由感歎萬分:好個人間的仙府神山!
    
      吳倉見他們兩人都露出欽佩的神色,心裡也樂滋滋的,雖然挨了一劍,也值得
    。他就是這麼一個人,打過他的他不記仇,打不過他的他不放過,奇怪透頂,難以
    按常理論之。
    
      他們想進去看看,吳倉忙搖手說:「不行,不行。若是公主見了生人進來,定
    會不喜歡的,她若喜歡你們進去,那才行。」
    
      林優爭還要說什麼,被杜水止住,說:「不必相強,我們能得吳前輩厚賜,看
    一眼外景,已是福氣不淺了。」
    
      吳倉見杜水稱他前輩,非常尊敬他,心花怒放,說:「我領你們一觀也行。」
    
      杜水真不願吳倉受公主的斥責。他已挨了一劍,卻喜笑如常,全無恨色,這心
    胸連我也自歎不如。是個好人哪!吳倉見杜水不想去,偏偏來了勁,說:「沒事,
    公主知道也不會怎樣我,走吧?」
    
      這時,一個青衣少女從「上九畝」下來,一指杜、林二人問吳倉說:「他們是
    幹什麼的?」
    
      吳倉立時有點慌亂,但很快露出了喜色,說:「是公主夢中人到了。」
    
      他本是胡謅,心想,公主見了不喜,趕出去好了,也怪不著我。誰知那少女一
    聽,飛跑上山,轉眼間到了『上九畝』。進去不大一會兒,從「上九畝」彷彿飄出
    一朵白雲,冉冉而下,不知不覺之間,到了他們的近前,林優爭、杜水才看清這白
    雲是個白衣女人,有三十歲左右,肌膚如雪,雙乳高聳,曲線在薄如蟬翼的白裙裡
    若隱若現。
    
      杜水一驚:這女人和師姑有些相似,美麗之極。雖不能比上吳音欣的那種超華
    之儀,但成熟的圓活之力、母性之美,揚溢於外。林優爭和杜水的感受不一樣。這
    女人的魅力怎麼和長恨客的那種魅力相似?一看,三十多歲,像母性的高貴之美,
    二看,像妻子,有無限的柔情順態;再看,幾乎成了天真無邪的少女!她的年紀怎
    麼不能確定呢?難道她的力量就在於此嗎?真是不可思議。他有點激動,這和跟多
    羅美相處時的激動有些不同。多羅美一去,是不會返回了。長恨客的那種力量連我
    都受不了,何況是懷春的少女!
    
      白衣女人下來後,一眼盯住林優爭,再也不轉眼珠了。
    
      她臉上頓時生出緋紅的晚霞。杜水,她連瞧一眼都沒有,彷彿他根本不存在似
    的,這使杜水尤感無味,涼涼地站在那裡。他雖無所求,可也不願讓人不屑一顧,
    難道自己的價值真不大嗎?怪不得連吳音欣一脫危境,也後悔起來。他淡淡地自嘲
    地一笑,把臉轉向一邊。
    
      公主的眼睛瞬息萬變,目光越來越亮,身子也微抖起來,嬌喘的聲息也能使林
    優爭聽到。她慢慢地揚起臉,喃喃地說:「我等了十二年,終於盼來了,盼來了。
    」林優爭感到奇怪。她盼來了什麼?是我嗎?
    
      白衣女人盼望的男人正是林優爭。公平而論,林優爭、齊天南、吳冶等人都是
    傑出的美男子,並不比長恨客差,只是林優爭功力不到,不懂英氣外溢而已,故而
    比不上長恨客。白衣女人心中的偶像正是林優爭這樣的人。若是吳冶來此,她也會
    說她「盼到了」。她靜了一會,走到林優爭的近前,輕聲甜語道:「郎君,為妻白
    玉雪有禮了。」說完,她飄飄一拜。
    
      這把林優爭嚇了一跳,這是怎麼回事?她何以叫我丈夫?真是荒唐!林優爭忙
    道:「公主不可如此,林優爭並不識得公主,怎會是你的丈夫呢?」
    
      白玉雪含情脈脈地說:「你是妾的丈夫,這是上天的安排,命裡注定的,不然
    以何以來這裡?」
    
      林優爭覺得好笑:這話好不通情理。我有手有腳,為何不能來這裡呢?他笑說
    :「我還去過許多地方呢!」
    
      白玉雪臉上的甜蜜之意更濃,笑道:「那不一樣,只有你到我這裡,才是尋妻
    來的。」
    
      林優爭雖也覺她和師姑的年齡差不多,但細心看下去,比自己的妹妹還年輕,
    這不是怪事嗎?難道自己真的愛上她了?
    
      是的,林優爭受不住白玉雪那副妻子加母親的雙重柔情,不忍心說拒絕她的話
    ,因為她的目光中還有一種相思之深情。林優爭在遲疑,想不出恰當的話。
    
      杜水見兩人已有了情,自己不如離去。他剛走一步,林優爭忙說:「大哥別走
    !」剛要起身追,白玉雪一下投入他的懷抱。林優爭要推開她,卻被她輕輕一拂,
    點了他的中樞穴,懷中一抱,飛飄上山。
    
      吳倉見了杜水,笑道:「真讓我還猜準了呢!十二年前,我們的大主人給公主
    算了一卦,說十二年後,自有尋門上來的意中人。」
    
      杜水說:「你怎麼見了公主就跑出來了?」
    
      吳倉笑道:「公主那麼深情地看著意中人,我怎麼好意思看呢?」杜水微微一
    笑,飄然而去。
    
      他出了樹林,忽覺天地間的事情太古怪,誰能料到林優爭在樹林裡找一個神仙
    似的妻子呢?我們兩人當初為什麼要進樹林裡去的呢?他真弄不明白,玄妙!正如
    我的劍,它也讓人弄不明白。他像一陣青山上的疾風,又似樹林裡的老鳥,展動身
    形,向東方而去。人說東海好玩,不如求求神仙去。
    
      他剛走沒有多遠,就在前面的山崗下,遇見兩個丐幫的人。他們沒見過杜水,
    就喝道:「找死嗎?前邊不能去了,許多人鬥得正烈呢!」
    
      杜水問:「何人在鬥?」
    
      那漢子說:「江湖上的所有英雄都在圍斗龍小青、吳冶,還有一個天仙似的小
    美人。」
    
      杜水這下吃驚不小:怎麼又遇上麻煩了?我得去幫他們一下。他心念一定,電
    閃般而去。過了山,順著一條小路向北奔行了五六里,見在幾座山中間的平地上,
    圍著幾百人,不少人還正在從四方向這裡聚。不知能來多少。杜水驚駭不已。多虧
    那漢子,不然怎知這裡有廝殺!這些人是哪裡來的?為何聚了這麼多,難道是有預
    謀的?吳音欣怎麼樣了?
    
      她可一招半式也不會呀?
    
      杜水顧不了許多,幾個起落,已到了近前,這一看,連他也週身冒涼氣。少林
    、武當、峨眉、華山,邛崍等大派的高手都來了,四周看熱鬧的有不少是江湖名流
    。更可怕的是,連一些早不在江湖上走動的巨魔也出來了。他們站在一旁冷眼觀瞧。
    
      無數的目光盯著吳音欣。此時,吳音欣已顯得非常脆弱,孤獨,可憐,站在那
    裡,不知怎麼好。自己死了沒什麼,可弟弟不能死呀!吳家就他一根苗了。龍小青
    和吳冶衣衫不整,各自手握長劍,護著吳音欣。好在這些人認為他們插翅難逃,並
    不急於攻。在前面的場地上,已有十幾個人死在那裡,血染紅了大片土地。
    
      一個少林和尚說:「龍小青,你殺了我們不少弟子,這債絕不能不還。」他一
    揮手:「擺陣。」
    
      杜水見吳冶和龍小青極為緊張,知道大事不妙,忙大聲喝道:「少林和尚,慢
    著。」
    
      這一聲驚動了所有人的心。他如飛神落地,來到和尚面前,抱拳說:「在下杜
    水,請問各位為何圍困他們?」
    
      少林方丈慧心雙手合什道:「杜施主有所不知,龍小青危害江湖,殘殺我各大
    門派的掌門人和弟子,豈能不除?」
    
      杜水笑道:「這是誤會,她一個弱女子何以要那樣做呢?」
    
      慧心道:「杜施主少要替她辯解,一切都是我親眼所見。」
    
      龍小青見杜水能理解自己,無限感激,淚水從眼裡流出。吳音欣也看到了希望
    :他不會拋棄我的,他總會回來的,這不是回來了嗎?吳冶自然也深受感動。他本
    以為今日之戰難逃一死,杜水的出觀,卻又帶來了生機。
    
      忽聽一個聲音從人群中傳來:「龍小青殺害武林同道,是杜水指使的,不能放
    過他呀!」
    
      這一叫,覺得有理的大有人在。人群中激起了憤怒的浪潮。場面登時亂了套。
    
      杜水見大事不妙,三十六計走為上。他到了吳冶的跟前低聲說:「你和小青快
    一起逃,別分離,好互相照顧,你姐姐我會照看,不會出事的。快走!」
    
      吳冶心中頓時輕鬆了大半。姐姐的事,姐姐已跟他說了。姐姐是杜水的人,小
    青是我的人,自然不能分開。他放下了心。長長吐了一氣和龍小青對視了一眼,兩
    下會意,揚手而起。別人還沒有弄清怎麼回事,兩個人已落在他們的頭上,借力又
    一次飛昇,電射般而去,衝出了包圍圈。也就在這當兒,杜水抱起吳音欣,如九天
    飛鴻向東北而去。他們四人去了兩個方向,後面的人只好分成兩股去追。這個變化
    太突然了。追的人也來不及互相照應。名門大派的人追龍小青,那些貪美好殺之人
    追在杜水和吳音欣。
    
      杜水這一去之勢,實在太快,沒有幾個人能追得上。即使追上,可能面對杜水
    也無可奈何。「四屍神」、何上泉首當其衝。杜水並不急,他已有了更大的徹悟,
    到了光輝的頂點,雖然懷抱妻子,也比他們輕鬆自如。這使後面和他相距不多遠的
    人,都驚駭萬分:他的功力也太邪了,百斤重的女人抱在懷中還這麼快,若是單身
    ,你連邊也沾不上呀!
    
      何上泉獨眼神光亂顫,後悔不已。不該讓「九畝方田」
    
      的三個高人在客房等我,我們—起來,準可制住杜水。現在可是沒把握的。
    
      杜水飛掠了一會,在一個山坡上停下,抽出長劍,準備迎敵。這時,何上泉、
    「四屍神」追上來,後面的兩個人,在一旁靜立,沒有上前,正是丐神苗文義,怪
    劍客史月中。
    
      經過這一陣腳下輕功之較量,他們自知差之太遠,劍術上也定然差得不少,不
    如遠處觀戰。
    
      何上泉,「四屍神」等五人把杜水圍上。杜水笑道:「何上泉,四屍神,我本
    不想殺你們,不過,你們這樣糾纏下去不是辦法,只好打發你們上路了。」
    
      五人心頭都是一驚:什麼?打發我們上路!說得多麼輕巧!他們雖然不信杜水
    的話,可杜水的這手輕功他們已領教過了,差一大截子!
    
      杜水不容他們多想,叫道:「出手!」五人一愣,齊攻而上,使出全身的解數
    。杜水冷笑一聲,一招廣無劍法中的「萬相歸無」隨手而出。長劍光華一閃而死,
    彷彿有十萬道劍光也—閃而滅。「彭彭彭」幾聲,五個人被杜水週身的勁氣震飛,
    每人胸前,有三個透心的劍孔,血噴如泉。何上泉到此才相信杜水的話不錯,獨眼
    中的光既絕望又怨毒。李大、李二、李三、李四更是恐懼而後悔,想不到五人聯手
    還接不下一劍。
    
      怪劍客史月中臉色灰白,傷心地說:「千古第一劍也,茫茫罩廣宇,說有它是
    無,說無它殺你,此劍除不出,出則便是無。」
    
      丐神苗文義也半晌說不出話,好一會才回過神來,只有這樣的劍方可稱神劍,
    其它劍法狗屁不值。自己看來不能幫于百川的忙了。這小子找誰的麻煩不好,偏惹
    杜水,真是自取其辱。怪劍客淡淡一笑,和苗文義飄然而去。
    
      杜水看也沒看地上的五個人,抱起吳音欣下了山,又一陣奔跑,來到一個十分
    幽靜的竹林,把她放下,笑道:「還怕嗎?」
    
      吳音欣白了他一眼:「誰讓你扔下我不管的?你聽不懂我的話,就錯怪我。」
    
      杜水笑道:「何時錯怪你了?」
    
      「那你為什麼把我交給弟弟吧?險些出了事。我們已是夫妻,你怎能如此待我
    呢!」
    
      杜水說:「是我錯怪了妻子。我給你瞌個頭吧?」
    
      吳音欣被逗笑了,輕聲說:「我怎會讓你那麼委屈?」
    
      杜水說:「欣妹,我創出一套劍術,剛才我試過了它的威力,就贈給你吧,我
    以後不再使用它,天下只有你一人用它,那樣你就成了第一高手了。」
    
      吳音欣笑道:「我只想做個好妻子,不想做什麼高手。」
    
      杜水說:「這是不成的,他們總是不放過我們。這劍術很好學,以你的聰明,
    很容易學的。」
    
      吳音欣把頭埋在杜水胸中,小聲地說:「不想學嘛!我最怕的就是殺人。我只
    希望你殺壞人,我一個人也不殺。」
    
      杜水笑道:「若我是壞人哪?」
    
      吳音欣笑說:「那我先死在你的懷裡,隨你去了。」
    
      杜水不由開懷大笑。吳音欣的雙頰愈紅起來,深情地說:「我二十歲了,該做
    媽媽了呀!」
    
      杜水突然動了情,抱起妻子,來到一塊柔軟的地上,脫下藍衫墊在妻子的身下
    。吳音欣嬌喘起來,慢慢地,她閉土了眼睛。她不知丈夫在做什麼,她只知道自己
    和丈夫成了一個人。自己成了一朵蓮花,那晶瑩的水珠在上面滾動,日光一照,反
    射出許多彩光,多麼迷人!一塊雲彩把自己托走,四肢軟綿綿的,也沒有一點聲音
    。陽光突然從頭頂射下來,雲朵慢慢溶化,自己突然從天上掉下來,摔得好疼,好
    疼。但自己不想哭,也不想動,只是輕微地呻吟著。好久,她又看到丈夫的笑容。
    自己也笑了,淚珠從眼眶裡滾落下來。原來自己哭了。
    
      這時,一陣微風吹來,杜水笑道:「你餓了嗎?」吳音欣說:「不餓的,和丈
    夫在一起,吃個雲彩就可以了。」杜水笑道:「怪不得我妻子這麼美,原是吃雲彩
    長大的。」
    
      吳音欣笑了。兩人說了一會兒笑話,杜水給妻子按摩了一會,抱起來,飛上山
    崗。他記得山北面有一處山泉,對皮膚有滋潤作用,讓妻子洗一洗豈不大妙?他翻
    過幾座山,又行了二十里地,在一個拔地而起的石壁前停下。壁下的泉水太清了,
    清得讓入神往。吳音欣高興之極,脫下衣服,洗淨身子,這次她沒有讓杜水一塊同
    洗。上來後,她就穿上衣服。她覺得太好了,週身說不出的舒服,一摟杜水的脖子
    ,在他的嘴上用力吻了一下,笑道;「這是妻子給你的謝意。」
    
      杜水說:「太少了一點。」
    
      吳音欣說:「好東西不能給太多,不然慣壞了你。」
    
      杜水歡喜地笑起來,吳音欣滿臉嬌色。
    
      突然一聲炸雷從頭頂響起:「那個女人,你敢壞我『玉水泉』,真是膽大妄為
    。」
    
      兩人抬頭一看,見上面的石頭上,站著一個黃衣老道,正在怒斥他們。
    
      吳音欣說:「公公,我沒壞你的『玉水泉』,我只在裡面洗了一個澡。」
    
      老道怒吼:「洗澡還不壞了泉嗎?你已不是純粹的姑娘了,壞了我的泉,絕不
    能輕饒!」
    
      吳音欣道:「我雖已是妻子之身,可我也是母親之身哪!母親是聖潔的,泉也
    是聖潔的,這不是正好嗎?」
    
      老道嘿嘿一笑說:「你人美,嘴美、心也美,算我點子低,晦氣,你走吧。」
    
      吳音欣躬身一禮說:「多謝。」
    
      兩個人下了山,吳音欣說:「夫君,這些人幹麼總是凶霸霸的,好像我們欠他
    什麼似的,一副嚇人的模樣,我一想起來就覺好笑。」
    
      杜水刮了她一下鼻子,笑道:「天下人都如你這麼美,就沒有人凶了。」
    
      吳音欣伸出玉手把杜水的嘴唇捏住,搖晃了幾下,笑問:「這和美醜有什麼關
    係呢?」
    
      杜水笑道:「你真是個傻丫頭,給我生個傻兒子。」
    
      吳音欣一把堵住他的嘴,嗔道:「讓你胡說!快說:欣兒妻給我生個好兒子。」
    
      杜水連忙討饒。
    
      夫妻倆鬧了一會,來到一個山谷前。這個山谷在這些雄偉的大山懷抱中,如一
    粒明珠,閃著光澤。四周清翠綠茵,連天蓋地,唯獨這裡紅花如火,白花似雪,蘭
    花如美人彎腰,黃花似仙女托腮。花的世界,花的王國,陣陣的花香撲面而來,讓
    人心醉。
    
      杜水在山谷口停下,對吳音欣說;「這裡肯定有神仙。」
    
      吳音欣驚疑地看了丈夫一眼,發覺他正衝自己笑,就知又在逗她。便笑著說:
    「你又在騙我了。」
    
      杜水說:「絕不騙你,我發誓,我若騙你,就是你丈夫。」
    
      吳音欣樂壞了,高興地亂拍手,少女的天真又顯出來。她道:「我們進去看看
    如何?」
    
      杜水說:「我正等下『旨意』哪!」
    
      兩人進了山谷。越往裡走,花香愈濃。這是一個東北,西南方向臥著的山谷。
    過了一個巨大的山石柱,竟見一個明鏡似的湖。湖水清幽,彷彿很深。
    
      杜水放下吳音欣,問:「你說哪個方向的風水好?」
    
      吳音欣看了一會,說:「西北方向的風水好。」
    
      杜水笑道:「肯定又是騙丈夫的。」
    
      吳音欣突然沉靜如水,輕輕地說:「妻子怎麼騙丈夫呢?你是我夫,就是我的
    一切。一生中,只能是你騙我,我絕不騙你。」
    
      杜水大是感動,把妻子又摟入懷中。用嘴唇去輕吻她的眼睛:「為什麼西北方
    向的風水好呢?」
    
      吳音欣說:「按奇門遁、八卦圖說,西北占『勢』,亦即勁,迴旋有龍氣,內
    地氣強,彷彿一條活龍壓在地下,為生命之旺生之象,所以好。其它各方只佔『隨
    』,『隨』者順也,只能依從,不能對抗。對嗎,我的夫?」
    
      杜水見妻子如此柔情無限,不禁感歎,世上只她一人也。
    
      吳音欣搖搖杜水,笑問:「不對嗎?」
    
      杜水忙道:「我妻子天人的智慧,仙子的巧心,我萬不及一,哪有不對的道理
    ?」
    
      吳音欣甜甜地說:「妻子雖喜歡丈夫讚美,可也喜歡丈夫說得全是真話。若有
    半分假,那便看輕了妻子。」
    
      杜水說:「絕不會的。我若騙你,那月亮上肯定會長出個牛頭來。」
    
      吳音欣「咯咯」地笑了。
    
      杜水見妻子如此開心,便又湊趣道:「你一笑,花便不笑了。你看,它們都低
    下了頭。」
    
      吳音欣忙道:「那是我的不是了,我可沒讓它們這樣呀?它們一定會怪我的。」
    
      杜水笑起來:「我妻子體物憐心,世人難及也。」
    
      吳音欣說:「我們走吧,別在這裡讓花兒厭我了?」
    
      杜水說:「這兒是一個好所在,我要你在這兒學幾招劍法,學不成不走。」
    
      吳音欣嗔道:「你真不懂妻子的心,我會讓你不高興嗎?你讓我學,我學就是
    了,何必要在這樣的地方?」
    
      杜水說:「這裡清靜,無人打擾,又有山花野果,最好不過了。」
    
      吳音欣說:「那要呆多少天?」
    
      「一個月。」
    
      「太長了。」
    
      「你說你說。」
    
      吳音欣說:「兩天吧。今晚,我在你懷裡好好睡一覺。第二天認真學一天。行
    嗎?」
    
      杜水被她氣笑了。什麼功夫一天也學不會,何況你還是個女子。杜水突然覺得
    也許妻子能行。她的聰明是世間少有的,於是說:「你說兩天就兩天。不過,我要
    考一下你的記憶力,和悟透的能力。」
    
      吳音欣笑道:「行的。」
    
      杜水把廣無劍的總訣說了一遍。吳音欣馬上也一字不錯地說了一遍,又倒背了
    一遍。杜水給她解釋了精義,吳音欣馬上也背出來。杜水突然從中間抽出幾個字提
    問,吳音欣毫不遲疑地回答出來,一點不錯。杜水持廣無劍在一旁細細地演了一遍
    ,吳音欣也十分逼真地演了一遍。杜水又解釋每一個動作的意義,吳音欣亦複述一
    遍。最後他讓吳音欣從頭至尾再來一遍。她做了,一個字沒背錯,一個細微的動作
    沒丟下,一切和杜水的一樣。這使杜水驚歎不已。這真是奇跡,他說了這麼多話,
    連他自己也記不住,如果讓他解釋兩遍,他肯定在語句上會有不同。這太神奇了!
    
      他感歎了一陣子,對吳音欣說:「我改變主意了。我們搞些果子吃,然後快出
    此谷。」
    
      吳音欣說:「為什麼呢?」
    
      杜水說:「我原想在此谷停一段時間,教你劍法,想不到你的記憶,徹悟的能
    力這麼強,看來不需要在此停留了。我們必須在一兩天之內找到你弟弟和龍小青。
    江湖中的真正高手和他們的身手都差不多,還有的比他們略強,一旦他們受了圍困
    ,就會大事不妙。」
    
      吳音欣說:「那我們快走吧,我一定用心去練劍。」
    
      杜水不敢再停留,在花叢中摘一些果子,讓吳音欣收在懷裡。抱起她,展起神
    功,急馳而去。
    
      杜水一味奔東南,因他見吳冶脫出重圍之後就上了東南。杜水的身法快極無比
    。山、樹、河流,轉眼被他拋在身後。吳音欣摟住他的脖子,把頭埋在他的懷裡,
    這實在是一種無法言喻的享受。身如在空中飛騰,飄飄不止,彷彿真成了嫦娥仙子
    ,飄下月宮。
    
      杜水向東南方追出有四五百里,也沒有弄清楚到了何處。
    
      一片茫茫都不見,人到哪裡去了?這時,夕陽殘紅,古道無人行。他怕妻子受
    不了勞頓之苦,身體受損,就和她一起奔向一個村莊投宿。
    
      這個村子很窮,也很破,滿村子沒有一戶像樣的人家。
    
      杜水暗自皺眉,最後,他還是投到一個老婆婆家裡。他掏出許多錢給了她。老
    婆婆沒見過這麼多的錢,心裡很歡喜,在西邊的小屋裡給他們收拾好了一張床。杜
    水和妻子便住進去。
    
      吳音欣很累了,上床就沉沉睡去。杜水卻滿腹心事:何上泉、四屍神我沒有擊
    他們的要害,很可能已經能活動了,死的可能性不大。他們若是和「九畝方田」的
    主人會在一起,對付吳冶、龍小青,後者可就危險了。杜水一夜沒敢休息,一邊想
    下一步該怎麼走,一邊看護著妻子。這夜總算無事。
    
      次日清晨,杜水和妻子就上了路,在小溪旁洗過臉,又向東南而去。他怕餓了
    妻子,就進了靠山的一個小鎮子,準備吃點東西。他東瞅西瞧進了一個小店,店裡
    無人,他們等了一會,見店小二罵罵咧咧地從裡面出來。店小二一看有客人,本想
    不理,可見了吳音欣的姿容,便笑著走上前來。這樣的美人,他做夢也沒夢見過。
    
      杜水說:「來四個最好的菜吧。」店小二點頭答應。不大工夫,店小二端上菜
    來,放到他們面前。杜水讓妻子先吃,吳音欣讓丈夫先吃,兩人禮讓起來。店小二
    在一旁美滋滋地看著。
    
      杜水和妻子吃了一會,忽然想起什麼事,問:「夥計,你們小店可常常來些江
    湖人物嗎?」
    
      店小二道:「剛才來了不少人,強盜似的,吃了飯還罵人,不太講義氣。」
    
      杜水忙問:「是些什麼人物?」
    
      小二說:「和尚,道士都有,也有常跑江湖的客人,總之,五花八門,三教九
    流的都有。」
    
      杜水又問:「他們去了那裡?」
    
      店小二說:「這些人都下了正南,好像追什麼人去了。」杜水笑著點頭。
    
      吃過飯,杜水和吳音欣也南下追去。哪有個人影!這時,一陣幽遠的琴聲傳來
    ,十分的輕鬆飄灑。
    
      杜水忙說:「我的小妻子,這琴聲在彈什麼?」
    
      吳音欣用手撫了下杜水的臉,輕聲說:「像是在呼喚『快來,快來,來不及逝
    也,春不能常在,春去花殘也,人去樓空也,只有長相思,相思之苦也,唯有對明
    月,勸君莫誤時,對天同歌』。」
    
      杜水兩眼瞪得老大:「你在騙丈夫吧?」
    
      吳音欣佯嗔道:「好沒來由。妻子說過,終生絕不欺夫。」
    
      杜水笑道:「那是夫的錯了。這琴彈得如何?」
    
      吳音欣說:「若是我猜得不錯,這人有心病,琴為天地之舌,撥之有鴻音,動
    之似奔馬,狂放充四野,下傷腸悲心,纏綿郁氣結,不是真好音。這人彈琴只知哀
    傷,不知天地之大,音聲大拔,正是陽剛不足,非心即腎有病也。」
    
      杜水聽妻子談論琴藝,如墜五里霧中。我為何聽不出那人有病呢?這人琴聲有
    托,即是呼喚什麼人。我們不如前去看一看,也許有什麼消息呢?
    
      他抱起妻子,尋音而去。走了有幾里地,才在一棵樹下找到一個中年人。那人
    懷抱琴,正彈得起勁。杜水放下妻子,走上前去,問:「朋友,這琴聲之美,連樹
    葉也隨風嘩嘩。」
    
      一句話,把那人說得哈哈大笑,道:「朋友,你不是在諷刺我吧?樹葉不隨風
    嘩嘩,還能隨什麼嘩嘩呢?」
    
      杜水也笑起來,這句話說露陷了。在一旁的吳音欣也暗笑不已。
    
      杜水說:「朋友可是在呼喚什麼人吧?」
    
      那人道:「是的,十年前,我的好友死了,我默默不樂,得了心疼病,總想彈
    琴舒懷。不過,今日之彈琴,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受一個朋友之托,呼喚一個人。」
    
      「什麼人?」杜水問。
    
      那人笑道:「杜水。」
    
      杜水一笑道:「你有點門道,怎知杜水會來?」
    
      「我那朋友說,杜水不識琴,他懷中的妻子識琴。一喚他就可知道了。」
    
      杜水道:「不錯,這辦法使得。哪個朋友讓你尋杜水呢?」
    
      那人說:「吳冶和龍小青。」
    
      杜水忙問:「他們在哪裡?」
    
      那人道:「別急,他們很安全,我這就帶你們去見他倆。」
    
      杜水雖然經驗豐富,這回卻上了惡當。
    
      那人分外高興,在頭前帶路,轉過一個彎,走進一家大院。院內很靜,沒有一
    個人。又向後走了進去,在後院有幾個人,正坐在桌旁聊天。吳冶和龍小青正在其
    中。
    
      吳冶向他撲過來。分別了一天,竟這麼親切,讓杜水感動。兩人的手握在一起
    ,來到桌邊坐下。龍小青拉著吳音欣也在對面找個座位坐下來。
    
      杜水剛要問吳冶如何到了這裡,實感大事不妙:吳冶和杜水坐下後,趁杜水不
    備,一把寒光閃閃的寶劍向杜水後心刺去。在劍尖刺到他的肉體的極其短暫的瞬間
    ,他極力閃躲,仍然晚了。長劍從後背透體而出,鮮血狂噴。
    
      這一突變嚇壞了吳音欣:弟弟你怎麼可以向丈夫下殺手呢?她幾乎氣暈過去,
    站起來就要責問吳冶,龍小青一下按住她說:「姐姐別動,這杜水實在壞透了,一
    夜之間他就姦殺二十多個姑娘,不殺不足以平憤。我們俠道之人,寧可為大義而滅
    親。」
    
      這話如晴天霹靂,震暈了吳音欣。這怎麼可能呢?丈夫怎會是那樣的人!這是
    血口噴人。她急忙辯道:「妹妹,這是謠言,你不是也被謠言中傷過嗎?」
    
      龍小青惱怒道:「那不一樣。杜水不是好東西,他連我也都奸佔過不止一次。」
    
      這話太毒了。吳音欣聖潔的心靈怎能承受的了,一陣天眩地轉,暈了過去。
    
      杜水一個踉蹌跌在地上,隨之又站起來。
    
      吳冶獰笑道:「杜水,就你這醜八怪,也貪占花魁,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他
    話了人起,如神龍飛下天界,神勇無比,長劍一抖,刺向杜水。
    
      杜水身受重傷,在危難中就地一滾,隨手點穴止血,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弱下
    去。這一跤摔慘了,怎麼這樣大意呢?也許我太慈了吧。
    
      吳冶一擊不中,頓時手腕反轉,劈了下來,這一劍來勢太猛,彷彿要把大地分
    成兩半,杜水極力向後一個倒射躲了過去。吳冶的劍法極為不俗,兩次不中,並不
    惱怒,反而沉下心來,舞動起綿綿長劍,刺、點、擊、掃,攻向杜水。剛才那個引
    杜水進來的彈琴人說:「你們打吧,我們對付這個女的。」
    
      杜水這下大急。吳冶更急,他見這幾個小子都奔向吳音欣,便撇下杜水,一劍
    向那個彈琴人刺去,那小子沒防備會出現這樣的急變,極力斜閃,才躲過去,嚇得
    出了一身冷汗,大罵道:「你小子以為我琴仙的弟子是好惹得嗎?」
    
      吳冶道:「秦白,你動她一個指頭,我宰了你。」
    
      秦白罵道:「王八羔子,只許你玩嗎?老子不信還怕了你?」身形一動,一掌
    向吳冶劈出去,秦白的掌法精妙不俗,功力深厚,一掌重過一掌地拍來,吳冶只好
    施展綿綿長劍對敵。
    
      龍小青坐在一旁,神情極其冷漠。旁邊的四個人,杜水也一個不識,他只有咬
    牙坐起,等待時機,龍小青有些急了,叫道:「再打下去,你們一個也別想活了,
    青州神鞭,你快去結果了他。」
    
      杜水一驚。這時四個漢子撕下面具,卻是江布池、泰山雙傑、換星手丁九,正
    是杜水在綠林總寨得罪過的幾個人,江布池提鞭向杜水的頭砸來,這小子功力深厚
    ,勁道特強,一招「刀劈華山」恨不得把杜水一鞭打爛,杜水忍住痛,一個前滾,
    長劍隨之出手,一聲慘叫,江布池被截為兩斷。杜水又一滾,滾向丁九。換星手丁
    九可不是傻子,這個時候,他是不會和杜水交手的,待他精疲力竭之時,再收拾他
    不一樣嗎?
    
      何必冒這個險呢!他一個閃躍躲過去,隨手又攻出三掌,把杜水的劍震歪,他
    暗喜,看來,這小子真到了燈枯油盡的時候了。
    
      秦白和吳冶這時也住了手。江布池的死,彷彿敲響了他們的警鐘。秦白笑道:
    「對付個重傷之人都沒有辦法,那還在江湖上混什麼?看我的!」他伸手操起琴彈
    了幾下,一摳琴弦,「崩」地一聲,幾十道金星如天女散花射向杜水。杜水萬般無
    奈,只好揮劍撥打。「叮叮鐺鐺」幾十響,金星全被杜水的劍打掉。秦白大怒,身
    子一縱,舉琴向杜水砸來。杜水無法,只好一個翻滾躲過。就在這時,秦白又發出
    —道暗器,正中杜水的肩頭,這暗器不大,如小釘子。秦白今天的這些暗器都塗了
    刷毒,雖然小,也一樣可以置人於死地。
    
      杜水彷彿感到肩頭被毒蟲咬了一口,立時有些麻木。他知道不好,慌忙佯裝暈
    過去。
    
      秦白哈哈大笑:「這小子終於還是被我拿下了。女人歸我,誰也不能和我爭。」
    
      吳冶怒道:「放屁,你小子也不照照你的樣,還想天下絕色女人,見鬼去吧。」
    
      秦白紅了眼睛,罵道:「這次,老子出力最大,為什麼不能,你小子別以為有
    靠山,我就怕你,那是夢想,今天,女人老子是要定了。」
    
      龍小青說:「秦白,杜水你還沒有殺死,怎麼說你出力最多呢?」
    
      秦白說:「這個還不易嗎?」他以為時間不短了,縱是杜水功力深厚,也頂不
    住毒氣攻心。他一個箭步衝到杜水身邊,一掌劈下去,突然,杜水的劍一掃而過。
    秦白大駭,極力跳躍,仍晚了點,兩條腿從膝蓋處掃了去。他一聲慘嚎,在地上打
    滾不止,兩眼怨毒無比,恨透了杜水。他的夢是做不成了。
    
      杜水感到快力不從心了,自己的傷勢太重了,又中了劇毒。他想用神功祛毒療
    傷,可極其困難。他想不出什麼好辦法。自己的處境太不利了,無法站起來和他們
    一決雌雄,只能坐在地上。即使站起來,也未必是龍小青的對手,唯一的辦法還是
    運功驅毒。他把神功提起,守住神府,在體內用真氣驅趕毒氣。可這毒氣十分厲害
    ,內力對它不起作用,忽然,杜水想起自己的功夫是真假功,真功不行還有假功呢?
    
      幾乎功夫都忘卻了,真是可氣。他動起假功向外輸出。假功在驅毒方面可謂神
    通廣大。它不像一般的內功,一般的內功對付毒的方法是去克制,是一物降一物。
    而假功卻是使週身所有的脈絡,所有毒能到的地方,都變成虛無,不讓毒有沾上的
    機會,毒也就只好向大氣中擴散。只要來一陣風吹到他身上,毒就會立時被刮個乾
    乾淨淨。
    
      龍小青的右手按著吳音欣的命門穴,不願離開,她怕一旦離開,會被杜水搶過
    去,只好命其他人襲擊杜水,她以為時間愈長,杜水中毒愈深,其能力就愈小,杜
    水這時頭已倒在地上,趴在那裡完全是散了架似的沒有希望了。龍小青才說:「丁
    九,你給他一掌,然後砍下他的頭顱。」
    
      換星手丁九也覺此時差不多了,一個小巧功夫中的連閃,一躍到了杜水近前,
    一個劈空掌擊去,頓時形成一股風捲向杜水。
    
      這下幫了杜水的大忙,他的身子只是震動了一下,散出去的毒,卻全被那股掌
    風刮去。毒去了十分之九,剩下的對杜水危害就小多了。他仍然繼續外散,他要趁
    此機會,把毒驅淨。丁九見一掌沒有把杜水的身體震起來,心中有些疑慮,接連又
    是幾掌,這下,杜水身上的毒,全部散盡。他立即聚起真功療傷,真氣一動,頓時
    週身疼痛萬般,一股五彩的正氣盈盈於胸前。杜水仍佯裝暈死不動,讓他們看不出
    他的真實情況。
    
      丁九轉了一圈,搖搖頭,這小子死了還是詐死?是動不了還是等待時機?按說
    毒發的時辰已到。龍小青有些不耐煩了,嘲諷說:「還是男子漢大丈夫,連個受重
    傷的死人都那麼怕,還闖什麼江湖呢?我看你這樣不如死了乾淨。」
    
      丁九一凜:龍小青這妞惱了,不行,得快動手:讓個半死人嚇著,真是沒了名
    頭。他惡念一定,用自己的「環形雙蝶手」絕技,向杜水擊去。杜水反手一劍,正
    是絕技「似是而非」一招,丁九又—聲慘嚎,也斷為兩截,死屍摔在一旁。
    
      這可嚇壞了泰山雙傑兄弟,他們兩眼怒火狂噴,可又不敢上前。丁九比他兄弟
    倆只強不弱,尚且一攻便身亡,自己弟兄倆也討不了好去。
    
      龍小青見杜水仍然有力擊敵,一用力,吳音欣甦醒過來,狂聲呼道:「我丈夫
    呢?」
    
      杜水說:「欣兒,我在這兒。」
    
      吳音欣見丈夫滿身是血,卻還帶著微笑,不禁柔腸寸斷。這太慘了!這個時候
    ,我丈夫還微笑安慰我,他怎會是十惡不赦的人呢?淚水濕了她的衣衫。
    
      龍小青一按她的頭,獰毒地說:「杜水,你快把劍放下,摳出自己的眼珠子,
    不然,我立時讓吳音欣命喪黃泉。」杜水一怔。
    
      吳音欣叫道:「丈夫,不要上她的當。」
    
      龍小青—按吳音欣的百會穴,頓時她的臉漲紅起來,痛苦至極。
    
      杜水叫道:「龍小青,你放了她,我放劍就是。按你說的去做還不行嗎?」
    
      龍小青鬆一下手,說:「快點。」
    
      吳音欣叫道:「不行啊!你不要管我!」吳音欣一急之下,又暈了過去,杜水
    的雙頰抖抖而顫,兩眼射出仇恨的光茫,要燒燬這醜惡的一切!……
    
      忽然,一個陰惻惻聲音傳來:「廢物,一個半死人都對付不了嗎?」
    
      龍小青大驚,忙道:「我有辦法了。」
    
      杜水心下駭然……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龍神 OCR 《舊雨樓》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