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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 樓 劍

                   【第 十五 章】
    
      在宮家山莊,于家村兩個武林世家裡,一場好戲也到了高潮。
    
      自從宮水蓮、于然在深山得寶,天山三聖就沒有放過她們。他們放水沒有淹死
    杜水、宮水蓮、于然三人,就進入江湖,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武林人物,特別是一些
    愛寶不要命的人。立時,江湖中除了有追尋天仙派「大羅金仙上上心法」的人外,
    還有一批追索「蓮花神功」和奇珍異寶的人,這樣,不幾天,在宮家山山莊的周圍
    出觀了形形色色的江湖人物。
    
      江湖中的四大家族中,宮家與于家相距很近,不過四五十里地,翻過幾座山就
    到了。
    
      宮家山莊座落在一個山崗上。後面,也就是北面,靠著巍峨入雲的高山。東北
    方向有清清的流泉,每到春天來臨,這繁花似錦,陽光明媚,綠菌似海,陶醉人心
    ,真是一個好所在。它的西邊有一個深潭,水清潭深,幽靜怡人。連著潭的是條小
    路,非常乾淨。往西走二十里地,就是一個繁華的鎮子,買什麼東西十分方便。山
    莊用土牆圈成大院,土牆的顏色是白裡透黃。牆高而厚,頂上有幾排小瓦蓋著。在
    東西、南三個方面的牆外,還有春節帖的「福」字沒有掉,只是經變淡紅了。山莊
    的門在南方,迎著太陽。大院不是四方形的,而是一個南北方向長的橢圓形。裡面
    有許多小院子,個個精巧。房子也不少。在東南面較大的小院裡,住的是宮南漢的
    兒子宮村的一家。稍靠後的西邊,一個較小一點的院子,原是女兒宮元君住的,宮
    元君嫁給于靈義的兒子于明光後,這裡就一直閒著。後來宮水蓮大了,就讓她一人
    住進去。在宮村後面的小院裡,住的是兒子宮雲龍,是個幽靜的所在,供他習文修
    武。和宮雲龍斜對著的是管家丁合深一家的小院。最後的院子最大,幾乎和前面的
    相等。有花草、水池,還有個不大不小的假山。房子也是一般的土屋,墩實大方。
    屋頂是小瓦的,上面長了綠茸茸的苔。有的房子上也長了草。看來好久沒有修理了
    。有的房子空著沒有人住。
    
      宮南漢老兩口住一排五間的正堂屋。在靠屋的東南角,是一個不小的軟平地,
    是供他練功的。場上栽了不少柱子,可能是用來練梅花樁之類的功夫的。一旁還放
    有石鎖、石帽等。
    
      最大的一個是石棒,一頭粗,一頭細,又有點像個大錘,長近有一丈,粗的一
    頭,比人腰還壯,足有八百斤重。可見要練這玩藝沒有雄厚的內功是不行的。
    
      頭天,于然從家裡來到姥姥家,和表姐宮水蓮住在一起。
    
      翌日。兩人出去玩耍不見回來,這可嚇壞了宮家的老小。宮水蓮是宮村的女兒
    ,宮南漢的寶貝孫女,于然是宮元君的女兒,也是宮南漢的外孫女,兩個人都牽她
    們的心腸。可到哪裡去找呢?宮村立時讓兒子宮雲龍去于家村看看,是不是到了他
    們那裡。現在是多事之秋,他們又是名門世家,樹大招風呀。如果兩人有個閃失,
    那人可丟大了。
    
      宮雲龍是極其英俊的少年,又有一身好功夫,聽了父親的吩咐,就上了路。于
    家村卻不是只于靈義一家,而是一個混雜而居的大村子。于靈義家在村子裡是大戶
    ,也是頭面人物。于靈義的三個兒子都是武林中的好手,名聲遠傳於外,雪雲刀法
    名震武林,這和哥兒仨的精湛刀法是分不開的。于靈義作為一家之主,也每每以此
    自慰。于然是于靈義大兒子于明光的女兒,也是他的寶貝孫女。他聽說孫女不見了
    ,大吃了一驚。一個不祥的念頭讓他心顫,可別讓什麼惡魔遭蹋了!宮元君、于明
    光聽說女兒不見了,嚇慌了,連夜趕往宮家山莊,要問個明白,到了宮家山莊,也
    只證實了兩人出外玩耍,不見回來的消息。眾人沒有一個頭緒,只有長吁短歎。
    
      熬到天亮,眾人正要分頭行動,兩個女孩卻笑嘻嘻地回來了,使一家人又驚又
    喜又氣。待問明了情況,眾人的心頭都籠罩了一層陰云:麻煩要來了!這消息一旦
    傳遍江湖,不知會發生什麼意料不到的事。這些寶物雖然好,說不定也是敗家的徵
    兆。
    
      宮元君卻沒有說女兒什麼,讓她們拿出「蓮花寶圖」細心觀看。這「蓮花寶圖
    」雖好,不服下獨門丹丸,修習起來頗為艱難,除非你達到了杜水的那種境界。可
    這對他們來說,幾乎是不可想像的。而且「蓮花寶圖」只適於女體修習,男人若修
    ,必須在修習中間,連同以前的功力,進行一次男女交換,否則,不是毫無成績就
    是走火入魔。但寶圖上並沒有說明這一切,故此,人人都認為男女一樣可行。
    
      宮元君看了好一會,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樂得手舞足蹈。于明光、宮村等人也
    一一記在心裡。
    
      宮元君問:「杜水知道這圖上的武功怎麼練麼?」
    
      于然道:「知道。他還指點了我們。」
    
      宮元君歎了一聲說:「這麼說,它並不是只屬於我們的東西。」
    
      宮水蓮道:「杜水他是不會用的,也不會修習,也不會告訴別人的。」
    
      宮元君不信地問:「為什麼?」
    
      于然說:「他說這功夫男人是不能練的,縱然他可以,他也不屑去練的,因為
    這繪圖人的武功比他差。」
    
      宮元君氣道:「好個狂妄之徒,對古代先賢也輕視起來了!他的功夫真的很厲
    害嗎?」
    
      宮水蓮說:「他的武功很奇怪,怎麼也看不出名堂,而且太快。」
    
      宮村說:「為什麼男人不可練這武功?」
    
      于然道:「他沒有明說。他不願練圖上的武功,也是我們從他的神情上看出來
    的。他讓我們練完功,我們邀他來,他說不可,我們就分手了。」
    
      于明光說:「杜水是個貨真價實的高手,還是欺世盜名之徒,誰也不知,慢慢
    等等再說吧。」
    
      眾人也無什麼好辦法,只能如此。但有一點是明確的,這些東西,為宮、于兩
    家所有,任何人也不能侵佔它。宮元君和女兒住在一起,沒有回于家村,于明光也
    呆住沒走,在宮家一起思謀對策。
    
      平靜了三四天,下了一場小雨。天剛晴,麗日高昇,宮家門外有了動靜。一個
    衣衫襤褸的乞丐懶洋洋唱道:你是從天外飛來,都知道發了橫財,上門敲梆你不理
    ,惡狠狠站在高台,一陣風兒壞,刮瞎了我眼,打破你靈台。
    
      世上千般終要了,為何你不明白?鬧轟轟一陣血雨過,上了望鄉台。誰還記起
    你曾走八方,開門立派?不如早早快放手,能進去亦能出來,逍遙悠閒多自在!
    
      這聲雖懶,傳出去不近,整個宮家山莊都能聽清。這不是說給他們聽嗎?完全
    是別有用心。宮家人心裡氣呼呼的,乞丐唱了一會就走了,再沒見有什麼人來。
    
      宮雲龍不願在自己的小院裡獨自練功,走到管家丁合深家,找他的女兒丁巧萍
    。丁巧萍是一個綠衣少女,不過十七八歲,兩頰緋紅,雙目含情,俏美清麗,是一
    個讓人憐愛的小美人。她正向花兒澆水。此時,她爹去了後院宮南漢那裡商議事去
    了,母親在屋裡。她正要和宮雲龍說話,被宮雲龍止住,輕輕到了她近前說:「到
    我那兒去吧?」丁巧萍點點頭,隨宮雲龍來到他的小院。
    
      隨手關上門,領丁巧萍進了屋。丁巧萍從沒有見過宮云云龍這麼激動過,一進
    屋,他就迫不及待地把她摟入懷中。
    
      丁巧萍深深地愛著他,一向十分柔順,這次也是一樣,可慢慢地宮雲龍讓她透
    不過氣來,整個身子都被他摸遍,她就開始有點不高興了,小聲嗔道:「龍哥哥,
    你怎可這樣?我們都是清清白白,若是做錯了事,以後如何做人呢?你若真心愛我
    ,就娶了我,那時,我還不什麼都順你?」
    
      宮雲龍哪聽這一套,動作愈來愈粗暴。丁巧萍開始反抗了。這時,突然闖進一
    個人,正是管家丁合深,宮雲龍只好放手,尷尬地站在一旁。丁巧萍羞怯地走了出
    去。
    
      丁合深神色平靜地對宮雲龍說:「大公子,你別慌,過一陣子,你把她娶過來
    就是,現在,強敵當前,怎可只圖一時歡快?」宮雲龍沒有言語,垂下了頭,丁合
    深出去後,他氣極敗壞地大罵。宮雲龍也深愛丁巧萍,一直對她很好。自從他妹妹
    從山上回來,他就有一種危險感,這種感覺一天比一天強,他怕發生意外,若是死
    了,不能愛上丁巧萍一回,白活了一次。丁合深雖然阻止了他的這次不良之舉,可
    並沒有打消他這個念頭。按說,宮雲龍這青年人是大有作為的,可環境突然改變了
    他的命運,他不再是什麼俠士,而是一個自私的利己主義者,他怕死,一想到死,
    想到永遠不能再知道痛苦和歡樂,他就顫慄,死亡太可怕!這種心理負擔越重,他
    就越想得到丁巧萍。
    
      到了晚上,他又想找個理由讓丁巧萍來。突然,一陣「哈哈、嘿嘿.嘁嘁」的
    聲音傳來,他全身一抖。
    
      一個破鑼一樣的嗓子說:「宮南漢,我們天魔八怪來此,為何不來迎接?」
    
      說完便是一陣狂笑。—個陰冷的聲音道:「長白兩狼來此,南漢老兒為何不出
    來相迎?」
    
      又一個洪亮的聲音說:「九天三者到此一遊,何不見故舊出來?」
    
      一個人唱道:「世間本有不平事,不平乞丐抱不平。」
    
      正是上午唱曲的那個乞丐,人稱「抱不平」乞丐劉玄。他什麼都抱不平。人家
    發了財,他眼紅,要抱不平,人家受害,他若遇見,只要能打過強的一方,不管那
    人的後台多硬,他也要抱不平。就是這麼一個說好不好,說壞不壞的人。或者說,
    他好事壞事都幹。
    
      這麼多不常出入江湖的高手突然來臨,聲勢震動了宮家山莊,一家人都聚到後
    院商議退敵之策,他們知道,今晚來人還不止這些,連一些名門大派也來了人,不
    知意在何為?
    
      天山三聖竟然也在其中。
    
      眾人都憂心忡忡,深感事態嚴重。宮雲龍說:「把寶圖珍物扔出去,讓他們搶
    去好了,我們要它何用?人家這麼多人,我們不是人家的對手。」
    
      宮村對兒的這番話很不滿意,「哼」了一聲說:「沒出息,你就是扔出去,他
    們也會說我們還藏起了許多寶貝的?到那時你還扔什麼?」
    
      宮元君見侄子如此膽小,也覺有氣。堂堂男子漢,竟不如我一個女流,她可不
    知宮雲龍的內心世界是什麼樣的。她有點訓斥意味地說:「龍兒別怕,我們宮家怕
    過誰呢?連你妹妹也是好樣的呢!」
    
      宮水蓮在一旁低下頭。都是自己惹下這塌天大禍,不然宮家山莊還不是如往常
    一樣寧靜嗎!一張寶圖、幾件寶物引來了牛鬼蛇神,不知後果如何?她真是有點後
    怕了,若是由此而家破人亡,……她不敢再想下去。
    
      宮南漢對孫子的不爭氣也有點火,可又一想,我宮家就一個孫子,若是有什麼
    長短,豈不斷我宮門的香火?這使他大感淒涼,若真是人亡家敗,太不合算了。他
    產生過扔出寶物的念頭,可他又怕宮村所說的,那些賊人一口咬定還有許多寶物被
    藏起來了,那又當如何呢?
    
      丁合深說:「我們可以說寶物讓杜水取走了,這樣可解燃眉之急。」
    
      宮南漢兩眼神光爍爍,拿不定主意。不管你多麼老練,在自己生死攸關的大問
    題上,都是極其慎重的。宮水蓮和丁然都覺丁合深的主意不妥:那樣豈不是陷害杜
    水嗎?可他們又不敢說。自己惹下的禍,在這個時候,還怎敢隨便干擾他們呢?
    
      于明光說:「寶物確實是被杜水拿走一件,這也是事實,可以向他們明講,信
    不信在他們。」
    
      宮村說:「看來,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不過,不能樂觀,還要做好動手的準
    備。若是他們仍然欺我們無人,那只好拚一拚了。」
    
      宮南漢沒有言語。一輩子處事,唯這次最艱難。「天山三聖」是極扎手的人物
    。「九天三老」不知厲害到何種程度。「長白兩狼」可以不懼。抱不平乞丐劉玄卻
    不易對付。
    
      「天魔八怪」也是凶殘無比之人呀!那些不出聲的人中,還會有更厲害的人物
    嗎?
    
      他思慮了好一陣子,才長歎了一口氣,說:「這樣做,也是丟人的事!你們不
    妨試一試吧。」
    
      丁合深道:「他們人雖多,但都是勢利之徒,我們可利用其中的矛盾,挑起他
    們之間的爭鬥,也是一個可行之法,也不妨試一試!」
    
      宮南漢揮揮手說:「你去辦吧,就說我體有微恙,不能前去。」
    
      丁合深點頭而去。
    
      牆外牆上的那些人,見有人出來了,笑鬧之聲頓止,靜聽他說什麼話。丁合深
    來到近前,躬身施禮,不卑不亢地說:「各位朋友,來我山莊因我們一時有事,未
    曾相迎,還請原諒。各位既是朋友,就請入院吧!」
    
      一個人嘿嘿笑了兩聲說:「是藏寶去了吧?」一陣大笑。
    
      丁合深說:「朋友這話何意?我們家小姐是發現了寶圖,可她怎麼能夠把寶物
    帶回來呢?她身旁還有一位絕頂的高手杜水呢!難道他不喜歡寶物!」
    
      一個人笑道:「丁管家,你果然老謀深算,可我們也不是三歲兒童,你這移禍
    江東之計,我輩豈有不識之理?」
    
      丁合深被那人點破,臉一沉說:「朋友何人,怎知我說不真?」
    
      那人道:「這是很簡單的道理。杜水自命不凡,又稱俠義,你們家的小姐發現
    的寶物他怎會要呢?」
    
      丁合深道:「朋友不也自命俠義嗎?」
    
      那人笑道:「丁合深,你說錯了,我從不以俠士自居。相反,很樂意人們稱我
    為壞蛋,一個不虛偽的誠實的壞蛋。」
    
      丁合深笑道:「那你是只相信寶物在這裡了?」
    
      「不錯,寶物只會在這裡,不然,于家大少爺不會也在這裡。」那人嘿嘿笑道。
    
      這使丁合深大為惱火,氣憤地說:「你有名有姓嗎?江湖上是否也鬧了個萬兒
    ,敢說出來嗎?」
    
      那人笑道:「這是我的事,不勞相問。」
    
      丁合深冷笑道:「連個名頭也不敢說出,定是心懷鬼胎、陰險狡詐之人,眾人
    不可不防也。」
    
      那人哈哈大笑道:「丁合深,你要煽陰風.點鬼火了,好吧,告訴你亦無妨,
    嶺南一道是也。」
    
      這可把丁合深嚇了一跳,連這個道家的高手也如此無恥前來,看來,寶物的誘
    惑之力太強了。丁合深穩定一下情緒,笑道:「原是嶺南一道玄雲子,不是聽說你
    一向對名利視如雲煙嗎?」
    
      玄雲子笑道:「不錯,我對功名利祿從來不放在心上,可『蓮花寶圖』是道家
    之物,我倒要看上—眼。」
    
      丁合深差點氣笑,這玄雲子一代高道,真會胡說八道!
    
      「蓮花功」縱好,也是佛門之心法,怎麼成了你們道家的寶物了呢?他笑道:
    「依我之見,蓮花寶圖上的神功,是佛家的,和道家無有什麼牽連。」
    
      玄雲子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蓮花寶圖』是二百年前三道三僧集畢
    生心血所創,怎說和我道家無緣?何況,那三道其中之一,就是本派祖師。」
    
      讓他這麼一套,「蓮花寶圖」成了他們派的寶物了,就連和他一道門人中,也
    有了不滿的聲音,胡說:「『寶圖』是天下之物,有德者居之,無德者失之。根本
    不是哪一家之物,」
    
      丁合深見有挑起他們之間爭端的機會,不再放過,隨之附合道:「是呀,有德
    者居之,無德者失之,誰也不會聽你一人之言,相信寶圖是你派之物呀?」
    
      這時,一個陰冷的聲音道:「不要在這上面糾纏了。丁合深,快說,寶物在哪
    裡?」
    
      丁合深吸了一口涼氣,放鬆下身體,淡淡地道:「寶物被杜水取走,不在這裡
    ,信不信由你。」
    
      「放屁!」一個粗硬的聲音說。
    
      「杜水在哪裡,連你也不知道,把事往這麼一個誰也不知的人身上一推就想了
    事,想得也太容易了!」
    
      丁合深惱怒地說:「你們財迷心竅,自然聽不進我的良言啦!」
    
      一個冷漠的女人聲音傳過來:「丁合深,『蓮花寶圖』不是在宮水蓮手上嗎?
    你怎說在杜水手上?」
    
      丁合深聽了這個聲音,心驚肉跳,要壞事了,這不是鬼沼聖姑常無嬌的聲音嗎
    ?她可是個難纏的人物。丁合深的額頭出了汗。
    
      常無嬌本是不會和這些人為伍的,可是,杜水把她擊敗,她視為終生之恥,非
    要報這個仇不可,所以才來搶「寶圖」一觀,以圖神功大進,再找杜水算帳。她的
    話一出口,連「天山三聖」也是一驚:連她也來了,真是有熱鬧瞧了。想不到寶物
    一出,群魔亂舞了。這麼多人,真要搶爭起來,還真不知鹿死誰手呢?
    
      丁合深兩眼精光連閃,也苦思無計,只好笑道:「聖姑也來了嗎?且請進來說
    話。」常無嬌見有點希望,便飄然入內。這下,有人眼紅了,唯恐寶物被常無嬌所
    得。天山三聖卻在一旁一直不語。他們心裡雪亮,不管丁合深對她如何客氣,都不
    過是詭計,要得寶圖絕不那麼簡單。
    
      但嶺南一道不幹了,他身子一縱也飄然入內。他是一個挺精神的老道:一身青
    衣,白裹腿,三綹長鬚飄灑胸前,黑色八角道帽,手中一柄雪白的拂塵,兩目炯炯
    有神,氣宇軒昂,果有幾分仙風道骨。他入了院,笑道:「丁管家不請我嗎?」
    
      丁合深忽而靈機一動,有了計較,笑道:「道長,你真不貪金銀財寶?」
    
      玄子雲一怔,肯定地說:「不貪。」
    
      丁合深笑道:「不瞞前輩,杜水拿出那圖的時候,我也有幸看了一眼,只是上
    面寫的明白,此圖專為女體所用,男人不能修習,否則,走火入魔,立時歸西。所
    以道長還是不爭的好。」
    
      丁合深一言既出,瞬時在人群中引起了一片騷動。喧嚷不止。一個尖腔叫道:
    「胡說,寶圖豈能專供女人修習,分明是騙人。不能放過這小子。」
    
      「對,進去呀!」立時,有十幾個人,從牆上跳下,大門裡也湧進一群老的,
    少的、男的、女的,只是女的不多。
    
      丁合深見到了一觸即發的關頭,只好暗提神功,以防不測。這麼多奇人異士的
    ,個個身懷絕技,又都是心狠手辣之人,一個人一拳,我也經受不起,為今之計,
    只有智對。他眼珠轉了幾圈,一個念頭湧上來。他牙一咬,慢聲說:「各位稍等,
    片刻之後,我會有個交待。」眾人停住。
    
      丁合深向常無嬌說:「聖姑,我一向敬你老人家如神,今晚我有幾句話要對你
    細講,請過來一下。」常無嬌向裡走了進去,眾人也向裡圍。
    
      丁合深急道:「你們不要過來,我不是說過了嗎,一會,我對大家有個交待!」
    
      這些人還是停不下,一點一點向前移。
    
      這時,丁合深火了,吼道:「你們再靠近,什麼也別想知道,只有一場火拚而
    已。」這樣,眾人才止住了腳步。
    
      一個青年忽道:「你這人眼瞎了,怎麼踩我的腳?」
    
      「王八羔子,你眼才瞎了呢?」一個粗野的人怒罵。那個青年不到二十,清秀
    文雅,偶爾有點滿不在乎,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竟是在水裡的施毒殺死杜
    聖的唐化力,他身邊一個十分嬌俏美麗的綠衣少女,正是他家管家許懷心的女兒許
    冷梅,少女扯了他一把,意在別惹事生非。那個不饒人的壯漢是苗家鉤的呂朋山。
    他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盯著唐化力,等他發現唐化力身邊有一個秀色可餐的少女
    時,眼裡頓時發出兩道黃黃紫紫的目光,笑容也在臉上綻開了。此時已有二更天了
    ,在夜色裡,許冷梅美麗更加動人。
    
      呂朋山的功力深厚,目光晶亮,夜色並不能全部使他分不清面前許冷梅臉上的
    細微變化。他彷彿忘卻了剛才在怒罵,幾乎全部身心陷於欣賞一種妙物的天地裡。
    
      唐化力是什麼人,他性情古怪,暴戾而凶殘,多情而又溫柔,情緒如風雲,說
    變就變,沒個准,也從不計較會發生什麼後果。他見呂朋山色迷迷的,心下大怒,
    出手就是毒招,反手一指,一枚紫光閃亮的牛毛毒針,射向呂朋山的眼睛。呂朋山
    此時正想入非非,眼瞪得老大,做夢也想不到眼前的嫩少年會突然發難。但他根本
    沒放進眼裡的唐化力,是個難以常理論之的人。紫光一閃而至,待呂朋山發覺有異
    ,已經晚了,一枚小巧毒針已射中那奇光亂閃的右眼,呂朋山大叫一聲,一陣碎心
    的劇痛鑽進內腑。
    
      呂朋山當著眾人被一個小子暗算,幾乎恨死憤絕,來不及取腰下金鉤,一掌劈
    過去,可唐化力機靈得很,早知呂朋山會有此一著,從容地使出家學輕功「疾風吹
    葦」,快速飄出一丈多遠。呂朋山一掌不中,氣得吐血,飛身上前,又是狠命一掌
    斜肩砍去。唐化力豈可小瞧,右掌一揮,運起,「金丹元功」迎上去。呂朋山掌一
    正,以畢生功力拍了過來,「啪」地一聲兩掌相交。唐化力穩如泰山。呂朋山一個
    踉蹌差點摔倒,這更使他大罵不止。
    
      呂朋山是成名人物,功力非凡,本不會被唐化力震退,怎奈他已瞎了一個眼睛
    ,劇毒使他的整個頭快麻木了。這一交掌,他立時支持不住,上半身都失去了知覺
    。他這才領教下毒的厲害。可知道得太遲了。唐家以暗器名揚天下,更以劇毒威懾
    武林。到了唐化力,他對毒更是愛之入迷,他用的什麼東西幾乎都和毒沾邊,比其
    乃祖唐寸元在「毒」功上,造詣還深。還有一個鮮為人知的事是唐門的內功「金丹
    元功」,有催毒散發的作用,一旦中了他們毒的人被金丹元功所擊,毒性發揮得極
    快,很難有人能活下來。這個秘密,整個唐家也只有唐化力知道。這是他試毒過程
    中偶然發現的。為此,他欣喜了一陣子,連他的祖父他也沒告訴。剛才呂朋山和他
    對了一掌立即就失去知覺,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唐化力又一次證實了自己的發現
    ,心中暗喜。許冷梅卻覺得有些過分了。可在這個時候,她又能說什麼,為一件小
    事就殺一人,也未免太狠,連她也感到不寒而慄。她真有點後悔沒聽爹爹的話,私
    自跟他跑出來。
    
      眾人正耽心常無嬌得去了寶,所以,一開始,唐、呂兩人爭罵,沒有多注意,
    想不到轉眼之間,呂朋山倒地難起,慢慢地,人也不動了。這一下驚動了所有的人
    ,這樣,無疑給丁合深一個好機會,可放心地向常無嬌說什麼。這些來搶寶的人,
    沒一個不想得寶,可沒有一個想死的。呂朋山轉眼之間。一命嗚乎,讓所有的人都
    肋骨發涼。不禁發問,這個青年小子是什麼人?何以因那麼點小事就殺人?這也太
    毒了。難道江湖中又出了「煞星」?唐化力的這心腸,連天魔八怪也一凜,這小子
    殺人好果斷也!我們八人按順序排開,生,老、病、死、傷、殘、毒、壞,以齊領
    姓,做事殺人也沒有這小子出手這麼烈。看來,我們齊家八兄弟還要小心這小子呢
    。唐化力的這—手,連久負盛旺的魔頭都這樣看重了他,可見對他們的影響不小,
    人們的情緒大受影響。
    
      不知誰罵道:「奶奶的,這小子太毒了,不就踩了他一腳嗎?這點事就殺人,
    我們要不趁早除去他,不知要有多少人死在他手裡。」他的話剛說完,就覺小肚子
    上被一枚牛毛小針射中。他大怒,飛縱前竄,來到唐化力面前,一招「刀劈華山」
    奔唐化力的頭顱拍下。唐化力身子稍退,左手倒背著,右掌又迎上去。又一掌接實
    ,那黑衣大漢的身子被甩出一丈開外,而唐化力卻氣度不凡,凜凜威風,不知他底
    細的,還真讓他給唬住了。
    
      他第二枚小針上的毒,和上一次的毒不同,比上次的少些,可毒性卻更強。在
    他的毒器中,按毒性的強弱不等,分七個層次,最高的層次,是紫黑黃三色的,其
    毒之烈,連他也一般不敢用,出手無情,沒有救法,其毒絕慘絕,不可言喻。其它
    幾種裡,低層次的毒他常用,五、六層的,只是小心翼翼地沾上一點。黑衣大漢中
    的是二層次的毒:黑針,比呂朋山中的毒還高一等,所以,他摔地後,連「哼」都
    來不及就命喪黃泉。因為,金丹元功把他週身御毒的能力,全都驅走了。
    
      唐化力在宮家山莊連殺二人,無形中轉移了人們的注意力,連「天山三聖「在
    外面也暗皺眉頭。這是何方的煞星,殺人如吃涼黃瓜那麼痛快?眾人一下靠過來,
    圍上唐化力,明顯地都有了惡意。許冷梅見唐化力心冷如鐵,也怕起來,要拉唐化
    力逃走。
    
      唐化力一反剛才的冷酷,臉上笑容頓現,當著眾人吻了許冷梅的右頰一下,笑
    道:「梅妹妹,你別伯,到這裡來的人,沒有一個不想殺人的,沒有什麼好東西。
    他們哪個再敢胡說八道,我讓他們一個個全在這裡報銷。」
    
      許冷梅在眾人面前被吻,羞色滿面,聽他如此口氣,又擔心起來。眾位豪強也
    都心中一顫。這小子真是怪物,這時候還兒女私情!他說話可不是鬧著玩,再找茬
    子,必須全力防備。
    
      這麼多人,自然不會都被唐化力嚇倒。「天魔八怪」中的七怪齊毒,冷笑著走
    到唐化力面前,說:「小子,口氣不小,不就是使毒嗎?老子陪你玩玩。」唐化力
    一推許冷梅,手摸入他的毒器百寶囊,一咬牙,摸出三瓣五層笑花葉,握在手中。
    齊毒一身是毒,自信不懼,所以也沒有放在心上,但他並不知唐化力拿出來的是什
    麼玩意。唐化力急使家傳絕學「疾風吹葦」輕功,一閃而進,右手「金丹元功」提
    聚功力到了九成,斜拍齊毒的肋部。齊毒大驚,這小子的身法好快,不可輕視,他
    急忙展身斜閃,揮掌上迎,眼睛始終盯著唐化力的左手,以防他施毒。「啪」地一
    聲,兩掌相交,內勁四濺,唐化力只是略一後退,齊毒一聲慘叫,七孔流血,連一
    句話沒來得及說上,就死在那裡。
    
      這下驚駭了眾人,激怒了剩下的七魔。唐化力也心中納悶,我沒發暗器,何以
    他死!突然腦中靈光一閃,他明白了,這是「金丹元功」的內勁把齊毒身上克毒之
    能驅走了,自身上萬毒齊發,毒死了自己。這又是一個發現,是以前他不知道的發
    現。他總以為,自己的「金丹元功」只能催發自己的毒,原來萬毒畢可催發,這太
    妙了!我無敵了,無敵了,想到此,他放聲大笑。這下可驚詫了眾人,這小子殺人
    還這麼快活?
    
      唐化力笑聲一截,惡狠狠地說:「你們敢再打我的主意,惹惱小爺,我來個萬
    箭齊發,全讓你們變成血水,看還搶不搶寶圖?」
    
      眾人駭住了。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魔星,是說出來就幹得—出來的人,不可大意
    。七魔也止住了身形,但他們的復仇之火愈來愈旺。他們不明齊毒的死因,還以為
    唐化力是個內功高深無比的大高手呢?
    
      這時,嶺南一道已看出了唐化力的輕功身法,問道:「你是唐寸元的什麼人?
    」唐化力見他認出自己,索性道:「憑你那點德性,還不配問。」
    
      這下可氣壞了玄雲子:這小子太猖狂了!他老臉變了數變,剛要起身動手,突
    聽有人說:「快看!」眾人一看,齊毒在瞬間,成了一推白骨,森森透出鬼氣,讓
    人心裡發毛。
    
      玄雲子失色不語,拿不定主意。齊毒的功夫不弱,何以接不下他一掌呢?難道
    他到了張三豐,光明佛那等高人境界?那不太可怕了嗎?能忍還是忍了吧。他咬咬
    牙嚥下這口氣。
    
      唐化力這時說:「我要施展毒功了,方圓十里之內,雞犬不留。你們要小心了
    。」這可嚇壞了眾人,若像他所說,那大家豈不得逃跑嗎?有人叫道:「少俠不可
    ,我們是來尋寶的,豈可讓宮家坐山觀虎鬥!這樣下去,豈不中了他們的離間之計
    ?」唐化力暗笑:他們根本就施不出什麼離間計,我要見好就收。他說:「好吧,
    帳以後再算,我們先去尋寶吧。」天魔七怪對視了一陣,只好準備尋機下手。目前
    ,先搶寶再說。若能在搶寶的過程中,突施殺手更好。唐化力不傻。他握住許冷梅
    軟溫的手,遠遠地站在一旁,以防不測。
    
      眾人一下子湧向了宮家莊的後院。丁合深大慌。他總算趁他們拚殺之時,向常
    無嬌露了底。
    
      常無嬌欣喜地說:「這能讓我看看嗎?」
    
      丁合深道:「我不知寶圖在何人之手,可否容我去問一下?」
    
      常無嬌說:「去吧。外面的人鬧得正熱乎呢。」
    
      丁合深到了後院,向宮南漢說明眼下是何等危險,有敗家傷人之厄,不如用「
    寶圖」讓常無嬌為我們賣命,她是個守信用的人,不會賴帳的。再說,「圖」我們
    都制了副樣,原圖留著無大用。宮南漢見事已至此,怪也無用,只好說:「你把聖
    姑叫來,我有話和她說,你要設法拖住前面的那群人。」丁合深出去。宮家老少都
    罵丁合深不會辦事,這不是露了底牌了嗎?唯獨宮雲龍神不守舍,趁勢溜出來,奔
    向丁巧萍的小屋。常無嬌非常滿意地進了後院。丁合深站在那裡,苦思退敵之策。
    
      常無嬌進了屋,宮南漢起身施禮,笑道:「聖姑到此,沒能遠迎,望請海涵。
    」常無嬌淡笑道:「哪裡話,我也是湊巧路過這裡,聽說『蓮花寶圖』入世,也禁
    不住好奇,來瞧個稀罕。」兩人雖表面上這麼說,可彼此心照不宣。宮南漢說:「
    是我兩個頑皮的孩子無意中發現的。我一見,就知道不妙,這不是抬來禍了嗎?正
    不知如何處置,你們這不就來了!聖姑還望你給我們分憂解愁。」
    
      常無嬌說:「這個我義不容辭,你放心吧。」
    
      宮南漢說:「聖姑有何妙法?」常無嬌道:「我就說這是我們的寶物,我拿走
    了。」
    
      官南漢點點頭,讓宮水蓮把「寶圖」呈上,常無嬌一看就樂壞了:「這太妙了
    !」她朝「寶圖」合手一禮,細細看起來。她雖然看懂了,可不能練,只好捲起來
    ,收好,對宮南雙說:「莊主,你放心,我常無嬌說到做到。」
    
      宮南漢點頭道:「多謝聖姑。」
    
      常無嬌來到丁合深面前時,人還沒有湧向內院來,丁合深也沒有想出什麼妙計
    ,正要開口尋問常無嬌,外面的人突然齊向這裡圍來,丁合深頭上冒出汗,叫道:
    「到外面去,我把真相告訴大家。」眾人一聽只好止步,跟著丁合深,出了宮家山
    莊。
    
      在門西旁,丁台深說:「寶物我們確是沒得,『寶圖』我也剛聽說有那麼一張
    。」一句話,提起了人們的精神。一個人催促道:「快說呀,寶圖在哪裡?」
    
      「在我這裡。」常無嬌淡淡地說:「我剛從他們的手裡拿過來。你們不是說『
    有德居之』嗎?這寶圖一見我的面就飛上我的手。我仔細一看,竟是我派的寶物,
    正好,物歸原『主了。」常無嬌話一出口,人也似行雲流水,一眨眼沒有了影子,
    消失在黑夜之中。
    
      人群沸騰了:這還了得!我們這麼多人,就她搶了去,沒有我們的份,這不行
    。快追!可人們還沒有動,天山三聖就沉不住氣了。這事大出他們的意料之外,想
    不到圖被常尢嬌得去,自己兄弟白費了心機。但他們知道,追是無用的。
    
      常無嬌的神通不小,有幾個人能追上?宮南漢還有許多寶物,不能放過他們。
    這些東西若為我們所得,一生享受不盡,也用不著昕朝廷的了。
    
      大聖羅漢說:「各位好漢、朋友,常無嬌一個女流之輩,根本不會把寶圖得走
    ,這其中定有詭計。我們不能上當,要抓住宮南漢,讓他獻出寶物來,我們也好平
    分哪?」
    
      這句話真管用,人們立時又改變了主意,叫嚷道:「對,要宮南漢獻出珍寶,
    大家同樂,不能讓他一人獨吞、若是不獻,砸了他的山莊,讓他片瓦不存。」這聲
    聲叫嚷,震得丁合深心肝肺動。這不是白白賠了一張圖嗎?玄雲子有點後悔沒有追
    上去。常無嬌肯定得了寶圖,不然,她不會那麼好心替人背黑鍋。
    
      人群又靠近了宮家大門。丁合深大喝一聲,道:「各位,我已向你們講明,『
    寶圖』寶物已被常無嬌取走,你們為何還糾纏不休?」
    
      玄雲子道:「丁合深,你剛才不是說沒有什麼寶物嗎,怎麼轉眼之間,又說讓
    常無嬌帶走了呢?」
    
      這下問得丁合深一時答不上來,只好說:「我讓你們搞暈了頭,連說話也有些
    不准了。」
    
      玄雲子道:「你騙不了人,寶物若不存在這裡,你絕不會有此失言,還是拿出
    來,大家平分,圖個痛快,若是到了刀劍相交的時候,後悔就晚了。」
    
      丁合深冷笑道:「你以為我們宮家山莊就如此好欺?告訴你,若想找宮家山莊
    的便宜,沒那麼容易,趁早死了那份心吧!」
    
      玄雲子哈哈大笑:「丁合深,你還沒有資格向我說出這樣的話,若宮南漢說,
    也許我會聽一兩句。對走狗,我向來是厭的。」
    
      玄雲子的話大大刺傷了丁合深的自尊心,他再也忍不住了,大吼一聲,飛撲向
    前,一招「拳貫六通」直搗玄雲子的左肋部。玄雲子見丁合深功力深厚,這拳極為
    剛猛,不敢托大,拂塵一抖,一招「沾水灑花」按向丁合深的拳頭。丁合深見玄雲
    子的雪白拂塵蜷成一團,猶如重錘,力道強大,急忙收招變勢,身子右閃,左手五
    爪成鉤,抓向他的鎖子骨。
    
      玄雲子道行不淺,拂塵一抖,如萬道銀芒陡伸,一招「抬燈照花」上架丁合深
    的左爪,左手成虎爪手拍向丁合深的胸部。這一招出手迅速,內勁如湧,丁合深大
    駭,知道躲閃不及了,乾脆不顧生死,向上一靠,右拳擊向玄雲子的太陽穴,玄雲
    子豈肯硬拚,身形暴退,同時,拂塵一拉,一招「落日長虹」正掃在丁合深的左腮
    上。丁合深如被鐵棍擊了一般,眼前一片添黑,什麼也看不見,天眩地轉,一下子
    摔在地上,腮部頓時腫脹起來了。
    
      一陳風吹來,宮南漢已站在了門口,他的全家人連同于明光都在他身後。宮南
    漢冷冷地掃視了眾人一眼,沉聲道:「我宮南漢可沒有得罪過你玄雲子,為何傷我
    的人?」玄雲子道:「這是他不自量力,自己找上門的,怪誰呢?」
    
      宮南漢火往上衝,也不搭話,一式「鴻鵠升天」縱向高空,正是宮家絕學輕功
    。他左手運起宮家內功「玄幽功」,右手長劍一抖,道道光影,正是他的絕技「越
    王劍」,兩下相互配合,擊向玄雲子,這一勢挺驚人,連在一旁觀看的人也點頭稱
    道:宮家有這樣的名聲,不是浪得虛名。玄雲子也非等閒。他見宮南漢如此了得,
    不敢大意,拂塵一晃,劃出許多圈,另一手成龍爪掌接宮南漢的玄幽功。劍和拂塵
    相碰,兩掌相交,「彭啪」兩聲,兩人各退一步,沒有分出勝負。宮家的「玄幽功
    」是冰寒功,內功奇寒,可玄雲子的內功幾乎和他一道,所以,兩人難有什麼結果
    。宮南漢一怔,收起掌功,身子一轉,腕轉蓮花,劃出道道光影。週身白光形成團
    ,使人不能睜眼,急如狂風捲塵沙,烈如潮頭沖霸石,劍氣嘶嘶如獸語,招招送人
    上西天。他腳下步子輕飄,每一點一落,准、穩、快、妙,身劍合一,殺氣四起,
    果是上乘的劍術。玄雲子舞動拂塵如車輪,顯起銀光遮日月,恰似九龍衝出海,又
    如飛蛇追鳥蟲。翩翩走動如風吹,輕靈沉穩,不讓人。腳下步,一正一斜皆有印,
    步步踏出千日功。也是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兩人拚命廝殺,過了好一會兒,不分
    勝負。
    
      宮村在旁邊有點急了,擔心父親有失。他急而靈機一動,計上心來。和這些人
    相鬥,講什麼江湖規矩,突然偷襲,定能成功。他小聲對女兒說:「蓮兒,你突然
    襲擊他,幫爺爺一臂之力,下手要狠、要絕,不可讓他逃走。」宮水蓮雖覺有些不
    妥,也不敢和父親分辯,生死攸關之時,也顧不了許多了。她看準機會,見玄雲子
    身子斜轉,背向她的時候,她雙掌向上一晃,運起蓮花神功。猶如踏在蓮花上一般
    ,身子一動,斜射玄雲子。
    
      宮水蓮這—招太快,容不得眾人細察。等玄雲子發覺有人偷襲,宮水蓮的蓮花
    神功已由兩手發出。兩個蓮花似的影子一閃,飄向玄雲子。這一切都無聲無息,可
    蓮花內勁一觸及玄雲子的身上,立即就不同了,「呼」地一聲,玄雲子的身子飛出
    有五六丈遠,大叫一聲,鮮血狂噴。翻動幾下,見閻王去了。他本想得回蓮花圖,
    可圖沒得到,人先喪了命。
    
      來搶寶的人,心中一寒:這小妮子的功夫如此厲害,不易對付了。宮水蓮頭次
    使用神功,也被這威勢驚了一跳,這麼厲害呀?她有驚有喜。
    
      天山三聖在一旁也是大感不妙,一個個地交手,怕不易取勝了,我們人比他們
    多十幾倍,還是群毆吧。羅漢說:「想得寶的各位朋友,看見了嗎?蓮花神功是多
    麼奇呀,我們只有群鬥,才可對付得了他們呀,得了寶,大伙平分,怎麼樣?」其
    他人也覺得是個好辦法,—致響應。這下,形勢就急轉直下,對宮家極為不利了。
    
      羅漢又說:「天魔七怪對付那個姓于的小美人,捉住她也可享樂一番。我們兄
    弟三人對付姓宮的丫頭,誰逮住誰玩。其他人各找對手,上吧!」
    
      天魔一怪被損其一,心中正恨,正好發洩在于然身上,于然人美,也挑起了他
    們的慾火和凶狠。這七人都是江湖中一流的高手,組成了陣,圍住于然。
    
      天山三聖是絕頂的高手,不惜三人圍戰宮水蓮,可見其謹慎的程度。
    
      不平乞丐劉玄說:「宮南漢,我老叫化子陪你玩玩吧?」
    
      宮南漢急紅了眼,上前就打。
    
      「長白山兩狼中」的大狼施名直取宮村,二狼胡相和于光明戰在一起。
    
      九天三老不知廉恥地說:「我們三個包下宮老兒的閨女吧。」說完,直撲宮元
    君。
    
      這一場混戰可熱鬧了。宮雲龍一到這裡,就被十幾個粗壯的漢子圍上了。丁巧
    萍身體有點不適,也過來一幫人,把她困住。
    
      在一旁觀戰未動的,有兩對男女,一對是唐化力,許冷梅,另一對,一個是清
    俊的紫衣少年、武當派的俗家弟子陳少勻,另一個是張大狗的妹妹張美雪,一個十
    分動人可愛的綠衣少女。她緊緊站在陳少勻的身旁,看著爭鬥的人,急道:「勻哥
    ,我們快走吧,我不願意看這殘酷的廝殺。宮家人肯定不行。」陳少勻握住她的手
    說:「別忙,說不定我們能幫助他們一下。」
    
      許冷梅這時也靠緊了唐化力,柔聲說:「力哥哥,我們如何辦呢?」唐化力道
    :「別動,我們坐山觀虎鬥,說不定好處給我們準備著呢?」
    
      宮南漢見一家老小都上了陣,心中淒然,也許這回全完了,不該要那什麼寶呀
    !他越想越惱,越惱就越拚。劉玄的身手極高,正好和他鬥成平手。可劉玄一點也
    不急,慢慢斗反而佔了上風。宮南漢一個不小心,腦袋被劉玄拍了一下,這可氣瘋
    了。可越急,宮南漢越連連失利,被逼得手忙腳亂。大狼和宮村鬥個旗鼓相當,各
    展絕技,拳來掌往,都恨不得把對方置於死地。二狼和于明光半斤八兩,也是拳掌
    交加,拚個你死我活。宮水蓮施展出「蓮花神功」和天山三聖苦鬥,也分不出高下
    。天山三聖何等厲害,集三人之力更是勁力駭人,三兄弟又心意相通,連成一體,
    和宮水蓮較功。這樣一來宮水蓮也有些難支,可她的蓮花神功實在神奇,羅氏兄弟
    一時半會也難以取勝。于然陷入天魔七怪的大陣之中,以一人之力鬥七人,甚感力
    不從心,蓮花神功一出遇到七人的合力,她也心肺巨震,驚慌不安。要知道,七怪
    以天魔陣對付一個少女,也是頭一回,再加上他們淫心大熾,更是拚命強攻。
    
      宮元君苦了,三老中的任何一個,她原本也鬥不過,三個一齊上,她如何抵擋
    得住!她陷入了被侮辱的境地。大老許良一把抓住宮元君的乳房,用力一擰,向下
    一撕,衣服破了,露出雪白的胸脯。宮元君忍住巨痛,—掌劈向二老化全力,卻被
    三老張大秋從背後一下扯下褲子。這下驚駭了宮元君,她急忙收掌,卻被化全力撲
    倒在地,壓在下面。她一叫,于明光大驚,一遲疑,被二狼胡相一拳擊中眼窩,頓
    時摔倒在地。他一個「鯉魚打挺」剛站起來,被二狼上前一掌擊中天靈蓋,霎時間
    ,腦漿進濺,死在地上。宮元君見丈夫已死,自己又被化全力壓著,大叫:「然兒
    ,要報仇啊!」
    
      一句話說完,自絕心脈而死。
    
      于然哪受得了這個刺激,腦袋一暈,「彭彭彭」身中七掌,幾乎震出血來,痛
    徹肺腑,她這才回過神來,極力抗爭。管家這時從地上一縱而起,一刀刺向化全力
    ,三個人都沒有注意到他,「噗」地一聲,穿透化全力的身體,他大嚎一聲,待要
    反身,許良一掌劈在丁合深的頭上,丁合深沒吭一聲,死去了。
    
      宮家連喪數人,驚駭了宮南漢,心中叫苦不迭。這時,長白雙狼齊戰宮村,宮
    村陷於劣勢。丁巧萍被十幾個人圍著,你摸一把,他捏一下,任她怎麼撕打,也打
    不退他們。
    
      宮雲龍運起家傳絕學「玄幽功」,掌掌有風,內勁不弱,可圍他的人不下十五
    個,每個人的功夫都不弱,宮雲龍一掌擊在一個黑大漢身上,那人搖晃了兩下,這
    時,從背後刺來一刀一劍,宮雲龍一式「鴻鶴升天」飛昇而起,卻被擲出的一把飛
    劍刺透胸膛。他大叫一聲,摔倒地上,絕氣身亡。
    
      這一變化,不啻在宮南漢心頭紮了一刀,他身子一晃,被劉玄擊中前胸一掌,
    他一個踉蹌,退出幾步,吐出一口血來。丁巧萍見心中的丈夫已死,頓時軟了下來
    ,要昏厥過去。這時圍她的人,爭著摟抱她。唐化力大怒,這群王八蛋竟敢爭起美
    人來了。這小妞給我玩差不多,你們怎麼配!他心中一狠,暗下毒手,他為自己的
    這種在別人無備情況下的偷襲感到興奮,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竹管,一按,牛毛
    針如萬箭齊發,射向圍著丁巧萍的幾十個人。這一下,中針者不下二十個,頓時叫
    罵連天:哪個王八羔子狗雜種,暗中下黑手?唐化力並不言語,又一次射向還沒有
    被射中的十幾個漢子,又是一陣叫罵。也在這同時,宮村被大狼一拳擊中太陽穴,
    慘叫一聲,含恨而死。宮水蓮幾乎都哭出血來。但是,她擊不退天山三聖。
    
      宮南漢又一次失利,被劉玄搗了心窩。他傷心欲絕,自知離死不遠,叫道:「
    兩個丫頭,快走,報仇!」
    
      他怕宮水蓮不聽,吼道:「再不走,就不是宮家人!」這聲音發自一個悲傷絕
    望的老人之口,十分淒慘蒼涼,宮水蓮不敢再戰,只好思謀逃走之法。但是,幾個
    人,一呼拉圍上,不讓她逃跑。
    
      那一群中了針的人,剛中還沒有什麼恐懼,忽然想起不妙,都罵聲連天地撲向
    唐化力。這時,還有兩個人正戲弄丁巧萍,唐化力急展輕功飄過去,打出兩枚小針
    ,兩個人正專心取樂,忽覺被什麼咬了一下,急轉身,見了唐化力,才驚駭萬般。
    唐化力恨他們搶自己看上的人,一抖手拍出兩掌,兩人慌忙就接,「啪啪」兩聲,
    兩人被震飛一丈,倒地不起。那群人猛然圍上來,要和他拚命,他卻全不在乎,笑
    道:「我的牛毛針,其毒很輕,只要動用內勁,兩個時辰其毒自消,一旦妄動無名
    之火,立時便死,看見那兩個人了沒有?」他這一嚇,眾人果不敢動。
    
      唐化力拉起丁巧萍,笑道:「姑娘快走吧。」他向許冷梅使個眼色,拉起丁巧
    萍,向西逃竄。丁巧萍身不由己,彷彿是夜遊人,只好跟著他跑。陳少勻見唐化力
    這樣的凶殘人物都跑了,再留下來大是不吉,也拉起張美雪向西而去,不行什麼俠
    ,仗什麼義了。
    
      宮南漢殘存的精力都不足以使他站起來,他坐在那裡,以非常怨毒和斥責的變
    形臉孔與憤怒的目光,投向宮水蓮,于然,似乎在大罵她們再不走,天下就沒有比
    她們再不孝的子孫了,這是要讓他死不瞑目啊!
    
      宮水蓮怕極了,從沒見過爺爺這樣恨她,不再敢看他一眼,把神功再一次提向
    極限,把圍她的人,稍為擊退幾尺,飛昇而上,在一丈高處,斜向西射,這時于然
    也突圍而出。
    
      兩人如兩朵蓮花,奔向于家村。再顧不上其它。
    
      宮南漢見孫女、外孫女逃出敵手,長歎一聲,自絕而死。
    
      這時,天山三聖感到不該讓姓唐的小子逃走,此人實在可惡、可恨,怎能不除
    呢?那幾十個中他牛毛針的漢子,見他拉丁巧萍和許冷梅突然消逝於夜幕之中,頓
    覺不妙,眾人叫罵著剛要一起西追,毒性開始發作,這些人嚇掉了魂,呼天搶天,
    把姓唐的一家,罵了一十八代,可唐化力的毒,一日發作,如凶狠之虎狼,不可遏
    止,這些人一陣哀嚎之後,趨於無聲。片刻之間,幾十人全死於非命。其他的幾個
    高手沒有一個人過去詢問一下,只是望著一片屍體發冷又發狠。
    
      天魔七怪更是咬牙切齒。
    
      天山三聖說:「我們損失了如此多的人,豈有罷休之理,趕快追。」九天三老
    中的許良說:「屁圖沒得到,把老二給人殺死了,這個仇也要算在那兩個丫頭身上
    。追!」這些人一齊趕來,從後面拚命追。
    
      宮水蓮和于然一路狂奔,心中又後悔又淒涼:一幅寶圖,幾件寶物害死了一家
    人。這太不值得了。這個仇一定要報。只要有一口氣,就不能放過他們。可天山三
    聖如果還是三個人合擊,我還是沒有法子呀!唯一的方法是我和于然兩人共同襲擊
    一個人,讓他毫無還手的餘地。宮水蓮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便叫住于然。于然父
    母雙亡,近於半瘋狂,一心只想殺死仇家,對這主意立即贊同。宮水蓮說:「我們
    合擊一人,擊殺一個就退,千萬不要再被圍住,打打跑跑,是我們唯一可以報仇的
    方法。」于然點頭。兩人閃到一旁,隱蔽起來。宮水蓮抽劍,于然握刀,等待追上
    的敵人。
    
      這些人認為兩個小妞如驚弓之鳥、漏網之魚,只會逃跑,絕不會有什麼心計,
    就放鬆了警惕。天山三聖在前,天魔七怪在中。她們放過他們。看見了九天二老,
    長白兩狼,于然突然改變了主意,說:「你殺九天一老許良,我殺長白二狼胡相。
    」宮水蓮想說什麼,于然不聽。
    
      待他們一過此處,兩人同時而出。于然雪雲刀一揮,斬向胡相的雙腿,宮水蓮
    劍訣一領,掃向許良的雙腿。她們所以要掃他們的腿,是因為腿不易避,再者,也
    比一下殺死他們更解恨。這兩人的主意確實不錯,大老許良、二狼胡相做夢也沒有
    想到會遭襲擊,閃避根本來不及了。宮水蓮和于然的蓮花神功,太過精妙了,身法
    如電。兩聲慘嚎,許良,二狼的雙腳被從膝蓋處斬斷。滾倒地上,渾身是血。兩人
    的慘叫在夜裡聽來,十分淒厲,讓人聞之喪膽。
    
      他們立時停住,丁然揮刀劈向大狼施名,宮水蓮直取三老張大秋,兩個人還沒
    有弄明白什麼事呢,她倆就一閃而至。三老和大狼非同尋常,雖慌不亂,極力閃躲
    ,怎乃她們的速度太快,豈能輕易躲過。于然一刀劈下施名的左臂,疼得他慘嚎連
    聲,鮮血直往外射。張大秋也沒有躲過,被一劍把屁股刺透,痛苦難忍在地上翻滾
    。這時,三聖和七怪已奔過來。宮、于兩人來不及再補上一刀一劍,只好閃身斜射
    ,奔于家村而去。
    
      許良和胡相連滾帶罵,成了血泥人。斷臂施名只好點穴止血,也罵不住口。張
    大秋屁股被刺透,淚都疼出來了,只有蹲下敷傷藥。三聖和七怪,這回只好幫他們
    包紮,但也嚇出一身冷汗。這太可怖了,一旦自己身遭此禍,不死不活,那豈不生
    不如死!二老和雙狼,什麼好處沒有得到,落下終身殘廢,這恨可到了極點。可人
    家跑了,你恨有什麼用?
    
      天魔七怪見九天三老一死兩殘,有了退意,可他們畢竟又是成名的巨惡頑凶,
    退卻的話,豈可出口。而天山三聖卻絲毫沒有畏怯之意:連兩個女人都對付不了,
    還走什麼江湖?他們連諷帶刺地發了一通牢騷,又鼓起了七怪的凶悍之氣。羅雲說
    :「你們四個不能去了,養好了傷再去報仇不遲。」四人又恨又怒,可又不敢說什
    麼,他們是三聖鼓動來的,落了這樣下場,他一推了之,豈不讓人恨麼?可天山三
    聖羅氏兄弟要去算帳,生死未卜,怎能管他人的安危!他們展身離去,四個人叫罵
    不絕。
    
      突然,一個冷漠地聲音道:「別罵了,快死之人,叫罵什麼勁呢?」這聲音不
    太響,可嚇傻了四人:這不是身處了絕境了麼!這次奪寶可算誤闖了閻王殿。
    
      于家村這時正在寧靜中,幾個柔順的少女,正做著春夢。忽然幾道人影,衝進
    了村莊。丁然、宮水蓮隨即隱藏在暗外,等待下一個機會。追趕的一行十人又不見
    了她們兩人的身影,頓時止住了身形,不敢再進,停了好一會兒,仍不見動靜,他
    們心中狐疑。羅漢說:「暫切放過她們,天亮後,我們再來,走。」一個人一聲不
    響,轉身向東而去。
    
      宮水蓮、于然長出一口氣,于然道:「快進家吧。」宮水蓮水晶一樣的眸子閃
    出傷心欲絕的光。完了,一家由此而滅,宮家,再也不存在了,這是我之過呀!于
    然又何嘗不是柔腸寸斷呢?觀在,若是能換回她父母的生命、一家的安寧,她願把
    一切都獻出去,如同沒有發觀珍寶之前一樣。可這已是不可能的事了,發生的一切
    ,都不可挽回了。
    
      她們兩人向西又走了一段,來到于然的家,這時,于然一陣心酸,該怎麼向爺
    爺說明呢?兩人在門口站了片刻越牆而過,敲開自己的小房,丫鬟從屋裡出來,見
    小姐如此模樣,大是驚慌。于然沒有讓她聲張,靜等天亮。
    
      于家是武林世家,一家人都有早起的習慣。天還在微明中,于靈義就起來在後
    院裡練起功夫來,一趟雪雲刀下來,身心非常舒暢。接著練的,是他的二兒子于明
    君。三兒子于明辰,于然的哥哥于戰,于明君的兒子于化龍,于明辰的兒子于勁草
    。總管何爭凡已把大門打開,出村活動了。這于家後大院,祖孫三代同練功,確也
    別有一番情趣。
    
      于然和宮水蓮兩人休息了半夜。太陽已從東方顯紅,兩人一躍而起,奔向後院
    。于靈義等人見孫女如此慌張,宮水蓮也神色不對,就知大事不妙,心猛地一沉。
    于然一下跪倒在地,放聲痛哭起來,宮水蓮也在一旁抽泣。于靈義頓感寒氣撲身:
    于家享譽武林已有三四代,難道到了家道破滅的時候了?
    
      他盡量克制自己,拿出一家之主的沉穩不亂的架式說:「何事驚慌,慢說無妨
    !」
    
      于然抽泣地說:「爹爹、媽媽雙雙身亡。宮家一家,只剩下水蓮姐一人了!」
    
      于靈義身子一晃,眼前發黑,心口如被人搗了一拳,這真是天有不測風雲,人
    有旦夕禍福,幾天前,兒子還是那麼地健壯、孝順,現在永遠地去了,臨死連一聲
    爹也沒有叫成,這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哀傷,讓他頓時老了幾歲,額頭的皺紋濃而密
    ,眼睛也不如剛才好使了。天地有了迷亂,顏色看不清。為什麼這樣的厄運要落到
    我的頭上?宮家一家慘遭毒手,從此煙飛灰滅,什麼也無知覺了。他愣在那裡,無
    神地看著自己的家。
    
      于戰聽說父母死了,大怒,斥責道:「都是你幹得好事,財迷心竅!這下可好
    ,兩家人都要牽連進去了!」
    
      于明辰說:「快說,是什麼人殺了大哥,大嫂?」
    
      于然說;「天山三聖、天魔八怪一夥。」
    
      這下連于靈義也身涼半截,天山三聖可不是好對付的,看來于家的氣數已盡,
    人力是不可挽回的了。他蒼涼地說:「戰兒,龍兒,草兒,你們三人快離開這裡,
    隱姓埋名,尋訪高人,活下去。你們練功只求自保,別再報什麼仇了,給于家留下
    一條根,快點走吧。」
    
      于戰說:「爺爺,我們豈能怕了他們,我要替父母報仇!」
    
      于靈義把眼一瞪,怒道:「胡說,憑你那兩下子報什麼仇!你妹妹練成蓮花神
    功,不還是一樣被人家追殺?你要活下去,為我于家留一香火後代,我在九泉之下
    也謝你了。」
    
      這句話說出口,眾人都十分淒傷。于明君忙說:「你們三人快跟我去拿用的東
    西。出去後,不許回來。」
    
      于然道:「哥哥稍等,你要尋訪高人,只找杜水就行了,他可傳你天下無敵的
    神功,你說你是我哥哥,他就會教你的。」
    
      于戰道:「杜水管什麼用?他也一樣被人追殺!」
    
      宮水蓮說:「戰哥哥,這寶物是我們三人所尋到的,他不會放手不管的,你不
    要以為他年輕,他可以讓你達到你的目的。」
    
      于靈義說;「武林之中無長幼,達者為師。記住,你要活下去,要用腦子,用
    心活下去,萬萬不可感情用事。孩子,算爺爺求你們了!快走!」
    
      于戰點點頭,隨于明君前去帶銀兩和路上所用之物。
    
      功夫不大,于明君回到後院說:「三人都走了,我讓他們過段時間再回來看看
    。」于靈義點點頭。
    
      忽聽牆外有人說:「于老兒,快把東西交出來吧,宮家莊已經沒有人了。你要
    做宮家第二嗎?」
    
      于靈義一凜,隨之又安定下來,人到七十古來稀,我何必怕死呢?三個孫子已
    走了,天下那麼大,再追殺,也沒有那麼容易,我沒牽掛了,他向牆外說:「何方
    朋友,我有什麼寶物,你說出來我聽聽,連我也不知道呢?」
    
      那人嘿嘿一笑,一縱上了牆,飄然入內,接著,天山三聖、天魔七怪,也進入
    了于家後院。最後一個進來的是紫袍老者,高瘦而冷漠,衣服上閃著黑光,紫臉膛
    ,眼睛漆黑。他倒背雙手,飄然落在于靈義一丈遠的地方。于靈義見了此人一哆嗦
    ,知道今日壽限到了,不由慶幸起自己的決斷來:我死了不要緊,我還有後人。天
    下誰人不死呢?宮老哥就忽視了這一最為要緊的事,讓雲龍也和他一同赴黃泉,從
    此,芸芸眾生之中,再也沒有宮家的人了!他長歎一聲笑道:「不知什麼風吹來了
    各位,平時,你們可難聚在一起呀?」
    
      最先進入院內的那個人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于靈義認識他,正是和方小大戰的
    喪星手丁歌。他陰陰地笑道:「于靈義,你要放聰明點,快把所有的寶物交出來!」
    
      于靈義一生之中何時被人這樣耳提面命地威脅過,又何時被人如此輕視過,他
    心中的怒火燃燒起來,可他略一放鬆,就壓下去了。冷笑說:「丁歌,你也算個人
    物,為何這般無理傲慢呢?」
    
      丁歌哈哈大笑:「于靈義,這對你已是最好的了,你還是明白點好,不然悔之
    晚矣。」
    
      于靈義「哼」一聲,沒有言語。他早有聽聞,丁歌可能是朝廷的幫兇,為非作
    歹。此人表面上一套,暗地裡又是一套,即使你把所有的東西都交給他,照樣也會
    被他殺了滅口。再說,自己闖了幾十年江湖,還怕死嗎?寧可玉碎,不為瓦全。
    
      于明君,于君辰見了丁歌,剛才的怒氣,也沒敢發,這人的身手太高了,要比
    天山三聖還厲害。
    
      紫袍老者冷冷一笑說:「于靈義,在老夫面前,你還要顯什麼神通嗎?」
    
      于靈義笑道:「向不滅你雖可讓天下人怕你,我未必怕你。你能殺我,卻奪不
    了我的意志。」向不滅嘿嘿地笑了幾聲。
    
      青極毒王向不滅是連鬼都怕的人物,他精到了極點,也鬼到了成精,一身都是
    毒,功力又高深,天下沒有敢和他動手的人。幾年前,連張三豐和他相鬥,都吃不
    住他的毒勁,只好落荒而走。從此,他的聲譽到了極點,有「武毒」之神的稱謂。
    後來,他覺人不可太自滿,就取了個「青極毒王」的名號,「青極」是指他練的是
    青極神功。于靈義雖也大有聲望,可和向不滅一比,那可差一大截子。
    
      于靈義見到了這種地步,其他人連逃走的希望都沒有。
    
      也許然兒、蓮兒可以逃,那讓她們快走的好。向不滅早已注意了于然和宮水蓮
    ,正打鬼主意。于靈義的目光何等犀利,早也看出他的惡念,沉聲說:「然兒、蓮
    兒,你們快走吧!」
    
      于然忙道:「爺爺……」
    
      于靈義大吼道:「滾!」于然一怔。
    
      天山三聖說:「還想走嗎?」說完,一下圍向于然,于然不理解于靈義的心情
    ,想解釋,可失去了再逃的機會。天山三聖一發動攻進,天魔七怪也圈了上去,十
    個人大戰于然,現在想哭爹叫娘再逃跑,也是萬難了。
    
      向不滅說:「丁歌,你收拾他爺仨,我玩玩宮家小妮子。」說完,飄身欺向宮
    水蓮。
    
      于靈義大罵:「兩個該死逆女,讓逃不逃,抵不住就自殺,別壞了我于、宮兩
    家的名聲!」這罵聲,既有愛又有恨。可于然、宮水蓮聽到耳中,不異於鋼針扎心
    ,哭也哭不出淚來。後悔不理解他的意思,突然逃走。丁歌和于靈義父子交手並不
    感輕鬆。于家的三把刀如飛雪雲片層層上圍,勁力逼人,稍有不慎,就會刀下為鬼
    ,可于氏父子更為不利.他們不懂毒道,丁歌的每一掌拍向他們,他們都感眩暈,
    呼吸不暢,週身乏力,這使他們父子的功力大大受了損失,片刻功夫,三個人便只
    有招架之功,無還手之力了。
    
      宮水蓮的週身被青極毒王抓了許多下,每一下,都讓她說不出的噁心。這還是
    向不滅戲弄她,不然,他發動毒功,宮水蓮早已成了他懷中物了。連張三豐都怕他
    的毒功,宮水蓮縱然練成蓮花神功,也比張三豐略遜一籌,更敵不住向不滅。可向
    不滅人老心不老,偏想佔有宮水蓮,所以才遲遲不能拿住她。宮水蓮的功夫不比他
    差,怎耐不是「毒功」的對手。他一撲向宮水蓮,她就聞到一種厭惡之極的氣味,
    只好後退,所以,才會被他連連抓幾下,可自殺又是多麼可怕呀?難道自己到頭來
    就是為了一家人的毀滅嗎?不管她如何想,現實是殘酷的,她想一旦被向不滅霸佔
    ,還不如死了好。
    
      于然更處於劣勢。十個人,形成兩股內勁,和她的蓮花神功對抗,她每擊出一
    次內勁一碰,她的五臟六腑都翻騰一下。一個人要對付十個人,那不是做夢嗎?她
    一個閃失,被羅漢一招「翻天掌」擊在後背,她一個前傾,被大怪齊生鳥爪子般的
    手抓在她的酥胸上,頓時,前胸的衣服全被撕下,胸脯暴露無遺。這使于然羞憤欲
    死。于靈義叫道:「打不過自絕吧。」這等於把于然推上了生命的盡頭。她牙關一
    咬,使出蓮花神功的「自滅」之招,「蓮花進灑歸天涯」,把畢生的功力逼出,擊
    向十人,「轟隆」一聲大響,十個人全被擊飛,倒地不起,口吐鮮血,受傷不輕,
    于然卻已血肉模糊,香消玉殞了,一縷芳魂,哀哀飛向西天。于然沒有和他們同歸
    於盡,實是他們的人太多了,若是再少兩個,那他們每個人都活不成。這樣,他們
    總算撿了一條命。
    
      于然一死,宮水蓮大受刺激,向不滅驚駭萬般,再不敢存其它慾望。若是這小
    妞先用此法,自己死定了。他把毒功突然提聚到頂峰,一掌劈出。宮水蓮急運蓮花
    神功外抗,」彭」地一聲,兩人各退一丈多,向不滅毫無感覺,只是胸部隱隱作痛
    ,宮水蓮卻大變了,她的神功抵住了向不滅的內勁,可毒卻乘機而入,頭髮脫落,
    連眉毛也沒有了。一身衣服全成了粉末,她變作了一個裸體尼姑。這太慘了,一個
    少女如何能受了這樣的打擊?她一聲狂吼撲過去,也是一招「蓮花迸灑落天涯」,
    向不滅早有準備。把畢生的功力都用在輕功上,極力逃脫,宮水蓮身子一歪,擊在
    丁歌身上,丁歌亡魂大冒,想躲那還來及,「轟」的一聲,他連嚎都不及,就被擊
    成了肉泥,而宮水蓮已分不清人形了,很快,就成了一堆白骨。可見向不滅的毒是
    何等的厲害。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兩個多麼可愛的少女,空負了一身絕代神功,
    一對絕代雙驕,就這樣消失了。丁氏父子來不及悲哀,向不滅已到了他們近前。于
    氏父子知道與其受辱,不如自絕。於是一起自絕而亡。
    
      向不滅見于靈義如此剛烈,也連聲長歎。大怪說:「一把火把于家燒了算了。
    」向不滅冷笑道:「不可,給他們留個家吧,這樣的敵人,我也不想趕盡殺絕。但
    對他家的男人,卻要斬草除根,以防死灰復燃,找你們報仇。」他們點頭稱是。
    
      他們離去之後,于家的女人才撲過來,呼天搶地大嚎不止。總管何爭凡這才露
    面。他兩眼閃動狡猾的光,不住得意奸笑。這下好了,于家算是我的了,于明君,
    于明辰的老婆也都歸我所有,只要盡快想法殺了三個小子就成。他在于靈義屍體旁
    ,大哭了一場,指揮人把他們安葬。儼然以一家之主自居。
    
      向不滅已告知了官府這件事的內幕,故此,官府也裝聾作啞。埋葬了于靈義等
    人後,何爭凡開始按計行事。一邊,他和往常一樣,把于家的一切都治理得井井有
    條,另一邊,他派人打聽三個公子的下落。除此之外,他開始關心于明君、于明辰
    的兩個嬌美的老婆,何爭凡是于家的總管,自然身手極為不弱,所以,在于家村,
    他就成了最有勢力的人,行使以前于靈義的權力。
    
      過了幾天,探聽于戰他們消息的人回來了,說他們毫無蹤影,天下這麼大,到
    哪兒去尋呢?何爭凡訓斥了打探人一頓,讓他滾了蛋,他開始盤算新主意,可他又
    對于家的兩個媳婦垂涎三尺,不願自己到江湖上走動。
    
      九天二老,長白雙狼待看清說話人的面目,又氣又驚,來者竟是唐化力、丁巧
    萍、許冷梅三人。唐化力那一副極輕蔑的樣子,讓他們受不了。自己是何等人物,
    卻被這麼一個無名小子欺侮,真是虎落平灘被犬欺,你看那小子,一臉不在乎,彷
    彿他是閻王似的。可他們又知道唐化力的手段極毒,心極狠,出手不留情,無緣無
    故也可殺人,這怎不使他們後脊冒涼氣呢?真是上蒼無眼,讓我們落到這般田地。
    
      唐化力在一旁轉了一圈,對丁巧萍說:「萍妹,你的殺父仇人就在眼前,還不
    去報此血海深仇。」唐化力的這句話彷彿是嚼著人肉說出來的,讓人毛骨悚然,似
    乎已被殺了的不是丁合深而是他的父親唐青。他完全把丁巧萍的仇,當做他的仇了
    。這使丁巧萍無依無靠的心靈,大受感動。許梅卻冷不滿地皺皺眉頭,沒有半個時
    辰,就這麼妹呀妹的關心起她來,肯定沒安好心。她剛才還覺唐化力太冷酷,這時
    ,一見他對丁巧萍格外關心,又莫名其妙地嫉妒起來了,九天大老見丁巧萍仇恨地
    走過來,打了一個冷顫,忍住鑽心破肺的劇痛,盯著丁巧萍,這目光猶如掉進泥沼
    中的老狼的目光,發紅髮紫,在絕望中又有凶狠之相。丁巧萍並不懼怕,長劍一抖
    ,刺過去。九天大老許良雖然身手極高,腿一斷,功夫便算丟了六成,和丁巧萍相
    鬥,就佔不上什麼便宜,獰惡詛咒也無用。他一躲,沒有閃開,被了巧萍劍刺肩頭
    ,隨手一帶,—個膀子,差點結削下來,許良大叫一聲,幾乎疼暈過去。
    
      丁巧萍並不手軟,反手一抹,掃向他的脖子,許良急忙後仰想斜射而出。可他
    還沒有習慣於無腿行動,一伸腳,才發覺沒有了,乾著急,射不出去,在這當兒,
    丁巧萍一劍刺下,許良大嚎一聲,長劍透體而過,丁巧萍一閃落到一旁。張大秋本
    想上去幫忙,可又怕吃唐化力的毒針,再說,丁巧萍攻擊得也太快,沒幾下就把許
    良給宰了。張大秋大怒,再也顧不了唐化力,一縱而撲,掌劈丁巧萍,這一勢還挺
    厲害,丁巧萍急忙一掃,削向他的手臂,二老張大秋手如泥鰍,一滑而過,直取丁
    巧萍的膻中穴。丁巧萍大駭無措,唐化力急忙發出一枚毒釘,射向張大秋的後腦玉
    枕穴。唐化力的意圖是「圍魏救趙」,不是專門要打殺他,所以故意讓他看見。張
    大秋不想死,那有不救自己的道理,一個兔滾,滾出一丈多遠,躲過這一招。丁巧
    萍也因此得救。她沖唐化力深情地—笑,唐化力滿心歡喜。
    
      張大秋身為一代高手,原可不用兔滾這麼又笨又失體而的招數,可他跳不起來
    ,宮水蓮的那一劍刺得太重了。這一殺著躲過,他嚇出一身冷汗,這一輩子他恐怕
    也想不到會有這麼一天。
    
      唐化力見丁巧萍不能取勝,笑吟吟走過來,說:「你們幾個該死的東西,掙扎
    也沒有用的,認命吧。世上的寶物多了不是你們的,想得也得不到。」他竟教訓起
    他們來了。胡相大叫道:「姓唐的小子在老子面前稱英雄,就是唐寸元也不敢在我
    們面前如此說話。」
    
      唐化力嘿嘿笑道:「斷腿的混蛋,現在世道變了,你們貪財愛寶,什麼人都可
    以殺了你們,不必非要什麼大高手。比如我吧,要殺你們如殺條狗一樣容易。」
    
      這可把四人氣壞了,在這同時,誰也沒有看見,唐化力竟發出四枚牛毛針分射
    四人,等他們被牛毛針射中,才頓感不妙。這小子談笑之間殺人,怎麼竟忘了呢?
    不管他們此刻怎麼想,射中的針已是在他們身上了。毒已進入他們的血液。
    
      張大秋大叫道:「姓唐的小子,你這針有毒沒有?」
    
      唐化力罵道:「老混蛋:難道我會在上面塗上香油?」這可讓四人涼透了。他
    的暗器是何時所發,怎麼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唐化力見他們驚慌萬分,得意地說:「你們四個混蛋該上路了。」一掌劈過去
    ,張大秋掌向上迎,「啪」地一聲,兩下接實了,張大秋「嗷」地一聲,毒發而亡
    。三個人的魂都出了竅。姓唐小子的功夫為何如此深厚!不管何等的高手都接不下
    一掌?張大秋一死,唐化力再不浪費時間,一掌劈向許良。結果是一樣的,許良毒
    發而死。施名懼極又恨極,右手—伸,抓向唐化力。唐化力一斜閃,又是一掌拍出
    ,施名也沒逃脫毒發身死的下場。胡相被他一掌擊在頭上,腦進氣絕。轉眼之間,
    四個人都進了幽冥界。
    
      唐仁力笑道:「萍妹,我總算替你們宮家山莊報了仇,你也可心安了。」丁巧
    萍點頭不語。他們三人離此而去,回了唐家。一路上,唐化力對兩個少女獻盡了慇
    勤。
    
      很快,武林四大家的宮家、于家毀滅的消息,傳遍了江湖。後來說得神乎其神
    :兩家只剩下幾個孩子逃命在外,兩個練成絕代神功的女兒都身遭了毒手,可悲可
    歎!全是因寶物而起,可悲可歎啊!世人只知愛寶,忘卻了生命是最大的寶。
    
      于戰,于化龍、于勁草三兄弟聽到全家人全都身遭大難,悲從中來,放聲大哭
    。茫茫天地,哪裡是落腳之處?在家千日好,出門處處難。尋訪高人哪是那麼容易
    的事呢?
    
      這天,他們三人來到一個酒店,要了菜正吃飯,見一個小生從外面走進來。此
    人樂哈哈地往一張桌邊一坐,小二馬上端上酒菜。他吃了幾口,看見了于戰,向他
    招招手,說:「過來。」于戰心中一驚,不知叫他何事,只好走過去,坐在他一旁。
    
      這小生正是方小,自從鐘小雲的事讓他好惱之後,默默不語,鬱鬱不樂了幾天
    ,現在又高興起來了。他說:「你很像我的朋友,那人叫林優爭,聽說過嗎?」
    
      于戰笑道:「敢問兄長何姓?」
    
      方小大笑道:「人稱為錦雲妙手方小,聽說過嗎?」
    
      于戰連聲說:「如雷貫耳。」
    
      方小拍手大笑,說:「你嫩很了,看來是頭次進入江湖,以後跟我學著點。我
    若高興了,傳你們幾招天下少有的絕學。若是你們走運,碰上我大哥,讓他教你們
    幾招震撼天下絕技。」
    
      于戰心中大喜,不知他說著玩,還是當真,便問:「方兄,你大哥定是了不起
    的人物吧?」
    
      方小道:「那當然。人稱天下第—高手杜水,你們沒聽說過嗎?」
    
      這幾句話把于家兄弟樂壞了,多謝蒼天保佑,遇上了方小,看來,找杜水不太
    難了,于戰恭敬地說:「方大哥,你可知杜大哥在何處呢?」
    
      方小說:「少說三天,多者五日,我定能找到他。」
    
      于戰忙道:「方大哥,我們初入江湖,不知深淺,跟著你行嗎?」
    
      方小說:「好說。跟著我,要聽我的話。我看你們的功夫不怎麼樣,可要當心
    。」
    
      于戰連連點頭,于化龍、于勁草也和哥哥一樣,對方小十分尊敬。不知為什麼
    ,自從他們聽說家敗人亡的消息,情緒大變,那種公子氣沒有了,也能忍氣吞生了
    。方小的熱心讓他們感激萬分。
    
      幾個人吃過飯,出了店,方小說:「你們三個人好像有什麼心事,你們是不是
    于家三兄弟?」方小見識廣博,聽說于家三兄弟逃入江湖,馬上聯想到了他們。
    
      于戰他們可嚇壞了,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說「是」吧,怕遭不測;說「不
    是」吧,又怕方小真心對他們好,對不起朋友。
    
      方小哈哈大笑:「別怕,我一見你們就覺得像。我不會讓你們吃虧的,說實在
    話,普天之下,沒有和我們一道的人了。杜大哥就是我們的擎天柱,你們要保住性
    命,非跟他學不可。我也要再跟他學幾手,雖然我現在已十分厲害了。」
    
      于家兄弟這才鬆了口氣,于戰說:「望大哥多多指教小弟。」
    
      方小說:「這個自然。以後說話千萬別說真話,世上像我這樣和杜大哥那樣的
    好人不多,一句話說不好,就會上當。正是江湖上常說的那樣,見人只說三分話,
    不可全拋一片心。」于家兄弟連連點頭。
    
      他們住進一家客店。雖然天剛黑,于家三兄弟由於太累就沉沉入睡了。方小也
    無事可做,就靜靜地躺在床上,想目已的心事。這時,一個聲音從對門的屋子傳來
    :「九玄老祖李純義已去了好幾天了,說是訪友,實是去殺人,要殺掉青城派。」
    方小吃驚不小。那個老小子也出來了嗎?另一個人問:「不是說連金剛神無相和尚
    也為皇上賣命了嗎?」這更驚得方小一跳:這個禿頭也露面了?
    
      那人說:「無相和尚沒有和李純義在一起。無論什麼事,他們一個人也能辦不
    成!」
    
      方小有些不服:吹牛皮!比偷東西,他媽的他們就不如我、不過,他還擔心起
    青城派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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