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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 樓 劍

                   【第 十六 章】
    
      青城山上,陰森森的聲音,如風一樣,刮向林風、朱月香、齊天南、林佳。這
    聲音,預示一個強敵的到來,一個青袍老者站在了他們面前。面色很冷,有青氣罩
    著似的。林風心頭巨震:這就是傳說中的九玄老祖李純義!
    
      他冷冷地問:「我們青城派何時冒犯你九玄老祖?」
    
      李純義毫無表情地說:「用不著冒犯,該死就活不了。」
    
      林風「哼」了一聲,說:「恐怕沒那麼容易!」
    
      李純義冷笑道:「一點也不難,對付你們,費不了什麼手腳。」
    
      齊天南和林佳兩人齊出長劍,嚴陣以待。林風,朱月香也做好對敵的準備。李
    純義哈哈大笑:「螳臂擋車,何用之有?」
    
      林佳和齊天南各用神功。左手聚起「千駝紅掌」,右手長劍一招「點蒼金星」
    ,合擊李純義。兩人齊攻,這聲勢相當可觀。可李純義太厲害了,與林佳、齊天南
    的師傅點蒼仙徐奮功在伯仲之間,他們自然不行了。李純義身子一斜,飄閃躲過兩
    人的劍氣,食指—彈,使出了他的絕學「北極大合冰玄指」,一道銀亮的勁氣射向
    齊天南的期門穴。這一招太突然、來勢太快,齊天南實難閃躲。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林風長劍一抖,半會半不會地使出了從怪劍客手中得回的那劍招「氣沖九重」。
    一道青沉沉的勁氣和劍形成一體,點向李純義的命門大穴。林風這一招同樣以迅雷
    不及掩耳之勢攻出,李純義不可小瞧,急忙收回功指,點射在林風的劍上,林風頓
    覺被一股水柱擊得拿捏不住,劍飛出手,射出有十幾丈開外,這使林風驚駭欲絕:
    半輩子從沒讓人把劍擊飛,今天恐怕到了生命的盡頭。在他略一遲疑之際,李純義
    又彈出一指,林風想躲,可來了及了,正被擊中右大腿的風市穴。頓時他忽感週身
    的熱氣從風市穴向外冒,片刻之間,他的身體就成了殭屍,被活活凍死了。
    
      朱月香還沒有覺察到不妙,李純義又下殺手了。朱月香一個不慎,被他點中印
    堂穴,瞬間,也成了一個冰人立在那裡,兩目閃著冰一樣的光,彷彿是太陽照的。
    這一生死巨變使林佳失去了理智。一個飛身前衝,又一招「點蒼金星」刺向李純義
    前胸。李純義向左一閃,隨手點彈,齊天南不失時機地也是一招「點蒼金星」刺向
    李純義肋部,李純義一個飛躍,升在空中,連彈兩指,兩股勁氣射向他們的百會穴
    。齊天南長劍抖動,連劃幾個圈才化了李純義的指氣,林佳只有極力斜射。
    
      李純義接連幾招,沒有凍死他倆,心中大怒,剛要大動干戈。一個蒼老的聲音
    道:「九玄老友,放過他們吧,何必一定要殺盡滅絕呢?」
    
      九玄老祖一抬頭,見一個高大的黑衣邋遢道士,兩鬢已經斑白了,雙目晶瑩,
    如月光水色。
    
      李純義哈哈笑道:「原來是張道兄,華山一別,數十年已過。你可好啊?」
    
      張三豐道:「終日雲為伴,腹中育龍虎,如此而已。」
    
      齊天南、林佳見面前的道士,就是武當派鼻祖張三豐,不由現出崇敬的目光,
    連殺師之仇也暫切放下了。
    
      李純義道:「我可比不上道兄,還為俗務所累,這不,面前的兩個小娃兒,就
    是聖上要擊殺的反逆之人。皇上一再請我出山,推不脫呀。」
    
      張三豐微微一笑說:「世事亦如雲,凡心不比風。老友可要注意杜水,免得碰
    上,使一生修行毀於一旦。」
    
      李純義大驚,問:「傳言是真嗎?」
    
      張三豐道:「絕無戲言。他的一個小徒弟龍小青跟他亦不過學了三天劍,就把
    金花婆婆胡雲殺了。我有悔呀,不該托她照顧一下相請之情。」
    
      李純義道:「道兄也敵不過嗎?」
    
      張三豐道:「太上老祖也不是對手呢!」
    
      李純義有點呆了!真有那麼厲害嗎?一個如此年輕的小子如何有那麼大神通呢
    ?他雖仍不信,可神色莊重多了,自己誇下海口,說要擒住杜水,豈可因張三豐的
    幾句話就被嚇遲了呢?你害怕,我不怕。他不是神,我一樣有辦法對付。他笑道:
    「多謝道兄提醒。」
    
      張三豐微微點頭,說:「走吧?」
    
      李純義不能不給他面子,只好暫時放棄殺他倆的行動。
    
      林佳見父母雙亡,放聲大哭。齊天南也淚水不斷,止不住內心的哀傷。天空中
    是流動不語的白雲,身旁是無情的草木,一陣風吹來,他倍覺淒涼。什麼美好的嚮
    往呀,什麼動人的歌聲,沒有什麼再能打動林佳的心。她的目光遲頓,紅潤的雙頰
    變得蒼白,呆呆地坐在那裡,任風吹拂她,亂了青絲。
    
      齊天南在一旁挖好坑,把林風,朱月香放進去。然後填土。
    
      人是多麼地易去呀!片刻之前,師傅、師母還是充滿活力,親切慈愛,眼下一
    切都離得那麼遙遠。他們消失了,到了無窮遠的地方去了。齊天南這才知道,世上
    只有生命的速度是無限的,是淒慘的,什麼也不比它快,什麼也不比它更讓人消沉
    頹廢。他立在墳旁,像雕刻的石人,靜立無語。
    
      林佳跪在地上,彷彿成了遠古的化石。一切變了,變成了不願記憶的一切。在
    他們的眼裡,那些平日看熟看慣的東西,此刻全都醜陋無比,令人生厭:我們如此
    熟識,你們為何不幫我們一把呢?任那無情的黑手,毀去這裡美好的一切,難著你
    們以為這是應該的嗎?不管他們的心裡塗滿了多少變態的色彩,他們仍明白,那只
    黑手並沒有消失,它還會隨時出現在他們面前。這是無情的,又是可恨的。雖然自
    己神功大成,可魔亦有法,自己還是不能快意恩仇。難道天地間真的沒有更高的人
    ,誰能讓我們具有更大的神通呢?若是能報此仇,負出什麼代價都行。
    
      林佳一變往日的溫情纏綿,變成了一個鐵女人。她的雙目中閃動著玄鐵一樣的
    寒亮,要射透三山五嶽,要洞悉萬物的奧妙。她甩掉了等死的念頭和黑暗的情緒:
    我不能沉溺在空想中等待別人扼死,我要去握緊自己生命的纜繩。她兩眼遠眺前方
    ,在思慮下一步的行動。齊天南也深感有失男子漢大丈夫的風儀,自己既保護不了
    愛侶,連自己的生命也岌岌可危,就像水中的一根小草棒,隨時都可能被水沖走,
    這怎麼行呢?上蒼造人,把鐵血注入了脈管,就是讓它橫流天涯海角,展示它的光
    彩的。把骨骼當做脊樑,是讓重負不能壓垮自己的。不屈不撓,要像一把劍充滿冷
    寒的光芒,自己絕不能是一塊肉,而應是一塊鋼,一塊巍巍的巨石,摒棄所有的柔
    弱。即使明天就死,他們的精神完全站起來了,死也要死得悲壯、宏烈,要讓正氣
    沖滿乾坤。
    
      兩人在山上又呆了—會,磕頭行大禮,禱告爹娘在九泉之下安息,才含淚離去
    ,下了山,齊天南說:「目前,李純義不可能再來,可還有許多別的高手,我們還
    是易容而行的好。」
    
      林佳也覺有理。兩人便在水邊易容。這樣一來,形象大變。齊天南成了名不見
    經傳的土小子,灰頭灰腦。林佳成了圓臉烏黑的醜丫頭。兩入水邊照看了一陣,沒
    有發現什麼破綻,才放心而去。
    
      奔馳了一陣,在一條大道上,見走著幾個江湖漢子。他們停下身形,慢慢走在
    這些人後面。
    
      這時,聽見前面的人說:「宮家山莊、于家村毀得太可惜了,特別是那兩個小
    美人,已經練成了蓮花神功,也遭毒手,這太讓人可憐了。造化弄人。上蒼既然有
    意讓寶供給有福人享用,又為何不護著他們活下去呢?那些寶物不又是從此失落了
    嗎?鬼沼聖姑常無嬌運氣真好,人家用生命換回的東西,被她輕而易舉得去。有福
    之人不忙啊!」
    
      另一個人說:「福兮禍所倚,禍兮福所伏,你焉知她不會落個同樣的下場?」
    
      又一個人說:「那怎麼可能呢?常無嬌是一代聖姑,身手絕高,再修習了蓮花
    神功,世上還有誰是她的對手呢?」
    
      「不對不對。宮水蓮、于然的神功也夠驚世駭俗的了,不是也在眾人的圍困中
    喪生?你一個人的功,怎麼可抵人家數十人的功力呢?」
    
      「是啊,一旦你有寶物,眾人都嫉妒你,恨不得占為已有,聚在一起是多麼可
    怕的力量!你縱有蓋世神功,也無濟於事呀!還是沒有寶物的好。」
    
      眾人又是一陣議論。片刻又無聲音了。
    
      這使林佳、齊天南駭破心魄。蓮花神功都練成了,還抵不住他們人多勢眾,那
    世上還有什麼功夫可練呢?這些巨魔太可怕了,也太可恨了。若是自己被幾十個絕
    代高手相圍,那不同樣沒有生還之理嗎!他們的情緒大受影響。可父母的死鐵了他
    們的心,縱然再受刺激,也不能放棄自己的主張。
    
      這時,那些人又議論起來了。一個粗壯的漢子說:「以後可要小心了,江湖中
    又出了一個煞星,功力之高,不可思議,連九天三老、長白雙狼都被他殺了。天魔
    八怪中的七怪齊毒,被他一掌擊出一丈多遠,瞬間成了—堆白骨。這樣的身手,恐
    怕連張張三豐、光明佛也不如吧?不過,依我看,他的功夫雖高,可也給唐家惹來
    了災難。他無緣無故殺了幾十人,手之毒,心之狠,天下罕有,那些被殺之人的朋
    友,能放過他一家嗎?」
    
      一個細瘦的漢子說:「唐家沒有這樣的高手呀?我去過唐家,他家的每個人我
    都認識。若真有那麼厲害的高手,江湖上該有傳聞呀?」
    
      粗壯的漢子說:「這不有了傳聞啦,不晚呀!」
    
      一個矮小老者問:「你聽誰說九天三老和長白雙狼已死?」
    
      那粗壯漢子說:「我是無意中聽天山三聖說的。他們見了屍體後推測,說是唐
    家小子所為,天魔七怪恨極了他。」
    
      細瘦漢子說:「有牛毛針嗎?」
    
      粗壯漢子說:「有,每個死人,身上皆—根。」
    
      細瘦漢子點點頭說:「我知道了,那肯定是唐青山的兒子唐化力,這小子是有
    點陰冷,好壞無常,暗器手法實在玄妙,可他的功力沒有你們說得那麼高。」
    
      壯漢說:「也許所傳不實,可我沒添油加醋。」
    
      矮小老者說:「那我要鬥他一鬥。」
    
      粗壯的漢子笑道:「你鬼門刀劉五不是他的對手,說不定你還沒有動手,就上
    了鬼門關了。」
    
      劉五嘿嘿笑道:「那不一定,這要看運氣了。若是天時許可,地利又佔,人和
    獨得,我還想刀劈杜水露露臉呢!」
    
      眾人一陣大笑:「好勇氣!」
    
      齊天南,林佳聽到這裡,心下暗歎,怎麼江湖世風日下呀!這人哪還講什麼江
    湖道義呢?全是以武論理,強者為是。齊天南把步子放下來停在路邊,一拉林佳說
    :「我們如緊跟他們,這些人定會挑起事端,我們縱然不怕,還是以無事為好。」
    林佳也覺這些人狂橫無羈,不可以常理度之,只好站下來。
    
      前邊的人早已注意到了他們,本想找個地方戲弄他們一番,見他們停下,只好
    叫道:「丑妞,過來玩,鬼門刀劉五看上你了,給他做個小妾吧?」
    
      林佳把臉轉向一邊,沒有理。那群人見丑妞不理,也覺無趣,只好放棄戲弄他
    們的想法,拐向西去。要是林佳不易容,一場爭鬥定免不了。雖然這群江湖無賴不
    是他們的對手,極易打發,然而誰能保證,一旦動起手來,不會驚動恰巧路過這裡
    的凶頑巨魔呢?雖然這樣設想未免牽強,卻也不是毫無道理的。
    
      待那群人遠去,林佳才說:「我們先到哪兒去呢,」
    
      齊天南說:「我們不如先進入江湖人常聚的地方,探聽消息,也許能很快找到
    你哥哥的。」
    
      林佳說:「找他無用。不如先找師兄杜水,龍小青跟他學了三天劍,就殺了金
    花胡去,我們眼他學一個月,還對付不了李純義嗎?我自信要比龍小青學得好而快
    ,因為我們的功力深厚。這一點,龍小青難以比擬。」
    
      齊天南點頭稱是。但他心裡卻想,以自己的身手稱雄江湖雖還不行,可也是極
    少見的高手了,怎好向杜水學武功呢?再說,十年相處,自己和他的關係也不怎麼
    樣,他能教自己什麼好東西呢?即使跟他學了,也未必管用,一切還是要靠自己。
    他真奇怪,林佳變得真快,以往的一切在她眼裡彷彿沒有發生過似的,對杜水十分
    地相信了。林佳卻認為杜水一直挺愛她,全是自己對不住他,沒有接受他的愛,可
    這步並沒有什麼不對,他也沒恨過自己。十年相處,他杜水難道一點記憶都沒有了
    ?再說,我是女的,他記仇有何用呢?以傳說中他的武功,若真想佔有我,我也逃
    不過呀?可見,他是個好人。他會很高興我去求他,因為這說明他對了,或者是我
    終於向他低頭了,他怎能不高興呢?對我來說,虛名又有何用?若是再不明白此中
    的道理,以後也許沒有機會了。她的主意打定,是不改的。齊天南也只好隨著。她
    ,雖然覺得這樣挺難看,可又沒有更好的辦法。
    
      他們進了一個江湖人常去的飯店,在那裡一邊慢慢吃,一邊仔細聽人們閒談。
    可聽了好一會。也沒聽到有人說到杜水,兩人的飯都快吃了啦,只好再買一些,吃
    得更慢,幾乎是吃一口,盯掃十眼。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從外面走進兩個人。一個是中年白衣男子百花王丁方成
    ,另一個是他們恨之入骨的青衫客雙面判官呂明倫。這兩人進了飯店,往一個無人
    的桌邊一坐,店小二滿臉帶笑跑過來,問要什麼酒菜。百花王丁方成點了菜、要了
    酒,一雙色眼不住地在飯店裡掃來掃去。失望得很,沒有一個他能看上眼的。呂明
    倫和他是一丘之貉,兩眼也不住亂瞅。他認不出林佳,林佳卻認識他。兩人均無什
    麼意外收穫,呂明倫笑道:「丁兄,龍小青真有那麼美?」
    
      丁方成說:「那妙處難說。不過,江湖傳聞她的身手大有長進,恐怕我們不易
    得手了。」
    
      呂明倫說:「這個容易。豈不聞『明槍好躲,暗箭難防』?只要我們往他們的
    食物裡投毒能中,還不是盡情地擺佈她嗎?」
    
      丁方成道:「她身邊有個姓吳的小子,十分厲害,不知我們能否治得住他?」
    
      呂明倫說:「這個沒問題。我們也是偷襲他,準可成功。只是他們在什麼地方
    呢?」
    
      丁方成說:「他們就在這一帶,說不定很快會露面的,我們只要耐心即可。」
    
      呂明倫說:「丁兄的『百花采陰功』練得如何了?」
    
      丁方成笑道:「總算成功了,待我抓住龍小青,你看大展身手。」
    
      呂明倫哈哈大笑。
    
      店小二把酒菜送上來,丁方成和呂明淪這才停止言談。
    
      過了一會,丁方成突然問:「呂老弟,江湖傳言,說龍小青要屠滅天下各大門
    派,這是真的嗎?」
    
      呂明倫不答反問:「你看呢?」
    
      丁方成說:「這十有八九是他媽的胡說,和傳說杜水要謀反、自稱神龍下界一
    樣,連一點真實的東西都沒有。不然何以不見杜水的手下人興風作浪呢?」
    
      呂明倫說道:「丁兄不愧是在官場混過的人。朝廷確是有預謀的,不過是誰主
    使的,我也不清楚。無非是皇帝老兒要多殺—些江湖正義之士,要不他們的江山坐
    不穩。」
    
      丁方成不滿地罵道:「朱棣是個滿嘴仁義道德的禽獸。他奪了侄兒的皇位,硬
    說是神授皇權,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若不是他兵破南京,我還不是正做著建
    文帝的官嗎?」
    
      呂明倫道:「人生事,實難料,得之喜,失不憂,這才是玩家呢!天下的東西
    ,江山沒刻著誰的名,又沒長翅膀往誰懷裡飛,誰得到是誰的,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神授』云云,一派胡說八道。」
    
      丁方成大喜,說:「呂老弟見解精闢,比那些聖人夫子們可強多了。」
    
      呂明倫連聲朗笑說:「不是他們傻,而是出言有顧忌,弄不好一家人全完蛋。
    可我們就不同了,放言狂歌,豈奈我何?」兩人一陣開懷暢笑。
    
      林佳心中不由擔心起龍小青來。眼前這兩個壞種若是暗中使毒,龍小青怕是不
    易防呢?這當兒,又從外面陸續進來三個人,正是唐寸功師徒,一副狼狽相。林佳
    又想笑,又想哭,這真是黃天厚土不養人,連他們也成了這般模樣!
    
      青城一老唐寸功一臉青灰,陰冷無比。黃元、丁成玉也喪氣透頂,打不起精神
    。丁方成一見唐寸功哈哈笑起來,說:「青城一老也不風光了,昔日的勇武也不見
    了,真是天道變了。」
    
      唐寸功一聽就來氣:「小子,你也敢在老夫面前撒野?沒有那麼便宜。」他兩
    眼一翻,陰冷的目光盯著丁方成,憤憤地說:「小子,你也要找老夫的晦氣?」
    
      丁方成並不惱怒,仍是笑嘻嘻地說:「不小了,人到五十萬事休。現在還沒有
    混出個名堂來。不過,也不要緊,我要到你這年齡,還有二十多年呢,我還是大有
    前途的。可你們青城派四大家五個老東西,已去其二了,說不定下一個就是你,或
    者是你的兄弟唐寸元一家了。」
    
      這句話份量異乎尋常地重,唐寸功的心被寒氣撲了一下,週身猛一哆嗦。四大
    家中,他們唐家可算是盛名不衰,他們兄弟二人和其他三家的主人,合稱江湖五老
    ,互相之間,常有來往,關係一向不錯。轉眼之間,于家、宮家全家覆沒,這對他
    是一個很沉重的打擊,他為此動了真情,差點流下淚來。他也風聞一個唐家的小子
    手段之毒,無與倫比。
    
      他聽後,心驚肉跳,這肯定是力兒了,他雖不喜歡唐化力,可他是唐家的後代
    。這小子的聰明,他還是挺欣賞的。這下可好了,一場災難,終於要降到唐家的頭
    上了。他彷彿預感到這一場大火會把武林中的大部精英焚燬,四大家從此而滅。
    
      可悲啊!他僧厭地看著丁方成幸禍樂禍的狂笑。人生到此告方休,萬事手中溜
    ,我豈能貪這無光無彩的陽壽,容忍這小子欺咒?他把神功提聚而起,要一分生死
    。許多天來,他一直沒有喘過一口順溜氣,到處受挫,這恨全發在丁方成身上了。
    縱然一死也要鬥,快歸黃泉,免得後人笑我阿斗。唐寸功雖然定了決死的念頭,但
    他並不露聲色,這才是大丈夫行為也。人說唐化力笑談之間布殺機,動手情不留,
    難道不如力兒能爭春秋!但他有一種氣勢,這氣勢說明此時已殺機橫生了。
    
      丁方成不想在此動手,所以想以自己的沉穩談笑,免除—場爭鬥。可青城一老
    正看中了這一點,他把提聚的功力一放,好像是放棄了爭鬥,實則是新的開始。丁
    方成剛一鬆懈,唐寸功就使出了絕學青元功的「掌分陰陽」一招,腳走側門,滑步
    過去,一掌劈下。這可以說是突然發難,速度又快,委實不易防備,百花王丁方成
    想不到唐寸功如此老奸巨猾,躲,只有挨打的份,慌忙中使出百花功的「單手舉鼎
    」一招迎上去。那怎麼成呢?唐寸功精氣神三元合一,力道是何等驚人。丁方成的
    急忙應敵之招,自然不能扭轉乾坤。
    
      「啪」地一聲,丁方成從椅子上摔出去一丈遠,跌落在地,看樣子吃虧不小。
    
      這下,唐寸功解了不少恨。這一交手,可以說是智慧和武學的雙重角逐。丁方
    成吃虧在消極的防禦上。按說,他比唐寸功不弱,精神又好,打起來不會吃虧。怎
    奈天不假道,偏偏讓他吃了虧!
    
      丁方成惱怒萬分,身子一旋,如花兒飛昇而起,他的雙眼都幾乎瞪裂,潑口大
    罵:「唐寸功,你個王八蛋,敢找老子的麻煩!我讓你活不成。」罵歸罵,可他就
    是不敢動手。
    
      右手接了一招,沒斷也骨折了,不然額頭上不會滲出細白的冷汗。唐寸功反而
    沉住了氣,嘿嘿一笑道:「龜兒子,看誰要誰的命。」「呼」地又是一掌,拍向丁
    方成的額頭。這次丁方成乖了,一個急轉身,如花兒飛旋,左手並指點向唐寸功的
    太陽穴,大有要點透的狠勁。唐寸功功夫老到,掌法爛熟於心,力順心暢,動起輕
    功,一式「青線扶風」飄然斜擺,長劍「唰」地出了手。這又是極快地一招。丁方
    成急忙「疊花三變」向後射去,雖然躲過,也出了一身汗,心怦怦跳個不停。他恨
    極了:奶奶的,一個不慎,成了這局面!右手臂疼痛難忍,他真想一刀把它削去。
    他兩眼要噴出火來。
    
      呂明倫坐在一旁,靜觀無語,直到這時他才說:「唐前輩,你乃有道高人,何
    必動怒呢?我的朋友說話不慎得罪了您,請諒解。」這幾乎讓丁方成暴吼如雷,但
    他見呂明倫不住向他使眼色,不明其意,便等待他的下文。
    
      誰知,呂明倫並沒說什麼,拉了他一把說:「走吧,青城一老在江湖上是何等
    的名頭,不是我們所能惹得起的。」
    
      丁方成大罵:「奶奶熊,我百花王難道還會怕唐寸功?」話雖如此,他還是走
    了。他認為這是一個台階,罵也不過是虛張聲勢而已。
    
      出了飯店,丁方成憤憤地說:「老子想不到會敗給一個窮途末路的老混蛋,這
    太說不過去!」
    
      呂明倫笑道:「這有什麼呢?勝敗是兵家常事,要緊地是克服他。你不是剛才
    還贊同暗箭難防的法子嗎?我們就要做一支暗箭射向他的心臟,讓他氣死,恨死,
    不更有趣嗎?」
    
      丁方成不滿地說:「你就是為了這個主意,才拉我出來的?」
    
      呂明倫搖頭道:「鬥殺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你沒有發觀在我們的身旁有兩
    個高手嗎?」
    
      丁方成道:「屁高手!我看你是嚇怕了。」
    
      呂明倫哈哈笑道:「這就是你不行的地方了,那兩個人的身手我是清楚的。他
    們易了容,可那小妞的劍並沒有變,被我認出來了,這可是朵又芳香又刺人的玫瑰
    花。」
    
      丁方成哭笑不得,只好說:「待會看清他們住在什麼地方,晚上動手如何?」
    
      呂明倫心中不悅。你小子的仇,幹麼非扯上我,我要去對付那小妞呢?但他又
    不好一口回絕。突然他靈機一動,計上心來,笑道:「丁兄,那三個人是很容易擺
    平的,只是那兩個易了容的不易惹。不如這樣:我們分兵兩路,你去收拾唐寸功三
    人,我去擒拿他的徒孫女,如何?」
    
      丁方成眼亮了一下,馬上說:「你是說那個小妞是林佳嗎?」
    
      呂明倫笑道:「你還不算太傻,這正是上次從我網中漏走的魚。這次,我定讓
    她成為我的懷中物。」
    
      丁方成說:「你不能—個人獨吞,給咱也分杯羹?」
    
      「行,行。」呂明倫笑說。
    
      兩個人打定鬼主意,閃身躲進隱蔽處。
    
      唐寸功總算有了笑臉。這口氣在胸中盤結了不少天啦。
    
      打了這個王八羔子,活該!他笑著坐下,叫店小二上菜。
    
      齊天南、林佳見師祖與丁方成動手,一直沒有出聲,只是心裡暗自著急,不到
    萬不得已,是不可露出真相的。他們怕被糾纏,也不想就此告訴他們爹媽已死的消
    息,只想盡快離開,和他們在一起,她總覺有止不住的淚要流。
    
      唐寸功勝了,笑容爬上他灰暗的臉,有了生氣,這使他們兩人很高興。但丁方
    成被呂明倫拉出去,又使他們警覺起來。呂明倫是個極難纏的人物,他為何要離去
    呢?是他發觀了我們的真面目,還是有什麼詭計呢?他不是最信奉暗中下手的人嗎
    ?呂明倫定然沒安好心。他還會捲土重來的,下次進犯,定會比頭一次殘酷。這麼
    說,師祖面臨災難。怎麼相救呢?這時,齊天南一拉林佳,向一個小巷飛奔而去。
    
      唐寸功在飯店裡吃了些酒菜,興奮過去了,也開始思忖起這件事來。想了一會
    子,覺得自己做得不錯,沒有什麼漏洞。看來,自己還沒有老,這桿旗還不是那麼
    容易拔的。他有些飄飄然了。
    
      吃過飯,唐寸功滿足地「哼」了一聲,和兩個弟子走了出來,在街上溜了一圈
    ,進了一家客棧。幾天來唐寸功一直沒有好好休息一下,明天進入四川的老唐家聖
    莊。——我別了幾年的家鄉也許會是欣笑的相會,也許是一場惡戰,那就難以預料
    了。不能放過今天這個休息的機會。丁成玉、黃元也外分疲倦,躺下就不想起來。
    兩個人連衣服沒脫,就進入夢鄉。
    
      夜色濃濃,月亮被烏雲遮住,風兒也開始從地皮上爬起,涼涼的,吹進客房,
    唐寸功此時沉沉睡去。可一雙眼睛在暗中盯著他們,這人就是丁方成。他臉上掛著
    復仇的獰笑,思索著惡毒的主意,過了片刻,他認為機會來了,就縱身到了客房前
    ,用一個小管子往唐寸功師徒屋裡一吹,一團紫黑色的霧氣撲進去,漸漸瀰漫了整
    個屋子。
    
      唐寸功做夢也想不到,他栽跟頭也是這樣容易,一下子就墜入了萬劫不復之境。
    
      丁方成嘿嘿一笑,用內勁透骨功,把門栓震斷,走了進去。他到唐寸功的身邊
    ,點了他的幾處大穴,又同樣點了黃元、丁成玉的穴道。然後,他把他們三人從昏
    迷中解醒。
    
      三人被藥物所迷,時間甚短,所以,一點即醒。可是,他們突然發覺自己被點
    了穴道,嚇破了膽,心都涼透了。連唐寸功這樣的老江湖客,也沒有了主意。大意
    失荊州啊!這次也許是末日到了。他們動不了,也不能說話,只有躺在那裡,看丁
    方成神氣了。唐寸功後悔極了,這次上當也許是一生中的唯一的一次,也許是最後
    的一次了。他痙攣的肌肉隨著他的絕望平靜下來,他想此刻變做一塊木石,永遠飄
    離這充滿爭鬥的世界。
    
      丁方成陰惡笑道:「唐寸功,你個老混蛋,敢偷襲老子,現在知道了吧,論偷
    襲,老子是祖宗。該知道厲害了吧?」唐寸功想大罵,怒斥。因啞穴被點,苦於說
    不出話。
    
      丁方成得意地笑道:「唐寸功,老子讓你嘗嘗『百花指』的滋味。」
    
      唐寸功心中狂怒:這個萬惡的雜種,竟用這歹惡的手法待我?罷罷罷!我到此
    處已是休,豈能受他折辱!牙一咬,自斷心脈而死。丁方成一指點在他身上,沒有
    反應,才發覺唐寸功怒目而死。丁方成怒髮衝冠,好個老雜毛,便宜你了。
    
      他轉身奔向黃元、丁成玉,連連點了兩指。頓時,他們就覺身內有一種力量向
    四處擴張,要漲破皮肉,開成千朵百瓣一般,痛苦難當。兩個人不能動,又不願這
    麼死去。只有苦熬。哪知丁方成心裡還想著林佳,不願被呂明倫一人獨吞了,「啪
    啪」兩掌,擊在他們兩人的頭上,頓時,這兩人死於非命。
    
      丁方成殺了唐寸功師徒,出了氣,縱身奔向西邊的另一家客店。然而,這裡的
    一切和他想像的大不一樣。他已然得手,也以為呂明倫順利地佔有了林佳。然而事
    實大大出乎他溝意料。
    
      齊天南和林佳怕他們兩個搞鬼,出了飯店,入小巷,到了離呂明倫和丁方成商
    議奸計的不遠處,聽他們談什麼,可惜他們去晚了一點,只聽到兩人說樸佳如何迷
    人,誰也不能獨吞。齊天南、林佳離開他們兩個,故意住在另一家客店裡,有心讓
    他們發現。可林佳和齊天南忘記了唐寸功的危險,也料不到兩個惡人會各行其事。
    所以,只顧全力以赴等待呂明倫他們兩人。
    
      林佳和齊天南各住一間小房,中間一牆隔開,他們倆裝作睡了,實則瞪起機靈
    的雙眼,一絲一毫睡意也沒有。忽然地聽到極輕微的腳步聲,立即做好準備。呂明
    倫也是先向屋子裡噴了一團霧,見齊天南動了一下,就無動靜了,心中大喜。他又
    向林佳房中噴出一團迷藥霧氣。少傾,他就震門進去,輕輕來到林佳床前,伸手點
    她穴道。誰知,他手剛到中途,林佳也一指點向他的氣海穴。這突然嚇壞了呂明倫
    。他極力後退,可齊天南堵住了去路,一招「點蒼金星」刺向他。呂明倫雖稱雙面
    判官,輕功極妙,可突然遇到這樣的情況,也三魂越天外,七魂找不著。再拚命左
    斜射,已經晚了。齊天南的長劍從他的右肋穿體而過。他大叫一聲,血如泉湧。這
    一招雖沒致命,可他失去了逃掉的可能。呂明倫雖然恨極,可見他們雙目噴出仇恨
    之火地走向他,也嚇呆了。
    
      難道就這麼完了嗎?他忍住劇痛,在屋角苦思詭計。
    
      齊天南忽兒靈機一閃:不妙!說不定他們是兩路分而襲之的。他再也不容他有
    喘息的機會,又一招「點蒼金星」出手,呂明倫嚇得通體透涼,再也躲不開了,悶
    「哼」一聲,被齊天南刺中要害,極不甘心地死在那裡,從此,一個夢也做不成了。
    
      店裡住的人,驚嚇中都慌忙而起,齊天南、林佳趁眾人還沒有發現他們,展身
    出了客房,奔向東邊的唐寸功住處,真是冤家路窄,正和丁方成碰在半路上。丁方
    成一怔,齊天南頓覺不妙!大喝道:「丁方成,哪裡走?看劍!」又是一招「點蒼
    金星」出手。百花王的神功雖不弱,可敵不住齊天南的這一絕招,急閃不及,「噗
    」地一聲,小腹部被劍刺透。丁方成慘叫一聲,摔在地上,目露怨毒之光。
    
      齊天南身形一晃,上前點了他的啞穴,把他提出鎮外,解開他的穴道,問:「
    你把我師祖如何了?」
    
      丁方成恨道:「老子把他宰了。」話一出口,又覺說錯了,為何不騙他們一下
    呢?忙又道:「少俠,唐前輩武功高深,我怎是他的對手,你別在意,我說了句玩
    話。」
    
      林佳道:「你以為我們那麼好騙?做夢!今夜,讓你知道我林佳的厲害。」說
    完,一指點向他。丁方成見此生已了,再難活下去,也不願被折磨而死,連一句話
    也沒有罵出,慌忙自絕而死。
    
      多麼帶有諷刺意味的人生!剛才唐寸功在他手下自絕而死,現在,他又在林佳
    手下,慌慌忙忙地上演了這一幕,這一切,誰又能料到呢?
    
      齊天南和林佳又展身奔向唐寸功住的客房,見到的只能是發涼的屍體了。兩人
    悲從中來,淚水不止。可他們又怕驚動了別人,只好無聲抽泣。一棋錯,全盤輸,
    自己若是再考慮周全點,也許不會有這樣的結局。兩人都這麼想。可是生命這東西
    ,是誰也無法補救的。上蒼造人之初,也發現了這個問題。他只狡詐地一笑,在人
    的頭頂百會穴點了一下,不知何意。人類一直沒有破解開這一謎,生命就只能這麼
    一次啦。
    
      兩人把師徒三個人的屍體背出鎮外,在一個山崗上,和青城山遙遙相對的地方
    ,埋葬了他們。這時,也不再怕被什麼人聽見,放聲痛哭。多麼令人不解的人生,
    是誰主宰著生命呢?兩個人哭後,默默無語,坐在黑暗的山崗上,無思無想地看著
    天上寂寞的星星。去了,滅了,青城派的根基沒有了,唯有三片樹葉,還不知落在
    何方。
    
      黎明來臨了,東方的天際,被塗上絢麗的立體的顏色,在太陽的烈火中熱切地
    放射出萬道光芒。轟轟隆隆,彷彿向人間滾來十萬輛戰車。齊天南、林佳睜眼瞧著
    ,他們從沒有發觀過早晨的太陽、霞光,是那樣地慈祥,充滿愛意和母性的溫存。
    他們似乎能分清太陽的眼神和睫毛,聽到它的呼吸彷彿均勻而有力的,它伸出無與
    倫比的裸臂,慈祥地說:「孩子,這就是生活,不要氣餒,我多姿的朝霞,應是你
    新生的熱血。」
    
      兩人都有了這種奇怪的感覺。是呀,活著是不易的,人都要死,只是早遲不同
    。我們可不能這麼沒有任何結果的死了,那樣,就太對不起自己啦。他們在山上吐
    故納新,修習了一陣子,思索了一會,又回身向師祖、師叔拜了幾拜,聯袂下山而
    去。
    
      他們身動如箭,輕飄若雲,翻山越嶺。兩個時辰後,二人到了一座山前,山上
    有一庵,正是「三妙庵」。林佳身子一陣激動,兩眼都有些紅了。齊天南覺得奇怪。
    
      林佳說:「師姑不是在『三妙庵』為尼嗎?我們何不去看看她呢?」
    
      齊天南甚覺有理。青城無人了,這時也感師姑親了。
    
      他們上了山,在「三妙庵」前等了一會,聽不到裡面的動靜,林佳才敲響門,
    可仍無回聲。突然,一股血腥味刮來,頓使兩人週身涼麻。不妙,庵裡出事了!兩
    人推門進去,到了後面,見到的是僵冷的屍體,彷彿剛從冰洞挖出來的一般。兩人
    心魂大喪,這是什麼東西,如此厲害,使人體都變了形?他們進了庵堂,見三個尼
    姑坐在屋內,似乎是死前克服許多難處坐成這個樣子的,每個人的臉色慘自如紙,
    胸前的衣服被從嘴裡噴出的血染得鮮紅。嘴角的血跡沒有干,樣子淒厲可怖,讓人
    哀絕。中間的是妙靈道姑,西邊的正是他們的師姑齊月喬。齊天南、林佳認出她,
    又是一陣悲哭。
    
      這時,齊月喬忽地睜開了眼睛,失神地看著他倆,瞼上忽地有了一絲笑容。齊
    天南、林佳大喜,忙叫道:「師姑,是誰把你害成這個樣子?」
    
      齊月喬聲音極低地說;「天狼神功孔玄,南兒,佳兒,你們不要生姑姑的氣,
    杜水是沒有錯的,當初,我是中了黃河三鬼的尤大的毒,喪失了理智,才委身於他
    的。我們雖然萬不得已,可也壞了師門規矩。我只有悔過了。」
    
      齊天南說:「師姑,你別這麼說,世上之人誰沒有錯呢?」
    
      齊月喬搖搖頭說:「你們別寬我的心了,我活不了啦,你們不要把我的死告訴
    別人。還有,孔玄的『玄傷雷』厲害無比,你們遇上他,要倍加小心。」她從懷中
    慢慢取出幾頁紙,顫聲說,「這是杜水寫給我的神功心法,我—直沒細心看,近幾
    天,我才發現有點門道,還沒有認真去練,就遭了毒手,你們拿去吧。」
    
      齊天南接過,掃了一眼,說:「師姑,你沒有問題的,我們幫你運功療傷。」
    
      此時,齊天喬已經油干燈枯,閉上了雙目。
    
      兩人哀不自勝,淚水不幹。青城派的人可算快死絕了。
    
      不知林師兄如何?若是我們再閉上眼睛,青城派可算是水中的鵝卵石,——四
    面光了。
    
      兩人坐在一旁又是長久地呆著,怎麼這麼沒運氣呢?天下的好事都讓誰碰上了
    呢?無聊中,齊天南翻開了杜水寫的幾頁書,但一時看不下去,他認為上面寫的完
    全是胡說八道。林佳和他的心情不同,接過來細細看下去,但也沒覺出有什麼道理
    。有些話似是而非,讓人摸不著頭腦。可也怪,人們為何都說杜水厲害呢?這其中
    的道理真不易明白。杜水寫這幾頁書時,雖然費盡心機,但若沒有極其高超的悟透
    能力,是別想弄明白此中道行的。何況,林佳和齊天南都有先入為主的缺憾:你以
    前笨起來分不清白天黑夜,你寫的這東西行呢,還是胡吹亂謅?這種心理或多或少
    地阻礙了他們的悟性。兩人看不出什麼名堂,氣極一扔,幾頁紙隨風而去。
    
      這真如一盆涼水澆到林佳和齊天南的頭上:真不知是世人狂了、瘋了?還是自
    己笨了?那樣的劍術也算劍術嗎?若那也算劍術,我一天可創十套!
    
      兩人不知要不要去尋杜水。齊天南一語不發,林佳也只有暗拽衣角。忽地,一
    個十分奇異的念頭在林佳心中升起:我就不信,不找你杜水,我林佳報不成仇,天
    下有的是路,我何比要非找你不行呢?我又不是傻瓜蛋,就不能自己去報仇嗎?對
    呀,我就該是這麼個人,誰也不求,求自己!多麼奇特的變化!兩天前,她一心想
    讓社水傳她神功,這又忽地認為那是極其可笑的想法,有失自己的面子。一時之間
    ,她看到了一個成為巨大的她,正向渺小的她微笑,兩個她都一縱身,合二為一了
    。她忽地笑起來。
    
      齊天南不解地看著她,林佳說:「南哥哥,我們快把師姑和這些尼姑埋了。我
    有一個妙計要跟你說。」
    
      齊天南道:「什麼妙計?」
    
      林佳一揮手,笑道:「停會兒告訴你。」
    
      在這個特別的時刻,她的心胸豁然大開,臉頰飛上紅霞,青春的朝氣又回到她
    的身上。齊天南見她—甩幾天來的鬱悶不歡之氣,笑逐顏開,不知犯了什麼毛病?
    可他想急於知道「妙計」,便一道和她在山前的一個幽靜處,掘了一個大坑,把死
    去的尼姑們平放進去,埋了。齊天南又在旁邊專挖了一個坑,放進他們的師姑齊月
    喬。埋好後,齊天南用「指功」在新立的一塊石碑上,刻出幾行字,寫上了墓中人
    的姓名又在一旁摘了許多花,插在墳上。完了,齊天南、林佳一齊向齊月喬的墓碑
    拜下去。
    
      墳雖無情,人卻有意,一拜之後,齊天南又催促道:「快說吧?」
    
      林佳說:「你想自己去報仇嗎?」
    
      「想。」
    
      林佳道:「你很愛我,是嗎?」
    
      「是的。很愛,勝過愛我的眼睛。」
    
      林佳笑道:「那就行了。你還記得南疆雙帝嗎?」
    
      「記得,這和我們報仇有什麼關係?」
    
      林佳道:「計就出在此處。他們不是要我嫁給他們的小主人嗎?我決定答應他
    。」
    
      「什麼?」這使齊天南差點跳起,吼道:「你瘋了嗎?」
    
      林佳道:「你聽我說完,再發火不遲。他們的那個主人叫什麼「開天仙祖」邱
    一人,多麼厲害呀?我們何不利用他們和九玄老祖李純義鬥呢?」
    
      齊天南急道:「這個辦法行不通,你不是要用自己的力量嗎?」
    
      林佳說:「這是我們的智慧,讓他們按我們的意願行事,難道還不行嗎?」
    
      齊天南的心似乎被火燒了一般痛苦,他的雙眉幾乎都要立起來,雙目發紅,手
    也有些抖。林佳慢慢走過去,握住他的手,安慰道:「南哥哥,我們這是做戲,又
    不當真,報完了仇,我們一走了之,不是很好嗎?」
    
      齊天南冷冷地道:「人家是憨子?你就不想一想,一旦弄假成真,我們想逃也
    逃不了。」
    
      林佳說:「那怎麼會呢?逃走,我還是有把握的。」
    
      齊天南道:「說起來什麼都易,做起來難比登天。呂明倫打我們的主意,他想
    到自己死了嗎?可實際上呢?人世間的事,處處難料,我們還是不要玩火自焚。」
    
      林佳不悅地說:「你怎麼這麼膽小,只顧自己,不想別人!那心中的『俠』字
    哪?」
    
      齊天南的後脊上,彷彿被人火辣辣地抽了一鞭。他痛苦地閉上眼睛,過了好一
    會兒,才說:「佳妹,我們就這麼辦吧。不過,要想周全,免得露了馬腳。」
    
      林佳笑道:「這個你放心吧,我自有道理。」
    
      齊天南身上的汗把衣服都濕透了。他彷彿被壓在一座山下,又似乎在太陽的邊
    緣,受著酷熱的煎熬。他的心,變成許多亂了頭緒的線,斬不斷,理還亂。他想哭
    ,想叫,可又一句話也沒有說。他默默地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林佳愛憐地看了他一會,說:「你不要難過,我永遠是你的人。我現在就把一
    切獻給你吧?」
    
      齊天南一驚,忙說:「佳妹,你就這麼定了?」
    
      林佳點點頭,意志堅決。齊天南一把摟她入懷,壓在身下。這裡,他們在為神
    聖的使命,進行一次奇特的宣誓。
    
      世間的一切,似乎受著神秘力量的支配,進行著人們難以預料的、哭笑不得的
    變化。有些人發奮、拚命要做些什麼,可還沒有行動,他已走到了生命的盡頭。他
    所嚮往的一切,自然成了永遠無法實現的夢。有些人,機遇恰巧,他沒想得到什麼
    ,可奇跡突然出現在他的眼前,讓他立時成了幸運兒。這一切,也就是人們所說的
    命運吧?誰知道呢?反正,人們就在這樣說不太清,又弄不明白的環境裡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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