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四 章】
于家三兄弟自從學了吳音欣傳授的「廣無劍法」之後,就展起神功,返回家鄉
,這—次,他們的身法比剛出來時,快了數倍。杜水的「兩袖明月兩眼風」輕功,
使到極處,就如雲朵一樣,快而無蹤,飄而又輕,實是美妙無比。三兄弟心中充滿
了復仇的渴望.心胸闊大而高遠。在他們的眼裡,山不再是那麼陰鬱無色,而是清
秀如畫,渾厚深沉。他們雖然留意山水,但歸心似箭,速度極為了得。
幾個時辰之後,他們來到于家村。出外有一個多月了,村裡不知發生了什麼。
從外表他們看不出什麼,可他們的心卻突地懸起來,有點忑忐不安了。別出什麼事
吧?他們走到家門口,在門前聽了一會,似乎沒有什麼變化,他們才推門進來。一
個丫鬟見了他們回頭就跑,三人便突覺不妙。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又發生了什麼禍
患嗎?他們沒有追那個丫頭。稍一站定,何爭凡便慌慌張張的迎出來。他們都是一
怔,何管家怎麼從後堂屋裡出來呢?他在那裡居住了嗎?這個念頭只在他們弟兄腦
中一閃,也就隨著何爭凡的問話而擱淺了。
于戰見他神色之中有些不安,便問:「何管家,家裡的一切還好嗎?」
何爭凡一愣,忙笑道:「好,好得很。只是兩位夫人走娘家去了,我已派人去
叫了。」
于戰沒有說話,逕直走向後堂屋。這裡的一切都變了,而且有了一種獨特的形
式與氣氛。于戰經過這次家庭慘變,不再是個少不更事的人,他心中有火,但他壓
住了,要不露聲色,穩住對方,何爭凡這王八蛋肯定不是好東西。他出了屋,又到
別處走動了一下,沒有發現異樣,便說:「我們兄弟出去一月有餘,家裡沒有什麼
大變化。何管家多虧你了。我們在祖父、父親、叔叔下葬時,沒有能行孝,全靠你
一手操辦。」
何爭凡馬上接著說:「大公子,可別這麼說,老太爺對我恩重如山,我豈能不
盡心盡力做事!」
于勁草說:「何管家,我們會好好謝謝你的。」
何爭凡心裡暗樂,忙說:「三公子,哪裡話,一家人還淡什麼謝呢?你們還沒
有吃飯吧?來,快到屋裡坐會,我馬上讓人做飯。」他說完,匆匆去了。
于戰說:「看我眼色行事。」于化龍、于勁草自然從命。
何爭凡小看了他們三人。他本可以趁此機會逃跑的,可他不跑。于家的財富,
他豈能扔下呢?他以為三個人已被哄住了。下一步就是要下手除去他們。這樣一來
,天下太平。片刻功夫,客廳裡已擺上酒菜。何爭凡親自給他們兄弟三人各斟上一
杯,舉起杯說:「為慶祝三位公子回府,我們乾上一杯。」說完,他一飲而盡。
于戰心裡一怔,他怎麼也喝了呢?他把酒端起,放到嘴邊,笑道:「何管家,
你是我們于家的功臣,我們三兄弟理應各敬你一杯。」
何爭凡臉色大變。這酒本是喝不得的,可他為什麼又喝了呢?因為他事先服了
解藥。他服下的解藥只能解一杯酒。四杯毒酒,他可承受不起。
于戰的目光多麼敏銳,豈能看不出他害怕的神色。
于化龍說:「何管家,不要推辭,喝下去嘛!」
何爭凡見推不脫,眼珠一轉,計上心來,說:「好,好。既然三位公子如此誠
意,一醉何妨。」他伸手去接他們的酒。
于戰向兩個弟弟使了眼色,兩人會意。
何爭凡把三懷酒接過,放在桌邊,又給他們三人斟上一杯說:「這回,三位公
子可和我一同飲了吧?」
于戰說:「好,捨命陪君子。」他雖這麼說,可何爭凡不喝下四杯酒,他們絕
不入口,但何爭凡怎麼會喝下這三杯酒呢?若要喝,恐怕三杯沒喝完,人先完了。
他把三杯酒輕輕端起,趁三兄弟注意他喝的時候,暗用內勁,把酒向三兄弟潑去。
他們離得近,何爭凡又潑得快,著實不易躲。可三兄弟比他想像的要高明,而且他
們也時刻戒備著他,所以,見他手法一變,就極力向後射。
何爭凡把酒全潑到地上,忽然笑起來,說:「誰在搗鬼,看不見我在和三公子
飲酒嗎?」
何爭凡想再以謊言穩住于家三兄弟,那簡直白口做夢。于戰冷冷地走上前,一
字一句地說:「何爭凡,于家慘案,你扮演了一個什麼角色?」
何爭凡嘿嘿笑道:「我不明白大公子的話。剛才三位公子還說我是于家的功臣
,怎麼又說我參與了于家慘案,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
于化龍身子前傾,展神功向何爭凡欺去。何爭凡的武功不弱,但和身負絕代神
功的于家兄弟相比,卻差得遠了。何爭凡一個急閃不及,被于化龍點中膻中穴,如
被釘子定住了一樣,再想動,可沒那麼容易了。
于戰冷冷地說:「何爭凡,你快說,你到底幹了什麼?」
何爭凡嘿嘿笑道:「我安葬了你們的祖父、父親,我妥善辦理了後事,保住了
你們的家產,為你們支撐門戶。其它,我能幹件麼呢?」
于勁草出去把做飯的叫來,說:「你喝一杯酒吧?」
那做飯人驚魂不安地說:「不,我不會喝酒。」
于化龍喝道:「這酒裡有什麼?」
那個廚子說:「有毒,是何爭凡下的。」
于戰冷笑說:「何爭凡,你還有何話可說?」
何爭凡滿不在乎地說:「那你能把我怎樣,別忘了兩位夫人的生命還在我手裡
呢?」
于化龍大怒:「何爭凡,你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趁我們于家有難,落井下石
,看我收拾你。」
何爭凡冷笑說:「你們再不放我,就只好去收屍吧!」
于戰也不敢把何爭凡逼極了,正要揍他,剛才嚇跑的那個丫頭跑來說:「不好
了!兩位夫人自盡了!」這下,可如五雷擊頂,于化龍,于勁草受不了啦,而于戰
卻較平靜,知道會有這麼一刻,只是想不到這麼快。
于化龍、于勁草跟著那丫頭向後跑去。于戰卻沒有忘記何爭凡,一腳把他從客
廳踢出去,摔在院內,抽劍劈下,何爭凡大叫一聲,兩隻腳被削了下來,他不能動
,只有嚎了。于戰並不讓他死,伸手點冬止住了血流,這才向後院去。
于化龍、于勁草的母親本就不堪忍受何爭凡的凌辱,早想一死了之。可她們總
想聽到兒子的下落,這才苟且偷生至今。剛才聽說三今公子都回來了。她們頓覺心
願已了。又自忖見兒子也無言可答,不如就此去吧,便服毒自盡。于戰來到後院,
從地洞裡把兩位嬸子的屍體搬上來,放到屋裡。于化龍怒火萬丈,于勁草也仇恨填
胸,雙方又奔回前院,見了何爭凡的狼狽模樣心中才快慰了一點。還是大哥做事老
練,剛才若是都一齊跑向後院,被這雜種逃了,豈不後悔死?
何爭凡見于家兩兄弟正欣賞他的慘相,兩眼充滿仇恨之火。
于化龍冷笑道:「何爭凡,想不到你也會有今天的下場吧?這叫報應,只在早
與遲,你是逃不過的。我大哥對你太仁慈,我再給你加把火吧。」他在何爭凡的百
會穴用力一點,使出「烈陽煞指功」,一股沸水似的熱流,從頭頂百會穴順任脈而
下。何爭凡如殺豬似的嚎叫不止。他感到整個頭都燙熟了,前胸成了燒雞脯。于勁
草站在一旁默默看著。
于戰來到這裡,知道再怎麼折磨何爭凡,也引不來什麼仇人,還是讓他早點了
結,也讓自己心裡清淨。
于化龍說:「我來處死這頭烏龜。」他把何爭凡掐頭提出了大院。
于勁草說:「對,別讓他的髒血玷污我們于家大院。」
于家村的人沒有敢看的,怕受牽連,即使有人碰見了,也馬上躲開。于家人幾
乎死光了,這三個小煞星自然要報仇!村民都這麼想,可見,他們對何爭凡霸佔于
家的一切是不滿的。何爭凡遭了報應,他們也快意。
于家三兄弟在家裡一邊處理後事,一邊等仇人光顧,可哪還有仇人會到這裡來
呢?江湖快進入沸騰的時刻了,沒有人再想到于家的事。一切都在等待爆炸的時刻
。各人在進行各人的事。官府雖對于家村的事略有耳聞,也裝作不知,多一事不如
少—事,這三個亡命徒殺急了眼,殺到衙門來,我老爺的命豈不丟了?
三兄弟安安靜靜地等了幾天,不見人來,覺得再守株待兔也無益,不如入江湖
尋找仇人。三個人都年輕氣盛,待家裡的事一妥,又轉身進入了轟轟烈烈的江湖爭
鬥。
日子進入了夏秋交替之際,秋熱也挺厲害,似乎非要從每個人身上擠出些汗來
才罷休。三兄弟成了遊俠。這天,他們感到天太悶,就到一條河裡去洗澡,剛脫了
衣服跳進去,就見對岸有人高喊:「那三個不要命的東西,這是娘娘河,你怎麼可
以洗,莫非你活夠了不成?」三個人聽對方的語氣嚴厲,不敢再洗,抹了兩把,跳
上岸來穿衣。可是,仍然從他們的背後,跑來二十多個只穿褲衩、一身橫肉的漢子
,每人手裡持一條鋒利的鐵釵。于戰知道不妙,可也沒有把問題看得多麼嚴重,向
他們解釋幾句不就行了,我們不知你們這裡的規矩,不知者不罪嘛!然而問題遠遠
沒有這麼簡單。那二十多個漢子持叉把他們圍上,又從對岸過來二十多個人,也是
一樣的裝飾和器械,見這陣勢,三兄弟啼笑皆非。洗個澡,有什麼?何須這麼興師
動眾!這二十多個人又圈了一層。從西面又跑過這樣的漢子二十多個,又圍上一層
。這樣,一共固了三層。他們圍上後,並不言語,過了一會,才從南邊走來一群人
,老少男女都有,不下百人。最前面的是個儒生。有五旬開外,手裡握著一節二尺
多長的青銅色的竹子,光亮閃閃。他一臉笑意,彷彿這是兒戲似的。在他的兩旁是
四個極為精悍之人。特別是一個黃醬色皮膚的大漢,模樣讓人咋舌。他比一般人大
三倍,于戰這樣修長的身子,也不過剛達到他的肋部。手臂比別人的大腿粗,拳頭
有人家的五個大,身上的肌腱象鑄成的一樣,給人一種陽剛和野性揉合起來的感覺
。這人的太陽穴外突,顯然是內家高手。他的兩隻眼睛如茶碗似的,雙目閃動的光
如太陽的金輝。三兄弟心中都是一凜:這是個什麼地方,會有這樣的人?大漢的手
中拿著的玩藝如琵琶。這個長而稍窄、紅黑色、看樣子有幾百斤重的玩藝,在他手
裡如無物似的,隨意放在身上的什麼東西都行。
那儒雅的人來到三兄弟身邊,不住地說:「罪過呀。我們『九彎十曲有禮村』
乃至禮之處,怎能容三個無知的小子隨意踐踏禮義呢?」
于戰躬身施禮說:「老丈,我們偶爾至此,不知此間規矩,冒犯之處,多請包
涵。」
那人把眼一瞪:「什麼,不知道就是理由嗎?這條娘娘河是我們的祖河,內居
三位娘娘神仙,你在此洗澡,赤身露體,不是存心要惹動娘娘的凡心嗎?我們是娘
娘的後代,對她們每日三叩九拜,你在河裡洗了澡,豈不是和娘娘睡了覺,成了我
們的祖宗!這奇恥大辱我們如何能忍受!只有讓你們成了鬼,才能與禮相合。」
于戰三兄弟感到可氣可笑:我們非禮,不該赤身露體,可你們這些叉手,又是
什麼東西呢?真是荒堂透頂。
于戰說:「你們就不洗澡嗎?」
那人道:「豈有不洗之禮。但我們的人在洗澡之前,要到村中的娘娘廟前拜一
次,這樣,才不算犯亂倫之罪。」
于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也能算是理由?真是虛偽透頂!你們的娘娘
在哪裡呢?他笑道:「我們兄弟實在不知規矩,要罰,我們有些錢。」
那人「哼」了一聲:「錢算什麼,千金萬銀能賣一個禮?你們三個人只有和我
們這裡的三個男人結婚,再到娘娘廟磕頭陪罪才行。這是你們最好的辦法。不然,
只有千叉萬叉讓你們成蛤蟆,滿身是孔,到河裡去做娘娘的使喚小鬼。」
于化龍有些忍不住了。叫道:「我們若是不答應呢?」
那人嘿嘿一笑:「這些叉讓你們知道觸犯禮法的後果。」
于戰說:「看來沒有別的路了,那我們只好和你們的叉對對了。」
那人喝道:「把三個小子挑上來。」
這一聲叫,那最裡層的漢子立即轉動起來,同時交叉相刺,極為快當。三兄弟
不敢怠慢,各自抽刀對敵。原以為這些漢子不過是一般的普通漢子,沒料想不是那
麼回事,二十多桿鐵叉彷彿成了一個鐵圈子,每隔一定距離安一個鐵尖子往裡刺,
很難撥動。這叉瞬即風雲旋轉似地攻上來,使人透不過氣。三兄弟連連接下幾十叉
。那人又大叫一聲:「風吼雷鳴追日月,讓來犯之敵一命喪。」這聲音剛落,外兩
層的人也上來了。他們是你上我退,如走馬穿梭,但速度很快。而且他們的分工明
確。分刺于家兄弟的上三路、中三路、下三路。刺中三路的專刺胸下腹上的部分,
別的地方不刺。紮下三路的,專扎腹以下的部分。截上三路的,專截胸以上的部分
。這樣一來,三兄弟果然感到有無數的叉從四面八方刺來,恨不得招招都要見血,
真有烏雲壓頂城欲摧之勢。他們堅持不下去了,後勁難以為續。三兄弟急展起「兩
眼風」輕功,乘風而上,舞起鯤鵬九萬里,轉頭再望人間。三兄弟在間不容髮之際
,踏踩人頭飛出包圍圈。那個儒者模樣的人,老羞成怒:你們竟敢抵抗護禮聖兵,
罪加一等,不可饒恕!這群人立即又往上圍。
于戰說:「這是群知腐禮,而不知大理的瘋子,他們的行為是不可理喻的。我
們還是快些離去吧。」三個人向南飛掠。沒有奔出多遠,前面遇到了水。原來,浮
橋已被他們拆掉了。三個人吃了一驚。若是踏水逃走,水中有陷阱怎麼辦?那樣也
太狼狽呀!他們沒來得及轉幾個念頭,後面的人又追了上來。現在三兄弟背後是水
,他們不能四下圍攻,只能正面相對了。
那個儒者也趕到了,吼道:「你們想逃?天下到處是禮,可謂天羅地網,不吃
這一套不行。上!」
子化龍急道:「大哥,這樣下去也不是法呀,我們要有一個脫身之計才是。」
于戰說:「現在沒有別的方法,只有讓這些人躺下,我們才能離去。」
于勁草說:「就這麼辦吧,我劈他幾個。」
于氏三雄下了狠心。于勁草快刀一揮,一招「開門待鬼」,虛勢上前。一個鐵
叉手奔他胸前刺來,他一式「小鬼扭頭」,隨手一刀斬去。這些人布不成陣式,和
于家兄弟根本不能相提並論,這一刀把大漢攔腰斬斷,一聲慘叫,血水迸濺。那群
漢子一見人死,一下子四下逃散。他們以多勝少殺別人可以,一旦自己挨刀便不幹
了。
那儒者大叫一聲:「你們這群沒用的東西,怕什麼?」他一揮手,他身邊的那
四個人走上前來。那個最高大的,彷彿是另外三個人的靠山,走在最後,那三個人
在前並排著,成一個三角形。
于戰說:「二弟,你和三弟一起對敵。」于化龍身子向前一縱,和于勁草並在
一起。
于化龍說:「小弟,我們把他們三個人分開,好各個擊殺。不然不好施展神威
。」
于勁草點頭贊同。身子一扭,衝上前去。
那三個人像儀仗隊一樣正向前走著沒防備,于勁草如旋風一樣,到了他們近前
,一式「金刀分玉」劈下。這個招式和一般的「力劈華山」的使法很相似,不過力
道運用上大不相同。「力劈華山」勁在於瀉直而下,「金刀分玉」勁在積,最後突
吐。對方三個人見寒光一閃,再也不顧了什麼禮,拚命向外斜閃。這一刀果然有效
,四個人的陣式排列被分開,各人獨自一處,于化龍大喜說:「我們用一下『廣無
劍法』試試。」兩個人心意相通,以刀作劍,使出了「廣無劍法」。對方兩個人的
身手也不弱,怎奈「廣無劍法」太神奇了,他們兩個人怎能抵抗得了!兩聲慘嚎,
被于家兄弟送上了鬼門關。
那個巨人的眼瞪得更大了;這畏什麼刀法,如此厲害。連一點破綻沒有,如何
對付?他有點慌亂。這對他來說,是平生僅有的一次慌亂。那個儒者也不叫了。這
現實是明擺著的,轉眼間死了三個人,他的手有點發抖,另外的那個高手也有點膽
怯,兩個夥伴僅一招就被殺,自己上去不也肉飽子打狗一去不復返嗎?
那個高大的巨人,右手揮動了他的琵琶,抖了一弧,向于勁草砸去。猛一看,
這個人似乎什麼招法也不講,是隨意打,可于勁草卻感到難以應付。這人手中的兵
刃沉重無比,而且舞起來十分快,你找不到適當的進攻機會。他的兵刃也太長,刀
進不去,更重要的是這巨人的勁力太大,于勁草根本不能迎其鋒。于化龍也看到了
這一點,他刀一揮,也加入了戰鬥。兩個人仍不能佔上風,這巨人似乎有無限的力
量,身子的周圍彷彿一個氣勁圈,他們攻不進去。
于戰在一旁有點心焦:這人果然了得,舞起手中的兵刃.別人不敢與之相碰。
他仔細地又看了一會,才發覺這巨人的上盤防守較稀,他心中一喜,猛然展身,運
起「兩袖明月兩眼風」輕功,向他的對手的琵琶上瀉落。這果是一個機巧而又極大
膽的行動。那琵琶一過,他正好落在上頭.揮刀便劈。那巨人大驚,無法躲過,兵
刃脫手而出。于戰憑借琵琶的力勁,飄落向一旁。巨人失了兵刃,就好比失去了雙
手,有些驚恐。若是以拳掌功夫,他也許不弱於三兄弟。但于家兄弟手上有刀,巨
人就沒有任何把握了,他向後急閃了幾下,退到大群持叉人的行列裡,看著于戰三
兄弟。
那儒者見他的手下個個慘敗,不敢再失去巨人,便叫道:「小英雄且慢動手,
剛才的事是誤會了。你們既不懂規矩,那就算了吧!快請離去。」
于戰覺得這人好笑,早讓離去,你的手下也不會死去三個了。這時,那長長的
浮橋已經擺好。于家兄弟不敢留戀此處,幾個起落,使出了這類似小島嶼式的地方。
他們奔馳了一會,于勁草說:「世上的人真是千奇百怪,你不動手揍他,客客
氣氣待他,反而不行。你動手教訓他一頓,倒老實了。」
于戰說:「人有千性,實難猜測,我們以後要更加小心才行。」三個人在江湖
上又轉了幾天,仍沒有聽到天山三聖等人的下落。
這天下午,太陽殘紅如血,他們來到一個小莊子。這個地方看來很窮,沒有一
間像樣的房子,都是低矮的土草房。他們在村裡走了一圈,沒有見到哪一家可以投
宿。他們又在街旁站了一會兒,天已黑了。忽聽有人哭泣。他們立即尋聲走過去,
到了兩間低矮的草屋前,從半掩著門的屋裡,發出極暗的光來。他們向裡一瞧,見
是一個少女跪在一個老頭身旁流淚。三個人動了惻隱之心,摸出銀子向屋裡投去。
這時有兩條人影向這裡跑來。三兄弟覺得有些不對頭,連忙閃躲一旁。先靜觀一下
這兩個奔來主人到底何為。
這兩個人來到屋前,遲疑了一下,一個人說:「不會錯吧?」
另一個人說:「好像是。」兩個人終於下了決心,推開那扇破門。少女見突然
闖進兩個陌生的男人,非常害怕,連忙向後躲。
一個男人說:「別害怕,我們是你爺爺的朋友,來向他打聽一件事。」
少女稍安心了一點,怯怯地說:「爺爺病了,很重,好幾天沒吃東西了。」
一個人說:「我們只問他一件小事。」
躺在亂草地鋪上的老人,是個十分普通的貧困軟弱的人,一點異樣的地方也沒
有,身上衣服破爛,臉色枯黃,兩眼深陷,他用無神的目光看了他們兩人一眼,吃
力地說:「我知道你們遲早要來的。可我說過,那藥方已失傳了,你們不信,讓我
有什麼辦法呢?」
一個漢子道:「你為何一點也不珍惜我們的師徒之情呢?你讓那秘方失傳於世
間,對得起祖宗嗎?」
老人說:「二十年前我就不是你們的師傅了。你也能看出來,我什麼也沒有了
。苦練幾十年的武功,因服了那藥方上開出的藥,一夜之間,幾十年的心血付諸流
水,往事再也難追憶了。」
另一個漢子道:「好壞你也做了我們幾十年的師傅。我真不明白,我們犯了什
麼錯,當初你為何把我們逐出門牆呢?」
老人淡淡地說:「為了你們能更有前途。當時我已經感到無能力再做你們的師
傅了。」
兩個漢子沉默了一會,最後說:「師傅,你就一點也記不清了嗎?」
那老人道:「我本來能記清。可前一陣子,突然記不起來了。直到現在,有一
味藥仍然想不出。你是知道的,缺一味藥,或者用錯了,功效是大不一樣的。面且
,有出現相反效果的可能。」
那少女在一旁聽呆了,想不到平日寡言無語的爺爺,還是這兩個人的師傅!這
麼說,爺爺定非常人了?可為什麼沒見過爺爺和別人有什麼不同呢?
稍高點的那個人說:「師傅,黃花露是什麼藥呢?」
那老人的眼突然亮了,連連說道:「對,忘了的就是它。」他長歎了一聲,彷
彿極不願開口,可又非說不行。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雖說這兩個人可惡,為
人不忠不孝,可先人的技藝總不能在我手上失傳呀?當初,師傅傳我功夫秘方的時
候說,如讓秘方失傳於人間,壞了先人意圖,必定落個男盜女娼的下場。可見,自
己沒有理由不傳給他們。
這兩個人畢竟還不算江湖敗類,在江湖上也沒什麼惡行。
老人的臉稍有紅潤,清了清嗓子,說:「你們聽著,我把這三個秘方傳給你們
,了卻我幾十年的夙願吧,雖然你們不是善類。你們要發誓,你們有義務把秘方傳
下去。不能秘而不宣,否則,天地難容。」
兩個人見他要傳秘方,心頭狂喜。找了他十幾年,總算工夫沒白費,老天不負
苦心人!他們顧不了許多,馬上向天發誓,保證遵守諾言。
老人笑了一下,說:「這三個方子,凝結多少人的心血,又有我個人不幸遭遇
,終至完美的地步。一為消功方,服下後,功力自退,永不能復。這和一般的散功
藥大不相同,一為亢功方,此方為無價之寶,服藥要循序漸進,一為駐顏方,按方
服藥可保青春不老。」接著,老個一一述說藥方。三個人唯恐漏掉一個字,拚命用
心記。他們本來就知其大概,又精通醫道,老人說了兩遍,他們就全記住了。一旁
的少女睜大好奇的眼睛弄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兩個人待老者說完,奸笑道:「為了讓此方獨有我們兄弟二人知道,只好請你
們閉上嘴巴了。」
老人並不吃驚,淡淡地說:「我早知道你們會這樣的,但我還是告訴了你們。
為什麼呢?就是為了不讓先人的心血付諸流水。你們可要記住。」說完,老人閉目
等死,少女嚇得站到牆角裡,渾身抖嗦。這時,只聽「啪」的一聲響,那老人便歸
天而去,接著他們走向那個少女。
于氏三兄弟猛然展動身法,飄掠進屋。兩個人大吃一驚。
于戰說:「欺師滅祖,又要殺人滅口,你們有何話說?」
那個瘦長的漢子惡聲惡氣地說:「小子,大爺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不然,
你後悔莫及。」
于戰冷笑道:「如果我非管不可呢?」
那人笑道:「那好辦。」隨手打出幾點寒星射向于家兄弟。說時遲,那時快,
于家兄弟連忙急閃,也就在這時,兩個人如賊似地向外逃竄。于戰抽刀斷水,斜砍
下來,兩個人又被逼回。
那瘦漢子側身抓住那少女,奸笑道:「你們再敢動,我就要她的小命。這可是
你們害死了她。」這一招挺靈,三個人只好站立不動。
那兩人沉默了一會,知道這樣拖下去對自己極為不利,別處又沒出路,只好毀
屋了。另一個漢子拉了一把抓著少女的瘦高個,右掌猛然朝土牆擊去。「轟」地一
聲,牆倒屋塌。那兩個人在牆倒屋沒塌的瞬間,把少女推給了于家三兄弟,自己閃
出而逃。于家兄弟正要出屋追擊,見少女被推向自己這邊,無奈,只好去護她,屋
子上的棒、草、土全砸到他們身上。頓時,四個全成了土人,嘴裡、鼻子裡,耳朵
裡都是土。
于家兄弟和少女從被壓著的草、棒下出來,那兩個人早已不知去向。三個人相
對無語。他們向少女問了幾句話,少女什麼也不知道,他們大失所望。那少女可憐
無比,又是一個孤苦伶仃的人,三兄弟不忍心拋下不管,只好把她帶回于家村,以
後慢慢尋訪仇人。
這一段時間,他們改變了那種急性子,也再不把報仇看成是只要有武功就可以
辦到的事。他們要等待著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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