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八 章】
大智上人自入中原以來,一直在暗中活動,沒有和什麼人交過手,所以,外人
是不知道他已出山的。
前幾天,他突然接到「生死夫人」的信,讓他前來一會,他便忍耐不住,匆匆
前往雲陽鎮。誰能料到他們會和杜水碰上呢?
杜水不認識他們師徒三人,而他們卻認識杜水,更聽說他有一個得天地造化的
妻子,這一次好機會,令他們心裡癢癢的。
大智上人畢竟不凡,兩眼一掃,就知吳音欣武功之高,已是絕頂之流。
他趁杜水不在意,突然發難。
杜水當然看見了大智上人的舉動,但他沒有相助吳音欣,因為他也看到了大智
上人的行徑。
大智上人的武功也看不出有什麼奇特之處,不像是又毒又歹的邪惡功夫,反而
有點佛家的慈悲之相,闊大剛正。
但吳音欣卻聞到了一種醉人的芳香,她的精神為之一振。又突覺百會穴被什麼
叮咬了一下,內力急速外竄,如決口的江流。這使她心慌意亂,伸手想拍打頭頂,
可大智上人的另一掌又切過來,吳音欣只好極力斜閃。
大智上人的輕功比她更高明,如影隨形,吳音欣甩不掉他。
杜水這才知大意,壞了事,又是恨又是悔,長劍「涮」地出手,一式「大合天
燈」擊向大智上人。
這傢伙正在興頭上,見吳音欣這樣的美妙女子如此困乏、痛苦、絕望,對自己
真是莫大的享受,等他發覺杜水出手,才忽想起身邊還有一個強敵。
他的輕功實在太高了,在吳音欣的躲閃中,他能一下子跑到她的身後去,這連
杜水都心中吃驚,這人不知吸了多少人的內力?
無奈杜水只好身進劍收,把妻子拉到身邊。
這時的吳音欣,十成功力己去了九成,週身無力,頭暈耳鳴,心悸惡嘔,站立
不穩。
杜水在她的「靈台」穴微微發功,這才使她恢復過來,可功力卻寥寥無幾啦。
吳音欣真想撲進丈夫,懷裡痛哭一場,又不敢這樣做,這可是生死立判的時候。
杜水握劍而立,冷然道:「大智上人,想不到我們會在這裡巧遇。而且,你上
來就勝了一場,了不起。不過,我還是勸你回去的好,不然,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你要思忖一下才好。」
大智上人哈哈大笑:「杜水,憑你還不夠說這話的資格,我要你知道我的手段
。」
他雙掌一揮,但見兩個小金色光點神速地飛向杜水,這光點確是奇異,一般高
手是看不見的。
杜水看見了,他並不在意那兩個小東西,長劍一振,抖出幾個劍花,分刺大智
上人,這正是那招「畫蛇添足」。
大智上人正等奇跡出現呢,三道劍氣己到了胸前。想躲,來不及了,三道血泉
從大智上人身上噴出。
杜水冷笑道:「大智匹夫,你枉為什麼『大智』。你看這不是你的天犬嗎?全
是死的了。」
大智死灰色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彷彿被掩埋了多年的殭屍。那兩個小東西己
被杜水的兩道指氣射死杜水所以成功,是因為他的武功在似有若無地不停變化,「
天犬」無法適應,被他的「假意」真氣強化射死。
大智像一只鬥敗的公雞,徹底絕望後倒地而死。
他的兩個弟子慌了神。師傅自吹自擂,說什麼可無敵於天下,遇上杜水連一招
也接不下,真讓人喪氣。
杜水說:「大智妄想稱霸江湖,才落了這樣的下場。你們引以為戒,我不能為
難你們,去吧。」
兩人如逢大赦,扛起大智的屍體,快跑西去。
杜水扶起吳音欣,苦笑著安慰說:「沒有了功力,再從頭來吧。」
吳音欣從來沒聽到丈夫這麼乾澀的聲音。
她盡量裝作無所謂的樣子說:「我說我不是練武的材科嘛,這不,又給收回去
了。我以後再也不想練了,那樣更省心。」
杜水搖搖頭,又點點頭,也不知是什麼意思。
兩個人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杜水才握起妻子的手慢慢走上另一條小路。
這是一條寧靜的,舒展的路,看不出它的不快和憂愁。也許在前邊的下坡處,
那個被人刨窄的地方是它的傷口,但它沒有叫喊,仍是用淡淡的目光為行人服務。
兩個人相視一笑,吳音欣說:「夫君,我突然有了一個好曲子,保證你喜歡,
我高興得不得了,是從小路上拾來的,若要有琴,我定會給你彈奏出來,讓你笑幾
聲。」
杜水的心動了幾下,眼睛熱熱的,是為了妻子的話,還是為了別的,他說不太
清。但是,他激動了,這是一種奇特的興奮,有傷感又有疲倦。
每一次交鋒,自己的全部精神都逼上了劍尖,閃閃發光過後,什麼都灰暗了,
連眼皮都格外沉重。智慧、心力是生命的一部分,任你神聖無比,也不可縱其氾濫
。節制是高手自保的重要途徑。
但是,他不能夠。
身邊堆積了那麼多事,每一件都要一絲不苟地去完成,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很
難的。
事情太多了!一傾塌下無數溝,任雙手頻動,眉頭不皺,怎奈發上有春秋,精
神不能似車斗,耗不盡,刮不竭,不用愁。
雖然你知道這一切,可還要走,人只能日日新,不能舊。
杜水把吳音欣攬在懷裡,笑道:「小乖乖,還是我抱著你吧,不然,怎麼能走
到盡頭。」
吳音欣佯作不樂地說:「我不要盡頭的。好哥哥,我作一首詩吧,那樣,說不
定你會喜的。」
杜水說:「我何時不樂來?」
吳音欣捧起他的臉,在杜水的鬍鬚上吻了一下,咯咯笑起來:「好硬喲,鐵條
似的,我給你拔幾根吧?」
杜水說:「好。」
吳音欣又笑起來,把食指放在杜水的唇上:「我可捨不得,你一眨眼,我的心
會抖的。」
杜水拍拍她的頭,沒有說話,他想不起該說什麼,嚴酷的生活使嘴變得不聽話
了,說幾句妻子愛聽的話,都說不好,他歉意地一笑:「假如我好久不叫你一聲嬌
妻,你怪嗎?」
吳音欣甜甜地說:「那用眼睛表示吧,手也一樣,千里之外的你,想什麼我也
知道,夫妻的心本是相通的嘛!」
杜水摟住了她,笑道:「那讓我的鬍子在你臉上耕地把。」
吳音欣愉快地接受了。
杜水感到奇怪,平常我沒有這舉動,為何在不幸時兩人又如此親呢?好像根本
沒有發生過什麼不快,連一個小波折也沒有。這多麼不可思議啊!難道我就適合在
大起大落中生活嗎?
杜水不由一搖頭,吳音欣輕輕叫了一聲:「你把鬍子都扎我嘴裡去啦,我給你
吃了,讓你和我一樣不長鬍子。」
杜水開懷大笑起來,一下子把妻子拋向十丈高的空中,嚇得她直叫喚。
杜水縱身把她又抱在懷裡,戲語道:「這是你輕功最好的時候。」
「可這種特別的功夫,一個人不能用,非要丈夫上拋才行。」吳音欣吐柔聲。
杜水歡暢欲飛。他盡量不願去考慮將來如何,也不想思忖將會遇到什麼情況,
自己身處這樣的環境,很難料定有沒有將來。
自己曾前前後後認認真真地想過去了雲陽鎮會發生的事,可就是沒想到在路上
會碰上大智上人,更料不到會讓他輕而易舉地破了妻子的武功,幾乎使她成了一個
沒有功力的人。
將來會發生什麼?隨機應變吧!人生難得笑開顏,還是讓她的心境這樣的好。
壞環境又能把我怎麼樣呢?但交手的時候,抱著妻子卻不妥。
他想了好久,也沒想出一個可信賴的人,能替他保護妻子,自己好單刀赴會。
在他們夫妻慢慢向雲陽鎮進發的時候,在另外的戰場上也展開了一場令人心驚
膽顫的角鬥。
慧心等人追尋傅廣雲不著,只好到自己和他商量好的會聚處相見。
他們一行人眾正向西走,忽見一個矮小老者被吊在一棵樹上,頭朝下,兩臂伸
出向眾人求救。
慧心大師把他解下來,剛要問話,不曾想,這老者一記「霸王開弓」,拳擊慧
心。
這太出乎意科了!他們相距太近,慧心又無戒備之心,哪能躲得開,「啪」地
一聲,被打中前胸。
慧心胖大的身子站立不穩,如玉柱傾塌,摔倒在地。
那老者卻哈哈大笑:「慧心,你枉為少林掌門,連這點應變的能力都沒有,好
讓我鬼門刀劉五失望。」
此言一出,眾人大嘩。
劉五在前一段時間裡說要鬥鬥唐化力,也是打算用這類法子。
武當掌門元陽子氣憤難捺:好你個鬼門刀劉五!用如此卑鄙的方法偷襲人家,
我要讓你知道點厲害!
他剛一動身,慧心從地上騰躍而起,臉上露出殺氣。
他不比超脫凡塵的得道高僧那樣,沒有殺心。他身處多事之秋,殺戒隨時都有
可能破。
鬼門刀劉五見慧心中了自己的「穿心掌」還這麼精神,心裡有些發毛。
他是精通刀法的,並以此成名,故在危難之時,他忘不了老搭擋。
他猛然抽出刀,作出一個欲斗的姿式。
慧心這時也只好停下來,思索對敵之策。
惡人先下手,動比不動強。
劉五一招「剁地驚鬼」砍向慧心右肩。
這一招出手實在快,慧心都沒有看出他如何動手的。果然不愧是鬼門刀,出手
驚群雄。
慧心急忙使出「五行八法拳」的「獅子搖頭」式,身子變矮前衝,又一招「螃
蟹收爪」擊向劉五的腎部。
這一手乾淨利索,不露破綻。凜然大師氣派。
劉五心下佩服,刀弧形回削,一式「惡鬼甩袖」,直斬對方腰部。
慧心氣凝意安,對方刀勢雖猛,他仍是按部就班,一絲不慌,身法一變,使出
少林伏虎拳的「虎落平陽」,身子撲地,要弱中求勝,身體一擰,腿一旋轉,一式
「大聖踹山」蹬向劉五下陰。
這是毒招,一旦被擊中,再也爬不起來。
劉五在刀上浸淫了幾十年,刀法精純無比,見目前形勢嚴峻,不敢戀戰,心生
惡念,使出自己的絕命招式「人鬼立分」,刀影一晃變為二,劈向慧心。
大和尚一見危險,躲閃都己不及,只好將「易筋經」,「氣灌皮毛」,「羅漢
神功」三門奇學融匯一起,發出強大的內勁,向他的刀鋒擊去。
這內功極不尋常,剛柔相濟,斬不斷,分不開,一碰上劉五的刀,劉五就感到
刀被一股水流沖歪了,沖斜了,再也聽不下去。
劉五一驚,連忙後閃,慢了一點,仍被慧心發出的內勁,擊了一個踉蹌。
慧心翻身而起,身如大鵬展翅,使出「般若神功」,大掌拍向劉五面門,劉五
立即使出拿手的刀術「小鬼十拜」,轉了一個圈,砍了一圈刀,刀光霍霍,冷風嗖
嗖。
慧心的掌勁被劉五化掉,這使他大為震動。最後,他使出「金剛指」神功,點
向劉五。
這指法快極無比,劉五隻好守而不攻,一式「身藏幽冥」,人刀不分,讓你下
不了手。
兩人來來往往,十幾個回台不分勝負,心裡都有些急。
鬼門刀劉五這才知道自己低估慧心,有些後悔。
慧心則感到,身為少林掌門拿不下一個小小的鬼門刀,實在丟盡了面子,掃了
少林威風。
他心中發急,就明顯地氣浮力虛。
高手相搏,細微處最見精神,慧心這一變化,立即被劉五所乘。幾個回台,他
佔了上風,一時之間慧心身法大亂。
元陽子、周雲發等人心發奇怪:慧心何以勝不了劉五呢?堂堂的少林掌門連劉
五都制不了,那可真有點枉擔了虛名,少林千年基業就微不足道了。
他們這樣想是無可非議的,維護自身的尊顏,是每個人關切百倍的事。但是,
他們若和劉五動手,也同樣不易取勝。
這鬼門刀劉五也是個人物,並不是一向高居雲端的掌門們所認為的那樣,是個
下三流角色。若真是那樣,慧心早就該把他斃了,而實際上他正活蹦亂跳呢?
劉五此時也有些心怯了。他一聲大叫,從一條溝裡躥出一夥子人來。觀其樣,
都是狗不吃之類的潑皮,可仔細瞧他們的眼神,內裡也有兩三個像樣的,這群烏合
之眾,不知是哪裡的弟子門人。
他們對劉五也不尊重,何以會聽他的呢?
一個高個子青年笑道:「劉五,你剛才說勝不了老和尚,你請眾人客。這可是
不能賴的。我們可說好了!」
劉五身子一退,說:「小子,你劉五爺何時欠過小輩的帳,你接過去打一陣吧
。到時酒肉隨你吃。」
高個子青年肩寬臂長,猿腰大掌,兩眼炯炯有光,有些玩世不恭,嘴上的黃鬍
鬚有寸長,那神氣,彷彿是一切不在他眼中。
他斜視慧心一眼,上前一抱拳笑道:「老和尚,這次你勝了,劉五自動告退,
我們兩人玩玩。不是真的,只為有頓酒肉吃便可。」
慧心大怒:「你以為老和尚如此可欺嗎!」他前跨一步,投出一拳,正是最平
常的招式「黑虎掏心」。
大個子青年不慌不忙,身子往一邊斜撤,立掌如刀,向他手腕切去。
慧心冷笑一聲,並不收拳,而另一隻手突然襲出,奔著青年的肋部。
那青年好生了得,身子一晃,退出幾尺,站在一旁稍停,又一次劈掌直取慧心
頭頂。
這青年人可以隨意施為,不問勝負。而慧心則不行,他必須得勝,而且要越快
越好。
他身子一個急進,有點不顧一切。
青年臂長,一式「雙風貫耳」直擊慧心太陽穴。
這使慧心大惱,他大吼一聲,使出羅漢神功,一記羅漢舉直擊對方面門。
青年剛要去迎,可這是劈空拳,他還沒有來及上手,「彭」地一聲,慧心的內
勁己擊中了他。「啊呀」一聲,青年摔出一丈遠,鼻子被擊爛,血流滿面。
這下惹火了那幫人。
有人罵道:「老和尚還這麼心狠,可見少林派也不是什麼正經門道,和我們比
起來,只差不強。」
又有人說:「這老和尚不講信義,講好了是玩玩嘛,點到為止,他卻趁人不注
意,暗下黑手,真是卑鄙無恥,算什麼出家人?」
慧心等人臉上起火:這群王八蛋暗算我不說,倒反說我暗下毒手,真是黑白顛
倒。剛才的這年輕小子,表面上說是鬥著玩,實則每招暗藏殺機,稍不小心,就會
上當。
慧心正要反駁,周雲發說話了:「你們若不是一群狐朋狗友,下流賊賤,怎會
先下手呢?又怎會用這種拿人生命作兒戲的手段,換酒肉吃?」
那群人中有人叫喊:「老子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憑高興。你管得了嗎?」
元陽子冷冷地說:「你們這群狗賤,少說廢話,願意動手的快來,道爺陪你們
玩幾招。」
這次元陽子真怒了。這次下山,一回光也沒有放,反而到處丟人受辱,哪還有
一個武當掌門的神武?連這樣的小子也要騎到頭上來了,當真的豈有此理!老虎不
發威,你把它當成病豬了!
那群人中還真有不在乎的。一個人叫道:「大爺陪你走兩招。」他擼胳膊捲袖
子,一副大幹一場的派頭。
元陽子殺心己動,神功聚成。
那漢子蹦跳了幾下,一招「餓虎撲食」衝上去,當頭一掌。
元陽子身子一閃,使出武當絕技「三陽功」的招式「金明華透」拍向那漢子的
胸脯。
元陽子比這懶漢子要強出許多,只一掌,便正中那人。那人大叫一聲,身子被
震飛兩丈遠,摔在地上,七孔流血而死。
這下子,氣氛緊張起來。
這道土出手殺人,可不是鬧著玩的了。
劉五心中大怒,這不是衝自己來的嗎?
他身子一縱,飛撲直取元陽子,一式「刀劈華山」含恨出手,其威勢相當驚人。
元陽子並不怕,他早有準備,使出武當絕技輕功「蜻蜓點水」,向左一彈,躲
過這一招,隨之,使出三陽功的絕命殺手「四方神驚」擊向劉五太陽穴。
剛才慧心戰劉五都沒有取勝,元陽子鬥劉五別想憑一招半式、突出奇兵就可成
功的,劉五正要抽刀相迎,忽聽有人幽幽地說:「這群該死的東西,在做什麼哪?」
另一個人說:「也許他們在比賽看誰死得快。」
這些人聽到這聲音,頓時都向四下觀望。
劉五也倒射丈許,不再進攻。
過了一會兒,從西邊飄來三個人,如三朵雲彩,快而輕,如天神一般。
三個人的相貌都美,都冷。一個穿青,一個罩白,一個披紅,三種不同的顏色
相混一起,果然甚為美麗。
他們到了近前,一人一掌,毫無聲音的殺了三個劉五的同夥,如踩死幾隻螞蟻
一般。
這下令眾人駭絕,這三個人為何如此歹毒,不講什麼理由,出手就殺人呢?
劉五挺起胸堂,壯了下膽子,斥道:「你們是什麼人,憑什麼隨意殺人?」
穿青衣的人說:「我是『水上三雲』青雲傅樂,他是白雲丁飛,那是紅雲衛血
。為什麼殺人呢?這是你們讓我們殺的,省得你們自相殘殺。我這就殺你。」說完
,身子飄向劉五。
青雲傅樂彷彿沒動一般,可到了劉五的跟前,伸手一抓,正好抓住他的頭,向
上一拔,頭被拽掉了,血噴如泉。
剛才英雄無比,在青雲面前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多麼可悲!
傅樂的手讓所有的人感到恐怖,包括慧心大師。
劉五的同夥連跑也不敢,週身如篩糠,上下牙啪啪直碰。
白雲冷冷笑道:「這群人不好玩,殺了算了。」
紅雲說:「我來下手。」
紅影一閃,飄飄翻飛,隨著幾聲慘嚎,那群人都變成了死屍,倒在地上。
剛才被擊爛鼻子青年被衛血一腳踏上肚子,慘嚎一聲也嗚乎哀哉。
青雲又衝慧心說:「和尚,聽說你有兩下子,我站著不動,只要你能打中我一
拳,我就饒你們不死。若是你沒有這份信心,從我褲襠下鑽過也可。你選擇那一種
?」
慧心氣得兩眼發紅,似要燃起火來:難道我少林僧人就那麼怕死嗎?
他不由分說,運起羅漢神功當胸一拳打擊。
真是奇怪,以慧心的武功,竟不能把拳頭伸到青雲傅樂的身上去,只到了他胸
前一尺許的地方,便斜裡溜走了!
這可使慧心的面顏掃地。真是該死,難道有鬼不成,何以不能近他的身呢?
他身子一退,走邊門使出金剛指神功,點向傅樂的「期門穴」。
可是,仍是快要近身的時候,彷彿有種油滑的東西,又讓自己的金剛指溜到一
邊。
這可真讓慧心喪氣,無計可施。
元陽子等人為慧心捏了一把汗,同時,也為自己的命運擔憂。
慧心兩擊不中,知道對手太強了。他長歎一口氣,使出佛家至高無上的神功「
涅磐歸西」擊向傅樂。
這一次傅樂大吃了一嚇,極力斜閃,如一道氣似的,飛出幾丈。
「彭」地一聲,慧心發出的掌勁把兩丈外的一棵樹擊倒了,而慧心本人也因精
氣枯竭而死。
他一去,眾人更加無了主意。
這自殺的一擊仍沒有能起到應有的作用。
「水上三雲」說,剛才的不算,應再出來一個人,不然,一個也別想生離此處。
元陽子無奈,只好出戰。
他知道,今天一戰自己必將永眠,但為了眾人能離開此地,他不能吝惜自己的
身軀。
他縱身上前,雙臂成半圓,似封如閉,手掌一陰一陽,使出「粘」字訣,向傅
樂推去。
他這一招好像還起點作用,可一到傅樂的身旁,他感到傅樂的身上有一個又大
又圓,又滑又澀的氣球,它可隨外力的變化而改變,總之,它時刻在克制外來的勁
力。
元陽子想不出什麼辦法,只好週身空靈,提肛墜肘,聚意運氣,使出太極術中
的「崩」字訣,大勁一吐,狂捲如潮。
可是一觸及傅樂的身子,這內勁就不知去了哪裡。似乎對方就是一太極,能運
化一切,使人不能加害。
元陽子有些手心發涼,這樣的高手,他連聽說過都沒有,今天碰上,那是自己
的陽壽己盡,他大喝一聲,使出三陽功中的「四方神驚」一招,擊向傅樂的太陽穴。
這一次,傅樂不能容忍了,太陽穴是他的神穴,即不許外人擊打的地方,也是
他的薄弱處。
元陽子並不知這些,只不過拚命亂打而己。
傅樂兩目突現殺機,右掌一揮,閃電般擊在元陽子的胸膛。
這一下太重了,彷彿一座山壓在他的身上,元陽子大叫一聲,口吐血箭,射出
幾丈外,他的身體也如彈丸似的飛出。元陽子在地稍動一下,便撒手歸西。
他的弟子剛要上去拚命,被周雲發攔住,他縱身一躍,來到傅樂身邊,嘿嘿笑
道:「你的武功也許可以天下獨尊,但你的人品差之極也。」
傅樂設有搭言。他雖知道他的武功不是天下第一,可是,聽人讚美,總是不錯
的。對於什麼人品云云,他素來看不上。在江湖上,只有拳頭可說明問題,其它都
是騙人的玩藝兒。
周雲發見他不語,又道:「我們的兩個掌門都講信義,和你公平交鬥,你為何
突下絕手?」
傅樂道:「他們太無用了,我忍受不了。你來吧,看你這副模樣,也許有點出
息。」
周雲發嘿嘿笑了幾聲說:「過獎了,我比起剛才的那兩位是強一些,可我是個
殘廢人。這樣兩下一析,也就沒什麼優越性了,所以,我勝你的可能性是很小的,
也許我根本就沒有什麼希望,不過,我會盡力而為的。」
傅樂心中冷笑:你個老東西還自吹什麼呢?憑你這塊料,還談什麼希望!
他對周雲發輕蔑之極,這使周雲發大喜。
對方越大意,自己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強。
他做好準備,又對其他幾個人一陣耳語,這才又來到傅樂身旁。
他提內家真氣,身子一晃,奔傅樂的「氣海穴」擊去,剛到離他身邊不遠處,
周雲發感到可能要發生外滑了,便使出峨嵋絕技「金光掌」的「麗光生玉」一招,
旋風似地擊向傅樂的太陽穴。
這一招使用得太妙了,周雲發的智慧全用上了。
傅樂鼓勁時,周雲發的掌應向上方斜滑,傅樂兩手倒背,沒有把這一切放在眼
裡,以為這是正常的。他也不相信剛才自己的急發功,斃了元陽子,會被這群「愚
人」看出什麼破綻。
但心巧眼銳的周雲發偏偏看出來了。他暗中打下注意,要來個魚死網破。
等傅樂發覺有些不對頭,認為周雲發的掌不該滑向自己的太陽穴,才知糟了。
但他仍沒怕,他以為自己一動手,就會自保,那樣自己仍立於不敗之地。
誰知,周雲發早把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他一心只想擊敵,有死而己。
傅樂兩次失算,己是不可救藥,「啪」地一聲,周雲發的拳擊在傅樂的太陽穴
上。
這一招太靈了,傅樂一被擊中太陽穴,如電所似的擊到周雲發頭頂的手,立即
停了下來。
周雲發一怔,自己沒有死,這太僥倖了。
他大叫一聲:「快跑!」隨之,自己展開峨嵋輕功「雪飄羽落」拚命逃竄。
剩下的那幾個人向四下飛奔。
沒有一個在一起的,白雲丁飛、紅雲衛血做夢也想不到青雲會敗在周雲發這無
用的匹夫之手,他們兩個人一怔,那些人已向四處逃竄。
這使他們大急,顧不了傅樂,飛身要追,青雲這時向他倆招招手,似乎說別扔
下他。
兩人一遲疑,仇人幾乎快看不見了。這使他們氣怒交加,衛血電閃般去追周雲
發,丁飛追殺四處逃跑的人。
這裡山高林密,一但人入了森林,就不好尋了。
但丁飛的速度太快,接連被他追上的幾個人,都被拍成肉泥。
但仍有幾個進了山林。他返身又追進去,發現了華山派的錢飛,也被他劈成碎
塊,方解了心頭之恨。
在山林的深處找了一陣子,丁飛又發現一個,也被他毀滅。但是,不管他如何
歹毒,仍有三四人逃出了他的魔爪。
周雲發的輕功不差,可以說是爐火純青,但比不上衛血的「月下影」輕功。
此人的速度快而無聲,沒用多會兒,己追到他的身邊。
周雲發急中生智,抽出長劍,飛投過去,衛血看也不看,伸手就抓,隨手一扔
,又刺向周雲發。
這時,周雲發己奔到一處懸崖絕壁。
在離壁五六丈遠的地方,有一紫籐,掛在一塊伸向天際的鷹嘴石上,長有數丈。
周雲發老遠就看見了它,身子到壁前,絲毫沒有遲疑,反正抓住也活不了,不
如壯烈地去死。
這可真是狗急跳牆,借慣性他飛向空中。
若在平時,周雲髮根本連一點希望也沒有。他的一縱,最多不過五丈。而這籐
條離壁有七丈。但因他不顧一切,這一瘋狂之舉,竟然成功了。
他抓住那籐條象蕩鞦韆一樣,被扔到對面的石壁上去。
紅雲衛血可不敢這麼做,他站在壁上無計可施。那籐條被周雲發抓住沒有放回
來,這樣,他只有乾瞪眼了。他沒有飛射十幾丈寬絕壁的把握。他知道一個不慎,
便會粉身碎骨。
周雲發也不敢在對面停留,把籐條壓在一塊石頭下轉身而去。
衛血眼睜睜地看著周雲發跑掉,肺差點氣炸,這是他從來沒有的失敗,想不到
一個孱弱無能的周雲發竟能逃出自己的手心,這真是莫大的諷刺。
自己武功再好,也有個發揮的問題。機會最了不起。
他胡思亂想一陣,便往回走。等他來到打鬥的場所,青雲傅樂己經死了。
白雲丁飛長歎了一聲說:「大哥太輕敵了,我們也大意了,以為弱小者不可能
戰勝強大者。誰知,天下的強大都是比較而言的。我們的失敗是冤枉的,損失是慘
重的,兄弟三人成了兩個,回去都不好向小主人交待。」
紅雲衛血怨恨地說:「周雲發這個雜毛老道,一點特異之處都沒有,偏偏被他
耍了,這實在是奇恥大辱!下次遇上,定用最毒的法子對付他。」
丁飛沒有言語,這個教訓太深了。來的時候,小主人說萬不可出任何差錯,不
然,這個神秘島的威名便會毀在你們手下。這可好,被一條瘋狗咬了一口,大哥就
葬送了。怎麼辦呢?
衛血也感到問題嚴重。這個消息要是傳出去,被老主人知道,那可是死罪,私
離冰島罪在不赦。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越想越覺可怕。剛才還沒有感到什麼,這會子,兩人都覺
身子有些發涼,老主人那如「天燈」一樣的慧目,放出兩道冰冷的劍刺向他們,似
乎在斥責,小主人也似乎有些憂愁,替他們求不下情來。
丁飛說:「我們要快回『冰島』,現在,還沒有人知道我們。再者,我們也不
能說是周雲發那草包殺了大哥,就說是妄想霸世的杜水用陰險的手法擊死了大哥,
這樣也好有話說。另一方面,讓小主也好有個思想準備。」
衛血道:「只有這樣了。不過,我們過分吹捧杜水,若與實不符,他也是一個
僥倖有成的飯桶,那豈不有欺騙之罪?」
丁飛搖搖頭說:「不可能,這杜水定有超凡入聖的身手,比我們兩人差不了,
不然鄭西鐵不會派人求小主人。而且,江湖上的人,沒有一個不推崇他的。這就說
明他的功夫是貨真價實的,僥倖是不會這麼長久的。」
衛血贊同丁飛的分析,兩人抱起傅樂的屍體,返還冰島。
周雲發這條漏網之魚,彷彿從乾涸的小河回到了海洋,又增長了精神。他兩個
發紅的眼睛焦急地掃視著四周,也退去了以往的剛毅行俠的自信,只有一種十足的
迷亂和恐慌。
這次虎口餘生,他徹底喪了膽,從來也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生命的可貴,他到
對自己不是一個自私的人,但他認為,此時獻出生命,是對自己的放任,是毫無意
義的浪費和犧牲。
他和周圍的樹木、山石,土地在反方向賽跑,看誰先達到目的地。
在一陣狂奔之後,他穩住了身形。他極力地鎮定自己,用不太清晰的頭腦思忖
著危險和平安。他想了好一會兒,又聽了好一會兒,沒有什麼聲音說明近處有人,
他才壯著膽子,返回自己的故土。
世界上沒有一個地方比故鄉更讓人懷念了。
他真想抓一把那裡的黃土放在自己的心窩裡。
這是乾淨的涼濕的,也是聖潔的,是上帝創造的,它培育出的細膩與粗糙,無
不滲透著自己的好惡與情懷,沒有什麼比它更懂得包容和諒解,它主宰生命,也吸
收生命。它把每一個不規則的機體都變成自己的一部分。
周雲發改變以前那種對生命不珍惜的態度,他要活下去,要把自己的所見所聞
說與後人聽。
他專走一些僻道,路上小心翼翼,很快,他進入了自己的熟悉的山野。
這時,忽見前面有幾人,周雲發忙向旁邊一閃,待看清那幾個人,才搖頭苦笑
出來,自己忒膽小了,何以會如此怯懦呢?
他走上前去,叫道:「師弟,讓為兄好找啊!」
黃豐忙轉頭,向師兄施禮,他因沒有去尋找周雲發而逕自回家,很感內疚,唯
恐師兄諷刺,所以特別恭順:「師兄,小弟以為你回家鄉了呢?」
周雲發是何等聰明之人,自然看出黃豐是私自逃回,但他並不點破,這沒有什
麼不對。
他笑道:「師弟,我們名門大派的人走完了。我一直怕你們找上我,給你們帶
來禍患,我四下打聽,總算找到你們了。我們回去吧,爭雄江湖不是我們兄弟的事
了。」
黃豐心中暗樂:「這正合我意,並非我們怕死,而是以我們的身手,根本不能
和人家相比。」
師兄弟互相寬慰了一陣,結伴回峨嵋。
朱月秋本想說去找一下朱豐曉,可見丈夫根本無此意,也只好作罷。
她明白了,丈夫說尋師兄不過是個幌子,實則是怕受牽連。
她本想說幾句什麼,可一想所有參與是非的人,都家破人亡了,也許丈夫是對
的,激流勇退,是明智之舉。枉搭幾條生命就能說明自身的燦爛嗎?
朱月秋似乎通了,便再不說話。她的兒女們更不會有什麼異議,因為他們深深
感到自己沒有力挽狂瀾的體魄和力量。
能力挽狂瀾的人都有鋼鐵的意志,而這是要經過許許多多的打擊和磨難的。有
一個地方軟弱,都會被擊垮。
杜水和妻子在一起正說笑嘻逗,忽見前面有兩個女子向他們飄動而來,兩女子
身著一紅一綠。
杜水抱起妻子正要躲閃,那兩個少女拐向了北面的小山。
杜水甚覺蹊蹺,便隨著跟了上去。
吳音欣感到好玩,攬著丈夫的脖子不動,這比自己行走還方便呢。
那兩個少女從山東邊繞了過去,到了一個石壁前,兩個坐下,綠衣少女說:「
山茶花,夫人讓我們等人,讓九月青幹什麼去了?」
紅衣少女說:「你綠牡丹都不知道,我怎能回答出來呢?」
綠衣少女說:「夫人的事素來詭秘。不過我猜他們讓九月青去辦的事,比我們
的更重要。是兩種藥,懂嗎?」
山茶花忙問:「是『強命功』的解藥嗎?」
綠牡丹道:「你真是個傻瓜,『強命功』哪有什麼解藥,傳說中的那兩種奇藥
即便世上有,夫人也不敢去尋。進了冰島,有去無回。再說,光那兩種藥還不行,
非要再修習一門奇功方可復原。那樣,他們又因禍得福了。誰肯去幫他們呢?那種
奇功也未必有人懂。」
山茶花羨慕地說:「牡丹姐姐,你什麼都知道,這些我一點也不清楚。」
綠牡丹一笑說:「你慢慢也會醫的。」
兩個人正說著,兩個人影由遠而近,來到她們近前。
一個紫袍人說:「兩個妞兒,夫人有什麼話說,快講吧,我們尚有其它的事呢
!」
綠牡丹說:「紫衣神君前輩,夫人說,你能讓鄭公公派『金剛神』無相大師來
助一臂之力最好。他有辦法克制杜水的劍,這樣夫人就用不了大動手腳,可以輕而
易舉地拿住他。」
紫衣神君嘿嘿一笑道:「小丫頭,說話比吃糖還易。杜水如果那麼好對付,鄭
西鐵就不用連老八輩的人都請出來了。你們夫人的武功雖然奇異,沒有人能與之爭
鋒,但十有八九,杜水是個例外。你告訴你們夫人,一個女人別想稱霸什麼江湖,
我若不看在長河洛神先人的面子上,連到這個地方來也不會,鄭西鐵我連見都不願
意。你們相托的事免了吧!告辭。」人影一閃,走了。
綠牡丹叫了兩聲,沒有回音,氣道:「這個紫衣神君真可恨,不是說好願出手
的嗎,怎麼又變卦了?」
山茶花說:「也許他害怕了吧?」
綠牡丹道:「都是那個常無嬌,一連幾次向夫人說杜水如何厲害,不可輕敵,
這才使夫人動了心,想準備一個萬全之計,沒想到這個人頭一個不從。我們如何回
去交待?」
「照實說好了,反正又不是我們的錯。」山茶花道。
綠牡丹說:「待會兒還有一個人來,我們再等著吧。」
時光如風兒一樣,一下子刮走半個時辰,這才從後面奔來一個人,竟是崑崙一
狂鐵風村。
他一到就沖綠牡丹說:「夫人叫你們找我何事?」
綠牡丹道:「讓你助夫人一臂之力,拿下杜水。」
鐵風村叫了一聲,笑道:「你們夫人瘋了嗎?她雖然厲害,那該死的古怪武功
連我也對付不了,可要制住杜水,她這功夫還差一些。多半這次她是玩火自焚,落
個可悲的下場。你告訴她,我和杜水還是朋友呢,不會助她的。別白日做夢了,到
時候畫虎不成反類犬,就哭笑不得了。」
這把綠牡丹氣得臉煞白。
鐵風村放低了聲音,柔和地說:「小牡丹,我是好意,你們夫人絕對勝不了,
只要杜水先下手,你們夫人根本沒有發功的機會。他的身法太快了,是普天下一致
公認的,不服氣也沒有用。我老人家號稱一狂,都服了,你們還不服嗎?」
兩個少女愣住了,她們誰也沒說話。這是怎麼了?這兩個人怎麼是一個腔調,
是串通好的嗎?不可能,他們未必相遇。就是相遇,各人自持身份,也不會溝通什
麼。看來,這其中定有原由。
鐵風村到底是風塵異人,他的鼻子比來人尖,他發覺周圍有人,就叫道:「何
方朋友,躲在暗處做什麼?請出來相見。」
杜水一笑,剛要現身,忽見兩個少女身旁多了一個人,正是常無嬌。
兩個少女雖對她不滿,可畢竟怕她,連忙起身,恭敬站立一旁。
常無嬌笑道:「鐵矮子,你的話我去聽到了,倒也不無道理。可是,你不瞭解
『同心強命功』的神奇,怎可斷定長河洛神引火燒身呢?」
鐵風村哈哈連聲:「原是聖姑到此,鐵某失敬了。聖姑的身手比往昔強過太多
了,不知習了什麼奇功?」
常無嬌笑說:「鐵老兒,以我現在的身法,比杜水如何?」
鐵風村看了她一眼說:「我不知你的功夫比他如何,但我相信,你就是再快幾
倍,好像還是慢。杜水的那種快很特別,我說不清楚。」
常無嬌極為失望,蒼涼地說:「我也有這種感覺,只是不知怎樣才能和他達到
平衡。」
鐵風村說:「聖姑,古人云,恬淡無為。這是我們最好的歸宿,我要從此絕跡
於江湖,再不走動了。」
常無嬌欲言又止,冷漠地說:「你不願去助夫人一下嗎?」
鐵風村搖搖頭:「沒用的,助不助都要敗,與其自尋煩惱,不如置身事外,一
身清靜,不問世人恩仇。」
常無嬌無語,鐵風村閃身而逝。
杜水感到鐵風村還不錯,算是正直的人。
常無嬌恨透了杜水,可又覺杜水實在太神秘了,那神鬼莫測的劍術,實在令人
發毛。
她不知「命母」的神功能否把他降服,但她冥冥中有種預感,長河洛神不是對
手。若將來的事實是如此,那麼自己豈不選擇了一條自滅之道?若要是「命母」勝
了呢?自己這一走,豈不放棄了一個絕好的報仇機會?
她拿不定主意,忽聽有人道:「山前山後人稀少,吃飽之後無處跑。突然天上
下了雨,世上恩仇亂糟糟。陽光一出普天照,東風盡,西風了,飄飄悠悠,世上全
是不知道。」
這既像玄深難懂的謁語,又如滿口胡說八道、醉翁之語,在於山野中。
一個叫化子模樣的人,渾身污垢,頭上黃毛如土染,一塊油布披在身,頭上的
草亂七八糟,兩眼無神而渾濁,手中握一串佛珠。這真讓人弄不明白,他是和尚還
是乞丐。
常無嬌看了心喜:這不是神龍不見其首尾的金剛神無相大師嗎?
她嬌笑道:「無相大師,多年不見,依然風範如舊?」
無相說:「是聖姑,你可老來俏了,越活越年輕,令我老和尚羨煞呀。」
常無嬌知他奇怪之極,不可以常理度之,便不以為逆,笑道:「大師,我有一
事相煩,還請多幫助。」
無相說:「聖姑讓辦的事,恐怕極不易把?」
常無嬌說:「那也不一定,只要你發射『佛珠』不偏,不過舉手之勞。」
無相笑道:「聖姑抬舉我了,佛珠沒有那麼易發的,對方若是高手,那就更難
。」
常無嬌推崇地說:「你總是有辦法的,你的三粒『絕命珠』不是無敵於天下嗎
?」
無相大笑震天:「謬讚不敢苟同,無敵於天下云云,實屬妄言。人間有冰島,
武功晃雲天,武人誰不知,何言佛珠真奇罕!」
常無嬌沒詞了。
是啊,北海冰島這個神秘的地方的最下等武師一旦入了江湖,也可攪個天翻地
覆,撇開冰島妄談什麼絕世獨佳,實在有點山中無老虎,猴子做大王的味道。
常無嬌稱讚失當,自己也感到臉發燒。想不到自己成了一個拍馬屁的人,這實
在有損自己的人格。
她的心似乎被什麼毒蟲咬了幾下,痛苦地閉了一下眼睛,這都是該死的杜水把
我害成這樣,不然,我有還「鬼招」自由自在地修行呢!這個杜水技千刀也不過分。
她竟把這怒火又轉移到杜水身上去了。
也不想想,杜水是怎麼得罪的。
無相見常無嬌不語,便說:「我曾答應過鄭西鐵,替他做一件事,完了之後,
我也可心靜了,你說吧,幫你們做什麼。」
常無嬌說:「這對你來說,小事一樁,就是把杜水拿住。事不大吧?」
無相臉色茫然,隨之笑道:「聖姑,你真會拿我開心,那杜水是好拿的嗎?」
常無嬌故作吃驚地問:「這有何難,他不過是一個年輕的小子,武功不錯,可
和您相比,差之不下萬里吧?」
無相說:「若是你說的是真話,我願叫你三聲師娘,可惜這是些屁話,一錢不
值,連你自己恐怕也不相信。你說對吧?」
常無嬌昂起頭,沒有理他,停了一會,她諷刺地說:「那你還大包大攬答應人
家做什麼?總不會是專讓你吃肉喝酒的吧?」
無相沉聲道:「我一生從不輕意許諾,料不到這一次答應下來,便要栽跟頭。」
常無嬌打氣說:「別把杜水看得那麼厲害,長人家志氣,滅自家威風,為這件
事,你再重展雄姿吧。」
無相沒有言語,他那迷茫的眸子,更加昏黃。
杜水感到無趣:原是一夥耍陰謀的小角色!但聽到關於「同心強命功」的消息
,也不算白跟了一趟。
他笑吟吟走出來,這使四個人都是吃驚不小:怎麼旁邊有個人藏身竟沒發覺呢?
常無嬌見是杜水,心「咚咚」直跳。
另外三個人雖不認識他,也猜出幾分。
杜水冷漠地說:「你們幾個人,確是可談江湖大事,可你們要算計我,那便是
你們倒運的時候到了。」
「常無嬌,你竊取了宮家山莊的『蓮花神功』,就以為可報仇雪恥了嗎?別做
你的春秋大夢了,世上沒那麼好的事!你若動手可以開始了。」
常無嬌氣恨萬般,可又不敢貿然出手。因為,這不僅關係到自己的榮辱,而且
還關係到生命的安全。稍有點不慎,就會全盤皆輸。
無相料不到世上的事會這樣巧,話剛落,人就到,他無暇顧及其它,淡淡地說
:「杜水,你在江湖中可算響噹噹的人物,做事要以『俠』字為先,我們幾個人不
過在此商議而己,並沒有對你構成威脅,算計一說也就有些牽強了。」
杜水笑道:「怪不得無相大師可稱神,原來這八面玲攏的功夫學到了家!強詞
奪理的本事也堪稱一絕了。」
無相臉色稍變,隨即笑道:「過獎,我不過是有感而已。」
吳音欣在一旁蹩了下眉:這人為何這般說話,打了人才叫損害嗎?這真是自家
理不屈。
但她並沒有言語,只是站著輕笑。
無相豈不知自己的話前言不搭後語,從什麼角度,也不能自圓其說。可他沒有
什麼好辦法,只能如此,矇混過關嘛!
杜水顯示出大度,他說:「你們幫助『長河命母』也好,不助也好,這是你們
的事,我不想問。但別忘了,你們都是世外高人,犯不著?這渾水。若是執意如此
,那也請便。到時候我會給你們一個公平,誰也別怨天尤人,生死自由己做主,做
不了主笑他人,請吧。」
常無嬌如釋重負,長出了一口氣,悵悵而去。她的心中矛盾萬分:若就此離去
,膽也太小了;但若是助長河洛神,也不知後果如何。真是難煞人!
無相受不了別人對他的輕視,反而堅定了要幫長河洛神的信念:連一個黃口孺
子都怕,我這「金剛神」的稱號也太不值錢了!
常無嬌還沒有拿定主意,她與無相己經回到了他們住的客店。
鐘太倉、長河洛神、傅廣雲等人一齊問常無嬌情況如何,又連忙向無相客氣見
禮。
這時的傅廣雲己中了暗算,在不知不覺之中,被牢牢地控制了。這一切都是鐘
太倉在他酒後干的,他現在對鐘太倉俯首貼耳,而且總覺得有說不出的美妙。他和
吳冶成了好朋友,也把龍小青的藏身處告訴了鐘太倉。
這時,九月青回來了,說藥草搞到了。
鐘太倉讓每個被迷的人服下。
他得意地笑了:這幾個人從此沒有了思想,而功力卻要瘋長,到時候,有杜水
受的!
等到傅廣雲慢慢發覺自己的頭腦發重發木,知道完了,自己受了騙,自己成了
傻蛋了。
幾個人在睡了一覺後,什麼都改變了。
在他們的眼睛裡,鐘太倉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金甲神人,他的兩道慧光在注視著
他們,給他們以力量。他們被一種亢奮的精神充斥著,生機勃勃如雨後的綠草。
杜水終於來到這個地方,和想稱霸的狂人們見了一面,隨即使出誘敵之計。
出了鎮,來到荒郊野外一個人跡罕至的山崗前,杜水的後面是拔地而起的絕壁
,吳音欣站在一塊巨石上。
杜水道:「長河洛神,你準備好了嗎?你要記住一句話,只要一動手,江湖中
就再也沒有你這號人物了。我還有許多事,要去『北海冰島』尋找解救吳冶他們的
靈丹妙藥。這是關鍵時刻,你要仔細想一想。」
長河洛神一見杜水,馬上放下了心:這麼平常的人物竟被吹上了天,真是武林
的恥辱。
但她聽杜水的一席話,心中突然一凜:這小子如此輕蔑我等,又揚言去北海冰
島,難道他真有什麼驚人的手段嗎?這樣的人實在難以使人把他和高手聯繫起來。
常無嬌心中既不服氣又懼怕。杜水的這身豪氣膽量就足夠令他們膽顫的。他敢
去北海冰島,更說明他有必勝的信心。這如何是好呢?她心中亂如一團麻。
杜水又打破沉默:「大智上人的天大吠神功不是也被你們認為是無故的嗎?可
憐的是他連我一劍都接不下就命喪黃泉了,兩個小天犬,更是屁用不起。你們比他
也強不了,別自找煩惱了,還是為自己留條後路,找個幽靜的地方過活去吧!」
這句話在眾人的心中引起了驚濤駭浪:這太可怕了,如果大智上人完了蛋,那
麼,我們勝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生死夫人是如喪考妣,心中淒涼而又恐懼。
長河洛神心中一陣狂跳之後,又鎮定下來。她不相信杜水有那麼大的神通,這
一定是他的謊言。
她冷冷地笑道:「杜水,不管你耍什麼花招,你都敗定了。我不會放過你。」
杜水感到好笑:一個虛張聲勢的女人,難道我會怕你嗎?
他嘲弄地說:「你若有什麼能耐何不使出來!讓別人替你賣命,可見你無能怯
懦,算不上江湖人物。」
長河洛神「嘿嘿」幾聲,突然一個縱身向杜水發出了「命母神功」,杜水身子
一麻,軟而倒地。
勝利來得太容易,連長河洛神都大感奇怪,可這是事實,杜水確實伏地不起。
鐘太倉大笑,走上前去正要對杜水施展「迷神功」。
不料,杜水平空而起,一指點在鐘太倉的膻中穴。幾乎與此同時,他飄飄落到
長河洛神面前,輕輕一按,在她的氣海穴射出一道幽光,長河洛神魂都嚇投了,如
洩了氣的皮球癱軟在地上。
這突變既在他們幾個人的意科之中,又在他們意料之外,他們在感情上是絕對
不希望杜水勝的,頓時一個個如霜打的茄子,蔫了!
杜水笑道:「長河洛神,你太不自量力了,就你這麼點道行,也想橫行江湖,
太狂妄了!井底之蛙實堪笑。」
長河洛神叫道:「土可殺不可辱,我不願聽你的廢話。」
杜水道:「殺你還髒我的手呢!我讓你自生自滅,讓江湖中所有的人都知道你
是一個什麼東西——一個成天做狂人夢的無恥女人。」
「讓你知道,在天地間,你是多麼的卑微,像一個可憐由,乞求別人,這就是
你要付出的代價。」
他又衝鐘太倉說:「你是一個為虎作悵的人,是一條惡婦的奴狗。你要有勇氣
洗心革面,自殺以謝江湖,下輩子投胎,別這麼妄自為大。」
這可把他們諷刺苦了。
杜水又掃了其他幾個人一眼:「你們若不服氣,現在動手也不遲。我都給你們
一個該去的地方,讓你們心滿意足。」
常無嬌無地自容;生死夫人恨得心跳;無相氣得週身亂顫。
他們實在受不了杜水刀子一樣尖刻的話,好比要剝去他們的臉皮,以後怎麼做
人!
然而眼前杜水目含殺機,又令三人心中發毛。
這是個一觸即發的時刻,稍有不耐,就是一個死人了。
杜水用辛辣語言刺激他們,就是指望他們受不住含怒出手,這樣,自己就可除
去隱患,削掉幾個惡人。
可這幾個人也不傻,「長河命母」的神功都屁用不頂,自己這點水還能用來澆
地嗎?留著濕潤自己吧!縮頭烏龜最長壽。
三個人都想通了,死了,一切都成了空。燈滅有煙,自己死了只留著壞名,怎
能甘心呢!何況,自己的存在,多少給他留著點威脅,讓他不安心,豈不是一種復
仇的方法!
常無嬌險些笑起來,他不是要走冰島嗎?他的老婆總是帶不去的,這不是一個
上天賜給我們的良機嗎?奪去他的妻子,讓他的心永不安寧,終生悔恨,比刺他一
劍還強呢?雖然她感到這不如扎杜水一劍更痛快,但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常無嬌說:「杜水,我們並設為長河洛神做什麼,也算不上罪魁禍首。你用不
著對我們這麼凶。」
杜水笑道:「這個我很清楚,正因為這樣,我才等你們出手。因為我要除掉所
有歹毒的凶人,我要去冰島,你可能己經想明白了,是把?」
常無嬌心中安然:明白了又如何呢?你總不能因別人想出對你不利的事,就殺
人吧?
她說:「他們兩個你如何處置?」
杜水道:「我說過了,讓他們自生自滅。」
長河洛神心中哀絕:自生自滅,那還能有什麼好?自己被廢去了武功,已沒有
恢復的希望,自己往日殺了那麼多人,別人來報仇,豈不束手就擒!能躲到一個無
人處苟且偷生也比死了強呀!
她的三個使女設有一個敢動的,在她們的眼裡,杜水太神秘了,明明倒了,偏
偏又站了起來突下殺手。這不太反常理,太有些古怪了嗎?
杜水見他們的鬥志全部崩潰,便說:「該走的走吧,這是最後一次寬恕。」
生死夫人和三個婢女這次徹底灰了心,只有抱頭而走。
常無嬌恨在心裡,閃身飛逝。
無相空有一身神通,連用都沒有來及用,悻悻遁去。
長河洛神的使女還站著不動。
杜水說:「你們三個人就那麼願意受奴役,替他們賣命嗎?」
三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番,一起逃離。
剩下的是被迷失了人性的三個人。
吳冶一直站立未動,沒有號令,他是不知道幹什麼的。傅廣雲稍好一點,多少
能知道自己是誰。「通天笑」方子玉和吳冶差不多,腦中一片茫茫,如翻動的雲團
,似飛散的狼煙,什麼也看不情,分不明。
杜水試圖讓他們恢復一點,但種種努力都歸於失敗。
吳冶這副樣子,讓吳音欣心中難過,她不敢走上前去,只能站在一旁觀看,以
備他突然凶性大發。
杜水不知龍小青哪裡去了,就問長河洛神。
長河洛神說龍小青被人追散了,不知流落何處。
杜水心裡不快,沒有言語,以為這女人好嘴硬,知道偏不說。問鐘太倉,他也
來一個搖頭三不知。
杜水無計可施,輕輕一按傅廣雲的百會穴,沒有反應。他一點射眉心,傅廣雲
立時蹦了起來,像個要吃人的獅子。
杜水嚇了一跳,往後一退,傅廣雲一縱前衝,照准鐘太倉的腦袋一掌拍下,「
啪」地一聲,血漿迸飛,鐘太倉即刻死在那裡。
長河洛神嚇得面如土色。
杜水因對她厭惡,行動不快,傅廣雲的掌也落到她頭上,一聲滲嚎,她也被劈
成肉泥。
傅廣雲像個猴子一樣彈射到吳音欣面前。
這次杜水的身法不能不快了,飛上巨石,抱起妻子,飄然而落。
傅廣雲翻動手掌,撲向方子玉,一拳擊去,杜水連救都不及,「啪」地一聲,
傅廣雲己把方子玉打爛。
這真是奇變。
杜水又氣又急,剛要放下吳音欣,傅廣雲又一掌砍向吳冶的面門,掌風甚強。
吳冶因受了剛才的驚嚇,有了點反應,雙掌上翻,一式「純因正果」使出,以
兩掌對一掌,「彭」地一聲,傅廣雲被擊飛丈遠,口中噴血。
杜水以為該沒事了。誰知在他微一愣神之際,吳冶反而飛撲上去,兩掌下斬,
杜水想救也來不及,「啪」地一聲,傅廣雲被擊死。
彷彿傅廣雲的瘋勁傳到了吳冶身上,他又不顧一切地攻向杜水。
這一招出乎意科,又來勢太猛,令杜水大駭,急忙抱起吳音欣順勢飛掠。
吳冶緊追不放,像條瘋狗。
杜水雖氣,又無可奈何,只好以絕上乘的輕功與之周旋。
剛開始,是在原地兜圈子,後來,杜水一聲長嘯,如急流直瀉,似鴻鵠飛翔,
閃電般劃空而去。吳冶拚命追趕,還不斷叫喊,聲音又淒怖,又蒼涼。吳音欣畢竟
是他的姐姐,弟弟成了這般模樣,她豈有不哀絕落淚下的。
杜水不能甩下吳冶,又不能讓他接近,只好快快慢慢,轉眼,在連綿不盡的山
巒中,奔行了四百里有餘。
杜水深感驚詫:吳冶這小子的內力比以前可大進了,為什麼總不能進入意身兩
忘的境界呢?他的「大羅金仙上上心法」可是天下的寶品,凝聚了多少人的智慧!
按一般的規律,他應進入「三花聚頂」,「五氣朝元」的領域,而隨後「反璞歸真
」,洞入仙機,妙察物理,身達空無,接近於我,何以總有隔岸相望之感呢?
杜水思索了一會,吳冶就追上來,杜水只好再加勁閃躍。
兩個人在深谷大川之間各展神功,顯示奇能,恰恰碰上了「天梯涯」的武上清
在山腳下慢行。
杜水怕誤傷了他,便要閃身北去。
而吳冶卻突然丟下杜水,反撲武上清。
武上清是前輩奇能人物,六覺正通,功力渾厚,細微之聲,聞如隱雷,他怎會
不知有人要偷襲他!
但有一點他是想不到的,那就是吳冶的神功是那麼純正浩大,幾乎可以湮沒他。
吳冶一個飛撲,劈面一掌,直取武上清。
老人沒在意,非常圓滑地反臂相迎,誰知兩掌一交,武上清頓感一股大力衝向
自己,似乎要吞噬自己。
在巨大的威脅面前,他沒有驚慌失措,而是盡可能使自己的身子輕飄如羽,讓
它隨內勁而動。縱然如此,他也受了小小的震盪。
他又驚又怒,想不到一條小魚兒也能攪翻船。
他身子還沒站穩,便一個豹子回頭,使出他的「化雲神功」,一團白濛濛勁氣
擊向吳冶。
這一式設有什麼多大的威力,但它給人一種風雲突變的印象,讓你猝然難防。
何況,這功的妙處不在於直接擊人,而在於測試對方。它能把對手的內勁化成雲霓
,然後再突出奇兵。
吳冶的「純因正果」不是不高強,但武上清的「化雲神功」也非凡無比。
兩人一對掌,吳冶一震,身子一晃,內勁沒有了,不知道哪兒去了。
武上情正要下殺手,忽又停下手,隨之伸手點了吳冶的穴道。他看出吳冶是一
個神志不清的人,同時也是個難得一見的妙材。他惜材愛材,就不想置吳冶於死地。
吳冶被制住,悍惡之氣立洩,雙目發黯無光,人如泥似地軟了。
杜水這才來到武上清身邊躬身施禮:「多謝前輩援手,不然,我還要奔跑一陣
呢!」
武上清看了杜水一眼,又掃吳音欣一眼,感到一邊荒涼廣漠,風雨淒淒,另一
邊,風華冶人,明麗欲醉,兩個人是絕對鮮明的對照。若是把他們分開,任你的想
像力能讓太陽孵出一隻烏龜,也不會把杜水牽扯到吳音欣身上。這並不是杜水太醜
,而是吳音欣太美。
杜水是何等樣人,他心中雪亮:你老小子在搖頭歎息是不是?以為我強佔了美
人?其實小爺並不渴求美人。沒有她我就輕鬆多了,現在我連睡覺都半眼睜半眼合
,沒有什麼樂趣。
隨之,他又譴責自己:何必要在心裡埋怨妻子呢?這是不公允的,也是可恥的
?別人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因為他們每人頭上有一顆腦袋。
武上清終於猜到了這個人是誰,笑道:「你定是傳說中的杜水了?」
杜水笑了,說:「沒有傳說中的杜水,只有一個稀鬆平常,普普通通的杜水,
幾乎是個丑角。」
武上清開懷大笑:「好!不愧是一代英雄出少年。我們這樣的人是老朽不中看
了。」
杜水沒說話,只是淡淡地歎了一聲:「白雲蒼狗,人生夢幻。多多少少,總歸
一般。中看不中看,只在心中有燦爛。無暇有白璧,霞彩有紅藍。天下諸般物,任
自然。」
杜水說出這一串話是什麼目的?他自己也不很清楚,就這麼信口胡謅了出來。
他感到有話要說,便說了。他忍受不了別人總是旁敲側擊地詢問他。
武上清仍是樂哈哈的。杜水給他的印象雖然不怎麼樣,但到底不是邪惡之輩。
他說:「龍小青就在山上,你們就把她帶走吧。」
杜水大喜,連連稱謝。
武上清便把經過說了一遍,又告訴了杜水怎樣才能使吳冶他們恢復如常。
這下杜水心涼了:看來希望太小了。兩種仙藥也許還好找,可「返回天胎明麗
寶璧」神功心法上哪兒去尋?這是種什麼樣的心法,自己一點也不知道。
遙遠的冰島出來三個探海的,不知他們回去了沒有,但他們與自己為敵的消息
是絕對真實的。若是冰島的主人因此而受這三人搖唇鼓舌的影響,自己縱然去那裡
,也未必能得到仙藥。
他盡量不去想這些,便說:「我們一同看看龍小青去吧?」
武上情帶路前行,把他們領到一個小石洞前,見龍小青正睡在一塊石板上,杜
水有點心酸,吳音欣更是簌簌下淚。
吳冶沒有什麼感覺,茫然站在那裡。
龍小青的迷症越來越深,剛到山上還能有自己的思想,現在,她大腦裡的東西
,似乎都生了�蛂C
吳音欣輕吹了她幾口氣,龍小青猛然坐起,伸手便抓。
杜水彈指一敲,她週身軟麻,無力地倚在石壁上。
杜水說:「多謝前輩對她的盡心照科,我要帶他倆走了。」
武上清點頭答應。
這下杜水可有好戲唱了。懷裡抱著一個,還要看著兩個。既怕他們突然逃跑,
又怕兩人自相殘殺。他只有提起全部精神,帶他們一起西行。
吳冶和龍小青兩個人對杜水的話一句也不聽,一有機會,便想逃走,彷彿他們
是被關在籠子裡的狼。
杜水無奈,只好用繩子把他倆拴上,拉著走。
這樣,速度就慢了。
到了天黑,也沒出了山林。
杜水有些心力交瘁,只好暫時在林中休息,明日再走。
他點了吳冶,龍小青的穴道,抱起妻子去尋些充飢的東西。
當他們回來時,吳冶和龍小青都跑走了,地上只剩掙斷的繩子,還有幾個字:
「我不願被你牽著,壞蛋!」
杜水沉默了一會兒,展身西追。
沒走多遠,他又停下來,心想這樣的夜,哪裡去尋?我來個守株待兔吧。這種
笨法子說不定還起點作用呢?
他縱身上一棵樹,用茂密的葉子遮住自己和吳音欣,靜靜地等待。若是等不來
,就在樹上小憩片刻也不錯。
杜水抱著妻子,靠著樹枝竟進入了萬物不入我心的境地,那麼香甜舒適。
多少天沒有這樣了。
約有一個時辰,「啪」地一聲脆響,驚動了杜水。
他沒有動,眼睛在四下亂掃。
以他的經驗,斷定在對面不遠的地方,定還有人在樹上。
他忽然一喜:會不會是吳冶,龍小青在上面呢?
他心裡這樣想,仍是沒有動,他要看個究竟,和對方比比耐性。總之,對方是
沉不住氣的,天一亮,對對方可沒有好處。
過了一會兒,果然又有了聲音。
杜水暗向上蒼禱告。其實,他一點也不相信什麼鬼神,不過,信鬼神也有好處
,那就是他不孤獨,正義和他在一邊,他會信心百倍的。因此,在人們的心中,神
是公正無私的。
有兩個東西被人從樹上慢慢放下,不用說,樹上握繩子的定是人,而不會是樹
自身。
杜水仔細一看,正是吳冶與龍小青。
這讓他歡悅無比。多虧沒有去追,不然,不知今生還有沒有相見之日。
吳冶、龍小青被用繩子放下後,從樹上又跳下兩個人,他們夾起吳冶和龍小青
剛要走,杜水神奇般地出現在他們面前,冷笑道:「你們膽子不小,敢和我作對。」
兩個人嚇呆了,一時不知如何應付,繼而後悔不迭,心中互相謾罵埋怨:「我
說逃跑,你他娘逞能,偏玩新花樣,上樹說,等他追去後再走。這可玩完了。」
夾著吳冶的漢子說:「杜水,你縱然截住我們也沒有用,這兩個人我們有法子
帶走。」說完,兩個人把夾著的吳冶、龍小青扔向杜水,隨即轉身彈射。
杜水連動都沒有動,那兩個人卻突然摔在地上。
杜水笑道:「你以為我會對你們兩個廢物出手嗎?」
夾持龍小青的那人說:「你不會的,因為你是大俠,慈悲為懷嘛!」
杜水問另外一人道:「你說呢?」
夾吳冶的漢子說:「你會的,因為你到了瘋狂的邊緣,你要為自身的安全著想
。」
杜水笑道:「你們各自說對了一半。你們知道為什麼會摔在地上嗎?」
一個漢子說:「你是用『飛花傷人』之技,擊倒了我們。」
杜水冷笑了一聲:「你們在這裡躺著吧。運氣好,你們可以活著;運氣不好,
死了也別怪人。」
兩人還能說什麼呢?杜水對他們己是夠寬大的了。
杜水把吳冶和龍小青二人的穴道解了,讓他們吃些東西,趁天黑趕路,這真是
太不易了,渾茫茫的世界,到哪裡去尋求安身之處呢?
等朝霞從東方噴向大地,沉睡的一切開始甦醒,杜水的神思也活躍起來。
他忽然想起了有一個地方可以供他們三個人安身,自己也可以放心去冰島。他
認為也只有這一種辦法了。
他有了目的地,速度加快了,盡量走人跡罕至的地方。
他們進入了森林,向深處走去,走了一會兒,到了一條小路旁。
杜水叫了一聲,從一棵樹上跳下一個人來,正是山魁精吳倉。
他沖杜水一笑,說:「杜大俠有時間光臨了?」
杜水道:「我是來避難的,求你們主人的庇護。」
吳倉說:「這恐怕不易。我去給你通報一聲。」
過了好大一會兒,吳倉才沮喪著臉出來,兩手一攤,搖搖頭說:「主人說江湖
動盪不安,此處不可留外人。請大俠見諒。」
杜水心中蒼涼悲切。
這時,聽見有人說:「到了,這就是『九畝方田』,只要把三位老人家請出山
,對付那小子不費難了。」
杜水仇恨滿胸,真想衝過去劈了那說話人。
但他忍住了,恨恨地看了一眼「九畝方田」,拉著吳冶、龍小青,抱著妻子出
了森林。
他舉目遠望,茫茫天下,竟沒有一個朋友!
吳音欣想安慰丈夫幾句,也沒找到合適的話,只能以自己的柔情,讓丈夫感到
還有妻子是他的,兩顆心是一顆心。
杜水摸了一下她的臉,笑了幾聲,又轉身奔東南。
兩個時辰後,他來到失魂老人趙公明的居處。
趙公明在屋中正打坐,見是杜水夫妻,心中欣喜萬分,忙把他招了進來。
杜水把分手的經過粗略地說了一遍,然後請趙公明替他照顧一下這三個人,自
己北赴冰島。
趙公明長歎一口氣,說:「杜水,我知你身上擔子極重,也想從心裡幫助你。
可是我和另兩個老友說好了,我們的大限己到,要同在一處升天,怕沒有多少時間
了。」
杜水這下絕望了:這可如何辦呢?
趙公明又說:「你去冰島要多長時間?」
杜水道:「多則半月,少則十天,我一定返回。」
趙公明微微一笑:「這樣的話,把他們三人放在我這裡還行。不過你要記住,
半月後,我們可再也見不著面了。」
杜水兩眼有些發濕,感恩地說:「前輩,我一定說到做到,屆時必返。」
趙公明點點頭。
杜水讓妻子參拜了趙公明,並許下諾言:吳音欣生下的頭一個孩子為趙氏子孫。
趙公明哈哈大笑:「我可承受不起你這份孝敬!」
杜水雖然年輕,但他是當代的武林巨手,他對趙公明如此敬重,令趙公明十分
感動。
杜水反覆交待了吳音欣一些事,唯恐這一次分手成了永訣,內心百感交集。
他又把自己對「廣無劍」的新認識,重新解釋了幾遍,並告訴她別灰心,日積
月累,終有成功的一日最後,杜水讓她保證一定要等他回來。
吳音欣含笑帶淚答應了丈夫。
吳冶、龍小青在一旁毫無所知,所感。
杜水又向趙公明鞠了一躬,便飛身離去。
杜水心急如火,恨不得一下子衝上冰島。
他按人們說的方向,施展神功,如一顆流星劃向天邊。杜水用了四五個時辰,
就飛越了萬水千山。
在海邊,他停了一會,稍事休想,吃一點東西。
他從沒有見過海,這萬頃碧波令他神往,但也陌生。這裡會發生什麼事他不知
道,海上會出現什麼他也不清楚。
以他的目力,發現在海天相連處是一團濃霧。其它的凶悍、險惡,吞噬一切的
暴戾、翻臉無情的風雲,他一概不知。他只看到了藍的悔,是那麼寧靜,那麼柔順
,這溫情的、能讓他感到膚感的悔,多象少女的手在撫摸他的臉頰。
等一切都沉睡了,天上的星星也有些睏倦了,杜水深深呼吸了幾口清氣,像飛
箭一樣踏上了微微搖晃的海面。
他的這手「似有還無」輕功,比達摩大師的「一葦渡江」要高明多了。
他什麼物件也沒有用,就是那樣站在水面。
杜水的雙臂自然而然地划動,彷彿在呼喚天地。他身子一旋,在夜空中,射向
東北,杜水在海面奔掠的速度,連歡暢的海鷗,沖天的海燕也相形見絀。
海面上起風了,海狂怒起來,幾丈高的惡浪向他撲來。也許它發現了有人向它
挑戰,敢無視它的神聖,它便一定要把來人捲上天,摔死在海面上。
杜水並不怕這些,他劈波斬浪,奔向他尋找的目標,一往無前。他一會兒飛掠
一個巨大的浪頭,落在一個浪谷裡,一會兒又衝上浪尖,像一個出海探星的海神。
身子一轉,他飛射幾十丈,一彈跳,又如鷹翔蒼天。
杜水的這些技巧精湛極了,也神妙極了。大海折騰了一陣子,見沒有損及杜水
的分毫,也洩了氣,慢慢又靜下來喘息。
杜水可沒有休息的權力。在海面上,一旦放棄神功,他便會沉進水裡。他的速
度猛烈而凶狠,像草原上被惡獸追逐的野馬,拚命地顯示自己的蹄子。
杜水感到彷彿走近了太陽,週身在火紅的光彩裡,這時,他才看到早晨的海是
這般美,它的不可思議的力量攫住了他,令他歎息,令他清醒。
早晨的海風極冷,吹在臉上象刀子似的。杜水打了一個冷顫,馬上又恢復了自
然。
杜水在海面上己奔掠了近千里,一個銀白的世界終於進入了他的眼簾。
它彷彿是一個半球體,又似一座大山,或者說是一塊巨大無比的浮冰。它的光
芒四射,在陽光下刺眼。每一道銀芒,都夾著透骨的冷氣。
杜水顧不了其它,振臂歡叫,幾縱幾滑,連搶帶射,一口氣來到冰山近前。杜
水估計,這就是人們傳說中的那個島。
這確實是一個大島而不是浮冰,有露出水面的土石作證。
島上的冰實在厚極了,堅硬不可摧,剛上島,杜水看不出這裡有別樣的東西,
他眼裡的一切都是白的,白得讓人忘記世上還有其它顏色。
杜水用手摸了一下冰,冷極了,若不是杜水的內功獨佳天下,化有為無,光冷
也死了。
他用耳朵靠近冰面,聽了一會,沒有發現什麼聲音,便向島中心走去。
剛走幾步,忽聽有人叫喊。
杜水一閃身,躲到一塊冰後面。
來人是兩個身穿皮衣的漢子,手裡握著刀劍。
使劍的說:「我明明看見有人,為何不見了呢?」
握刀人說:「誰敢來北海冰島呢,別疑神疑鬼了,定是你的眼睛有毛病。」
杜水心頭狂喜:這個地方果然是冰島!
那兩個人說了一會兒話,一眨眼不見了。
這使杜水吃了一驚:兩個小子哪裡去了,怎麼沒見走,就消失了?
杜水試探著往裡走。
很顯然,這島很大,杜水看到在西北角有座冰山,不用說,冰山腳下,定有人
家。
他準備先到那兒看看,忽聽一聲喝:「站住。」
杜水轉過頭,見是剛才的那兩個人,便笑道:「兩位有何指教?」
提刀人嘿嘿一笑:「多少年來,沒有人敢進冰島,你破了例,想必身手定然不
錯。」
杜水說:「不敢當。請問兩位,這冰島上的人何以為生?」
使劍的人說:「這個你用不著管,我們自有謀生之道。」
杜水淡淡一笑,正想再找說話的機會,提刀人的神色嚴峻起來:「我們冰島從
不許外人來,除了我們主人召見外路的高手,才許入島,否則一律處死。你犯了我
們的律例,我們只好公事公辦。」
杜水說:「我們都是練武之人,江湖同道,何必趕盡殺絕呢?行個方便把?」
提刀客冷笑道:「你方便我們就要倒霉,這是行不通的。你自投羅網,自食其
果,還何必怨他人呢?」
杜水說:「你們打算如何對付我?」
使劍人說:「把你放到冰穴裡凍僵。」
杜水說:「我不知你們的規矩,不然,說什麼我的不敢來。古人云,不知者不
罪,我再回去就是了。」
提刀客笑了:「沒有那麼好的事,還是束手就擒吧。」
杜水道:「我打聽一件事,你們若能告訴我,我死了也甘心。」
「你說吧。」拿劍人有些不耐煩了。
杜水說:「你們島上可有『七星靈珠』、『忘涯冥草』兩種聖藥?」
「有!」
「有『返回天胎明麗寶璧』神功心法嗎?」
「沒聽說過。」
杜水略感失望,但他還是笑了,總算有點成績。他又問:「這藥在何處?」
使劍的漢子說:「這兩種藥乃稀世奇珍,自然在小主人手上保管。」
杜水車追不放:「你們小主人住在何處?」
兩個人見杜水套他們的話,火了:「你問這幹什麼,還想把藥帶回去嗎?」
杜水真誠地說:「我是為藥而來的,自然想把藥帶回去。」
兩個人哈哈大笑:「這小子這時還說夢話呢!」
杜水沒有理會他們的嘲笑,認真地請求道:「請兩位朋友通報一下你們的小主
人,就說江湖客杜水求見。」
兩個人把嘴一咧:「什麼杜水!沒聽說江湖上有這號人物!」
杜水說:「你們不在江湖上走動,自然不太瞭解江湖的人和事。你們的小主人
肯定知道我。請你們通報一下吧?」
兩個人這回有些犯難。
報不報呢?動手打吧,肯定得不償失,因為這個杜水實在沒有什麼可值得對付
的,打他太失自己的體面。一個小角色用不著我們動手。但若不除去此人,會毀了
島上的規矩,這是萬萬不行的。
杜水說:「你們別遲疑了,快去票報呼,我是你們小主人的朋友,他一定會因
我的來訪而高興不已的。」
提刀客冷然道:「我們的小主人怎會有你這樣無能的朋友!他的周圍奇能異士
甚多,可沒有聽說過你。你別耍花招了,最好自了,讓我們也清靜一會兒。」
杜水默然無語,他在思。時對付這兩個人的辦法。
使劍的漢子有些火了,想道:我只好放下架子,殺殺他的威風,讓他知道,在
冰島許其自盡,是最便宜的事了。
杜水靜立不動,要看一看冰島的武功神奇在何處。
那劍客腳下一滑,似溜非飄,長劍彷彿從水中抬起一樣,帶上幾朵浪花,向杜
水刺去,也並不多快、多奇,但杜水看出來了,這個人的功夫雖然平淡,但拙中藏
巧,他的劍術妙在懾神震心,使你恍如隔世一片空虛,沒有鬥志,也沒有反抗的願
望。
杜水心中暗笑:原來冰島武功有這等好處,可見,他們的智慧不淺。
待劍刺到杜水的身旁,他才伸手輕輕一彈,那漢子以為此招萬無一失,突發一
股大力擊來,拿捏不住,長劍脫手而出。
這是他們想不到的,兩個人目瞪口呆。
若冰島上的人敗在外來客手上,那豈不是笑話嗎?
提刀人說:「你太輕敵了,我收拾他。」他身子一旋,側搶而上。刀光一閃,
玄芒陡激,那刀和冰成了一色。
杜水不由稱讚:若在中原,他的功夫確算到了家,像失魂老人那樣的高手也未
必能抵禦。
杜水身子輕飄飄而上,如龍升九天,隨之,身在空中一個翻騰,彈出一道無形
無相的內勁真氣擊向長刀。
那人控制不住,一下子砍進冰裡一尺多深,冰碴兒亂濺。
杜水飄落一旁,笑道:「可相信我是你們小主人的朋友了吧?」
兩個人雖然氣怒,也只有暫時收起恨色。這個敵人,在他們的眼裡果然有些份
量,再戰也無益。
提刀客說:「你等著,我去通報一聲。」他轉身飄去。
杜水又把目光收攏到眼前的冰景上來。
再往裡走一點,就是一個斜下坡,到坡底處也有幾里路遠,接著便是高低不同
小凸處。
在東方,彷彿有許多如玉一樣的花,杜水細細一品,一股淡淡幽香似有若無,
杜水的精神為之一振。
在西北方向的山前,有一些巧奪天工的奇美之景,四方的,長形的巨大冰塊,
組成了五花圖案,象徵浩瀚和渾元之意。最大冰塊,長有十丈,寬亦有四五丈,厚
也有兩丈許,這麼大的東西,不知他們用什麼方法推到空中去的。單這一點,就可
以顯示出他們的不平凡。
杜水深感天下無窮。他自信普天之下這塊冰只有他一人可推上去,若是這裡也
有這麼一個人,那實在是一個勁敵。
他把目光轉向北面的一個人工雕刻的冰塔,那真是令人五臟六腑震盪。這是一
個美得無以言喻的寶塔,銀光閃閃,簡直是一個神話的世界。
忽然,他發覺這塔和以前他得到過的「翡翠玲攏塔」極為相似,只是這個大些
而己。那個小東西原是冰島上的物件嗎?他正在下想,面前突然多了兩個人。
來得好快,杜水心中暗驚。
來人沖杜水叫道:「杜水,你這是自投羅網,劫數難逃了。」
說話的是衛血,另一個是白雲丁飛。
杜水有些不解地問:「朋友,你這是何意?我與你們從無冤仇,這次前來求助
,也是一片赤誠,並無惡意。」
丁飛冷笑著說:「杜水,你有惡意,我們就怕你了嗎!告訴你,私自同上冰島
就是死路一條。沒有什麼可說的。」
杜水不想和他們翻臉,那樣一來,事就難辦了。
他笑道:「你們把話說絕了,我也不開口了,請把你們的小主人請來,我有話
與他當面講。」
衛血怒道:「你是什麼東西,還想見小主人!你沒有那資格。我們兄弟出來見
你,己是你莫大的榮幸了。」
杜水心中恨極:這個該死的東西,要阻止我,哪有那麼容易!
他的身子一動,「啪」地一掌,打在衛血的臉上,衛血的身子呼地飛出丈遠。
杜水又回到原地,彷彿沒動一般。
這下可挫了衛血和丁飛的銳氣,杜水的身法之快,獨步當今,看來中原的傳聞
設有錯,是我們低估了他。若是在江湖相遇,也許我們一個也回不來了。不過現在
情況不同,這是在冰島,你神通再大,也翻不了幾個跟頭!
衛血沉穩有力地走上前幾步,長劍劃破天空,一式「大合天燈」刺向杜水。這
正是他們學的杜水的神功,反過來用此對付他。
杜水對自己的劍術心脈相通,自然能毫不費力地躲開。他本可以拿住衛血,但
他放棄了這個打算,身體後退幾步,微微含笑。
衛血受此大辱,胸膛裡的怒火燃燒起來。他一步步走近杜水,兩眼殺氣沉沉。
杜水不看也不理,如沒他這個人一樣。
衛血怒吼一聲,使出他的絕招「回馬血劍」斬向杜水。
衛血的這劍式非常古怪,明明是刺向你,卻是假招,他馬上轉身後退,別人往
往以為他要跑,那他的似逃而更進的「回馬血劍」便起作用了。
他的這一式極少運用,因為,他從沒有遇上一個使他感到吃力的高手。這次不
同了,他要報一掌之仇杜水兩臂一振,飛昇而上,隨之後撤,並不擊殺他。這使他
的劍術發揮不出威力。
衛血心中更怒,又一飛縱,人劍合成一體,射向杜水。這一次他不用劍,打算
用掌。
可是杜水根本不讓他靠近,也不想動手,身子一擰,無聲無息地又回到剛才站
立的地方。
衛血兩次撲空,氣得頭疼欲裂,身子轉返,左掌運起「聖胎水靈功」,右手使
出「回馬血劍」雙管齊下,非要置杜水於死地而後快。
杜水不由火燃胸膛:無知匹夫,我退一尺,你攻一丈,以為激流只卷沙,不曉
渾水己先走,我讓你好看!
這一次杜水不退反進,身形一晃,立時出現好幾個杜水的影子,連旁觀者丁飛
和另兩個漢子也分不出哪個真,哪個假。
杜水欺身搶進的速度太疾了,正是選中了衛血的空檔,在他絕對不能防範的地
方攻近他身邊,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奪下他的劍,另一隻手點了他的膻中穴。
衛血只見人影一花,還沒來得及應變,己被制住了。
而杜水身己飄落丈外,冷冷地說:「這次你該識相了吧!」
衛血並不服氣,恨恨地說:「杜水,你這點微末技能還要在冰島上顯聖,定會
死無葬身之地。」
杜水嘲弄地說:「你就是象狗熊一樣叫嚎,身子也是動不了。古人云,識時務
者為俊傑,你這樣的傻種只配與豬為伍。」
丁飛的臉色鐵青起來:這小子罵衛血與豬為伴,那我豈不成了豬麼?這口氣一
定要出,絕不能讓他如此得意!
他正要前縱動手,一個少女的聲音喝住了他:「慢來,讓我瞧瞧是何方神聖如
此霸道?」
聲音在東方,可忽然在杜水身邊出現了人。
這令杜水心疑:這人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他仔細看去,來人是兩個少女。
他細看一眼,頓叫「奇跡」,她們兩人,一個綠衣,一個白裙,臉形也不是太
好,可她們的整體輪廓卻美妙絕倫,有一種使人心動神馳的力量,彷彿她們的肉體
有別於一般人,發散著極大的魅力。
她們的美和吳音欣那天然淳樸的美不一樣,是後天的美,充滿著挑釁與誘惑,
是一種運化之功。
杜水歎了一聲,冰島有這麼兩個少女就己算上神秘的地方了,不再需要其它。
兩個少女卻沒瞧杜水一眼。在她們的想像中,杜水這個在江湖裡砥柱中流的人
物,定是一個高大英美、極為不凡的人,科不到會是這麼一副稀鬆平常的樣子,這
與她們的想像相距太遠。
兩個少女似乎都不想和杜水說話。
白衣少女道:「丁飛,這是怎麼回事?」
丁飛忙笑道:「冷姑娘,這個杜水跑到我們這裡撒野來了。他無緣無故羞辱我
們,說什麼冰島武功不堪一擊。他狂妄透頂。」
丁飛當著幾個人的面就這麼謊言滿嘴,胡說一通,一點顧忌也沒有,這和杜水
對他的印象完全不同。
杜水以為,像他這樣不俗的超拔之土,心胸雖略窄,但定是潔身自好的,或者
說不可能是陰一套、陽一套的無恥小人。事實證明杜水想錯了。
他苦笑了一下,看少女如何說。
白衣少女不屑一顧似地問:「你就是杜水?」
「你到冰島來專門為了顯示武功嗎?」
「不是。」
「那你為什麼要對他們下手?」
「我是迫不得已。」
白衣少女冷冷地「哼」了一聲:「這麼說是他們招惹你了?」
杜水心平氣和地說:「姑娘,我來冰島是有事求你們的小主人的,並沒有想和
誰動手的意思。他們苦苦相逼,我為了不把事情鬧僵,只好暫時委屈他一下。」
白衣少女「咯咯」笑起來。她的笑聲極其特別,這聲音上下鼓動,四周的冰都
「啪啪」斷裂。若不是杜水身趨空無,不著一相一色,這次定被她的「裂雲功」摧
毀了五臟。她身旁的人都受過訓練,自然無事杜水心驚神亂,氣恨交雜:這麼個小
丫頭也這麼放肆,見面就使毒手,可見其心腸之毒。
少女的笑聲一竭,立即喝道:「告訴你,一切早就僵了。你是島上所有人的敵
人,沒有一個人會放過你。求小主人幫忙?天下的傻瓜才會幫你!」
杜水有些納悶:我只制了他們一人,怎麼所有的人都與我為敵呢?
他淡淡地說:「為什麼島上的人與我為敵?」
白衣少女恨道:「你做事太毒,殺了青雲傅樂。我們豈會善罷甘休?」
這可奇了,杜水睜大了眼睛。
他腦子裡一個念頭閃現,明白了此中因由。肯定是傅樂這小子被什麼人所殺,
他們把罪責加到我的頭上。這說明傅樂是在江湖中死去的。什麼人有殺傅樂的高明
手段呢?這定是丁飛這小子的主意。
杜水淡淡地說:「我沒見過傅樂,怎會殺他?再說,我早就想來島上求助你們
的小主人,怎麼會得罪你們呢?我若真想那麼做,這兩個人也要一併殺掉才是,我
又怎能讓他們回島報信呢?我殺『水上三雲』可以說是不費吹灰之力,但他們卻活
到現在。這定是丁飛搗鬼,為爭風吃醋殺人也未可知。」
這下丁飛慌了,潑口大罵:「杜水,你無賴之極,明明殺了傅樂卻又推到我們
頭上,算什麼好漢?」
杜水哈哈大笑:「丁飛,英雄人物敢做敢當。杜某人若殺了誰,絕不會賴帳,
不信我們可做一個驗證。」
白衣少女道:「如何驗證?」
杜水說:「我在丁飛身上施一種『催真返還功』,這樣,他就可把真相說出來
。那時候,一切不都自明瞭麼?」
白衣少女有些不信地看了杜水一眼,沒有言語。
丁飛怕極了,他明白他與衛血的欺騙行為一旦被查出,必定要受殘酷無比的制
裁。
他大聲抗道:「冷姑娘,你別聽他胡說。他善使妖術,在江湖中不知毀了多少
人,最可鄙的是他對美麗的少女一個也不放過,不知有多少可愛的姑娘被他奪去了
貞操,他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偽君子!」
杜水被了飛當面潑來的污水濺得睜不開眼睛:這個可惡的小子想出的鬼點子還
真毒!
他的這一招真靈,白衣少女馬上對杜水變了一副厭惡至極的神色,江湖客對「
採花人」是普遍憎恨的,連這世外的冰島人也不例外。對付採花賊,他們的辦法很
簡單,就是把那個作孽的東西割去,或者把人殺死,絕不寬容。
白衣少女惡聲冷語地說:「無恥的賊子,敢來玷污冰島,真是膽大包天。我讓
你有來無回!」說罷,如一頭狼、一匹馬、一個鬼、一尊神一樣衝向杜水,總之,
她行動時,你會感覺到她的身體四周有許多不同的氣氛和情緒。
杜水無奈,只好飄身閃躲。
白衣少女的身法之快,比吳冶等人要強過一截子,連杜水都對此心驚不已:怪
不得人們怕冰島上的人,原來大有因由。
白衣少女如一團飛雪、一座冰山,寒冷而凝結,玲攏而奇巧,快到了如同不動
的境界。
乾坤大宇銀光閃,冰島周圍不見天。
那道道白光如雲兒罩在人們的頭頂。
杜水使出自己的「兩袖明月,兩眼風」輕功與之周旋。
過了一會兒,杜水有些不耐煩了:這丫頭如此不知進退,這樣下去她大概還感
覺良好呢,我可不願背著惡名和你死纏。
他右手一震,一掌拍出,白衣少女頓感無情的柔勁向她襲來。在這內勁力道面
前,她感到了自身的渺小,身不由己地被拋了出去。那閃現的銀花立斂,白衣少女
差一點摔倒在冰上。
她提氣沉身,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她心驚肉跳,臉色發紅,氣喘吁吁。
杜水看上去安閒自若,一點沒有爭鬥之相。
這使眾人大駭。冰島上的人破天荒地感到了一種怕意,白衣少女也只好收起那
淺薄的憤恨。
杜水說:「現在你該相信我不是殺害傅樂的人了吧?我根本沒有和你們冰島為
敵的念頭,不然,你們焉有命在,早己成了殭屍或下海餵魚去了。」
白衣少女氣得要哭:這個賊子的話真刻薄,讓人受不了。你可勝我,在小主人
面前,你仍沒有活路。
綠衣少女走到她面前,像是在安慰她,拉了她一把,瞟了杜水一眼,她實在不
相信眼前的這個毫無特色的人會勝了小姐的貼身侍女冷凌。自己和她不分上下,看
來也難以對付他。就這麼讓他長驅直入嗎?這太喪失尊嚴了。
丁飛見冷凌也不是杜水的對手,只好求助於小主人。可他不知道小主人在哪裡
,又不敢發求救信號,因為求救信號只有在強敵來臨時才可發,他不知道杜水是強
敵還是弱敵。
他一跑去報信,杜水也就下了坡,後面的人只好恨恨地跟著。
這個冰島實在大,滿眼的銀白雪影擋住了視線,根本看不清何處是盡頭。
杜水走到坡底,才發覺這個冰冷的世界裡竟有許多奇花異草。怪哉!在這裡的
生命,一定是堅強的。
在另外的凸處,有許多冰洞,洞口雖不大,一兩個人並著入不成問題。再向西
拐彎,是雕刻的宮殿似的屋子,這神奇瑰麗的殿堂雄偉高大,它的後面,是一個大
洞。
杜水感到了一種神聖的力量。他一陣激動,這太了不起了,它顯示了人們的聰
明才智。在坡的對面有許多奇特的冰塊圖,大概是陰陽圖之類,還有一些人們角鬥
的造型。
杜水觀看了幾眼之後,轉身要看一看在這些花草中有沒有他尋找的東西,剛走
兩步,從東北方向奔來一個白髮老人,身材特別高大,長髮幾乎及膝,一身青布衣
倒挺乾淨,兩眼似海灘上的卵石,亮滑有光澤,手中握著一根紅色枴杖,身子毫無
龍鐘之態。
他叫道:「狂徒站住!」
杜水只好停下,他見這個老人對自己的態度也極不好,心想,難道他也知道我
是誰嗎?
老者到了杜水近前,把他上下打量一番,嘿嘿笑起來:「我以為是三頭六臂的
魔王呢,原是這麼個小人物。也把你們幾個嚇住了嗎?」
冷凌說:「他不過有種怪身法不好破而己,其實沒有什麼厲害的。」
那老者哈哈大笑:「小凌妮,叫我一聲爺爺,我幫你找回面子。」
冷凌說:「說大話有什麼用,你先把他放倒,我一定甜甜地叫你聲爺爺。」
「行了你己經叫過了,我這就收拾他。」
杜水沉聲不語。看你吹出大話如何收場?
這老者手中枴杖一抖,一招「火龍推日」,枴杖彷彿化作無數條飛舞的火龍,
撲向杜水。
這令杜水一驚,他料不到老者的功力如此亢陽純大,簡直要爍金溶石。
杜水斜身而走。
老者杖一晃,一式「金龍出水」點向杜水。
這一回杜水有些厭了,讓你一次,反助長了你的凶焰。這次我要教訓你,看你
有什麼辦法。
杜水身子一晃,矮身側進,向老者的左肋輕拍一掌,隨後便退。
老者的武功更臻化境,可他求勝心切,又有居高臨下的心理,杜水拍來的掌勁
雖不大,但也可把他掀翻在地,他急忙抖神威,連搖幾次杖,才算勉強化解了杜水
的內勁,但仍一個踉蹌,退出一大步。
杜水心裡一怔:這老傢伙的功力果然深厚,竟然被他化去了我的內勁!
可老者心頭的狂怒己幾乎到了要從頭頂噴出的程度:自己的武功,在一甲子前
就名揚天下了,沒料到被一個狂妄的小子弄個難看。我絕對容不得你!
他一個左右回晃,幻出兩排人影,中間是空洞,撲向社水。這像一個口袋,似
乎要把杜水裝進去,憋死才解恨。
杜水冷然一笑,沒吱聲,縱身便鑽。
老者喜壞了,這正中下懷。這種「如封似閉」神功的妙處就在洞裡呢。
在老者看來,杜水愚透了,這回非挨上自己六杖不可,打他個稀爛。
杜水往洞裡鑽,正是對他張牙舞爪之態的蔑視:你的神功的奧妙不是在洞裡嗎
?我偏偏從洞中過,讓你知道,你認為珍貴無比的神功實則是一錢不值的破爛。
杜水身子一入洞內,老者便舞杖事閉。
他的招數可謂驚人,怎奈杜水的身法比他想像的要快多了。他的杖落下時,杜
水己在幾丈外的地方站著了。
老者的臉由紅變青,由青變黃。這次失敗,對他的衝擊太大了,彷彿當頭一聲
棒喝:你不要自以為是,你那兩下子,在當今的江湖上,己沒有炫耀的資格了,收
起來吧,招搖撞騙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這是多麼殘酷的現實。
剛才,他的心靈還懸在高高的天空,現在卻落進了泥土裡。他從心靈上的小霸
王變成一個賤民,無論如何,這都是他難以接受的。他那高大的身子一下矮了半截
,兩目無光。
杜水微微一笑,沒有理會這個人。自古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
,你失敗是確定無疑的,有什麼好悲傷的?我又沒動你一根毫毛,你還想怎樣呢?
非讓我揍你幾杖才高興吧?老東西,你這輩子沒希望了!
老者低頭想了一會,又挺起胸膛。他是一個十足的要面子的人。杜水在眾人面
前挫敗了他,就等於滅了他的威風,他心裡自然恨極了。
杜水不在乎,他又不在此久住,人一走恨也就會消一半,暫且讓他恨會兒吧。
在他們各懷心思僵持的當兒,幾聲玉器響傳來。
杜水知道正主兒來了。
只見一輛玉製的車兒從東邊飛快地滑過來。
車上坐著一個人,後面跟著幾個人。
這車上的人年紀很輕,有二十來歲,外罩雪白衣衫,內衣領口鮮紅如火,紅白
相映,十分醒目。
這玉器之聲是他敲出來的。這人長方形臉,身材不高不矮,兩目清光透明,如
玉似雪。他的優美的微笑,能令大海揚波,能使冰山歡跳。含情的目光使你忘卻一
切,進入一個新天地。他的目光只要和你的目光相對,你就會感到你的目光被推回
來,你身體裡被注入一種神奇的力量,你將歡欣鼓舞,激動難抑。他的每一個動作
之自然,達到了無法想像的地步。
杜水不由暗歎:他是怎麼生長的?天下的美幾乎被他收掠盡了,他比長恨客的
美更高級,更迷人,他的美可以在臉上流動。這種美的豐富也是獨一無二的,至少
杜水生平第一次見到。
杜水再看一下自己,只有苦笑,二人的差距可以說相隔萬里。杜水只有不比,
以此維護自己的心理平衡。
他見到這個人不過片刻,心裡就有了許多念頭:自己的這副樣子,在江湖中可
算是在中下等之列,吳音欣為何嫁給了自己呢?這是因為自己的武功高。這麼說,
她愛自己的武功,無奈只好連人一起愛了!這太難為她了。一個人若不愛對方,卻
又要裝出極其愛的樣子,這一生便太不幸了。也許我不該娶她,這是我的過錯,我
該還她自由才是,像我這樣的人只有寄情於山水。
杜水見車上人走下來,彷彿一個帝王在看著他的臣民。
杜水心裡便失去了謙卑,這人不可一世的氣概讓他傷心。
青年人走到杜水的身邊,慢慢地說:「杜大俠光臨冰島,可說是冰島之盛事,
怠慢之罪,還請寬恕。」
杜水料不到他對自己會這麼客氣,忙說:「杜水打擾了貴島上下,實在抱歉,
尚請見諒。」
青年人身後的一個漢子說:「這是我們的小主人萬乙行。」
杜水連點頭:「萬公子人間神俊,實非我輩所能比擬。」
萬乙行搖搖頭說:「杜大俠過獎了。我不過得天獨厚,稟承了靈華而已。」
其他人也不明白他們的小主人何以會對杜水這樣的人客氣。
萬乙行對他的手下人的心理是不屑揣測的,他如何做,別人無權干涉。
他請杜水宮中一敘,兩人便步行前往。
兩個人表面上談得很投機,內心想什麼,別人無法知道。
杜水沒有什麼黑心腸,他只想取悅於萬乙行,能得到那兩種草藥,早點返回故
鄉。
萬乙行想什麼呢?只有他自己知道。
這個冰島是相當大的。
萬乙行住的地方,離其父母要有十幾里路遠。所以,這裡發生的事,住在後面
的人是知不道的。
萬乙行領著杜水看的自然也是自己的宮殿。
這裡全是雪白的冰,大殿的柱子也全是冰柱子,殿裡沒有什麼擺設。這個冰洞
是圓形的,宮殿實際上是冰洞的頭。在大殿的東北角,是一個很幽深的洞,杜水沒
搞清裡面是住人還是派別的什麼用場。萬乙行也沒有解釋。
杜水在這裡只有讚歎,沒有說什麼。
轉了一會,萬已行令人擺酒招待杜水。
很快,宮殿裡擺上了酒菜。
杜水推辭不過,不吃不行,可又怕中毒受害。雖然自己可以化解,但也要費許
多手腳,而且一放鬆提聚功力,便不能御毒,然而盛情難卻,只好入座。
這時,從外面走進來幾個女子,最後的一個少女讓杜水呆了,她不但美得無法
想像,更主要的是和吳音欣一模一樣。
杜水敢斷定,這個少女絕對沒有易容。
杜水以為是在夢中,世上會有這樣相似的人嗎!
萬已行站起身說:「這是我的姐姐萬優蘭。」
杜水忙向她施禮,萬優蘭也極有分寸地回了禮。
杜水不敢看她,全力應付萬乙行的勸酒。
剛開始時,杜水沒有什麼感覺,幾十杯以後,他發覺不妙,每一杯酒下肚,自
己的身上就多一塊冰。可不知為什麼,他就是止不住自己,只要萬乙行一勸,他就
一杯酒下肚。他明明知道自己遭了暗算,可身體的各部分互相不服氣,大腦再也指
揮不了它們。
死亡的陰影在逼近,杜水感到了恐懼。
原以為自己神通廣大,沒想到在冰島人面前,那麼弱小,上來就中了套子,自
己無力反抗了,只有被吊死了。
杜水感到靈魂在離自己而去,神功也起不了作用,自己成了冰,快要僵了。
萬乙行這時又笑了:「我以為杜水有多難對付呢?原來也這麼無用,無用得讓
我失望。怎麼天下就沒有一個人可和我爭鋒呢?」
杜水己說不出話了,自己這麼渺小,不是人家的對手,還能說什麼呢?
萬乙行發火了,衝著他手下人大怒道:「都是飯桶,把個草包吹上天,白讓我
搭了一頓飯菜。」
他說完一轉身,一腳踢在杜水的後腰上,「噴」地一聲,杜水飛出數十丈遠,
不偏不斜,正好落進一個冰窟中。
丁飛等人也發古怪,杜水剛才的神武哪兒去了,在小主人的神功面前他連招架
之力都沒有,真令人費解。這也使他們大失所望,杜水原是一個無用的小人。
萬優蘭不知為什麼,臉上有種淒楚,特別是杜水挨那一腳時,她的心一抖。她
不明白,何以自己會關心這個與自己不相干人的生命。杜水進了「幽煉洞」,她知
道什麼都完了。進入洞裡的人,身受的苦處是難以想像的。抽筋扒皮刀子刮,哪一
樣,都讓人死去活來,這是冰島的刑窟。刑具俱全,每一件都有講究杜水半死不活
地被踢進去,落到下面的一鍋沸水裡。
溫度的變化太大,杜水一聲慘號,昏了過去。隨之被洞裡的兩個專施刑的人撈
出來,扔到地上,等他甦醒。杜水的皮膚幾乎全變了,他成了半熟半生的人。
他被扔到那裡後,馬上恢復知覺,週身彷彿有萬把刀子在一點一點刮自己的肉。
他輕輕地呻吟著,一千遍地詛咒自己:怎麼這麼渾呢?栽得太冤枉了,這不是
自己作賤自己嗎!別人不拿你當人,何以你也不拿你當人呢?天下沒有比杜水更混
蛋的人了。該死啊!不能寬恕!
他不由淚水滾滾。這下成了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妙到家了。遙遠的地方,還
有人等著自己,可自己卻要死在這裡,對得起誰呢!
他肉體的痛苦是巨大的,而心靈的痛苦更甚。
自己為什麼要落到這步田地?他正往下想,那兩個行刑人走了過來。
杜水立即裝作仍然昏死不醒。
在這兩個高大的凶人面前,杜水就是一個可憐的侏儒。
一個人說:「這小子成了半熟肉,餵我們的獵犬如何?」
另一個人道:「不行,這小子的臭肉豈可餵我們的神犬,等一會再來收拾他。
」兩個人又離去了。
冰洞裡只剩下了杜水一人,他再也不敢胡想了。為了遠方的親人,要爭取活下
去。
他動了一下身子,運起自己的「假意神功」,要把身上的寒毒、熱毒一併驅散。
要知道,他是一個半死的人,神功雖然精純,也不能立竿見影。杜水之所以還
能提聚神功,全賴於他無比的剛強和超人的意志。這個時候,只要他稍一洩氣、失
望,什麼效果也不能產生。
那兩個行刑的人這次離去,過了好大一會兒才歸來,身上似乎還有酒味:「這
小子該有動靜了,為何還和死狗一樣不動?」
「別管他,我們用冰蛇對付他。」
杜水聽得非常清楚,但他充耳不聞,像一段木頭。他知道,自己是絕對不能讓
冰蛇咬一口的,不然,自己必然死定了。冰蛇之毒專破天下萬般武功。
那兩人從西邊的洞裡取出一條似蛇非蛇的白色長由放到地上,它一縱一縱地爬
向杜水,速度不慢。
那兩個人緊緊跟隨。
到了近前,一個人把冰蛇捉住說:「這小子不醒,吃也沒味,把他弄醒,聽他
叫喚才有趣。」
另一個人「嗯」了一聲,用腳踢杜水,可是,仍不見杜水動。
這時,兩個人沉不住氣了,而杜水也開始了復仇。
他咬緊牙關,盡可能快地抽出長劍,一式「萬相歸無」向兩人劈去。
這兩個小子做夢也沒想到杜水還能攻擊他們,躲閃不及,被劈成四段。
那條冰蛇也落在地上。它隨之衝向杜水,這可嚇壞了他,慌忙一劍點去,刺中
冰蛇的頭,他才鬆了一口氣。
杜水爬到一邊,立即又進入功境,多恢復一分,就多一點生的希望,他要讓自
己變成一塊無生命的碧玉,什麼也不再思慮,一切如風似雨。
洞裡的光暗下來,漸漸黑了,外面有了人聲:「這兩個小子怎麼不出來了,折
磨人有什麼難,要費這麼多時間?」
進來的也是兩個人,是杜水沒見過的人。
此時,杜水的傷勢有明顯好轉,他趁那兩人不注意,一瘸一拐走到隱蔽處,那
兩人從他身邊一過,他突然襲擊。
這兩個小子也設防備,念頭設及轉動,己被斬成四段。
這時,杜水感到很累,站立不穩,忙又躺下,繼續療傷。
這麼一點活動就幾乎使他虛脫,可見他的恢復是有限的。但是,只要有一絲希
望他就不放過。這是求生的支柱。
正在他迷迷糊糊之中,一道幽靈一樣的人影閃進洞來。
杜水心涼透底:這是一個罕見的高手,自己絕對敵不過對方。
他想換一個地方,可己經晚了,那人來到了近前。
杜水連忙裝死,準備拚命一搏。可他用眼角偷瞧時,發現來人是萬乙行的姐姐
萬優蘭,這使他神魂大喪,幾乎都不能動彈了。怪不得她有這麼高的身法,女人心
細如髮,這話多麼對,萬乙行不屑來此,我也許還有生望;她來了,這次可逃不脫
了。
杜水不敢再存奢望,只有作最壞的打算。
可萬優蘭到了杜水身邊,並沒有驚詫於旁邊的殭屍,一看杜水的樣子,她週身
一抖,身體不由向後退了幾步,隨之把臉轉過一旁,慢慢地長歎了一聲,轉身而去。
杜水躲過這一厄運,並不敢慶幸。她一出去,馬上就會有人進來收拾他。
無奈他只好順洞向西爬。
慢慢移動了有百多丈,到了洞的盡頭。往北有一條小道,他又往小道上去,誰
知小道上的冰很薄,他一爬上去,「啪喳」一聲,身下的冰破裂,下半身突然掉進
水裡。
這裡的水奇寒,杜水又深受燙傷,他不由地叫了一聲,幾乎把嘴咬出血來。
他想活動,沒了力氣;但若不動,寒氣陣陣攻心。
一會兒的功夫,杜水感到自己要僵了,慢慢地那水也要結冰,杜水如一條死魚
似地被凍在那裡,他的身體也沒有了溫度。
萬優蘭出了冰洞後,沒過多久,又和一個丫頭進了洞。
她們來到杜水剛才臥的地方,沒見人,吃了一驚。
丫頭慌叫:「小姐,他逃跑了!」
萬優蘭沉靜地搖搖頭,說:「不會的,很可能藏起來了,我們找找看。」
不知為什麼,兩個人沒有到西邊來,而是向東南方向尋找,大概她們認為那裡
易於藏身吧。
冰島上面的人,特別是萬乙行,根本沒有把杜水進入冰島當一回事,杜水提不
起他的興趣,他要鬥的是真正的英雄,無用的草包,他連記憶都抹去。
他卻不想一下別人是怎麼被他擊敗的,若不是杜水太過善良,對他以誠相待,
認認真真地喝下他們的「寒精碎酒」,又怎會那麼輕易失敗呢!
他卻認為,你既然有膽量入我冰島,就該有能力過這一關,連這一關都過不去
,在江湖中只能算個二流角色。
他的這個想法太武斷了。
按說,以杜水的神功,過此關是輕而易舉的,杜水也這麼想。
可是,他喝得太多了,而且又因萬優蘭在場,他不由自主地放棄了提防,還以
為是家常便宴呢?雖然他沒有吃過什麼宴,但他有這種感覺。總之,在不該出事的
地方出了事,這實在是天外飛來的橫禍,也因此改變了許許多多人的命運。
杜水中的毒是可以自行化解的,但需要半個時辰,萬乙行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就
一腳把他踢下了洞,掉進沸水裡。他的神功再強,也不可能自動恢復得那麼快。後
來他偏又爬到水中。
萬優蘭和丫頭半天沒有找到人,只好又出了洞。
這個時候,夜己經深了,一切都進入了沉睡之中。
外面又進來一個漢子,他也是這個洞裡的行刑人。
他一見洞內躺著同伴的屍體,著了謊,大叫兩聲,剛要奔出洞去,忽又停下來
,仗著膽子向西邊走去他有夜貓子一樣明亮的眼睛。他看出有人西爬的痕跡,而萬
優蘭卻不知為何沒有看出。
等他見到杜水時,不禁笑了。杜水早己和冰成了一體,是標準的殭屍了。
他在一旁站了一會,走了回去,過了兩個時辰,天色己亮,他又來到杜水身旁
,舉刀向他脖子砍去。
杜水沒有什麼知覺,也沒有體溫,血液也不在身體內流動。從外表看,他就是
一塊冰,一塊人冰。他的臉是難看的,顏色不一,眼珠子裡的水彷彿也成了冰晶。
就在大漢的刀快要砍到他的身上時,杜水的天目穴,突然綠光一閃,大漢的刀
一個弧形回轉,刀尖刺進他自己的胸膛,貫透而出,他大叫一聲,眼瞪成球,歪在
地上,至死也沒有明白過來一個死人為什麼能殺他。
杜水是死了,但他的一點靈氣設滅,還守衛著神府。這也是他「真假武學」神
力之所致。
在他的身子墜進水中,慢慢要結冰的時刻,他徹底地絕望了,不管自己如何動
,也動不了一下。
他萬般無奈,只有自己先死,讓余魂靈氣停留在體內。
這是一種用生命作兒戲的行為,可對杜水來說,又是求得生存的唯一道路。
這正是他近期才悟得的「終極返生」之道。先慢慢讓「先天正氣」屯於靈府,
自己的身體進行一次死亡,待靈氣和周圍的運化萬物的自然之氣相合後,他的「先
天正氣」才開始進攻自身的死亡之軀,以期把死神趕走,奪回己失去的生命。
他這麼靜待了多半夜,「先天正氣」終於通融了自然之氣,如一股綠色的泉水
從杜水的眉心下流。
那大漢若早來半個時辰,杜水的頭也就落地了。
當然,這種神功只能在瞬間把人凍成冰的環境裡才可使用,若在熱天,一點作
用也沒有。
杜水的「先天正氣」因擊滅了大漢,損失了不少,水流的速度緩慢下來,又過
了一會,方恢復正常。
恰巧,這一段時間內沒有來人,杜水才得以生存下來。
待杜水的「先天正氣」和「後天正氣」互通一體後,杜水猛地睜開眼睛,終於
死裡逃生了。
他的神功雖然沒有全部恢復,也差不多。
他身子一搖,把周圍的冰震破,出水而去。
他又回到原先他躺著的地方。
陽光己透射進來,分外刺眼。
這時,衛血、丁飛等幾個人走了進來。
杜水往旁邊一閃,等待敵人近身。
衛血道:「杜水這小子在江湖行走時那麼橫,來到冰島屁也不是了,多麼可笑
。」
丁飛說:「這叫此一時,彼一時也。其實他的武功之高是夠嚇人的,不過在我
們冰島人面前,是小巫見大巫了。」
幾個人滿意地大笑。
杜水卻己悄悄地繞到他們的背後,冰寒之極地說:「不一定把,我杜水豈會怕
你們這群殘毒之徒?」
這聲音彷彿是從冰縫裡冒出來的,還帶著寒氣。
幾個人大駭,轉身見杜水堵住了洞口,那變了顏色的臉極其猙獰。
丁飛鎮定了一下情緒,嘲弄地說:「你現在沒有死,待會你仍然逃不脫,這會
兒變成了花臉,一會兒就是死臉了。」
杜水冷冷一笑:「看誰死在前面!我剛到之時對你們以禮相敬,落到這般模樣
。現在,我要以刀對刀,以劍對劍,看你們冰島有何辦法?」
另外兩個人是杜水剛上島上碰到的,他們見杜水對冰島有了敵意,便先下手為
強,大喝一聲,兩道人影同時欺上。
杜水並不動,他要結果這兩個小子,等他們近了身,長劍一劃,身子轉了一個
圈,兩個人連聲嚎叫,腿全被截斷。
杜水冰冷地說:「你們兩個也要和他們一樣,從此,江湖沒有『水上三雲』這
樣的東西了。」
丁飛、衛血這才感到問題嚴重,心裡暗暗叫苦。
兩個斷腿的人大聲叫罵,被杜水兩腳踢進開水鍋裡,兩人這回老實了。
這可嚇壞了衛血、丁飛,骨頭縫裡往外冒涼氣。
杜水道:「該你們兩個東西上路了!」
兩個人知無路可逃,只好拚命。
杜水因功力設全部恢復,採取的策略是快速了結他們。
兩個人的身子剛一接觸杜水之際,他的劍又一次平削過去,兩聲慘叫,腿又被
截斷,血噴如泉。
杜水靜立一旁,看了一會他們的醜態,也一人一腳踢進那鍋裡。
這鍋下面也許有什麼天然熱源,鍋裡水總是開著,衛血、丁飛進去,四個人一
鍋,總算湊夠數了。
杜水轉身出洞。
他奔到一個無人的地方,坐了下來,他要找個安靜的地方調息,使自己恢復到
完美的程度。
冰島人連連被殺,終於傳到萬乙行的耳朵裡。
他非常震驚:難道自己大意了,讓一個小小的杜水翻了天?
他連忙叫人,趕快找到杜水在何處。
這個島很大,幾個人要尋找杜水,那是很不容易的。杜水又專找隱蔽的地方,
所以,萬乙行的手下人沒有找到一點線索。
而萬優蘭什麼也不說。對杜水的生還,她又高興又擔心。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會
這樣。也許她曾經做過的夢和這有什麼關係,但她不說,別人也不知道。
過了三天,沒有一點杜水的消息,當這天萬乙行正摟著一個少女的時候,突然
發現身旁站著一個人,這使他又怒又驚,待他看清是杜水時,神情僵住了。他從沒
見過這麼令他怕的仇恨的目光,彷彿要刺透他的胸膛。
杜水冷然說:「萬乙行,你面前有兩條路,一是把『七星靈珠』,『忘涯冥草
』給我;一是我們角鬥。我要徹底打破冰島神秘的傳說,讓你死在這滅絕人情的島
上。」
萬乙行心中一漂,沒有回答。
他慢慢推開懷中的少女,抓起旁邊的長劍,和杜水走了出來。
杜水站在離他兩三丈遠的地方,冷漠地看著遠方的雲。
萬乙行心平氣靜之後,身子立動,如一道白霧,一團光影,劃空而起,彷彿大
氣迴旋,烏雲翻騰,盈盈劍光劈面下衝,像白色的帶子圍住了杜水。
這奇妙的影子讓杜水興奮:好小子!還有點手段。
他兩臂一拍,身如龍鶴飛昇,在空中一個盤旋,射出五六丈外又飄落在地。
萬乙行一招「祥雲蓋頂」沒有得手,心「咚咚」直跳。
杜水說:「萬乙行,這是我讓你的頭一招,三招一過,我要你的狗命。」
萬已行有點怯,普天下能躲過「祥雲蓋頂」的人,為數不多,杜水能躲過,就
預示著自己不能取勝了。
他一狠心,使出絕命殺手「光影千條」刺向杜水。一時間,有無數四方冰晶似
的銀芒射向杜水,要把他刺出十萬個肉孔。
杜水身子一扭,急向外射。他的身法太快,萬乙行的劍氣未至,杜水己到了一
側。
萬乙行兩次落空,心裡更怯。要是第三次仍不能損杜水分毫,那倒霉的就是自
己了,這時他感到杜水的份量比他還重。
杜水沒有說話,只是冷眼相觀,似在催促萬乙行快動手。
萬已行遲疑再三,終於使出了「倒轉星移」的絕技,點出無數劍花,刺向杜水
,如一個羅網,劍花如網上的結節,撲面而來。
杜水這次靜立未動,他看準了機會,右手拍出一掌,震歪三朵劍花,自己從空
檔中飛射出來。
這機會選擇之準,速度之快,萬乙行做夢也想不到。
三招已過,他再也神氣不起來,兩眼沒有了那種超凡的外溢之氣,如一個可憐
的乞食者,茫然站在那裡。
杜水說:「萬乙行,再動手進攻!別裝狗熊。這次,我就讓你知道我的代價是
不會白付的。」
萬乙行隨手一甩,長劍脫手射出,一道晶白的光,刺向杜水的前胸,杜水急忙
向左斜閃,萬乙行趁此飛身逃遁。
杜水輕蔑地一笑,沒有追趕:這次我放了你,下次看你往哪兒跑?
他正要進萬乙行的住地忽聽一個女子聲音說:「你不要動,那裡沒有你要尋找
的東西。」
說話人正是萬優蘭。
杜水一怔,笑道:「萬姑娘若能告訴在下那兩種藥在什麼地方,我定感激不盡
,永不相忘。」
萬優蘭輕輕地說:「那又有何用呢?你一走,什麼都沒有了,你是否記得我,
又有誰知呢?」
杜水想解釋一下,可張開口,沒有說出話。
她說得也有道理,即使不相忘,她能感到什麼樂趣呢?
萬優蘭突然說:「你能帶我走嗎?」
杜水愕然:我怎麼帶你走呢?這千里水路你何以能過?
他的表情萬優蘭自然去看在眼裡。
她長歎一聲說:「不走也罷。紅顏自古多薄命,如夕陽西下。」
杜水見她如此傷感,便說:「萬姑娘,以你這等人才,還會有什麼不快嗎?」
萬優蘭苦笑了一下:「人是相同的,難處各不同,君不聞『高處不勝寒』?女
兒身天下各處皆為賤,茫茫蒼天沒人解前緣。」
杜水低頭無語,但他立時又警惕起來:別上了她的當。
萬優蘭輕輕搖頭道:「君不信我嗎?你可知你是我的夫君嗎?」
杜水嚇了一跳,她這是說什麼?我成了這模樣,她反說出這樣的話,豈不是取
笑我嗎!
萬優蘭低頭說:「在遠方,我還有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姐姐,對嗎?她叫吳音
欣,我們雖為兩體,實為一人。你可信嗎?」
杜永被她說得摸不著頭腦:這是從何說起?
他忙道:「萬姑娘,你弄錯了吧?」
萬優蘭說:「那怎麼會呢?是前兩天姐姐托夢給我說的。我開始不信,後來慢
慢信了。我的處境和姐姐說的一樣,難道還會有假!」
杜水也不知說什麼好,他故意左顧右盼而言他:「你在這不是很好嗎?」
萬優蘭的眼淚一下落到胸前:「我們這裡的規矩你不懂。你不把我帶走,我會
被糟蹋而死。何況,丈夫帶走妻子也是應做的事。」
杜水見她說得如此認真,不像戲言,心中很不安,但也更加小心起來:在冰島
上我決不能再敗一次,再上一當可墜入了萬劫不復之地。
萬優蘭說:「你若不信我,我這就把女兒身獻給你。要知道,女兒視自己的身
子可如同生命呀!」
杜水忙道:「我沒說不信呀,你先告訴我那兩種藥物在什麼地方?」
萬優蘭說:「跟我來。」
杜水跟著萬優蘭進入一個冰洞,左拐右轉進了一個清雅無比、乾淨異常的房子。
房子裡的一切都拾掇得井井有條,很明顯這是一間閨房。
杜水在這裡頓感自己的醜陋,他轉身要出去,被萬優蘭攔住了。
她輕輕地說:「進來了,我們就是夫妻了,用不著怕。」
這使杜水啼笑皆非,可萬優蘭十分認真。
杜水感到奇怪:邪門兒!自己這個樣的人還有人愛,不知她迷戀我什麼?
萬優蘭是純之又純的少女。她雖然生在這個冰島上,可她出去過一次,她討厭
這裡的一切,她嚮往另一個世界。她的心地和吳音欣的相仿,雖然氣質不同,卻各
臻其妙。兩個人的俏模樣分毫不差,最相近的是她在杜水面前天真無邪,一切都美
妙無比。她什麼也沒說,竟以裸身站在了杜水面前,而且沒有一點羞恥感,這和吳
音欣是一樣的。
杜水大為慌亂,忙說:「快穿衣服,有話慢慢說。」
萬優蘭偏不,她輕輕走到杜水身旁,低聲說:「我的身子是你的,難道還怕你
看嗎?」
杜水說:「你看我的模樣,天下奇醜,這豈不砧污了你的玉體?」
萬優蘭真誠地說:「才不會呢,在我和姐姐的心中,你永遠是美的,美得無以
復加。患難之中見深情嘛!」
杜水說:「這個我記住了。待我們回到中原後,一同成親好嗎?」
萬優蘭搖搖頭說:「不可以,姐姐托夢說,她想念我們,時刻等著我們回去。
可你知道嗎?那兩種草藥非我不能取,而我若是女兒,更得不到它。因為,只有陰
陽之體的人方可以得到它。在我們夫妻中,妻子我才是陰陽之體呢!」
杜水有些不信,笑道:「哪有這麼玄乎?」
萬優蘭急了:「好糊塗的夫君,再不相信妻子,殺了我好了。現在,他們還沒
有把注意力放在藥草上,一旦他們發現了我們的關係,什麼也別想得到了。」
杜水心迷意亂,不由自主地攬過萬優蘭。
萬優蘭拉著丈夫的手,順另一條冰們向北走去。
杜水心中激情澎湃,深深感謝萬優蘭,她從丈夫的手的力度上可以體味到這種
情感。她會心地一笑,兩人加快了速度。
萬優蘭的輕功比吳音欣的要高明,可以說身輕如羽,然而他們仍然晚了一步。
萬優蘭和杜水剛出洞,踏上山谷的冰坡時,己有幾道人影撲向一片花叢。
萬優蘭把丈夫領到一個隱蔽處藏起來,柔軟的身子貼近丈夫,輕聲道:「我父
親在那裡。我們等會兒,看他們如何辦?」
杜水只好依著萬優蘭,在一旁觀望。
他看清楚了,那個紅光閃爍的紅球,在綠葉上搖動,看來是「七星靈珠」;而
像玉一樣清白的草,可能就是「忘涯冥草」。
他猜對了。
可奇怪的是這麼大的冰島,怎麼只有這麼兩棵呢?
他小聲問萬優蘭,她只好如實把它們的生長多難,幾十年方長成等等對他說了
,又告訴他,在另外一個地方,還有兩棵。
杜水大喜,剛要催她前去,萬優蘭說:「別忙,看他們到哪兒去。」
那幾個人拿著藥草向北走去,萬優蘭一拉丈夫的衣袖說:「他們回去了,我們
去把另兩棵偷走。」
人們常說家賊難防,這話是對的,冰島的老少主人們,說什麼也想不到他們的
花中之後萬優蘭,會投到杜水的懷抱中,所以,也沒有把另兩棵仙藥藏起來的想法
,因為那個地方實在太難尋了,沒有知道底細的人帶路,你在島上住三年五載,也
未必能找到。
萬優蘭領著杜水向西走不多遠,忽被那個和杜水曾交過手的白髮老者瞧見了,
兩個人卻只顧前進設有發覺他。
白髮老者一怔,陰惡地一笑,轉身向北飛奔。
萬優蘭輕車熟路,領著杜水一陣飛掠,來到西面的一個冰谷底,在一個冰塊前
站定,返頭看了一眼太陽,拉著杜水又向西北奔。
這裡的冰谷中冰塊有的長幾十丈,斜立著,有的披著雪挺拔入雲,有的鋒利如
劍,有的霸道似刀,冷風一吹,銀光閃閃。
他們走到一個巨大的冰塊前,萬優蘭運神功一推,冰塊移向一邊,露出一個洞
口,兩個人閃身進去,在洞裡繞起螺旋來了,在杜水的印象裡,至少轉了十幾圈,
方才看見光明。
這時,他們到了一座冰峰的頂端。
這個冰峰頂上的面積不小,在迎著陽光的一面,有一小片花草,不過有丈多見
方。
杜水一眼看見了他要找的東西,他欣喜若狂,撲上去要采。
萬優蘭叫道:「別動,你忘了我說的話了?」
杜水說:「你父親不也是男人嗎?」杜水說完,嘿嘿一笑。
萬優蘭佯嗔道:「難道妻會騙你?你沒有看見他手上有玉缽嗎?」
杜水一想不錯,連忙向萬優蘭鞠躬道歉。
她用纖纖素手指了一下杜水的額頭,又做了一個刮臉羞人的嬌態,杜水笑了。
萬優蘭到了花草旁,慢慢用指扒開四周的雪。
奇怪的是,草藥的周圍不結冰。
萬優蘭不敢用功力,唯恐損傷了仙草。
她那麼靜怡而安寧,那麼認真,此刻,彷彿別的什麼事都不在她的心中,只有
專心扒藥,才是神聖的工作。
杜水一陣感激,熱淚盈眶。在這樣的地方,遇到妻子的另一半,上蒼待我真是
不薄,不然,把冰島翻個底朝天,也未必能找到這仙藥。這都是欣兒的洪福。
萬優蘭把兩株藥草包好,剛要和杜水下去,忽見山谷下面幾十道人影奔這裡而
來。
萬優蘭臉色慘白,慌道:「被他們堵在上面,什麼都完了。」
杜水流忙把她攬在懷中安慰說:「別怕,我們會有辦法的。」
萬優蘭茫然無力地搖搖頭,她看到了一股要葬送她們的激流。
杜水卻如雕像一樣充滿了陽剛之力,嘴裡不斷呼喚妻子的名字,猛然又想起吳
音欣,他恨不能生雙翅飛度關山,回到她身邊,血在冰峰上沸騰,要染紅這銀白世
界,改變一方江天,塗抹出野性的傲岸造形,開出香氣四溢的幽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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