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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 樓 劍

                   【第 五 章】
    
      一聲大響,彷彿堤壩決了口。渾濁的水湧濺進射。杜水從上面摔下來。雖然落
    在籐蘿上,仍然暈死過去。他再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麼事,他被埋在深深的草叢中。
    尋到這個地方的人,也不會想到那懸掛深澗石壁中的籐蘿上會有人。他和青風一樣
    什麼也不知道。在暈過去的瞬間,他就覺腦中的天燈滅了,一片漆黑。南邊吹來一
    陣風,慢慢下起了小雨,這些,他全不知道。
    
      兩天後,他的眼睛又艱難地睜開了。他彷彿來自一個遙遠的世界,這裡一切那
    麼光明,什麼聲音也沒有,然而清新異常。
    
      杜水想笑,沒有笑出來,這種天生的本能,他也忘記了。自然他也沒有哭出,
    就這麼睜著兩眼,看著高天。
    
      雲兒來了又去了,天陰了又晴了,漸漸地睜著兩眼不知是看見了什麼沒有。他
    像身邊的草,只呼吸周圍的空氣,不能思想。
    
      二十多天過去了。忽然他身上有了新的感覺,聽到嘩嘩的水流聲。水是那樣清
    澈透明,那樣誘人。他的週身有了聲響,有了節奏,彷彿琴聲那樣悅耳。各個部位
    的音響組成渾厚博大,深奧神奇的奏鳴曲。
    
      杜水雖不懂音律,他卻知道好聽,身子通泰舒暢,漸漸他被自己的音響癡迷。
    他發覺自己溶進了那湧動奔騰的音流裡。突然,嘎蹦一聲,彷彿天門關閉,聲音立
    時寂滅,如同一絲幽魂,再難尋覓。這時世界的喧聲又重新進入他的耳中。突然他
    發覺恢復了正常,神奇般地好了。那麼重的傷,沒有留下一絲痕跡。他慢慢站起,
    活動一下,沒有一個地方再疼痛,和幾十天前一樣健康強壯。他雖沒有感到有什麼
    變化,能身陷絕境,而復生,已是不幸之中的萬幸。
    
      杜水不知他在此已三十三天了,他在無思無想的空冥中,度過了三十三個日夜
    ,無意中進入了《金剛經》所說的「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的境界,後來簡直超出
    了這種境界,達到無上正等正覺的地步。不但明空,而且輝煌。所以他才能不醫而
    自愈。他在上面尋找了半天,也沒有辦法擺脫困境。最後,只好用青籐接起來,向
    下滑。他費了近一天的功夫,才下到澗底。尋到一點野果填肚子充了饑,便向外走
    去。他走出大山,離青城已是幾十里路了。他不敢再回去,那會讓師傅更怒。唯一
    要緊的是尋找師姑。她哪兒去了呢?她瘋了嗎?她向外跑出的樣子多麼怕人啊!杜
    水別無長物,只有家傳寶劍珍藏懷中,又不能當錢用,路上只好偷偷摸摸地尋些生
    瓜梨棗。吃完了,還要自我諒解一番:「我不是故意的,餓了沒辦法,只有借用一
    點,你別見怪。」然後是自嘲地一笑,繼續趕路。他頭次自闖江湖,什麼也弄不明
    白,只有東走西竄,尋人多的城鎮,打聽消息。
    
      這天將近傍晚,杜水到了一個湖邊。他不知這裡是什麼湖,湖很寬。他看左右
    無人,脫了衣服,下水洗了個澡,然後,拿起衣服,向對岸游去。他游偏了方向,
    直到滿天星斗才爬上彼岸。他的衣服全濕了,擰了一會水,抖抖晾在一旁。今晚,
    就在這裡過夜了。
    
      他剛要入睡,突聽一陣窸窣的腳步聲,他一翻身,趴在那裡不敢動,氣也屏住
    ,心怦怦地亂跳。三更半衣,來人是幹什麼的?這時,他看見一個女人的身影從東
    南方向來到離他有十來丈的地方站定。杜水看不清楚,那女人好像樣子很年輕,不
    過三十歲。她略一停,慢慢地把衣服脫光,長髮披散。杜水以為她要洗澡。便不敢
    動。他只看到女人的裸身高高低低彷彿很美,其它一片模糊,看不清楚。只見她頭
    一擺,長髮如烏雲飄動,兩臂上舉,如喚星月入懷,從頭開始,接著便是脖子、肩
    膀、胸、腰、小腹、大腿、小腿、腳有節奏極協調地在左右擺動,隨著,兩臂交盤
    ,腰柔動,腿飄擺,如蛇擰身繞動,向上飄起,又飛天回升,似翩翩轉動,左搖右
    抖,顫若花枝。一會兒如仙娥臨凡,一會兒如秀女思春。飄逸蕩動四海波,凡女見
    了不慕仙,八極之中夢一縷,幽幽綿綿又纏纏。杜水這輩子也沒這麼專注過,太美
    了!這是神功還是舞?一會兒身如鬼魅,飄晃玄虛,一會兒又神氣浩然,宛如天仙
    ,真讓人如墜五里夢中。此情此景,恐怕終生難忘。這人真是了不起,星天月夜,
    在曠野湖邊練功,這一點,就不是凡人俗子所能為,我杜水枉生一世,真該天滅我
    也!
    
      他胡思亂想,不覺抬起了頭,突然那女影如一縷鬼影向杜水飄來,快似閃電。
    杜水亡魂飛竄,一閉眼,趴在那裡。腦中一片空白。完了!偷看仙姑,還不得挖眼
    割舌。誰知女人旋即又飄了回去,似乎沒有發現什麼。杜水心中一塊石頭落地,慶
    幸自己躲過了這一難。那女人又回到原來的地方站定,穿上衣服,飄然而去。杜水
    這才發出一聲長歎,危險消失了,他嚇出了一身虛汗。暗罵自己無用,膽小。
    
      這女人足足練了有兩個時辰。此時,杜水也有點困乏,迷迷糊糊睡去,直到東
    方日出,他才大覺醒來。湖邊的空氣十分鮮美。不遠處的葦叢也抖擻精神,隨風飄
    擺,煞是好看,燦爛的朝霞把湖水染紅一片;在湖邊棲息的鳥兒,歡樂地叫著飛上
    高天。
    
      杜水穿上衣服,光著腳向北跑了幾十步,一不小心,陷進沼泥裡,直沒大腿,
    他又一動,身子急劇下陷,馬上沒到腰部。杜水大駭,立即去抓身邊的水草,但不
    管用,只好趴在那裡慢慢爬。好大一會兒,他才爬了上來。十分懊惱,這原來是片
    沼澤地,那女人何以沒事?他這才做起有心人,仔細察看。這片地方有幾畝地大,
    女人練功的地方,栽著十分鮮活清嫩的水草,草成「陰陽魚」形,至少有幾百株。
    沼澤地裡,只有一對十分小巧的腳印,再沒有其它痕跡。杜水這才明白。這對腳印
    是女人脫衣時留下的。她練功時,是踩著草練的。杜水樂得差點跳起來。自己也不
    算太笨,只要肯動腦子用心,不一樣能發現問題嗎?他異常激動地在旁邊,走了幾
    圈,又下湖洗了個澡,洗乾淨衣服,住身上一穿,想很快離開此地。
    
      他剛走了幾步,突見一棵小樹上有一行紅字:「鬼沼聖地,入者死。」杜水打
    了個寒顫,那練功的女人竟是鬼沼聖姑常無嬌,若被她發現,一百條小命也完了,
    快逃。他慌慌張張,順湖邊向南逃竄。跑了幾十里,沒見人追,這才放下心來。
    
      他晃晃悠悠上了大道,向東南而行。走了有十里地,已是日正當午。正巧,在
    十字路口有一賣瓜的老頭。杜水靠上去,想套套近乎,討個瓜吃。他剛走到近前,
    從西邊奔跑過來兩匹快馬,一馬上馱一個華服少年,一馬上騎一個年約四旬的青衫
    客。少年玄白的衣服閃著光亮,上繡斗大紅花,十分鮮艷。長相不俗,算得上英俊
    ,只是有些暴戾和邪氣。青衫客兩目有神,柔中有剛,一看便知是內家的高手。少
    年翻身下馬。敲打著瓜,眼瞥了一下杜水。
    
      這當兒,從東面走過來一個粗布衣服的鄉下少女,十六,七歲的樣子,有幾分
    稚氣,臉白,脖子嫩,小手圓乎乎的。
    
      少年站起來.邪笑著,直盯著她。
    
      少女到了老者身邊,輕輕道:「爺爺,給你飯。」
    
      老頭接過去,放在一旁。
    
      少年哈哈一笑道:「鄉下妞還挺嫩,賣嗎?」青衫客一皺眉頭,沒有說話。少
    年伸手抓住少女的手,另一隻手去摸她的下巴。少女想閃,想躲,總是不能。
    
      杜水一旁心中有火,這小子膽也太大了,明火執仗地欺負人,這怎麼行?教訓
    教訓他。他一伸手,翻腕拿住少年的肘,一擰,把少年人推向一邊。
    
      哪知那少年大怒,反手一掌打在杜水的臉上,立時眼冒金星,幾乎站立不住。
    少年飛起一腳,正踢在杜水的小腹上,他大叫一聲,跌出一丈開外。
    
      杜水經這一跌,頓時火氣上升,起了拚命之心,青元功立時出手,一招「掌分
    陰陽」擊向少年面門。這少年其實比杜水年長,只是樣子顯得年輕罷了。杜水一掌
    之勢,沒有什麼驚人之處,連青衫客都搖頭。少年兩眼毒光一閃,掌一立迎了上去
    ,正是四川唐門的獨家「金丹元功」。一層金閃閃的勁氣立盈掌面,「彭」地一聲
    ,兩掌接實,杜水的身子一下子彈了出去,有一丈開外。前胸疼痛萬分,差點要吐
    出血來。想站都站不起來。
    
      少年輕蔑地說:「怎麼青城派會有你這樣的笨蛋!我不如給你留個記號。」他
    從衣袋裡摸出一枚和小黑釘一樣東西,揚手要發出。
    
      青衫客忙說:「大公子,我們唐門和青城大有淵源,不可造次。」
    
      少年大笑一聲,這才收起暗器。唐家世族以暗器名揚武林。他若出手,杜水萬
    難避過,此人正是唐家的公子唐化力。
    
      青衫客是唐家總管許懷心。唐化力還要走近少女,老頭向許懷心投去乞求的目
    光。
    
      許懷心平日也未必是善人,這次卻做了一回好人,對唐化力說:「我們有事,
    不能耽擱,快些走吧,不然老太爺又要斥責了。」
    
      唐化力愣了一下,拿起一個瓜,扔下二兩銀子,上馬而去。老頭一天也賣不了
    二兩銀子,這樣,正好快些收攤回家了。杜水站起來要向南走,老頭忙跑過來,塞
    給他兩個瓜和孫女離去。
    
      杜水這回真感到了孤獨。茫茫天下無去處,懷抱雙瓜兩眼風。他慢慢走著,嚼
    著,絲毫也感覺不出它的甜脆。哪裡尋覓師姑呢?不知不覺他逛進城裡。
    
      這座城甚大,人聲嘈雜,紛紛紜紜。杜水一進城就有一種渺小感。他沒有錢,
    自然不能住客棧,只好沿街轉。像個乞兒一樣尋人家的門口、屋簷。三拐兩轉,他
    闖進一家花園。他小心翼翼,看有吃的沒有。忽聽一聲幽幽長歎,他尋聲望去,見
    兩個少女坐在園中。他急忙伏在一旁。真不走運,又碰上了女人,說不定又會有什
    麼災難。他想退出去,可又不敢。因為他一動,就會被人家瞧見。兩個少女正目視
    著這裡。他只好耐下心,等兩人轉過臉。誰知,那大門又被關門人關上,急得他乾
    瞪眼。杜水見一時半會兒逃不出去,索性聽他們談些什麼。
    
      「小姐,你別難過,夢都是假的,大頭鬼纏住你自然也是假的,老爺有權有勢
    ,誰敢給你氣受呢?」
    
      那個小姐目含憂怨,沒有言語。她略一揚頭,被杜水瞧見她的仙姿,一下呆了
    。這是仙境裡才有的人物,何以在這裡見到?
    
      少女正是吳音欣。她靜了一會,淡淡地道:「也許紅顏自古多薄命,是禍是福
    不由人。春梅,你把琴搬來,我要彈奏一曲,以敞我的心扉。」
    
      春梅答應一聲,出了門去。
    
      杜水不知她因何長歎,只是暗地替他惋惜。
    
      這時,春梅把琴搬來,放到吳音欣面前。這琴不大,十分精巧,通體紫紅色。
    有種厚重感。
    
      吳音欣輕啟朱唇,款聲細語地說:「這是我剛想好的曲子,也是我命運的寫照
    ,就叫它作『九霄無音落瑤台』吧!」
    
      春梅說:「好的。」
    
      吳音欣伸出纖纖玉手,輕輕一撥,嗡嗡愴然,讓杜水週身一麻,想不到區區音
    律,他有了感應。瞬時,吳音欣彈了起來,只聽這琴聲,似音猶詞:
    
      淨淨兮強項,咚咚乎幽遠,盈盈兮四方,轟轟乎蒼宇。
    
      似流水而下,又如金線繞頸。
    
      潺潺如龍吟,輕飄似風嗚,高可伸萬丈,長可臥八荒,細細縷縷魂,輕似寸寸
    煙,飄渺恍惚難見,揉碎女兒寸腸。
    
      淚如春雨綿綿,長可萬里,延續了幾千年。
    
      問蒼天,女兒之軀,為何這多怨,無瑕之思,為何血斑斑?山不可改水繞道,
    一跌一顫,淚漣漣。幾多歲月歸黃泉,終不見。
    
      荒草有情為我辯,無聲無語怎算得鋼鐵兒女英雄漢?去也,人生如席宴,終要
    散。
    
      三分魄歸我,七分魂升天,到那時女兒路己完。
    
      這琴聲,如翠玉搗碎,似情心撕成片。蒼涼淒冷,哀思不絕。杜水彷彿看見一
    位無依無靠的少女,正在被洪水吞沒。他不由落下淚來。那少女已淚如流泉。杜水
    一個不小心,「啪」地一聲,壓斷一枝花,春梅聞聲趕過來。
    
      杜水躲不及,只好站起來,春梅斥道:「為何躲在花園偷聽?」
    
      這時,吳音欣也移步過來。
    
      杜水慌忙說:「小姐,我不知這是你們家的花園,我被琴聲招引,不知不覺地
    進來了。」
    
      春梅怒道:「胡說,小姐彈琴之時,大門已關,難道你越牆而入?」
    
      杜水前言不搭後語地說:「是,胡說。我不是故意的。」
    
      吳音欣見他臉有淚痕,人雖很一般,卻也不讓人討厭。就淡淡地說:「他也算
    是個知音,別責怪他了。」
    
      春梅向右一挪動,不再言語。吳音欣問:「我彈得好嗎?」
    
      杜水連忙點頭說:「小姐非凡人,琴音可動仙,搖搖山河瘦,鋒利太阿淡。說
    不出有多美妙,像引我進入了夢境一般。」
    
      春梅「哼」了一聲:「說得比蜜甜,也不中用,死了那份心吧。」她把杜水當
    成是在小姐面前蜜語甜言討歡心的人了。
    
      杜水全是說的心裡話。他只覺小姐天仙玉貌,無人可比,崇敬還來不及呢,怎
    會有非份之思。他卑俗得很呢!他根本不敢和吳音欣這樣的人並列在一起,縱有所
    想,也只是替她祝福而已。
    
      吳音欣微微一笑,說:「公子過獎了,我不過閒來無事,隨便一撥而已。」
    
      她這一撥,像副藥劑進入了杜水的血液,給他注入了許多剛正不屈的啟示,同
    時,也和他自身的音律遙遙相應,開啟了他的靈泉。一時之間,他有了許多從沒有
    過的妙想,感悟了不少人生的至理。人生於天地間,不能堂堂正正,何須為人呢?
    他忽覺得自己的胸膛能承受一座山的重壓。纖柔女兒倘有如此苦難,我堂堂鋼鐵之
    軀,抽筋扒皮下油鍋,又何足道哉!他胸中充滿浩然之氣,似乎自己瞬間成了頂天
    立地的漢子,他向吳音欣一躬身說:「小姐,剛才多有冒犯,請原諒,告辭了。」
    
      吳音欣點點頭。他轉身出了吳家大院。
    
      杜水覺得自己縱是死掉,每一條韌帶也要是鋼的,自己雖然孤苦伶仃,但也要
    向老樹蒼根,深深扎入地下。他一陣狂奔出了城,漫無目的地奔跑。到哪裡尋找師
    姑呢?他為了發洩胸中的積鬱,在荒野裡狂奔了三天,到了第四天清晨才平靜下來
    。他翻過一道山崗,走向一條大路。突然,他發現前面將要上演一幕慘絕人寰的悲
    劇,便飛跑到了近前。
    
      這時,嚴天舉,尤二架著林風正要往林佳身上放。
    
      杜水見師傅和師妹成了這般光景,心如雷擊,大聲喝道:「你們是人還是畜牲
    ?」
    
      歐陽神一個箭步衝上去,劈面一掌把杜水打了個跟頭,小子找死,你是何人?」
    
      杜水從地上爬起,昂然道:「杜水是也。」
    
      嚴天舉哈哈大笑:「這小子死到臨頭還擺文呢。」
    
      杜水也覺奇怪,見此情景,心中只有痛恨,沒有一絲怕意,即使立時死了,也
    不感遺憾。他忽覺死也不難,只要能救下眾人,慷慨去死,也是大丈夫的行為。
    
      鄭西鐵卻瞇眼笑了,問道:「你是林風的弟子?」
    
      杜水道:「快把我師傅放了,不然免談。」
    
      鄭西鐵哈哈一笑:「小子挺有種。他們說你如何壞,我看恐怕不是吧?」
    
      杜水道:「這是誤會,以後會慢慢知道的。」
    
      鄭西鐵道:「小子,你那麼點道行,出現在這個地方,不怕死嗎?」
    
      杜水忽然豪情大發,有點絕世的悲涼,說道:「人生自古誰無死。丈夫立於天
    地之間,自有慷慨去死之道,豈不聞荊軻刺秦王,英氣蕩千古也?」
    
      鄭西鐵冷笑道:「只怕你死得沒有那麼英烈。」
    
      杜水反駁道:「人死萬事空,心足而已,何必英烈?」
    
      鄭西鐵冷然道:「你要救他們不難,只要把你父親給你的東西交出來就行。」
    
      杜水一怔:我父親何曾給我什麼東西?也罷,何不騙他們一下。若是以前,杜
    水萬萬轉不過這個彎來,定會詢問給了什麼東西。現在的杜水,再也不傻了,他知
    道這東西一定很要緊,自己雖不知道,不可以模稜兩可嗎?他笑道:「那東西並不
    在我身邊,而在一個朋友那裡,你們放了他們,我們一塊去取如何?」
    
      鄭西鐵道:「我若說不行呢?」
    
      杜水道:「那你們永遠也別想得到。」
    
      「我若殺了你呢?」
    
      杜水哈哈大笑說:「事先我和朋友說好,不管我是死是活,三月不取,立即昭
    示天下。」
    
      這句話把鄭西鐵嚇壞了,忙問:「還有幾天?」
    
      「三天。」
    
      鄭西鐵的雙目冒出火來。這太可怕了,小子手段挺高呢。先把林風等人放了,
    以後再殺不遲,要緊的是把「聖旨」弄到手。他說:「把他們放了,讓他們滾吧。」
    
      歐陽神還想輕薄地上的林佳,杜水一掌劈去,這一掌出手快極,不下林優爭的
    身手,歐陽神又無準備,被打得嚎叫一聲,滾了一個跟頭。
    
      杜水報了一掌之仇。鄭西鐵哈哈大笑。朱月香被李風解了穴道,李雨解了林佳
    的諸穴,林優爭、齊天南一一恢復自由。
    
      林風差點氣死,人一能動,劈掌就打。嚴天舉、尤二、歐陽神三人戰他一個,
    林佳抓起衣服,大哭而去,神思有些迷狂。
    
      黃元一推齊天南,齊天南隨後追趕。
    
      林風力戰三雄仍佔上風,尤三又加了上去。好一會兒,林風才氣喘吁吁漸感不
    支。後來變成了絕望,一反手劈向自己的天靈蓋,想自絕而死。
    
      鄭西鐵早知他要因氣餒,羞憤而死,故此,一閃身,彈了他的合谷穴,他的掌
    立時麻木無力,不能動彈。
    
      朱月香撲上去,抱住丈夫,流著淚安慰他,給他穿衣服。
    
      黃元,丁成玉覺得站在一旁太難堪,便不吱聲地離去。
    
      杜水也轉身便走。林風大罵道:「杜水,你這逆賊,我絕不放過你!」
    
      杜水冷冷一笑,狂奔而去。
    
      鄭西鐵慌了,讓他跑了還行?展身便追。
    
      林風頹然坐地,悲淚橫流。猛然又站起要撕碎這裡的一切。
    
      朱月香一扶他,隨手給了他一個巴掌。
    
      林風一怔,猛然把妻子摟入懷中,哭了起來,丈夫有淚不輕彈,只因沒到傷心
    處。這話一點不假。像林鳳這樣的大掌門此時趴在妻子的柔弱的胸懷裡哭泣,其悲
    可想而知了。
    
      朱月香這時成了偉大的母親,柔韌而堅強。她知道,這場恥辱在每個人的心靈
    中都會留下難以癒合的傷痕,但死了也無益處。好在悲劇沒有發生。這都怪自己學
    藝不精。她既恨杜水,又感激杜水。不是他,也許沒有這一災難;不是他,一家人
    將墜入萬劫不復的地獄。林風哭泣了一陣,抽劍把自己的手掌刺透,鮮血飛濺。他
    這才感到有點洩恨的快意。
    
      朱月香搖晃著他,埋怨說:「你這又何苦呢?」
    
      林風切齒道:「不報此仇,雪此恨,猶如此掌。」
    
      朱月香忙撕下一綹衣衫,給他包紮。
    
      杜水的身手比這些人差之不少,沒跑幾里,就被他們追趕上。歐陽神縱身上前
    ,一掌擊在他的後心上,杜水一個嘴哨泥撲倒在地。其他人哈哈大笑。
    
      鄭西鐵說:「李風老弟,你有什麼法,可以鎖住他嗎?」
    
      李風道:「可用本門北極大合玄冰指制他,只是太苦了他一點。」
    
      鄭西鐵奸笑道:「無妨。」
    
      李風縱身幾步,彈出一縷指氣,呈青白色,射入杜水的靈台穴。杜水感到被一
    股冷氣一擊,後脊立時如粘靠冰山上一般,慢慢地,他感到連腸子都結冰了,四肢
    僵硬,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週身如凍裂一般,這樣的痛苦,實是走向了火燒
    的相反方向,其程度卻與之不分上下。他連目光都結成了冰,想不出、道不盡有多
    少苦楚。李風把他折騰一會兒,就減輕一下程度,半天的時間,杜水再也抬不動步
    了。縱然他有鋼鐵的意志,卻沒有鋼鐵的身軀,他倒在地上,沒有人樣,活像一條
    冰僵的魚,眼珠子都冒白氣。
    
      鄭西鐵讓李風收了神功,快意地笑道:「小子,滋味不錯吧?」
    
      杜水強擠出一絲笑容,說:「滋味卻是不錯,就是天不太熱,美中不足。你再
    施展的時候,給加點熱就好了。」
    
      鄭西鐵說:「這個好辦,下次加火就是。」
    
      杜水嘴上保持樂觀,肉體可苦透了。血管裡流的不是血,而是冰,這是多麼殘
    酷的現實,這時的杜水活像殭屍。
    
      鄭西鐵問:「你的朋友在哪裡?」
    
      杜水實在想不出謅出誰來好,突然靈機一動說:「我的這個朋友厲害得緊,她
    就是天下聞名的鬼沼聖姑常無嬌。」
    
      這下沒把鄭西鐵的鼻子氣歪:「小子,你敢騙我,難道你想嘗嘗火燒的滋味?」
    
      杜水說:「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我有她那麼個朋友,這有什麼不可?」
    
      鄭西鐵說:「憑你這小子的兩下子,想和她交朋友,那不是狂犬吞日嗎?」
    
      杜水辯道:「交朋友不一定全憑武功,金錢、機會、秘笈之類,有一種,就可
    交任何朋友,這個道理,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小子,我可不是善人,你知道騙我的後果嗎?」
    
      杜水不耐煩地說:「少囉嗦,到時你就知道了,若是有假,鬼沼聖姑能放過我
    嗎?那我不是自討苦吃嗎?你們的苦我都享受不了啦,難道還想再加一個嗎?」
    
      鄭西鐵心中在暗暗盤算。若那東西真在鬼沼聖姑手中,她又是杜水的朋友,取
    之可是大大不易。要是杜水所說是假的呢?我非把這小子大卸八塊不可。怎麼對付
    鬼沼聖姑呢?風、雨、雷、電能應付得了嗎?他遲疑。
    
      杜水有話說了:「你們不要怕,我要了給你們就是。聖姑不會對你們下手的。
    錯過這個機會可別怪我!」
    
      歐陽神、嚴天舉、尤二、尤三四個小子有點害怕了!
    
      鬼沼聖姑的武功之怪,天下無匹,而且又毒。中她一掌,一指必受極大痛苦,
    生不如死。找到她門上去,不是自找煩惱嗎?肯定是杜水這小子胡說,騙我們和他
    一起倒霉。四個小子越想越覺得有理。嚴天舉便向歐陽神使眼色,讓他向鄭西鐵說
    明。
    
      歐陽神猶豫再三,終於鼓足勇氣說:「公公,噢,鄭兄,謹防這小子和我們同
    歸於盡。」
    
      鄭西鐵向他射來兩道凌厲的寒光,把他驚了一抖,不敢再說什麼。杜水正在苦
    思如何去鬼沼,沒有在意歐陽神的稱呼。鄭西鐵不是笨蛋,他何曾想不到這個問題
    呢?可是「聖旨」對他太重要了,即使涉險也是值得的。鬼沼聖姑雖然可怕,自己
    人多勢眾,也不會有太大的危險。難道這小子真能視死如歸嗎?
    
      杜水早就聽說過聖姑的怪異詭譎,心裡所以不太怕,是因為他把死看成是一種
    昇華。另外,他覺得自己的一生都是碰運氣,好便生,壞便死,沒有多好的事會等
    待自己,有時說不定歪打正著,誰能說得清呢?
    
      鄭西鐵用徵詢的目光看了九玄使者一眼。李風道:「鬼沼聖姑雖然可怕,我們
    也非可有可無之人,我正要尋機會見識一下這位高人的神功絕技呢?」鄭西鐵點點
    頭,定下心來。只要不放過你這小子,看你有什麼招?他認為杜水雖使性任俠,但
    並不是想尋死的,那兩目灼灼閃動著求生的光芒,就是說明他不敢用同歸於盡的招
    數。即便他放用,他也未必用得成。權衡利害,也沒有什麼不可去的。
    
      杜水此時有些犯愁了:那個鬼沼在什麼地方呢?只要能找到湖,就能找到,可
    湖在哪裡呢?我為何找不到去路了呢?杜水當初慌裡慌張,哪注意這些問題?然而
    鄭西鐵卻知道方向。
    
      他們一直向西走,到了一條河邊,沒用杜水指點鄭西鐵已帶頭向北去,走了有
    十幾里,一個靜靜的湖面陡然出現面前,杜水心中一喜,隨即是說不出滋味的緊張
    。聖姑晚上來練功,白天在哪兒呢?要是不在這裡,豈不要等到天黑?那樣,我豈
    不吃了大虧?他們功力深厚,目力大異常人,晚上也能如白天一樣看清楚東西,我
    可看不清啊?這麼說要壞事?他心中嘀咕起來。
    
      鄭西鐵催促道:「到玄湖了,黑沼在哪裡?」
    
      杜水見事已至此,只好應了。他說:「往北走。跟我來吧。」
    
      歐陽神一把抓住杜水,點了他的曲池穴,兩臂不能動彈,只能抬腳走路。
    
      杜水領著他們走了一里多地,突見一棵樹上的紅字:「入鬼沼者死。」
    
      杜水說:「到了,你們敢進去嗎?」
    
      鄭西鐵等人見了紅字,彷彿看到了殷紅的血,有點遲疑,杜水說:「怕什麼,
    有我呢!她是我的朋友,不會傷害你們的。」
    
      李風說:「鄭兄,何必如此膽小。」他帶頭跨入禁地。明明是禁地,卻一點障
    礙物都沒有,平平蕩蕩就進入了腹地,在快要接近杜水曾陷下去的黑沼時,一句陰
    森森的話傳來,雖是白日,也讓人如深夜撞鬼一般:「幾個該死的鬼,快過來吧。」
    
      眾人都是一驚,怎麼只聞聲,不見人?
    
      女人的聲音又傳來:「是誰說是我的朋友?」
    
      杜水上前一步,說:「是我。」
    
      那女人道:「你膽子不小,第一個小鬼是你。」這下使杜水的謊言露了餡,鄭
    西鐵才知道上了大當。他伸手要抓杜水。突然一道烏光電射杜水眉心,正是立地制
    人死命的招數。以杜水的微末技能,哪能躲開,知道必死無疑。鄭西鐵沒有死心,
    他不願杜水就此死去,斷了他的線索,便伸手招接烏光。
    
      猛地,寒光一閃,在空中劃了一個半圓弧,用劍脊擋住烏光。「鐺」地一響,
    李風一個踉蹌,退出幾步。眾人這才大駭!剛才的暗器不過是枚棗核大小的東西,
    從那麼高流下來,仍有這麼大的力道,這和金花婆婆一類的高人是一流的了,果然
    名不虛傳。這下可全完了。看來以眾人之力,也未必能逃過去。
    
      李風心中雖驚,卻並沒氣餒。他認為以四人之力,天下第一高手也要禮讓三分
    。他轉身對鄭西鐵說:「鄭兄,快把杜水帶走,我們應付她。」
    
      鄭西鐵覺得有理,剛要動手,女人的聲音又傳了過來:「憑你們還要走,別做
    夢了!片刻之間,你們都將是黑沼的白骨。」話剛落,幾十點銀星呼嘯而來,大有
    鋪天蓋地之勢。
    
      杜水沒有能力跳騰,急忙摔倒,他這一招最笨,甚至算不上什麼招,可最安全
    ,只是不雅而已。其他人急展身法連閃,已顧不得杜水了。在眾人手忙腳亂之際,
    不知何時,從那裡突然出來一個人,站在他們面前。這招輕功,簡直神了。
    
      這女人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兩個迷人的眼睛。她冷冷地說:「你們還有
    兩下子,怪不得敢闖我的黑沼。可有一樣,讓你們來得去不得。」
    
      鬼沼聖姑剛才的輕功震懾了眾人,這叫先聲奪入。他們還沒有回過神來,聖姑
    已出手了,她一式「青尤探爪」。用這樣平平的招法,伸向鄭西鐵,他不敢接,只
    有急急後退。就在這同時,四道練光如銀河瀉地,一圈一繞,把聖姑圍上。
    
      李風極為聰明,她見聖姑常無嬌的身手實在太高,如讓她個個擊破,他們這群
    人哪個也活不了。只有群戰,以自己的獨特陰陽陣法對付她,才有希望脫險。常無
    嬌見四人的刀劍如此厲害,也不敢托大,急展自己的獨特身法,如龍似蛇,輕飄柔
    動,彷彿鬼魅穿行於刀縫劍隙之間。
    
      九玄使者使出渾身解數,把刀劍之神威發揮到極處,勁氣重重,青蒙片片,每
    一小塊空間都似乎充滿殺氣,然而常無嬌仍能游刃有餘,自來自往,誰也傷不了她
    的毫髮。九玄使者越打越心驚,難道真要栽了嗎?
    
      常無嬌也愈來神色愈凝重,殺氣透過九重。她知道這四人之中每人都可和天下
    任何高手相鋒,萬不可大意。一旁的鄭西鐵心慌意亂,不知怎麼辦。他要走,必須
    帶走杜水,若杜水被常無嬌殺了,那就不好辦了。
    
      可杜水趴在地上起不來,離自己又有幾丈遠,如何把他弄走?自己搶過去,如
    被常無嬌截住怎麼辦?九玄使者看來困不住她,再不走,待會真要永久地待在這兒
    了。他主意打定,向歐陽神使個眼色,讓他去搶回杜水,別落在這裡,被常無嬌殺
    了。歐陽神心中大憤,這個王八蛋,讓我去搶回,自己如何不去?可他不敢當面說
    ,又不敢違抗,只好瞅準機會撲向杜水。他剛縱到中途,常無嬌突然脫出四人的合
    圍,一掌朝他劈出。
    
      歐陽神雖有準備,但對方太快,他還來不及抵擋,就大叫一聲,飛出去。要知
    道,常無嬌要從四人合圍中脫身出來也是不易,這次突出是冒了險的。她恨透了杜
    水。上次她發現了有人陷進的坑,就大怒異常,估計是自己練功時,心無二用,被
    別人偷看了。這小子知道這個地方,又稱是朋友,說不定是那個偷看她的人。其實
    ,黑天半夜的,杜水並沒有看清她的什麼。她非要讓杜水知道她的厲害不可。
    
      九玄使者見常無嬌擊傷歐陽神,又閃身把她圍住。歐陽神被擊得七孔流血,猙
    獰無比。好在他功力深厚,一時還沒有生命之憂。但痛苦異常,右肋骨幾乎全被拍
    斷,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李風又向鄭西鐵投射出催他離去的目光,大有責問之氣。
    
      鄭西鐵左右為難,這個女人果能隨時脫困,這根線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斷了嗎
    ?九玄使者的劍氣刀光似有透過雲層直上碧霄之意。青海凝光束束勁,道道金環搶
    日陽。一聲輕響撕大氣,萬物驚詫神已迷。
    
      常無嬌被逼無奈,只好孤注一擲了。她提足丹田氣,尖細刺耳地說:「四個小
    鬼,我看在你們主人李純義的份上,一直不忍痛下殺手,你們再不知進退,我可要
    用絕情手法了!」
    
      常無嬌不敢用她最毒的功夫,怕的是弄巧成拙,得不用時盡量不用。這幾句話
    就是嚇唬他們的。可九玄使者不這樣想。他們的本領就這麼大了,常無嬌一直只躲
    沒有還手,誰知她要出手,會是什麼樣的後果。李風和其他三人心意相通,一點頭
    ,齊向後退,常無嬌見嚇退她們,臉上也有光彩,便說:「你們還有自知之明,我
    看在九玄老祖的份上,不留難你們,這個小子可不能讓他活在世上。」她甩手一指
    ,一束黑氣射中杜水的後脊命門穴。杜水冷「哼」一聲,臉上頓時流下汗來,樣子
    十分痛苦。
    
      李風對鄭西鐵說:「鄭兄,天不留人不必強,成敗全在運道,斷了這條線,還
    有別的,不必擔心。」他說完轉身離去,鄭西鐵大驚,他可不敢在此多停留片刻,
    馬上慌忙隨上。其他人扶起歐陽神,如喪家之犬落荒而逃。
    
      出了鬼沼鄭西鐵回頭望著,仍有不捨離之意,李風歎道:「兄弟無能,不能讓
    你如願,這常無嬌的身手實在厲害,不下於家主人九玄老祖,我們實是無能為力了
    。」
    
      鄭西鐵不甘心地說:「李老弟,你們四人合圍,不是說不懼任何高人嗎?」
    
      李風並不認為這是諷嘲他的話,莊重地說:「是不知為什麼,這女人的身法太
    怪了,比我們想像的要高出許多。」
    
      鄭西鐵說:「她會不會故弄玄虛嚇唬人呢?」
    
      李風搖搖頭說:「武學之道,全在於真技,半點假也難做,她不出手,似乎忌
    憚什麼,但絕不是不能出手。若是真的拼起命來,我們能否像這樣平安離去,那可
    很難說了。」
    
      歐陽神心裡大罵:「奶奶的,你們平安無事,老子卻受了重傷!真該走下坡路
    了嗎!何以一出江湖,就屢遭不幸呢?成了這般模樣,有苦說不出啊。」可他一看
    見鄭西鐵那花裡胡哨,又差點笑出來,這小子活該,連我歐陽大爺都成一個眼的神
    ,你還不得陪著?
    
      鄭西鐵沉默無語。保命固然要緊,但丟了這麼條線索,實在太可惜了。不知那
    老東西殺了他沒有?這一切就這麼糊里糊塗的,一點不由人啊!想我在宮廷是何等
    威風,享受著榮華富貴,聽著的全是輕音歌舞,阿諛逢迎,多麼地悠閒自在!現在
    可好,餐風飲露不說,備受侮辱不講,成了這般樣子,以後還怎麼出入宮廷?功成
    之後,只好歸隱林泉了。人間的繁華再也領略不到了。這種時候他還沒忘了做長遠
    規劃呢?
    
      杜水被常無嬌的鬼指陰風擊中要穴,週身板結成了一塊,僵硬難受。慢慢地就
    覺有無數小蟻在撕咬他的肌肉,霍霍而眺。他想轉動一下,擺脫這苦難。想跳下高
    崖,變作一片白雲。千萬把刀把他削成了肉片,把他拋給了餓瘋的狂鷹。「咯咯咯
    」地嚼肉聲,他彷彿都能聽到。汗水在他的臉上結成鹽巴,那面孔被痛苦撕成片片
    ,四分五裂地分佈在荒山野嶺。他的額頭成了真正的沼澤,蛇龍穿行,他的眼睛成
    了劫後的石頭,成了要紛揚的枯花。一身的肌肉彷彿再不要維護自身的聚合,向外
    擴張,要徹底毀滅控制它們的骨骼。
    
      杜水在這種思維混亂不清的情況下,仍然緊咬牙關,要挺下去,只要有一分存
    在的希望,就抓住它,絕不放過。這世界太醜惡了,脫了虎穴又入狼窩,不能這麼
    就死了,這太不能瞑目了,我還有許多事沒了結呢,不能閉上沉重的眼睛。儘管他
    在不屈地掙扎,然而,痛苦的刃鋒並沒有忘記刮下他的肉來。沒有什麼人會來幫助
    他。風兒過,葦兒搖,這一切都是無聊的看客,誰能理解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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