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章】
蘭亭。
千古風流在蘭亭。
東晉永和九年三月初三,時有當世才子謝安、孫綽、王羲之等四十一人於蘭亭
曲水流觴,吟詩作賦,觴至則詩成,共錄詩三十七首,成《蘭亭詩集》。王羲之為
之作序,那就是千古聞名的天下第一行書《蘭亭集序》。自此,蘭亭成為歷代文人
墨客流連之地。
正午的陽光,透過樹葉的影子,投入蘭亭。但聽得一陣「當、當」的聲響,從
蘭亭邊的竹林響起,莫不是有人傚法當年嵇康打鐵?
下游溪邊,「當、當——」聲響,卻是一個大漢赤著上身,大汗淋漓正在打鐵
,爐火通紅,映著他一身古銅色的皮膚,倒似廟中的大力金鋼。
爐下一個白衣人正在幫他拉風箱。爐火熾熱,爐灰飛舞,那白衣人卻神閒氣定
,清涼無汗,白衣上點塵不染。
不遠處的山邊石壁上,一個青衣人,手執一支一丈餘長的毛筆,蘸了溪水,在
石壁上奮筆疾書,寫的正是那千古傳頌的名貼《蘭亭集序》。只見那書法靈動空逸
,已有三分王右軍的神韻了。只是陽光之下,那字是邊寫邊干,前面的字句已然稀
難辨。那人卻毫不在意,寫了一遍又一遍,寫得狂興大發,長嘯一聲,將帽子也甩
出去了,叫道:「痛快,痛快,老五,還不拿酒來——」
只聽得一聲:「好——」一盞竹杯自下游逆水而上,曲水流觴自下而上,自要
幾分功力。那青衣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笑道:「好酒,好酒。老五,你這回的青
竹酒釀得比上回的神仙醉好多了。」將竹杯擲入溪中。
竹杯流下,一個綠衣人從水中取起竹杯笑道:「這是依著小七上次弄回的一個
古方釀的,待會兒你見了小七,多誇他兩句。」這綠衣人就坐在溪邊,他將一支竹
管插入身邊一枝竹子中,那竹管中便一滴滴地流出絳紅色的液體,流入他手中的竹
杯,酒香四溢。綠衣人舉起酒杯,喝了一口,眉開眼笑道:「好酒,好酒。」
他又接了兩杯酒,衝著右邊道:「二哥、四哥,你們也嘗嘗我新釀的青竹酒。」
右邊溪畔一塊大石上,盤膝坐著兩人,正在下棋。上首的黃衣人漫不經心地接
過兩杯酒,對下首的玄衣人道:「四弟,你也喝一杯罷,下棋本是逸事,勝固欣然
敗亦可喜,哈哈……」
那玄衣人雙目緊緊盯著棋盤,全神貫注,氣哼哼地接過竹杯一飲而盡,也不去
辨那酒味是好是壞,哼了一聲,怒道:「臭棋,臭棋,哼,若不是小七沒到,我才
不會和你這種臭棋簍子下棋。」
綠衣人瞧著他這股認真勁,搖了搖頭:「這個棋瘋子,平白糟蹋了我的好酒。
」他轉過頭去,將手中竹杯向放入水中,向下游流去,叫道:「大哥、三哥,接酒
。」
竹杯流到白衣人旁邊,白衣人接過那兩隻竹杯,自己飲了一杯,那大漢大聲道
:「給我來一杯。」那白衣人點了點頭,卻將另一杯酒倒在燒得通紅的鐵條上。只
見一道青氣騰起,那大漢大喝一聲,錘打更急,那白衣人風箱也拉得更急。這時候
那青衣人停住了書寫,黃衣人與玄衣人也停住了下棋,全都看著這大漢打鐵。
過得片刻,那大漢大叫一聲:「好了——」舉起鐵鉗夾起鐵條放入溪水之中,
只見溪水之上升起一片白氣,將溪中諸景籠於一片霧中。過得片刻,白霧散開,那
大漢將水中之物挾起,已是一把好劍。那劍在陽光照耀下七彩流溢,十分引人注目。
白衣人接過劍,笑道:「好、好、三弟,辛苦你了。這把劍再鑲上紫鑽,佩上
劍鞘,正好給小七了。」
這時那大漢已經披上紅色外衣,聞言道:「正是。咦,小七如何還未到?」
眾人也詫異起來:「咦,小七平日都是來得最早的,怎麼如今到此時還未到來
?」
此溪邊六人,正是近年來武林中名頭最響的聯盟之一蘭亭七友中的六人。依次
是白龍劍沈大、黃雲劍穆二、火焰劍洪三、墨靈劍齊四、碧玉劍朱五、青陽劍卓六
,再加上未到的紫星劍林七。
其餘六劍,江湖中人皆不知其名,都以排行相稱。只知紫星劍林七單名嘯,交
遊遍天下,結識得其餘六人,並於蘭亭結拜,蘭亭七友數次名震江湖的大行動,多
半是由於林嘯惹事生非而引起的。
忽聽得一聲朗笑:「六位兄長早就到了,小弟今日遲到,只為一事。」只見山
陰道上,悠然走來一人。其之形也,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其之神也,飄如游雲
、矯若驚龍。他手中托著一隻玉匣,笑道:「我正是為了等這一窯雨過天青、千峰
翠色的秘色瓷出爐才來遲了。」
白龍劍沈大接過玉匣笑道:「聽說這種雨過天青秘色瓷只作朝廷進貢之用,民
間絕無流傳。小七你如何得到?」
林嘯微笑道:「小弟為了紀念我們七人結拜之誼,請窯工專程為此燒製了七只
冰玉杯,下面各有我們七人的姓氏。六位兄長請看——」
墨靈劍齊四接過冰玉杯,微微一笑:「好、久聞秘色瓷之名,果然是類冰似玉
,名不虛傳。只是禮下於人,必有所求。你約齊我們六人來此,自己又姍姍來遲,
究竟有什麼大事,要你林嘯求到我們六人?」
林嘯撫掌笑道:「四哥不愧是我們七人中的諸葛,只不過我們七友結義,我之
事便是六位哥哥之事,難道小弟有難,六位能夠坐視不理嗎?」
齊四笑道:「聽聽,這小七好生賴皮。」
沈大笑道:「既得他叫一聲哥哥,少不得替他跑腿了。」
齊四道:「好大哥,都是你縱容壞了小七。小七,大哥既已經答應,你可說到
底有什麼差事,分下來好了。」
林嘯卻是欲言又止,黃雲劍穆二卻微笑道:「我已經知矣!」
沈大道:「二弟已知此事?」
穆二笑道:「各位來此路上。難道就沒聽說過一件喜事嗎?」
青陽劍卓六恍然大悟:「哦,我也聽說過了,二哥說的可是東山林家莊與揚州
秋水山莊結親之事?」
碧玉劍朱五道:「我也聽說過了。而且三月之後,就要成親了。聽說那林家小
姐林蕙,當真人如其名,蘭心蕙質。聽說她是德容工言,無不俱備,更有一手好女
紅,繡得牡丹花能招來彩蝶飛舞,是少有的名媛淑女。更聽說林家小姐長得極美,
可是卻因為她從來足不出戶,極少有人見過她的廬山真面目。」
卓六接道:「而秋水山莊的莊主秋臨風文武雙全,是武林中少有的奇才,武當
掌門秋聲道長也曾道:秋臨風將來成就不可限量。秋水山莊近年來已經隱有領袖江
南武林的氣象了。才子佳人,這門親事真是天合之作……」他話沒有說完,便已經
被林嘯打斷。
林嘯冷笑道:「六哥真是過於推重這姓秋的了。若不是我們蘭亭七友,本閒雲
野鶴,志不在稱雄天下。當真比起來,卻也未必比不上秋水山莊了。」
沈大笑道:「聽起來,七弟似是很不喜歡秋臨風了?」
林嘯哼了一聲道:「何止,我巴不得天下沒秋臨風這號人物。」
沈大與穆二會意地一笑,七友之中,也只有他二人知道林嘯為何會這般失態。
沈大道:「那小七你可是要我們去阻止這場婚事?」
林嘯道:「正是,我想勞煩六位兄長親至揚州,不管用什麼方法,都要秋臨風
向林家莊退親。」
火焰劍洪三叫道:「又是林家小姐的婚事,小七,這兩年你讓我們破壞了多少
次林家小姐的婚事了,這林家小姐,與你有何關係?」
林嘯臉忽然微微一紅,沈大忙道:「三弟,你別管有什麼關係,我們既已經答
應小七,就幫她去做吧!」
朱五道:「可是這次,又要用什麼辦法呢?」
林嘯漫不在乎地道:「隨便,只要有效就行。記得上次趙家提親,二哥就妝成
算命先生說林家小姐與趙家老太太生辰八字相剋,嚇得趙家忙著退婚。李家提親,
結果李家小子讓我們從萬花樓中揪出來了。王家讓我們找出他兒子有個青梅竹馬的
小表妹;張家讓我們蒙面打了一通嚇得不敢不退婚……」
沈大道:「只是林家小姐無緣無故遭人退婚多次,林莊主可氣壞了。」
林嘯神秘地微笑道:「正是,這次再被退婚一次,林家小姐以後都不必嫁人了
。」
兩個月後。
東山林家莊。
一隻白鴿飛入後花園,一個垂髫小鬟從白鴿腹下,取出一支竹管,向繡樓跑去
,叫道:「小姐——小姐——飛鴿傳書又到了。」
她一路小跑著上了樓,推開小姐的繡房。
一個少女背對著她,正坐在梳妝台前。梳妝台上,已經放著五張短箋,這五張
短箋顏色、質地、筆跡各不相同,但寫著相同的兩個字:「失利。」
那小鬟怯怯地站住了:「小姐——」
那少女沉聲道:「把竹管給我。」
竹管內一張綠箋被緩緩取出,又緩緩打開,可是上面還是寫著:「失利。」兩
字。
「啪!」那少女一掌拍在桌上,恨恨地道:「豈有此理,這秋臨風難道是三頭
六臂不成,六個人都擺不平他?」
那小鬟道:「小姐,離成親時間只有一個月了,我們該怎麼辦?」
那少女緩緩地轉過身來,道:「怎麼辦?只有我親自去一趟揚州了。」
那小鬟擔心地說:「可是,若是老爺問起來怎麼辦?」
那少女笑道:「還是照往常一樣,你替我刺繡,別讓我爹知道,我回來時帶禮
物給你。」
那小鬟看著她一臉算計的模樣就心裡直打鼓,道:「小姐,可是你怎麼去得了
?」
那少女站起來,打開櫃子,將一件男裝披在身上,得意地轉了一圈笑道:「以
林蕙的身份,自然是去不了。可是以紫星劍林嘯的身份,就能夠去了。」
揚州。
廿四橋。
林嘯與穆二站在望春樓的房頂上,正可居高臨下看見廿四橋。
林嘯道:「二哥,可準備好了嗎?」
穆二道:「傍晚時分,秋臨風將會經過此地。到時候,我會安排人突襲於他。」
林嘯將手中扇子一合,道:「我就可乘機出手相救,結交於他。」
穆二道:「小七,我不明白你既然不願意嫁給他,為何還如此大費周章結交於
他和他結交?」
林嘯說出計劃:「你們用盡手段,還是不能讓秋臨風退婚,可見此人必是極聰
明且性格強硬。他從未見過林蕙,自然不是出於感情。那必然是出自他對我爹的承
諾。要對付這樣的人,普通的威脅利誘對他無效,必要用非常之法。」
穆二道:「什麼非常之法?」
林嘯笑道:「二哥可聽說過小李飛刀的故事?」
穆二道:「小李飛刀的故事,武林中誰不知曉。當年李尋歡為了與龍嘯雲的兄
弟之情,而將自己的心上人林詩音相讓,雖說是兄弟義氣之舉,十分偉大,但卻不
免害了林詩音一生的幸福。」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林嘯冷笑道:「這些江湖上自命好漢的人全都
一個德行。秋臨風與林蕙連面都沒見過,若是林嘯成了秋臨風的生死之交,他又欠
我一份人情。到時候我若告訴他,我與林家小姐早已兩情相悅,請他成全,你想他
會不會拱手相讓?」
穆二目瞪口呆:「你真的要這麼做?你不覺得會對不起秋臨風嗎?」
林嘯振振有辭道:「雖然有些對不起秋臨風,可是這事關我一生幸福。以我這
樣的人,怎麼可能三日入廚下,作別人的賢妻良母?像我們蘭亭七友,笑傲山水何
等自在,二哥難道希望失去我這樣一個好兄弟嗎?再說大丈夫何患無妻,由他主動
退婚還有一份幫到朋友的偉大感,總比他要成親時卻娶了一個逃妻強。」
穆二歎了一口氣道:「說得是,可憐的秋臨風,怎麼會正好被你爹選中當未來
女婿呢?他也不去打聽一下,前頭你那些未婚夫的慘痛經驗。」
林嘯瞧了一下天色道:「好了二哥,夕陽西下,秋臨風應該快到了。現在你可
要離開了,免得讓他懷疑。」
傍晚時分,果然有一匹快刀自西方向城內而來。
馬至廿四橋頭,忽然一聲長嘶,那馬人立起來,馬上白衣人一飛沖天,卻見四
下無數飛星密射,橋下已經衝上十餘名黑衣人。
林嘯心中暗罵:「二哥叫了些什麼人來辦事,怎麼能夠用暗器偷襲這等無恥手
段。」
但見那白衣人已經陷身於黑衣人的包圍之中苦戰。林嘯越瞧越是火大,那些黑
衣人的武功不弱,可是數十人圍攻一人,還是久戰不下,其中竟有數人又用暗器。
不由地喝道:「以眾欺寡還敢用暗器,你們好生無恥。」
在橋上與黑衣人正在苦戰的秋臨風聞聲向上看去,只見一團紫影,自望春樓上
冉冉落下,手執長劍,已經加入戰圈。
林嘯出手極快,剎那間一招「星落九天」已經連剌九人。那群黑衣人猝不及防
,紛紛退後一步,一個黑衣人沉聲道:「太湖幫在此料理私事,閣下何人,竟敢架
樑子?」
林嘯劃了一個劍花,笑道:「什麼洞庭幫太湖幫的,有本事一對一。以多欺少
,我可看不過去。」那黑衣人哼了一聲,揮手又攻了上來。
才一交手,林嘯便覺得奇怪,那些黑衣人個個出手狠毒,穆二怎會結識這樣的
人。她暗懷心事,卻不想這其中竟頗有高手。一個疏忽,左臂上已經中了一隻飛鏢
,幸虧傷得不深,卻見前後左右同時有黑衣人向她攻來。此時一道劍光閃過,卻是
秋臨風已經站在她的面前,替她擋過了三劍一刀。
身後的林嘯卻是氣白了臉。她本來已經安排好了一切,要由她出手救秋臨風的
,但現在卻是秋臨風救了她。這個時候她已經看出這群黑衣人決不可能是她預先安
排好的人了。可是若不是她先入為主,太過輕敵,以她林嘯的武功怎麼可能一上來
就受了傷呢?
她越想越氣,輕叱一聲,已經向後攻去,此刻心中有氣,下手便不輕饒。
黑衣人在她與秋臨風兩手人聯手之下,死傷十餘人,終於一哄而散。
林嘯正要追擊,卻被秋臨風叫住了:「兄台,窮寇莫追。太湖幫人多勢眾,詭
計多端,謹防埋伏。」
廿四橋頭,只剩下秋臨風與林嘯。
秋臨風走近她身邊,道:「在下秋臨風,多謝少俠出手相助,不知少俠尊姓大
名?」
這個時候,林嘯才是第一次看清了秋臨風的相貌。但見他劍眉星目,雙眸正氣
得叫她心虛不敢直視。
今晚若是她救了秋臨風,她便可神氣地介紹自己。但此刻形勢出乎她的安排,
一時之間,倒不知說些什麼好。
定了定神,林嘯方道:「在下蘭亭林嘯。」
秋臨風拱手道:「原來是蘭亭七友中的紫星劍林七,久仰久仰。」
林嘯有點詫異:「秋莊主也知林某?」
秋臨風道:「蘭亭七友名滿天下,秋某如雷貫耳。」
林嘯笑道:「秋水山莊的秋臨風大俠,才叫天下人如雷貫耳呢!」
秋臨風笑道:「蘭亭七友個個都是世外高人,自然不像秋某只得些塵俗中的虛
名。林兄手臂受了傷,寒舍就在前面離此不遠,可否移駕至寒舍療傷?」
林嘯正中下懷,喜道:「好。」
就這樣,林嘯進入了秋水山莊。
她手臂上只是小傷,很快就痊癒了。
在秋水山莊,她與秋臨風論文、論武、論劍、論江湖中事;在竹林飲酒、在水
榭聽曲、在白塔比劍,在吹台垂釣……林嘯在來此半月,已與秋臨風無話不談。
一日,兩人在平山堂中,看著湖面波光粼粼,柳絮飛過映著夕陽倒也別緻。兩
人品茗論劍,正說到那日廿四橋頭太湖幫之事。太湖幫本是一個大幫派,自傳到這
代幫主古太和的手中,幫風日下。揚州大運河連接南北,既是交通要津,四方財貨
駢集、南北商賈爭赴。尤其以兩准之鹽、江浙之絲更是有極大的利潤。
太湖幫卻在兩准一帶,殺人越貨,坐地分贓,結交官府,盤剝百姓,當真是無
惡不作。五年前秋臨風自武當學藝返回揚州,率一群俠義之士攻下太湖幫總堂,一
舉打垮了太湖幫,殺了幫主古太和。
自此一役,秋臨風俠名遠播,使得秋水山莊成為江南俠義道的代表。
但是那一役中,太湖幫副幫主陳不亮率餘部逃走。數年來不但沒有停止作惡,
還憑著以前掠來的財物數次請得殺手行刺秋臨風。只是這陳不亮為人狡猾多端,行
蹤不定,秋水山莊無數次追捕皆撲空了。
林嘯笑道:「哦,這陳某如此厲害,我倒有心去會會他了。」
秋臨風喜道:「好,難得林兄弟有這份心,行俠之事,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
。我素聞蘭亭七友皆是閒雲野鶴,若你們也能加入我們的行列,為維護江南的百姓
出一份力,就更好了。」
正在此時,小僮送一封信,道:「是會稽林莊主送來的信。」
林嘯臉色一變,秋臨風接過信來,詫異道:「此刻林莊主來信,不知有何事?
」將信放至一邊,並未打開。
林嘯卻很著急,她很想知道她父親究竟寫了些什麼,道:「秋大哥,聽說半月
之後,就是大哥大喜之日了。不知此時令岳來信,說些什麼?」
秋臨風微笑道:「林兄弟,此事說來話長,待得半月之後,你自然知道了。」
林嘯道:「半月之後,大哥不是要成親的嗎?我與大哥情同手足,大哥的事,
小弟自然關心了。此時送信,必有要事,大哥還是先看信吧!」
秋臨風打開了信,看到一半,他忽然怔住了,似是不能置信,又將信從頭再看
一遍。一邊看,一邊卻用驚疑不定的眼神看著林嘯。
林嘯問道:「大哥,這信中究竟寫些什麼?」
秋臨風卻似沒聽到她的說話,仍捧著信再三地看,喃喃地道:「這、這怎麼可
能?」
林嘯提高了聲音:「大哥,大哥,你怎麼了?」
秋臨風這才回過神來,卻收起了信,圍著林嘯左走三圈,右走三圈,仔仔細細
地看著她。林嘯被他看得不安,強笑道:「大哥,這信有什麼古怪,讓你變成這副
樣子?」
秋臨風微笑道:「林——林『兄弟』當真想知道這信中的內容嗎?」
林嘯笑道:「一封能讓大哥看了變得如此古怪的信,小弟當然好奇了。」
秋臨風微笑道:「好,既然你如此關心林莊主這封信的內容。那、就請就仔細
地看上一看。」說著,將身後的信遞給她。
林嘯接過信來,只掠了一信,臉色立刻變得煞白。信上只廖廖幾句:「秋賢侄
,小女林蕙已到揚州,化名紫星劍林嘯,望加照拂。」看完這幾字,當真如晴天霹
靂,眼前頓時變得模糊。耳邊似聽得秋臨風驚喜的聲音道:「原來你就是林蕙小姐
。」
林嘯忽然大笑起來:「好玩,真好玩,這六哥當真胡鬧得緊。」
秋臨風詫異道:「你為何發笑?」
林嘯看著秋臨風笑道:「真是君子可欺之以方。想不到秋大哥連這種荒誕不經
的話也會相信。」
秋臨風皺眉道:「荒誕不經的話?什麼意思?」
林嘯鎮定自若地微笑道:「我們蘭亭七友結義,雖說是意氣相投,但卻也各有
所長,各有各的怪脾氣。六哥青陽劍卓青書,最好書法,最擅長模仿各色人等的筆
跡。二哥黃龍劍穆舉,卻是最喜捉弄人的。我與秋大哥一見如故,志同道和。想是
穆二哥看著不服氣,存心與卓六哥聯手捉弄我們了。」
秋臨風道:「你是說,這封信是卓六公子偽造的?」
林嘯面不改色地道:「正是。你瞧這每一字連筆之間,可是不太自然。」秋臨
風待要細看,林嘯又道:「雖然卓六哥仿得極是高明,旁人一般看不出來,可是我
與他兄弟一場,自然一眼就能夠看出其中的破綻。只可惜內容太過奇怪,怎能叫人
相信。」說著連連搖頭笑道:「我是林家小姐,六哥六哥,虧你想得出來。」
秋臨風被她煞有介事地一說,不由得也迷惑了,搖頭笑道:「你們蘭亭七友,
當真令人駭異,兄弟之間,竟然開得出這種玩笑。」
林嘯微笑道:「我卻是不敢怪他們,因為始作俑者正是小弟。可能是因為我平
時捉弄他們太過份了,所以他們這次也想捉弄我一下。」
秋臨風被她一番鬼話,十分疑雲已經去了七分,只是仍有些奇怪。
林嘯瞧見他的臉色,眉頭一皺,又想一計,她忽然哎喲一聲,道:「糟了糟了
。」
秋臨風問道:「怎麼了?」
林嘯道:「小弟今日約好了一位姑娘,不好叫人久等,這就要去了。」
秋臨風皺眉道:「約了一位姑娘?」
林嘯笑道:「大哥可要與小弟同去?」
秋臨風正想問個究竟,道:「好。」
結果他就被林嘯拉到一個他絕對不會去的地方。
林嘯拉著秋臨風,來到瘦西湖畔的鳴玉坊。
鳴玉坊是青樓彙集之所,走在坊中,但聽得絲竹聲聲中雜著曲聲樂聲行酒聲,
當真是天下少有的銷金窩。
鳴玉坊中,最出名的是瓊花書寓。
昔年隋煬帝為觀瓊花下揚州,而大修大運河,終於丟了江山和腦袋。揚州瓊花
,當有傾國傾城的魅力。
而瓊花書寓中,卻有一朵活瓊花,那便是名歌妓舒韻奴。這舒韻奴不僅人長得
極美,她的琵琶和歌喉,在揚州更是久享盛名。她不但善於歌唱,而且自己也會作
詩填詞,名動公卿。只是她為人孤傲,揚州的富商巨賈等閒要見她一面也不可得。
秋臨風雖從不涉足風月之所,對這位舒韻奴姑娘倒也久聞其名。
林嘯卻帶著秋臨風走進了瓊花書寓。
兩人剛走進瓊花書寓,就見一個妖嬈婦人撇下眾人,忙衝著林嘯迎上來,一疊
連聲叫道:「喲,今天是哪陣風把七爺您給吹來了。七爺,您可好久沒來了,可把
咱們韻奴姑娘給想壞了。韻奴姑娘可是一天都要問好幾次七爺您呢!」
說著,忙將兩人引入後庭。繞過幾處迴廊,只見一間清雅小築,上寫著「韻樓
」二字。
林嘯笑嘻嘻地問道:「媽媽,韻奴近日可好?」
只見一個少女,倚在門邊懶懶地道:「好也罷,歹也罷,七爺你也關心嗎?」
秋臨風只覺得她的聲音低低地,卻有說不盡的纏綿宛轉,聽在耳中更是蕩氣迴腸,
只這一句話,三分幽怨中卻有著七分情意。
秋臨風大奇,原來林嘯竟是常到這種地方來。不但是常客,且與這少女當真是
有些關係了。
林嘯走近柔聲道:「韻奴,你可清減許多了。」
舒韻奴白了他一眼,道:「你一陣風似地來,一陣風似地又去了。卻來與我說
這些甜言蜜語,哄得人呆想。你四處留情,怎麼知你對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她
鶯聲嚦嚦,真如大珠小珠落玉盤似的,說到動情處,眼圈兒微微一紅。
秋臨風是局外人,見此情景,卻也不禁心中一動,直欲將她擁入懷中安慰。他
退了一步,臉也不由地紅了,心中暗道:「怪不得人說瓊花書寓的舒韻奴姑娘,只
消輕啟櫻唇,便可使男人瘋魔了,當真名不虛傳。」
林嘯笑道:「我這可不是來了嗎?來來來,韻奴,這位是我結義的大哥秋臨風
。」
「秋臨風?」舒韻奴一雙妙目流轉,看著秋臨風卻忍不住輕笑:「秋大莊主大
名鼎鼎,小女子今日才得見識,當真久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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