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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 星 傳 奇

                    【第 二 章】
    
      林嘯笑道:「你們兩人同在揚州,卻從未見過面,自然是久仰了。」
    
      「不——是——的——」舒韻奴拖長了聲音道:「三天前,穆二爺到我這兒來
    過了。我才知道,嘯哥哥你是特意到揚州來看『人家』來了。」說著,妖媚萬般地
    纏上林嘯,嬌笑連連。
    
      林嘯面對著古靈精怪的舒韻奴啼笑皆非,雖然知道她在取笑自己,卻是發作不
    得。恨恨地貼著舒韻奴的耳邊道:「韻奴,你再這樣,下次你若有事,可休要來找
    我。」
    
      舒韻奴輕笑一聲,卻笑得更嬌媚了。
    
      秋臨風看著她兩人打情罵俏,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林嘯不放心地看著秋臨風,卻見他若有所思的眼神,忙叫了他一聲:「秋大哥
    ——」
    
      秋臨風忽道:「對不起,林兄弟,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了。」
    
      林嘯似笑非笑:「大哥當真如此正經,不涉風月。」
    
      秋臨風微笑道:「人各有志,不能相強。」說罷,走了出去。
    
      從老鴇絮絮叨叨的話中知道,兩年前蘭亭七友來此遊玩,林嘯便與舒韻奴形影
    不離。且兩年前花魁大會上,蘭亭七友各為舒韻奴填詞作曲畫像,使得舒韻奴聲名
    大囂震,成為揚州城的花魁。
    
      房內,舒韻奴倚在紫雲石榻上,笑道:「你今兒怎麼有空來了?還拖了這位正
    人君子下水?」
    
      林嘯歎了口氣:「韻奴,我正要你給我想辦法呢!好像事情不照我的計劃來了
    。」
    
      舒韻奴問:「怎麼了?」
    
      林嘯道:「我爹知道了我的身份。」
    
      舒韻奴懶洋洋地道:「那正好,你乾脆與你爹說明真相,省得他總是想把你嫁
    出去。」
    
      林嘯苦笑道:「我雖然天不怕地不怕,可是一見到我爹,就不敢把真相告訴他
    。」
    
      舒韻奴笑道:「難道說你父女倆的貓捉老鼠的把戲就這樣繼續玩下去,然後讓
    這些倒霉的男人一個個成為犧牲品。別人我不敢說,但看剛才的秋莊主,就決不是
    盞省油的燈。」
    
      林嘯皺起了眉頭:「事情還更不妙,我爹這次真的是鐵了心要壞我的事,他居
    然寫信把我的真實身份告訴了秋臨風。幸虧我一番巧辨,才哄得他打消了懷疑。看
    來事不宜遲,我得盡快把秋臨風給解決了。」
    
      她的眼光停留在舒韻奴的身上,舒韻奴嚇得忙搖頭道:「你莫要看我,我可不
    幫你出害人的主意。」
    
      林嘯微笑道:「好,韻奴,你不幫我就算了。唉,想不到我林嘯到危難時分,
    竟然沒有一個可以幫我的朋友。七友之中,知道我真實身份的只有大哥和二哥,二
    哥是個專扯我後腿的傢伙,指望他幫我是不可能了。只有大哥——」
    
      舒韻奴哼了一聲:「指望姓沈的幫你,你別作夢了,沈白衣素以正人君子自命
    ,他那個呆腦子裡能夠有什麼好主意。」
    
      林嘯心中暗笑,果然在她意料之中,一提起沈白衣,舒韻奴就一定會變「壞」
    。果然,舒韻奴嬌滴滴地道:「我倒有個速戰速決的方法,讓你解決掉秋臨風……」
    
      傍晚時分,林嘯才悠閒地回到了秋水山莊。
    
      秋臨風的臉色很奇怪,他看著林嘯,一直在微笑,卻不說話。
    
      林嘯生怕秋臨風責怪他尋花問柳似,她先說出一件事來:「大哥,我在韻奴那
    兒得了個有關太湖幫的消息。」
    
      秋臨風驚奇地說:「太湖幫的消息?韻奴又怎麼知道的?」
    
      林嘯笑道:「青樓之中,原是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
    
      秋臨風微笑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你會認識韻奴。」
    
      林嘯奇怪地問:「秋大哥,你怎麼笑得這麼古怪?」
    
      秋臨風轉過話頭道:「對了,你得到了什麼消息。」
    
      林嘯說:「十天之後,在城南郊文峰塔附近,陳不亮召集太湖幫的人有一次聚
    會,這次我們就可將他們一網打盡。」她與秋臨風相處越久,便越覺得不安,再這
    樣下去,自己可要不忍心算計於他了。因此想速戰速決,心中盤算著在這次攻打太
    湖幫的事件中製造一點小意外,讓秋臨風欠她一次人情,就可將婚事了結。
    
      秋臨風凝視著她道:「林兄弟,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問你,不知你家在何方,武
    功又是師出何派。」
    
      林嘯微一怔,立刻道:「大哥取笑了,小弟不比大哥是世家出身,名門高弟。
    小弟自幼便浪跡江湖,什麼人的本事我都學,學武的方法也是各式各樣。打街拳的
    我也看,偷招搶秘籍,與人交換武功,與人比武論劍都有,甚至是峨嵋山的猴子、
    海上的鷗鷺、潮水的起落、白雲的變幻,都可為我所用。也不只學武功,凡是世間
    一切有興趣的東西我都想學。只是不成個體統,只算得個野狐禪罷了。」
    
      秋臨風動容道:「怪不得與你談武論劍,只覺得你見識之廣博,遠勝同儕,原
    來如此。你小小年紀,便已經領悟到天人造化的武學至理,雖然時日尚淺,但是你
    若以此路走下去,將來必能自創一派。」
    
      林嘯笑道:「若要開宗立派,叫什麼名字?」
    
      秋臨風笑道:「就以你的劍名命,叫紫星堂如何?」
    
      林嘯大笑:「大哥是當真還是說笑,倒弄得小弟誠惶誠恐。大哥言過了,開創
    一派,談何容易,古往今來多少門派,朝立暮滅。當真似少林武當這些名門大派,
    開創者莫不是極堅�U不撥之人,經歷多少坎坷始成一派,又有多少代弟子,世世代
    代去完備它。我一怕辛苦,二怕艱難,疏狂成性,好逸惡勞,怎能有資格自創一派
    。」
    
      秋臨風卻嚴肅地道:「以你之天份,只要有決心,自創一派並非不能,將來我
    必幫你。」
    
      林嘯看著他的眼神,只看到一片真情,忽然怔住了。蘭亭七友皆是疏狂之人,
    平日嬉哈成性,來往皆以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態度,從未一人像秋臨風這般極認真地
    。林嘯心中一動,衝口而出地道:「秋大哥,我們結拜吧!」
    
      秋臨風一怔:「結拜?」
    
      林嘯思索著:「正是,蘭亭七友雖然排了位序,但我們因同聲共氣而相聚,更
    像是好朋友。可是我與秋大哥相交這些日子,卻覺得與大哥有一種更親近的感覺。
    所以我想,不如我們結拜為兄弟。」
    
      秋臨風抑住激動的心情,問道:「你真的覺得,與我在一起,有比與蘭亭六友
    更親近的感覺?」
    
      林嘯點了點頭。秋臨風試探著道:「其實,還有一種關係,比結義兄弟更親近
    ,你可願意與我……」
    
      林嘯抬頭道:「什麼?」
    
      秋臨風欲言又止,道:「沒什麼。」
    
      當下,在秋水山莊的花園中,擺開香案,兩人朝天三拜,秋臨風道:「我秋臨
    風在此對天盟誓,與林、林嘯生死與共,有福共享,有難同……」說到這兒他忽然
    改了誓詞道:「若有危難,我一身擔當。自今日起,一生保護於他,令他無憂。」
    
      林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有福共享,有難你當,大哥你都說完了,叫我說些
    什麼呀!」她想了想,道:「這樣吧!蒼天在上,我林嘯也對天起誓,以後與大哥
    有福共享,若有難時,」她笑嘻嘻地轉過頭看著秋臨風道:「我與他誰搶得快誰擔
    當。」
    
      秋臨風卻沒有笑,他握住了林嘯的手,一字字道:「自此一拜,從今往後,不
    離不棄,生死與共。」
    
      林嘯也反過手來,用力握住了秋臨風的手,道:「好,不離不棄,生死與共。」
    
      十日之後,秋臨風與林嘯來到了揚州城郊的文峰塔。
    
      文峰塔高聳於大運河邊,共七級八面,每層每面飛角都掛有風鈴,風吹鈴響,
    聲韻悠揚。登上塔頂,居高臨下,可一覽古運河之風光。太湖幫若在此附近聚會,
    十里之內,逃不過兩人眼睛。
    
      大運河是南北要樞,來往船隻穿梭如流,熱鬧非凡。
    
      傍晚時分,河面上漸漸靜下來,這一帶河面上的船隻漸漸少了,只有一處簇集
    著三隻大船。偶有三三兩兩,行蹤詭異之人進入大船。
    
      秋臨風望了一眼林嘯道:「要不要再看看?」
    
      林嘯道:「我們看到現在也沒見到什麼高手,一起下去好了。」
    
      兩人下了文峰塔,直奔那三隻大船。
    
      船頭十餘名大漢衝了上來,被他們兩人三兩下都打發了。兩人衝進船艙中,卻
    見艙中無人,「中計。」兩人對望一眼,正在這時,忽然艙門落下,將兩人關在其
    中,只聽外面「撲通」「撲通」地落水聲。林嘯鼻尖,已經聞到一絲火藥的氣味,
    一推秋臨風道:「快走,炸藥。」
    
      秋臨風不及說話,一把抱起林嘯向右衝去。
    
      剛剛撞破板壁,已經聽得「轟——」地一聲巨響,船已經爆炸了。兩人尚未跳
    入水中,早已被巨大的氣浪沖上對岸了。
    
      林嘯跳起來,氣得罵道:「該死的陳不亮,竟敢拿炸藥炸我們。下次讓我抓到
    他,我也非得拿炸藥炸得他焦頭爛額,再把他吊到樹上,吊他個三天三夜不可。」
    
      聽得身後秋臨風「啊」一聲,忙回頭去看秋臨風,卻見秋臨風右肩上有血滲出
    。方才秋臨風用自己身體護住了她,林嘯未曾受傷,他卻傷及右肩。
    
      林嘯急問道:「秋大哥,你受傷了。」
    
      秋臨風道:「沒什麼,只是輕傷。」
    
      林嘯道:「輕傷也讓我看看。」
    
      秋臨風卻後退了一下,怔怔地望著她:「你——」
    
      林嘯回頭一看自己,臉也紅了。原來方才被氣浪一沖,她的頭髮散亂下來,披
    在雙肩,襟前的衣服也有些破碎了,雖然灰頭土臉,卻已是掩不住女兒家的形態了
    。再想起兩人方才情急之間的擁抱,不由得更是慌亂。知道秋臨風此時,自是明白
    一切了。
    
      她臉上的羞態,被滿臉的塵土掩住,倒也看不出來。只是一時間心慌意亂,不
    知說些什麼好,只是慢慢地低頭坐了下來。
    
      秋臨風見她不語,卻有些擔心,也坐到她身邊道:「你、你剛才沒傷著吧!」
    
      林嘯定了定神,抬起頭來,大大方方地道:「秋大哥,對不起。我、我是女兒
    身。」
    
      秋臨風道:「你就是林家小姐林蕙,那一日的信,是真的,對不對?」
    
      林嘯點頭道:「對,那封信就是我爹寫的,與卓六哥無關。」
    
      秋臨風道:「那天去瓊花書寓,你是與舒姑娘合演了一場好戲,對嗎?」
    
      林嘯低下頭來:「是的。秋大哥,是我對不起你,你要打要罵要罰,我都願意
    接受。」
    
      秋臨風卻笑了:「幹嘛說得這樣嚴重。其實我早已經知道你的身份了。」
    
      林嘯一怔,臉色慢慢地紅了:「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秋臨風道:「那天你帶我去瓊花書寓之後,我雖然也被你與韻奴姑娘的表演所
    迷惑,可是回去一想,卻覺得不對勁。紫星劍是何等驕傲之人,卓六再荒唐,也不
    敢將你比作女子。」
    
      林嘯氣惱起來:「看來你還不笨嘛!」
    
      秋臨風微笑道:「過獎了,我若是個笨蛋,岳父焉能將你許配與我?」
    
      林嘯一怔:「岳父,什麼岳父?」
    
      秋臨風笑道:「自然就是你的爹爹,我的岳父林莊主了。」
    
      林嘯嚇了一跳:「他什麼時候到的?」
    
      秋臨風道:「十天之前,就是你帶我去瓊花書寓的當天晚上。」
    
      林嘯道:「這麼說從十天前開始,你就已經知道我是林蕙了?」
    
      秋臨風不知禍已臨頭,笑道:「正是。岳父到了以後,我就完全明白你是誰了
    。」
    
      林嘯騰地站起來,大喝道:「你十天前已經知道我是誰了。你居然還與我結拜
    ,你居然還跟我玩這種貓捉耗子的遊戲;今天炸船的時候,你是存心讓我跌進水裡
    看我出醜的是不是?這十天來,你看著我手忙腳亂地在你面前出盡洋相,你覺得很
    好玩是不是?」她氣得渾身顫抖:「你居然敢耍我,你覺得你很聰明是不是?」
    
      秋臨風被她忽然暴發的怒火驚得不知所措,他也站了起來,方要說:「蕙兒,
    我……」
    
      林嘯大喝一聲:「你住口——」
    
      「嘩——」一聲,秋臨風已經被林嘯一腳踢推入河中。
    
      待得秋臨風如落湯雞似地爬上來,叫道:「蕙兒——蕙兒——」卻見岸邊早已
    經無人,卻不知林嘯一怒之下,去了何方?
    
      瓊花書寓。
    
      只聽樓上東一聲「光啷啷……」,西一聲「乒乒乓……」。嚇得老鴇雙手合什
    ,不住念佛,卻不敢去阻止。她知道這是紫星劍林七爺在韻奴的房中發脾氣,卻不
    知韻奴怎麼得罪了這位惹不起的大爺。
    
      「該死的秋臨風——」林嘯怒罵著,把一腔怒火都撒在舒韻奴房中的器皿上。
    舒韻奴卻閒閒地倚在軟榻上,看著她大發脾氣,依然輕聲軟語:「這個花瓶值五百
    兩,我就在賬單上寫成八百兩。你砸吧,等你把房裡的東西都砸光了,我就發財了
    。」
    
      林嘯停下手來:「你想錢想瘋了,誰會給你這麼多錢。」
    
      舒韻奴笑道:「我把帳單送到秋水山莊,瞧秋臨風付是不付?」
    
      林嘯氣道:「你還敢提這可惡的傢伙。」
    
      舒韻奴笑道:「我看不出秋臨風有什麼可惡的地方。我只看到有個人自己心虛
    理虧,惱羞成怒,發脾氣發得一點道理都沒有。」
    
      林嘯叫道:「什麼——豈有此理,你這是在指責我?你還是不是我的人哪,竟
    幫著秋臨風說話?」
    
      舒韻奴笑道:「我幫理不幫親。秋臨風又做錯什麼了。有人一開始存心不良,
    隱形藏影蓄意接近他。他對你一片真心當你是真朋友,你卻滿口謊言。難道說人家
    就活該被你騙,被你耍。」
    
      林嘯頓足道:「胡說胡說,誰存心不良了?」
    
      舒韻奴嬌滴滴地道:「你要是聽不得真話,那咱們來賽著說假話好了。秋臨風
    是個大壞蛋,秋臨風是個大混蛋,秋臨風是個大傻蛋……」
    
      林嘯頓足道:「住口,你怎麼敢這麼罵他?」
    
      舒韻奴站起身來,伸出蘭花指,戳了一下林嘯的額頭,笑道:「聽聽,你罵得
    我罵不得。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你這人哪,一輩子只有你耍別人的份,
    別人還沒耍你呢,就已經暴跳如雷了。你就不想想,秋臨風把你當朋友,你卻不是
    真心待他。那日你爹來信本已說明真相,你卻還把他帶到這兒來再演一場戲。說實
    話,秋臨風當晚若是知道消息以後立刻就來罵你,你是不是得乖乖地挨他的罵。」
    
      林嘯不服氣地欲想反駁,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口。
    
      舒韻奴道:「難得秋公子大人有大量,他既沒記恨你,也體諒你有也許有不說
    的苦衷,所以你不說他也不說呀!這怎麼算是存心捉弄呢。結拜是你自己硬要拉他
    結拜的,難道怪秋臨風?探太湖幫也是你自己拉著他去的。」
    
      林嘯叫道:「說起這件事我還想問你,就是你害我的,出的什麼餿主意,說什
    麼這次可以解決秋臨風,結果害得我……」
    
      舒韻奴搶白道:「我的七爺,你第一次走江湖嗎?我是給你出這個主意,可是
    太湖幫的情報是你自己得來的。你不怪你自己見事不明,還來怪我?以前遇上這種
    事你都會去驗證的,可是這次你急著想擺脫秋臨風居然連這都忘記了。太湖幫在船
    上埋伏了炸藥,你也沒探出來就找去了,你害了自己倒罷了,差點害死秋臨風你就
    於心無愧嗎?」
    
      林嘯瞪著舒韻奴,眼中的怒氣簡直要燒死她了:「舒韻奴——你是收了秋臨風
    的錢還是吃錯了藥,為什麼一個勁兒地說秋臨風的好話?」
    
      舒韻奴笑道:「因為你喜歡聽我說秋臨風的好話。」
    
      林嘯白了她一眼:「你在說什麼胡話?」
    
      舒韻奴慢慢地,一字一字地說:「因為——你、喜、歡、秋、臨、風。」
    
      林嘯頓足叫道:「胡說胡說胡說。」
    
      舒韻奴說:「其實秋臨風隱瞞你這件事,並不是很嚴重。你卻生這麼大氣,說
    明你在意他的感覺,在意在他面前的形象。你向來我行我素,既然不準備嫁給他,
    就當他是個路人好了,何必生這麼大的氣?」
    
      林嘯怔了一怔:「誰叫他和我爹爹聯手騙我?」
    
      舒韻奴笑道:「那麼真正騙你的豈不是你爹,這也怪不到秋臨風的頭上呀!」
    
      林嘯道:「我豈能對我爹怎麼樣?」
    
      舒韻奴道:「你爹不斷地要將你嫁出去,然後那些男人就不斷地被你整。你為
    什麼不告訴你爹你不願意嫁,你為什麼不告訴你爹你就是林嘯?」
    
      林嘯苦笑道:「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是不敢以真面目面對我爹,我怕他老人家
    經不起如此刺激。」
    
      舒韻奴道:「就算你爹已經知道你是林嘯了,你還是不敢面對。」
    
      林嘯苦笑道:「我已經在我爹面前做了十八年淑女,忽然改變,莫說我爹接受
    不了,就算我自己也接受不了。」
    
      舒韻奴笑道:「林嘯呀林嘯,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有多灑脫,可是你不敢面對你
    爹說出真相,結果拖累無辜的人。你也不敢面對自己對秋臨風感情,你算什麼真灑
    脫。」
    
      林嘯怔半晌:「我……」忽然站了起來,向外走去。
    
      舒韻奴道:「你去哪兒?」
    
      林嘯道:「去秋水山莊。」
    
      舒韻奴笑道:「你是還想把人家推到水裡呢,還是改變主意願意嫁給秋臨風了
    ?」
    
      林嘯笑道:「都不是。你說得對,該面對的都要去面對。我去對我爹說明真相
    ,我還要去告訴秋臨風十天以後不能成親。因為我要看清我自己,看清他是否值得
    我為他放棄紫星劍客的江湖生涯。」
    
      舒韻奴鼓掌道:「好,林嘯不愧是林嘯,這才叫我服氣哪!」
    
      秋臨風回到秋水山莊,正與林嘯之父林安石頭疼,林嘯這脾氣一發,不知又會
    弄出多少事來。雖然已經派出了家丁去到處尋找,只是未必見得濟事。
    
      誰知次日中午,卻聽得門人來報,莊前有位姑娘,自稱是林家小姐。
    
      秋臨風又驚又喜,忙衝了出去。
    
      卻見山坡上站著一個紫衣少女,長裙及地,一頭長髮垂至腰間,用一根淡紫色
    絲帶繫住,微風吹拂著她的長髮輕袖,更顯得飄然若仙。雖然只見著一個背影,卻
    已是令得秋臨風的心狂跳不止。
    
      那少女似聽得聲音,回過頭來。但見她眉如黛,顏如玉,雲鬢如霧,鬆鬆地挽
    了一個流雲髻,鬢邊插著一枝金步搖,上鑲著一顆明珠,佩戴著同質耳環。珠光映
    照,她的臉也似有一層寶光流動。
    
      秋臨風怔在那兒,被人點了穴似地一動不動。他雖然曾千百次地想像過林嘯穿
    女裝時模樣,但此時當真見著了,卻是整個人都暈眩起來。只是在心中暗暗罵自己
    :「秋臨風呀秋臨風,你當真是個呆子。如此明艷照人的美人,你怎麼會一直當她
    是個男子,居然要呆到別人告訴了你還不明白。」
    
      紫衣少女斯斯文文地一笑,微微行了一禮道:「敢問秋莊主,家父可在貴莊上
    ?」
    
      秋臨風只能回答得一字:「是。」
    
      紫衣少女道:「小女子可否進莊見一見家父。」
    
      秋臨風如夢初醒,忙道:「好、好。」
    
      秋水山莊的家丁,驚奇地看著平時灑脫鎮定的莊主忽然變得傻愣愣地,連一句
    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紫衣少女徑直走在前面,秋臨風只得跟在她的身後。
    
      紫衣少女道:「我爹爹是否一直都在莊上?」
    
      秋臨風道:「是的。」
    
      紫衣少女道:「這樣看來,我也會要在貴莊住一段時間了,是嗎?」
    
      秋臨風道:「是。」
    
      紫衣少女道:「那十天以後,婚禮不會舉行是嗎?」
    
      秋臨風「是」字剛出口,便發覺中計了。
    
      紫衣少女輕輕地笑了,回頭指著他說:「你可是自己親口說了,十天後婚禮不
    會舉行了。」她得意地道:「一個人要是前面連說兩個是字,第三句就會習慣性地
    說是,是不是?」
    
      秋臨風說「是」也不是,說「不是」也不是,一時倒不知說什麼是好。然而,
    他在此刻,才看見這少女眼中流露出他熟悉的頑皮眼神,才將這表面斯文的少女與
    任性的林嘯合二為一。
    
      秋臨風苦笑道:「你到底叫林嘯,還是叫林蕙。」
    
      林嘯想也不想道:「當然是叫林嘯了。我從來沒承認過林蕙這名字,這個蕙字
    ,讓人想到淑德賢蕙之類的詞,呆頭呆腦的。」
    
      秋臨風笑道:「可是你爹爹卻叫了你二十年的蕙兒。」
    
      林嘯眨眨眼道:「頂多,我可以容忍一下,當它是個小名。我的大名就叫林嘯
    ,沒有第二個名字了。」
    
      秋臨風笑道:「你打算告訴你爹爹你的名字嗎?」
    
      林嘯笑道:「當然,我來就是為了告訴我爹爹,我不再隱瞞他了,我就是林嘯
    ,紫星劍林嘯。」
    
      秋臨風感覺到自己又面對著以前的林嘯了,他不禁輕鬆了許多:「不管你是林
    蕙也好,林嘯也好,在我眼中都是一樣。」
    
      林嘯道:「什麼一樣?」
    
      秋臨風道:「不管十天後會不會有婚禮,還記得嗎,那一天我們在後園中的那
    一拜,就已經訂下一生了。」
    
      林嘯臉一紅:「那、那只是兄弟結義。」
    
      秋臨風慢慢地道:「還記得嗎,我曾說過,那是一種比結義兄弟更親近的關係
    。還有:自此一拜,從今往後,不離不棄,生死與共。」
    
      林嘯恍然大悟:「原來那時候你就已經……秋臨風,你、你可惡——」待要發
    作,卻聽得身後有一個聲音道:「你可是林家姑娘?」
    
      林嘯忙收回手,轉過頭去,只見迎面迴廊上走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婦人,她的
    面容慈祥可親,看著林嘯不停地微笑,一副越看越滿意地樣子。
    
      卻聽得秋臨風叫道:「娘——」
    
      林嘯忙恢復了淑女風範,斯斯文文地行了一禮:「伯母。」
    
      秋老夫從忙拉著她的手,道:「好孩子,快別這麼多禮了。臨風,你看看林姑
    娘多麼地溫柔可人,林莊主當真是教女有方。」
    
      林嘯勉強笑道:「伯母誇獎了。」
    
      秋老夫人見著林嘯長得如此美貌,瞧著性情又是如此的溫柔可人,聽著她鶯聲
    嚦嚦,句句中聽,不由得十二分的歡喜。
    
      一路上,秋老夫人拉著林嘯的手不放,不住問短問長,林嘯縱有十二分的脾氣
    ,對著這位和藹可親的老太太,也不敢發作出來。無奈只得一派淑女風範,被她拉
    著一起到了客廳。
    
      林嘯拜見了父親,林安石聽著秋老夫人對著他不住地誇獎他的女兒,不由地與
    秋臨風偷偷交換了一個會意的笑容。
    
      林嘯卻已是忍得十分辛苦,卻又不敢發作,若是嚇著了老太太可是她的罪過。
    
      待聽得老夫人提起十天後的婚事,秋臨風竟也裝聾作啞地欲順水推舟,可按耐
    不住了。暗暗用力踢了秋臨風一下,秋臨風痛得一聲:「哎呀——」
    
      卻見林嘯臉上笑得甜甜地:「秋大哥十天以後還另有要事,對嗎?」
    
      秋老夫人詫異道:「臨風,你如何婚期臨近了還有事?」
    
      秋臨風暗暗撫著腳上傷處,苦笑道:「啊、這個——」卻見林嘯瞪起了眼睛看
    著他,他更說不下去了,他只要不說,這雙亮晶晶的眼睛就會一直瞪著他,也未嘗
    不是一種享受。
    
      秋老夫人連問幾次不得回答,還是林安石給解了圍:「秋老夫人,臨風的意思
    是十日之內太過倉促,恐準備不及,是不是臨風?」
    
      秋臨風忙道:「對、對。」
    
      秋老夫人拿過黃歷看了看,道:「那就十五天之後吧!十五天之後也是個好日
    子。」
    
      林嘯再也忍不住了,呻吟一聲。
    
      秋臨風忙道:「娘,蕙兒遠道而來必是累了,明天再說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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