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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 星 傳 奇

                    【第 十 章】
    
      陰無咎帶著譏諷的笑容,慢慢地道:「今天是哪陣風把林七爺送到我的書房來
    了,難不成我這書房中有什麼比你房中的美人更能吸引你?」
    
      林嘯看著他的笑容,覺得此刻自己就像坐在一艘慢慢下沉的船上一樣:「你什
    麼時候回來的?」
    
      陰無咎露出詫異的神情:「回來?我今晚根本就沒有出去過?」他露出得意而
    殘忍的微笑,像是貓看著爪下的老鼠一樣:「今晚跟著九千歲上朝的,是影子。」
    
      林嘯努力不讓自己的驚駭表現在臉上,懶洋洋地一笑道:「哦,你今天特地留
    下來,是為了小弟我嗎?」
    
      陰無咎也笑道:「正是。」
    
      林嘯硬著頭皮笑道:「你是什麼時候想起對付我的?」
    
      陰無咎冷冷地道:「從你進府的第一天起,我就想殺你了。但是當時你還有利
    用價值,所以我忍下來了。」
    
      林嘯問道:「那你又是什麼時候失去了耐心?」
    
      陰無咎冷冷地看著她:「陰某雖然不才,平生卻只有我算計別人,豈有讓別人
    算計了去的。好個你不過是江湖小輩,豈知天多高,地多厚。竟敢瓦解在九千歲面
    前爭寵。那一日影子行刺秋臨風失手,你煽動別人把懷疑指向我,我卻就在那時對
    你產生懷疑……」
    
      林嘯冷笑:「為什麼?」
    
      陰無咎道:「那一日我的行動本是絕密,你憑什麼敢認定我無可辨白,那只能
    是一個可能,你那一晚瞧見我了。那一晚你召了這麼多人,無非是想給你作證明,
    既然你那一晚未曾出去,又何以知道我的行動?」
    
      林嘯怔了一怔,苦笑道:「我本想栽贓給你,沒想到弄巧成拙?」
    
      陰無咎冷笑道:「那一晚是你給秋臨風報信去啦,卻又故作好人來救影子,可
    笑影子居然也是被你所欺……哼哼,林嘯,你與秋臨風究竟是何關係?你縱然不是
    忠義盟中人,也必是他們的盟友?」
    
      林嘯心中大驚,表面上卻不露聲色,反而微微一笑:「精彩精彩,閣下的想像
    力實在精彩,我若有力氣一定為你鼓掌。陰先生,你既然這麼有把握,為什麼不立
    刻向九千歲揭穿,反而要忍到這個時候?」
    
      陰無咎臉色陰沉:「哼,姓林的,死到臨頭,還敢如此嘴硬。若非今天早上,
    我收到情報,寧王的信使死在京城之內,我還沒把你的行為與那天的事情聯想起來
    。」
    
      林嘯第一次真正露出了笑容:「寧王信使死了,你今天早上才知道。哈哈,人
    說你鬼陰先生如何了得,在我眼裡,也不過如此。你揭露我,不過是憑猜測,若是
    你與寧王勾結之事讓九千歲知道,死的不是知你還是我?」
    
      陰無咎冷笑一聲:「你以為你還有機會活著出去嗎?」
    
      林嘯苦笑,她一得意,竟忘記這件事了。鬼陰先生顯而易見是要立刻殺人滅口
    了。
    
      眼見著陰無咎一步步走上前來,林嘯腦筋急迅飛轉,忽然道:「有一件事我不
    明白,你既然知道我要來找這封信,為什麼還要把這封信留在這兒?」
    
      陰無咎陰惻惻地笑道:「第一、我想知道你進入九千歲府的目地;第二,我想
    看看你到底聰明到什麼程度,能不能猜到我把信放在哪兒,你要不夠夠聰明,我要
    設計到你還沒有這麼容易;第三……」他慢慢地道:「我還想看看你自鳴得意時,
    卻忽然發現我的厲害時,那副樂極生悲的表情……」
    
      林嘯苦笑:「看來你對我的恨還真不是一般的深。」
    
      陰無咎咬牙切齒:「我陰某縱橫江湖多年,從來無人敢像你這樣對我無禮,就
    算是九千歲對我,也從來是客客氣氣的……」
    
      林嘯立刻接道:「說到九千歲,鬼陰先生你在九千歲門下,可謂是一人之下萬
    人之上,他視你為心腹,授你以重任,我真不明白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為什麼現
    鍾不打還要去鑄銅,跟寧王套什麼近乎?」她挑釁似地道:「不會是因為我林七來
    了,讓你感覺到是長江後浪推前浪,讓你覺得窮途未路了吧!」
    
      陰無咎冷笑:「就任你這黃毛小子,你也太抬舉自己了!哼哼,任何時候聰明
    人都應該為自己留一條退路,陰某能夠左右逢源,才會在江湖與朝廷之中進退自如
    。劉瑾雖然位高權重,我自他身上也得到不少。可是在劉瑾手下,陰某的前途,也
    只到此為止了。」
    
      林嘯道:「你不是一直煽動著他稱帝嗎,一旦劉瑾稱帝,你不就可以大小混個
    官兒當當?他目前的實力可是勝過寧王。」
    
      陰無咎大笑:「誰會把重注押在一個閹人的身上,以劉瑾現在的實力,固然可
    以說是權傾天下,可是一旦他稱帝,試問天下人怎麼會服一個不男不女的人做皇帝
    。而寧王卻是名正言順的帝王之裔,就因為他實力不如劉瑾,所以他非得討好我不
    過,一旦寧王稱帝,我陰某就是良臣擇君而仕,封候拜相,名垂青史亦是指日可待
    。」
    
      林嘯微笑道:「有道理,可惜林某領悟得遲了,要不然也可在陰先生的帶領下
    ,也腳踩兩條船試試。」
    
      陰無咎獰笑道:「聰明聰明,林嘯,你還真懂得見風使舵,可惜你遇上的是我
    陰某。寧王成功,尚在未知,可是現在咱們卻是在劉瑾的地盤上,諸葛一生唯謹慎
    ,我只有先滅了你的口。林嘯,不管你說得天花亂墜,今日亦是在劫難逃。」他走
    上前來,自林嘯袖中取出密函,得意地念道:「書付鬼陰先生:先生願擇明主而仕
    ,本王甚喜……哈哈哈哈……」他將信的一角放在蠟燭上點燃,移到林嘯的面前,
    得意地看著林嘯的掙扎。
    
      林嘯看著信函上的信在火苗的跳躍下慢慢地消失,氣得眼冒金星,銀牙咬碎,
    此時她若有一絲力氣,手一伸就可奪下信函,無奈她此刻卻是連一根手指頭也不抬
    起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重要的證據化為灰燼。
    
      陰無咎帶著貓戲老鼠的神情,看著林嘯。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他怎能不得
    意。他讓林嘯找到信,再奪信,再在她面前把信燒掉,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只不
    過是為了滿足他折磨對方的邪惡天性而已。
    
      眼看著信函已經化為灰燼,事已至此,林嘯反而不再憤怒,鎮定了下來微笑道
    :「陰無咎,算你贏了這一場,我林某要頭一顆,要命一條。不過,我死之後自有
    人給我報仇。三日之內,你給自己也準備好棺材吧!」她閉上了眼睛,心中默念道
    :「臨風,你一定要殺了這混蛋給我報仇。」
    
      陰無咎看著林嘯視死歸的神情,怔了一怔,林嘯鎮定的反應更激起他殘忍的本
    性,他狠狠地道:「哼,林嘯,你想痛快地死,可沒這麼容易。你想知道我怎麼處
    置你嗎?」
    
      林嘯睜開眼睛,不屑地道:「廢話真多,姓陰的,你最好現在就殺了我,否則
    下一刻誰死誰活就不是你能掌握了,小心你也有落在我手中的時候。」
    
      陰無咎不怒反笑:「好膽色,一刀殺了你太便宜你了。你可去過後園的湖心亭
    ……」
    
      林嘯皺眉道:「湖心亭又怎麼樣?」
    
      陰無咎的笑容像是食屍的兀鷹:「我最喜歡的一項娛樂,告訴一個要死的人,
    他會是哪一種死法,每一個人都會有不同的表情,或哭或笑,簡直是精彩絕倫……
    」他的神情變得興奮:「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帶你去湖心亭嗎?表面上看去,那湖心
    亭空無一物。其實,在那石桌下面,是劉瑾的秘密寶庫。你可知道那些闖進寶庫的
    人是怎麼死的嗎,他們誤觸機關後,先是被萬箭穿心,然後上面就會有一隻大鐵閘
    落下,將你壓成肉泥,再然後,四根柱子就會噴出化屍水,將你這位京城少女的夢
    中情人化為一灘黃水,從此世間再無林嘯這個人。你、就會消失地無影無蹤,誰也
    不知道你是死是活。林嘯啊林嘯,你指望誰替你去報仇,誰會知道你是怎麼死的?」
    
      林嘯看著他那邪惡的笑容,聽著他用近乎興奮地語調說著那惡毒的話,整個人
    忽然有一種極想嘔吐的感覺。
    
      陰無咎得意地大笑:「林嘯,你臨死前為自己做一個祈禱吧,這一世你倒霉在
    跟我為敵,你最好祈禱下一世不要跟我碰面,在你生命的最後一刻鐘,你就好好地
    害怕和後悔吧!」
    
      陰無咎得意地縱聲大笑,此時他的背後卻有一個聲音道:「是嗎?我可不這麼
    認為。」
    
      陰無咎的笑容戛然而止,他忽然感到身後有一股極大的殺氣,使得他整個人立
    刻僵住了,這股殺氣逼得他不敢稍有異動。
    
      那聲音緩緩地道:「閣下請轉過身來,因為我實在不願在背後殺人。」
    
      陰無咎的瞳孔收縮:「秋臨風——」他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冰冷了,他僵在那兒
    ,不敢回頭。
    
      林嘯卻笑了:「看來,天都不收我呀!」
    
      陰無咎出手如電,已經攥住了林嘯的咽喉:「姓秋的,你敢上前一步,我就先
    殺了他。」
    
      秋臨風緩緩地道:「秋某今日來,是為家師與忠義盟死去的弟兄報仇,兩位不
    必爭,也不必讓了。」
    
      林嘯尖叫道:「姓陰的,你自說自話自相信,秋臨風要殺的人是你,我可不想
    陪你一起死。」
    
      陰無咎的手僵了一僵,才想起自己目前為止,都沒有證據確實證明林嘯與秋臨
    風有勾結。還不等他細想,已聽到秋臨風的聲音:「閣下一定不肯回頭,難道秋某
    就殺不了你嗎?」
    
      寒意直透肌膚,一道劍氣自背後直刺過來。
    
      陰無咎不及細想,抓起林嘯去擋那道劍光,不料一陣掌力更如排山倒海壓過來
    ,陰無咎不得已將林嘯向前一推,空出雙手擋了一掌。
    
      陰無咎登登登倒退三步,一陣氣血上湧,哇地一聲,噴出一道血箭來。他只道
    林嘯必已經被一劍穿心,哪知定睛一看,林嘯卻毫髮無傷地被秋臨風抱在懷中。
    
      秋臨風緊緊抱住林嘯:「你沒事吧!」方纔的力道若是有絲毫差池,林嘯就已
    經一劍穿心了。
    
      林嘯未開口,便吐出一口黑血來。心中一委曲,眼淚先下來了:「哼,我中了
    姓陰的毒,臨風,你要不殺了他我不依。」
    
      陰無咎驚怒交加:「你、你們果然有勾結——」
    
      林嘯得意地道:「可惜你知道已經太晚了。」她一激動,又吐出一口黑血來。
    
      陰無咎已經大叫:「抓刺客!」
    
      秋臨風卻已經抱著林嘯,一躍而出。
    
      秋臨風抱著林嘯躍出小院,沉聲道:「小波呢?得立刻帶她走。」
    
      林嘯抬起頭來:「你放心,今晚行險,我事先已經把她送出府去了。」
    
      秋臨風看著她蒼白的臉,也不知是該罵還是該誇,歎了一口氣。
    
      眾侍衛們呼叫著包圍過來,秋臨風揮劍一掃,已經倒下一排,抱著林嘯,飄然
    躍牆而出。
    
      月光下,秋臨風抱著林嘯飛簷走壁,穿行於京城的夜空中。
    
      林嘯躺在秋臨風的懷中,聽著夜風自耳邊呼嘯而過,彷彿如在雲中:「臨風,
    你不是出京去了嗎,怎麼會這麼巧,當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就出現了?」
    
      秋臨風的聲音自她頭上傳來:「我是出京去了,可是又回來了。」
    
      林嘯笑道:「為什麼?」
    
      秋臨風淡淡地道:「你大小姐肯安安份份的不惹禍,讓我放心出京嗎?」
    
      林嘯不敢還嘴,忙把頭埋入秋臨風的懷中了。
    
      秋臨風的聲音在夜空中:「我離京不足百里,馬就脫韁三次,停下來打尖喝口
    水,也能讓碗割破手。心裡頭的不安越來越重,我只好讓沈大哥與穆二哥先行一步
    ,我若不回來看看你,終究是放不下心。回來時已經二更,城門都關了,我越城而
    入,站在長安街上,覺得自己是平生第一次這麼衝動,只憑直覺就這麼回來了,也
    不知會不會被你這丫頭笑我是杞人憂天。」
    
      林嘯笑道:「這就叫你我心有靈犀。」
    
      秋臨風淡淡地道:「闖禍也能夠心有靈犀?我臨行時是怎麼跟你說的?」
    
      林嘯這才聽得出他話語中隱隱壓抑著的怒意,暗想自己中毒後變得遲鈍了,忙
    眉頭一皺,呻吟道:「哎呀,我胸口好難受!」軟軟地癱在秋臨風的懷中,一句話
    也不敢說了。
    
      忽然身子一沈,林嘯從秋臨風的懷中抬起頭來,只見眼前一片亮光,照得她頭
    一昏,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林嘯悠悠醒來,只覺得陽光刺目,好不容易睜開眼睛,第一
    眼看到的卻不是秋臨風,而是卓六卓青陽。
    
      卓青陽見她醒來,喜道:「小七,你終於醒啦?」
    
      林嘯有氣沒力地道:「怎麼是你,我這是在哪兒呀?」
    
      卓青陽道:「這是楊大人的府上。小七,你覺得怎麼樣了?」
    
      林嘯頭亂轉地找著著秋臨風,卓青陽道:「你不用找啦,昨夜秋大哥救你回來
    時,你中了巨毒。秋大哥為了給你運功逼毒而元氣大傷,得閉關調息三個時辰後才
    能夠出來。」
    
      林嘯深一呼吸,果然覺得氣息暢通,舉手抬足俱已經恢復了氣力。
    
      卓青陽忙阻止道:「小七,你別亂動,秋大哥說,你身上的毒雖然已經逼出了
    大半,可是餘毒未清,要好好靜養三天,不可妄動真氣,這瓶武當天心解毒丹,得
    每日服食三次。秋大哥交待我等你一醒來就得給你服用。」
    
      林嘯奪過藥丸一口吞下,嚷道:「知道啦,好生囉嗦。」
    
      卓青陽搖頭道:「小七,剛才秋大哥可被你嚇得氣得夠嗆,你也太魯莽了,你
    可明白昨夜若是秋大哥遲來一步,就得給你收屍了。」
    
      林嘯本已經是一肚子的火了,昨夜秋臨風在氣頭上她不敢招惹,今日卓青陽再
    這麼說,她可不依了:「昨夜秋臨風已經罵完了,難道你還要找補嗎?我、我……
    」她在劉府頂著壓力撐了這許多時日,這時候回到安全地方,可就再也忍不住了,
    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卓青陽還是第一次到她哭,不由地慌了手腳,忙低聲下氣地哄道:「小七,幹
    嘛呀,你別哭呀,哎,就算六哥不該責怪你,就算六哥錯了行不行——」
    
      林嘯不理他,哭了好一會兒,把這幾日的鬱悶都隨著淚水哭了出來,才覺得神
    清氣爽了。抬起頭來,見卓青陽已經是滿頭大汗,不由地撲嗤一笑。
    
      卓青陽早已經被她哭得不知如何是好,見她笑出來才如釋重負:「小七,你哭
    起來倒真是像個女孩子了。」
    
      林嘯一瞪眼:「六哥,你這是什麼話?」
    
      卓青陽忙道:「不、不,我的意思是說,你哭起來比女孩子哭得還凶……」
    
      林嘯氣得大吼一聲:「六哥——」
    
      卓青陽更急了:「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是說你比女孩子還像女孩子,而
    是你平時看上去真的實在不像個女孩子……」他停了下來,發現自己越描越黑了。
    
      林嘯反倒笑了:「六哥,我看是你比呆子還像呆子。對了,怎麼只有你一個人
    ,他們呢?」
    
      卓青陽道:「大哥二哥去了寧夏,三哥四哥奉秋大哥之命去救張永,五哥陪著
    楊大人上朝未歸呢!」
    
      林嘯奇道:「楊一清不是被免職了嗎,怎麼還去上朝,太勤快了吧!」
    
      卓青陽道:「小七,你不知道嗎?昨日朝議,為安化王造反的事。因為寧夏兵
    都是楊大人一手帶出來的,眾家大臣保楊大人掛帥出征,所以皇上昨晚召楊大人連
    夜進宮議政。」
    
      林嘯撇了撇嘴道:「這皇上是個夜貓子,人家早朝他晚朝。他跟我說呀,早朝
    是人家精神他打瞌睡,晚朝就是人家打瞌睡他精神了。怎麼都一夜了還沒回來?」
    
      卓青陽道:「是啊,聽說是劉瑾不肯讓楊大人掛帥,兩派互爭不下,得想辦法
    說服劉瑾呢!」
    
      林嘯道:「要是我還在劉瑾府,就不用這麼麻煩,我一定能夠說服劉瑾了。可
    是現在……」她恨恨地捶了一下桌子:「功敗垂成,該死的陰無咎,他要是落到我
    的手中,非把他給剁成肉醬不可。」
    
      卓青陽勸道:「小七,其實你能夠安全回來,已經是很不錯了,何況你還救了
    石心道長與臨波姑娘呢!這麼多次混入劉瑾府的人,什麼事還沒做就已經犧牲了。
    你想想他們……」
    
      林嘯哼了一聲道:「就是想到他們我才嘔呢!這次暴露了身份,連秋臨風都跟
    陰無咎打過照面了。以前是我在劉瑾府,才用各種辦法阻止劉瑾對你們下手。現在
    我暴露了,陰無咎一定不會放過我們的,只怕他現在就可能要對我們或楊一清等下
    手了。此次失敗,要再殺劉瑾,可就難如登天了。」
    
      卓青陽道:「小七,事已至此,你再生氣也沒用呀!還是等大家會合後再從長
    計議吧!」
    
      林嘯皺眉道:「從長計議,咱們能等,安化王、寧王、陰無咎、劉瑾他們可不
    會等我們呀!再拖下去,只怕當今皇帝就要換人了。」說著,她不耐煩地站了起來。
    
      她的腳卻踏到一張紙箋:「咦,這是什麼?」她拾起了紙箋。
    
      卓青陽摸了摸頭道:「不知道呀。」
    
      林嘯卻尖叫起來:「六哥,這東西是從哪兒來的?」
    
      卓青陽忙過去時去一看,卻是一張普通的信箋,但是且慢,他的臉色忽然變得
    凝重了:「這、這封信最後的署名是——宸濠手書?宸濠?難道是寧王朱宸濠?不
    過看這樣子,好像是一封長信,這裡只是最後一頁的普通問候。」
    
      林嘯急道:「正是,那前面的那幾張呢?在哪裡?」
    
      她神情急切,卓青陽一時之間無暇細想,也忙跟著尋找,走了幾步才忽然想起
    :「小七,不用找了,這裡是秋大哥的房間,怎麼會有寧王的信呢,這信是昨夜從
    你身上掉出來的吧!」
    
      林嘯怔了一怔,倒有些回想起來了:「哦,我想起來了。昨晚我在陰無咎的房
    中找到這封信看了一遍,又把信裝回信封裡,匆忙之時這最後一頁飄落在地,我就
    順手拾起放入靴中……」只是那時候她已經中了陰無咎的蝕骨腐心散之毒,頭已不
    自覺得發暈,當時情景不過小事,初醒之下竟一時想不起來了。
    
      此刻,昨夜情景一幕幕回放,她頹然地坐下,道:「不用啦,空喜歡一場,前
    面那幾頁昨夜就讓鬼陰先生當著我的面給燒了。」想起那時情景,真是對陰無咎恨
    得牙根發酸。
    
      她一轉頭,卻見卓青陽正襟危坐地在寫字,忽然一個念頭從她的心裡慢慢地滋
    長。
    
      卓青陽不安地抬起頭來,卻見林嘯一臉算計地看著他,他深知這位「七弟」的
    性情,知道她一旦露出這樣的笑容,便是要有一個人會非常非常地倒霉。他看了看
    左右,房中別無他人,這個倒霉的人,該不會是他吧!
    
      林嘯微笑地看著卓青陽:「六哥,咱們七人之中,你專攻書法,聽說造詣之高
    ,天下也難數出幾個能夠與你相比的。」
    
      卓青陽搖頭道:「小七,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為兄的書法也只不過比普通較
    好,本朝多才子,我怎敢如此自誇,不說別的,就說咱們江南,便有唐寅、祝枝山
    、文征明、張夢晉這四大才子,咱們蘭亭七友在琴棋書畫上的造詣,便遠不及他們
    了。」
    
      林嘯笑道:「江南四大才子,固然比咱們高明,那也是因為咱們有一大半的時
    間花在習武行俠上了。但除了他們之外,六哥可自認書法輸與他人嗎?」
    
      卓青陽笑而不答,反問道:「小七,你問這個做什麼?」
    
      林嘯看著手中的信箋微笑道:「梁山好漢之中,曾有過一位聖手書生蕭讓,六
    哥的書法,應該不輸與他吧!」
    
      卓青陽立刻搖頭搖得比什麼都快:「不行。」
    
      林嘯嗔道:「六哥我還沒說呢!」
    
      卓青陽氣道:「我的書法……你居然想要用我的書法去偽造書信,哼,做這種
    事,豈是正人君子之所為。」
    
      林嘯笑吟吟地道:「六哥別急,我又不是要你去偽造信件,而是請你去『復原
    』信件。」
    
      卓青陽一怔道:「復原信件?」
    
      林嘯微笑著將手中的信箋放在卓青陽面前,道:「這封信本來有四頁的,昨晚
    被陰無咎燒了三頁,想請六哥妙筆生花,將它復原。」
    
      卓青陽仍是搖了搖頭道:「不管你說的是偽造還是復原,只不過是程度上的差
    別,一樣是第九流的事。」
    
      林嘯臉一沉,嗔道:「六哥,你好生自私,這麼多忠義盟的兄弟們為了鏟奸除
    惡出生入死,這麼多義士死在陰無咎的手中,你居然計較這種區區小節,你要不肯
    做,你才是第九流的人,比第九流還不如。」說著走到桌前自己拿起了筆:「你不
    寫我來寫,哼,不信就真的非你不可。」
    
      卓青陽歎了口氣,從她手中奪過了筆:「怕了你了小七,我敢讓你寫嗎。就憑
    你的字能夠冒充得了嗎?」
    
      林嘯得意一笑:「就知道你不會見死不救的。」
    
      卓青陽哼了一聲,道:「你呀,拿起筆就是破綻。常言道:欲先工其事,必先
    利其器。一看就知道你外行,雖然寧王謹慎,用的是普通官箋,可是王府氣派,用
    的這墨卻是黃山松煙墨,楊大人是個窮官,這兒哪有這麼好的墨?」說著,打開一
    個匣子,他喜歡書法,平素便收藏了各種好墨,此時使中自己的收藏中找出松煙墨
    來。
    
      林嘯乖乖地退後,接過松煙墨來磨墨。
    
      卓青陽取過幾張白紙,不斷地在紙上試墨,又與那信箋上的墨跡相比較,過得
    片刻,方道:「好了,再磨就太濃了。」
    
      然後他再寫得幾個字,又與信箋上的字相比較,形態、大小、遠近、濕枯,直
    試了十幾張紙,才道:「好了,小七,你把信的內容報出來吧,要一氣呵成。」
    
      林嘯此刻方敢出聲笑道:「六哥,瞧你這熟練的架式,倒像是專業造偽的。」
    
      卓青陽白了她一眼:「你六哥臨過多少舊碑法貼,墨質墨色不同,自然臨出來
    的字也會有細微的差別,我這輩子只淌這一次渾水,難道還能笑話收場?」
    
      林嘯吐舌道:「是我錯了,六哥,我現在背信了。」她微一沉思,背道:「書
    付鬼陰先生:先生願擇明主而仕,本王甚喜……」
    
      卓青陽運筆如風,轉眼已經寫了三張信箋,這封信的最後幾句是:「待靖難之
    日,自不忘先生之功,當封候拜相以酬,絕不食言。宸濠手書。」
    
      她正欲背到「待靖難之日」,忽然停住了,問道:「六哥,這次安化王造反,
    是不是非得楊大人掛帥不可?」
    
      卓青陽停下筆來,道:「當然,安化王來勢洶洶,如今朝中掌兵的都是抱劉瑾
    狗腿的,有哪個能帶兵打仗了,寧夏兵有許多是楊大人舊部,只要楊大人一去,肯
    定能平定叛亂。小七,你剛才報到哪兒了?」
    
      林嘯微微一笑,心中已經有了主意,道:「近日若西北有事,勿憂勿亂,唯不
    可令楊一清為帥,切切。半年後本王諸事已備,便可直取京城。待靖難之日,自不
    忘先生之功,當封候拜相以酬,絕不食言。宸濠手書。」
    
      卓青陽依言而書,寫至最後一行時,忽皺眉道:「不對呀小七,你有沒背多或
    背少了,怎麼多出兩行來?」
    
      林嘯暗暗咋舌,忙取過卓青陽的書箋來看,果然不愧是聖手書生,那信寫得與
    寧王原函幾可亂真,他雖然沒見過原信,但憑著最後一頁中「相以酬,絕不食言。
    宸濠手書。」這幾字,居然就能夠推敲出整封信的字形結構來,這份本事,自己可
    望塵莫及。
    
      多出的兩行,自然是自己臨時捏造的有關楊一清的內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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