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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 星 傳 奇

                    【第 十一 章】
    
      林嘯看著這封信想了想,提筆在前面幾頁找了找,劃去了兩句不太重要的話,
    又添上幾字使意思連貫,然後交給卓青陽笑道:「現在就不會多出兩行來了。」
    
      卓青陽懷疑地看著手中的信,問道:「小七,你真是叫我『復原』信件嗎?」
    
      林嘯不耐煩地道:「六哥,你還信不過我嗎,快點,咱們沒時間了。」
    
      卓青陽被她一催,雖然心中仍有疑惑,也只好將信又重抄一次。這次果然正好
    銜接。林嘯拿起信,喜道:「正好,只是……」她皺眉道:「墨跡未乾,不像是真
    的。」她遞給卓青陽道:「六哥,我運不得勁兒,你用內力把它烘乾,只是別烘焦
    了。」
    
      卓青陽歎了口氣,運內力將信烘乾,林嘯取過一隻普通牛皮紙包好了,笑道:
    「這樣不顯眼,才像是一封劫後餘生的密信。」
    
      卓青陽道:「好了,小七,信也寫好了,你總該安心了。秋大哥說了,要你多
    休息,該怎麼做你告訴我,你該休息了。」
    
      林嘯嫣然一笑,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容妝,然後將信放入懷中道:「現在,我
    親自把信交給劉瑾。」
    
      卓青陽駭叫道:「小七,你瘋了,你昨晚剛從劉瑾府揀回一條命來,你居然還
    敢回去。現在鬼陰先生一定到處找你想殺死你呢,你這是回去送死。」
    
      林嘯微微一笑:「你以為,現在我們這邊的人,有誰能夠把信交到劉瑾手中,
    又能夠讓劉瑾看完信並相信這封信是真實的?」
    
      卓青陽怔了一怔,林嘯看了窗外一眼,道:「今天這個朝會開得可真長呀,楊
    大人還沒回府呢,所以劉瑾一定還沒回府,只要我能趕在陰無咎之前先見到劉瑾,
    這場賭賽就是我贏了。」
    
      卓青陽搖頭道:「從昨夜到現在已經好幾個時辰了,小七,咱們錯過了好幾個
    時辰,鬼陰先生並非易與之輩,這幾個時辰之內,到底那邊發生了多少事,咱們可
    一點都不知道,說不定鬼陰先生早已經進宮去見劉瑾了,劉瑾左右又儘是他的黨羽
    ,你根本就已經沒有機會了。」
    
      林嘯微微一笑,笑容中卻已經有了幾分淒涼:「所以,現我是我跟陰無咎在賭
    命。」
    
      卓青陽盯著她:「你有幾成勝算?」
    
      林嘯轉過頭去:「陰無咎有九成半,我則是連半成都沒有。可是這卻是我們唯
    一的機會。我若不去,我敢肯定今天下午內行廠就會來人,令這間宅子裡的人都不
    復存在,佼存逃脫的人也要亡命天涯。不管是安化王、寧王還是劉瑾,為爭皇位必
    定會殺得血流成河。以前忠義盟暗殺失敗,或可再有機會重來,可是現在……」她
    握緊了拳頭:「時不我予了。」
    
      卓青陽熱血上湧,上前一步握住了林嘯的手:「小七,你做得已經夠多了,現
    在,也該是我們去的時候了。」
    
      林嘯淡淡一笑,抽回手來:「我去,有半成的機會,你們去,卻是絲毫的機會
    也沒有。贏了,殺陰無咎除劉瑾平安化王,也教寧王無機可乘。輸了,我也只是輸
    卻一條性命而已。這筆賬,我划得來。」
    
      卓青陽搖頭道:「我不能讓你去,秋大哥也決不會答應的。」
    
      林嘯微笑著道:「由不得你呀,六哥!」
    
      卓青陽忽然覺得胸口一麻,麻痺立刻延伸到全身,他已經被林嘯點中了穴道。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林嘯向外走去。
    
      她這一去,何止是輸卻一條性命,武林中人刀頭舔血本是常事,可是東廠詔獄
    那一百零八種酷刑,卻是連骨頭最硬功夫的男人也無法承受得起的。她在劉瑾府已
    久,又是怎麼會不知道劉瑾他們是如何對付違逆者的,可是縱然明知是死,她也要
    抓住這唯一的機會。
    
      卓青陽看著她走出去,自己動一動也不能動。小七,小七,這個平時比鬼還精
    此刻卻比豬還笨的小七;平時善觀風色溜得最快今天卻要往死路上跑的小七,平時
    叫他頭大如斗現在卻讓他淚流滿面的小七,就這樣從自己的眼前走向死亡嗎?
    
      卓青陽只能盡最後一點希望:「小七,你知不知道你這一去可能再也見不著秋
    大哥了,難道你不想再見他一面嗎?」心中暗念,但願以秋大哥的名義,可以再阻
    得她一會兒,看看有沒有奇跡發生。
    
      林嘯停了下來,她的身子微微顫動,淡淡地道:「不必了,身為武林中人,隨
    時都有可能死亡,難道要日日送別嗎?」
    
      卓青陽看著林嘯轉身而去,視線裡永遠留著最後一刻她那微揚的紫袍一角,就
    此消失,然後,滿室的陽光忽然就消失了。
    
      紫禁城。
    
      宮門終於開了,一群疲憊不堪的大臣,打著呵欠,眼帶血絲依次走出。
    
      兩騎飛快而至,秋臨風與卓青陽跳下馬,迎向垂頭喪氣的楊一清:「楊大人,
    廷議結果如何?」
    
      楊一清氣憤地搖了搖頭:「哼,我與各大臣廷爭了一夜,如今國難當頭,可恨
    劉瑾愛權如命,只肯命他的親信為主帥,這些人靠著拍劉瑾馬屁上台,怎麼有半點
    統兵掛帥的才能。哼,眼見建文帝之禍,就在眼前了。」
    
      卓青陽不及細說,忙問:「那劉瑾現在還在宮中嗎?」
    
      楊一清道:「他身份特殊,不必和我們一樣排隊出門,早從西華門坐轎而出了
    。」
    
      秋臨風心一沉,他剛剛自密室中出來,與卓青陽馬不停蹄得趕來,誰想還是遲
    了一步:「他走了多久了?」
    
      楊一清道:「有好一會兒了。」
    
      秋臨風急問:「大人可見著林嘯?」
    
      楊一清皺眉道:「你說的是那個投靠了劉瑾的小子,不曾見過。」
    
      立於楊一清身後的朱五忙問道:「秋大哥,小七出了什麼事了?」
    
      秋臨風道:「不及細說了,五弟六弟,我們兵分三路趕到劉瑾府,路上若遇著
    林嘯,一不定期要將她截下,千萬不可讓她做傻事。」
    
      楊一清不解地站在宮門前,見三人如三道旋風般分頭離去。
    
      秋臨風騎馬疾行,心中暗呼:「蕙兒,蕙兒,你可千萬要等著我,千萬莫要做
    出傻事來。」
    
      想到昨夜的千鈞一髮,誰知才不過幾個時辰,這丫頭竟敢又去玩命,竟又陷彼
    此於這生離死別的危險之中。
    
      此刻心中忽然回想起在秋水山莊臨行的前一夜,林嘯幽幽地道:「你縱然不愛
    惜自己的生命,難道你心裡就不顧及你母親與我的牽腸掛肚,憂心如焚嗎?」
    
      秋臨風苦笑一聲,現在,他真是太明白那種憂心如焚的感受了。
    
      劉瑾府一步步地臨近了,而秋臨風的心也一點點的下沉。一路行來,不但沒有
    林嘯的行跡,連劉瑾的轎子也看不到。
    
      秋臨風衝入巷子,急勒馬而住,前面,就是劉瑾府了。
    
      府門十丈之外,俱是守衛森嚴,大牌坊前,武官下馬,文官住轎。
    
      遠望去,正見劉瑾的儀仗隊最後一行人正進入門內,隱約還可看見劉瑾金色的
    座轎一角閃沒於空中。
    
      劉府大門,就要秋臨風進入這條街的時候,緩緩關上。
    
      秋臨風下了馬,回頭一看,卓六與朱五已經趕到,三人相互對望一眼,都搖了
    搖頭,誰也沒截下林嘯了。
    
      他們——都晚了一步。
    
      劉府的門次第而開,而閉。劉瑾的魚軒已經進入中庭,陰無咎早立於簷下迎候。
    
      劉瑾下轎,入內,漱洗,落座,喝茶畢。才道:「可惱!」
    
      陰無咎一直侍立恭候於旁,此時才敢問道:「何事教九千歲生氣了?」
    
      劉瑾哼了一聲道:「安化王的兵馬,已經步步逼近京城了。可恨周東安惟學兩
    個混蛋,半點不能替咱家成事,卻是敗盡咱家的事。哦,咱想起來了,這兩個混蛋
    當初都是你盡力推薦的?如今兵臨城下,咱們的人無一可用,依目前的形勢看來,
    也只有起用楊一清了。」
    
      陰無咎吃了一驚:「九千歲可是聽了誰的主意了,那楊一清自命清高,可不是
    咱們一路的人,若是兵權交到他的手中,可對咱們不利。」
    
      劉瑾冷冷地道:「火燒眉毛,且顧眼下罷。到底,叫楊一清掛帥,雖然有分散
    權力之虞,可是若教安化王的兵馬入了京,他可是打著誅殺咱家的旗號來的?」
    
      陰無咎忙道:「九千歲請放心,安化王不過跳樑小丑,咱們只要派大軍去,必
    可以剿滅於他,可是這兵權千萬不可落入楊一清一夥人的手中。屬下倒有一個主意
    ,咱們可以一邊派大軍剿滅,一邊可以讓皇上下旨號令各地兵馬入京勤王。」
    
      劉瑾道:「各地勤王,唉,各地兵馬不知誰可以幫咱們的。」
    
      陰無咎忙道:「寧王朱宸濠,向來敬仰九千歲,前些日子亦送來許多禮物。九
    千歲不妨召他入京勤王。」
    
      劉瑾欣然道:「好主意!」說罷,哈哈大笑,笑聲震得桌上的茶杯都顫動了。
    
      陰無咎久在劉瑾身邊,對他的一言一行都能揣摩到八分。此時聽得劉瑾笑聲雖
    響,卻不知怎麼總覺得他笑得並不是太開心,心中微微不安。
    
      他眼珠子一轉,退到門邊,向外吩咐了一下,不一會兒,一個小太監捧著一個
    錦盒走了進來。陰無咎接過錦盒,奉承地道:「九千歲,您看——」他緩緩打開錦
    盒,一片金光耀眼。
    
      劉瑾眼睛一亮:「龍袍?」
    
      陰無咎忙道:「對,九千歲,您的龍袍已經做好了,您試試看可合身嗎?」
    
      劉瑾雙眼發出精光來,撫摸著龍袍愛不釋手,陰無咎窺視著他的神情興動,忙
    適時與小太監一起,為劉瑾披上這件龍袍。
    
      劉瑾身著龍袍,站在鏡子面前,躊躇滿志,耳邊彷彿已經聽到山呼「萬歲」的
    聲音,他興致勃勃地道:「無咎,你看咱家穿上這龍袍的模樣可像嗎?」
    
      陰無咎奉承道:「何止象,當今天下,根本就沒有比您更合適的人來做天子了
    。」
    
      劉瑾哈哈大笑,道:「你倒會拍馬屁,不過還比不得林嘯這小子說話更討人喜
    歡。對了,這小子怎麼今天還沒看到他?」
    
      陰無咎心中一凌,忙跪下道:「小人該死!」
    
      劉瑾皺眉道:「又怎麼了?」
    
      陰無咎道:「小人失察了,林嘯那小子竟然是忠義盟的奸細,昨夜他潛入湖心
    亭,企圖刺探咱們的機密之事,被屬下發現,正要將他拿下,誰知他竟與秋臨風裡
    應外合,屬下中了秋臨風的暗劍,被他們給逃走了。」
    
      「什麼?」劉瑾大為震驚:「林嘯是忠義盟的奸細,這這這……他在府中多日
    ,被他逃了去,可是後患無窮。無咎,你也太不小心了,湖心亭的機密可是絕不能
    外洩的,這事可著落在你的身上,絕不能在他的身上出岔子。」
    
      陰無咎忙道:「九千歲放心,那林嘯中了小人的玄陰銷骨香,此刻必已經毒發
    身亡了,難道死人還能說話嗎?」
    
      劉瑾笑了,他微笑著安詳地坐回位置,和藹地道:「原來你算定林嘯必死無疑
    ,怪不得這麼放心,哈哈哈哈……」他輕拂著龍袍,道:「可惜了,這麼聰明伶俐
    的一個人,也算跟我一場,竟然落得個聰明反被聰明誤呀!可惜呀可惜!」
    
      陰無咎陪笑道:「九千歲忒也心善,這等反覆無常的小人,何必為他可惜。」
    
      劉瑾大笑道:「反覆換常的小人,何必為他可惜,無咎,說得好,說得好,你
    可知我說的是誰?」
    
      陰無咎心中隱隱不安:「九千歲說的,難道不是林嘯這小子嗎?」
    
      但聽得一個聲音大笑道:「陰先生機關算盡,只可惜聰明反被聰明誤,怎麼不
    可惜啊!」一個人從劉瑾身後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這個人一直隱藏在劉瑾的身後,像一團影子一樣,這個位置,向來是影子殺手
    所站,陰無咎初時也不以為意,此刻聽得笑聲不對,抬頭一看——這人面如冠玉,
    一臉漫不在乎的笑容,竟是他以為已經死定了的林嘯。
    
      「死人也會開口說話,陰先生,你說好笑不好笑!」林嘯冷冷地笑道。
    
      陰無咎這一驚非同小可,他驚惶地退後幾步,差點一跤拌著。但他畢竟是老謀
    深算的人物,眼睛閃爍幾下,立刻鎮定了下來:「林嘯,原來是你,你竟然還敢回
    來。」
    
      林嘯微笑道:「是的,你想不到我這麼快又回來了吧!」
    
      陰無咎暗暗咬牙,他在京城這麼多年呼風喚雨,只有他追殺別人的份兒,沒有
    人能夠算計到他的頭上來的。他、太低估林嘯這小子的膽子了。這些念頭也只在他
    的腦中一閃而過,他神情依然不變,鎮定地道:「林嘯,我的確低估了你,不過你
    也高估了你自己了。我在九千歲身邊多少年了,為九千歲立下的汗馬功勞,有目共
    睹。你才來多久,根本不可信任,就算你有如簧之舌,能指黃說黑,你以為你能誣
    陷得了我,能夠離間九千歲對我的信任嗎?」
    
      林嘯笑了:「奇哉怪也,既然昨夜我被你發現是奸細而逃走,這一夜之間我們
    沒串供吧,你怎麼一張口就知道我在誣陷你?」
    
      陰無咎語塞:「我、哼,以你的為人,自然會做出這種卑鄙之事。」
    
      林嘯冷笑一聲:「只怕閣下是以已度人吧!不過,」她緩緩地道:「有一點你
    倒說得很對,我才來幾日,而您陰先生在九千歲身邊多少年了,常言道疏不間親,
    九千歲自然也更明白這個道理,他老人家怎麼會輕易相信我呢!他只相信您呀,陰
    先生,他只相信您親口說出的每一個字……」她故意停了停,陰無咎忽覺一股寒意
    自心頭升起,這麼多年來,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林嘯微笑著,一字字地道:「
    從回府到現在,您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您自個兒的供狀呀!」
    
      陰無咎回想到自己剛才所說的話,不由地冷汗暗生,但他豈會輕易放棄,忙轉
    向劉瑾道:「九千歲,我跟了您這麼多年,對您一向忠心耿耿,豈容這小子如此信
    口雌黃?請您為屬下做主。」
    
      林嘯冷笑一聲:「陰無咎,你本是連雲十三寨匪窩的大盜,十年前遇到九千歲
    ,於是投入九千歲門下,一直隨九千歲青雲直上,做到今日一人之下,萬上之上的
    位置。只可惜人心苦不足,為著你是盜匪出身,不能入朝為官司。你又勾結寧王、
    安化王,以安化王造反之機,欲將京城調空,所以你明知只要楊一清掛帥,就可平
    息安化王之亂,卻想方設法阻止楊一清掛帥。反而要讓寧王以勤王的名義帶兵入京
    ,奪取王位。你今日哄著九千歲稱帝,可是昨夜你卻在親口對我說……」她學著陰
    無咎的語氣,聲音忽然變得陰森森地:「試問誰會把重注押在一個閹人的身上,以
    劉瑾現在的實力,固然可以說是權傾天下,可是一旦他稱帝,試問天下人怎麼會服
    一個不男不女的人做皇帝。而寧王卻是名正言順的帝王之裔,就因為他實力不如劉
    瑾,所以他非得討好我不過,一旦寧王稱帝,我陰某就是良臣擇君而仕,封候拜相
    ,名垂青史亦是指日可待……」她倒真是學什麼像什麼,將陰無咎的聲音學得極是
    相似,劉瑾聽得此言,臉已經變成豬肝色了。林嘯一不做二不休,繼續道:「你慫
    恿九千歲稱帝,不過為的是借刀殺人。寧王要坐天下,不肯背上軾君的罪名,若是
    九千歲殺了皇上,寧王正好借為君王報仇的名義,攻打京城,到時候你就獻上九千
    歲的人頭打開城門。寧王稱帝,你就封候拜相……」
    
      莫說陰無咎,就連劉瑾也驚得冷汗涔涔而下。陰無咎大叫道:「你胡說,你冤
    枉我,你根本沒有證據。」
    
      林嘯微微一笑,悠悠地道:「鬼陰先生,你是第一天來這兒呀!九千歲府處置
    人,又不是刑部辦案,還得三證六供的齊全?什麼事情,不是九千歲一句話呀!」
    
      陰無咎驚惶地轉向劉瑾:「九千歲,您不會相信他的話的,您不會相信他的話
    的……」
    
      劉瑾氣得臉都擰了過來:「是啊,咱家不會相信林嘯的話,咱家信的是自己親
    眼所見,親耳所聽,陰無咎,你不是要證據嗎?咱家也想看看證據——」
    
      他雙掌一擊,走進來三名大檔頭,依次報告道:「回九千歲,湖心亭沒有被人
    闖進過的痕跡。」「回九千歲,屬下按林嘯所說,在他房間的房簷上發現這封寫給
    寧王的秘信,確實是陰無咎的親筆和印鑒。」「回九千歲,陰無咎書房確有信件被
    翻亂和打鬥痕跡,在燭台上發現有燭油中有玄陰銷骨香的餘燼。」
    
      陰無咎的臉色已經變成死灰色,他昨夜受了秋臨風一掌,調息了好幾個時辰,
    此時方有些好轉,只顧著立刻派人去搜查林嘯下落,根本沒心思去理會這些細節,
    更想不到林嘯會這麼快就已經到劉瑾面前給他下暗樁了。
    
      劉瑾暴喝一聲:「來人哪,將逆賊陰無咎拿下——」
    
      陰無咎面如死灰,若是眼光能夠殺人,他必已將林嘯殺死千萬次了。他冷笑一
    聲:「姓林的,好、好,算你狠!」兩邊大內高手已經向陰無咎撲去,忽然將手一
    揚,一陣暴響,化做一團濃煙,將陰無咎身形淹沒,無數銀光自霧中中飛出,正撲
    向陰無咎的大內高手紛紛倒地,更有許多銀光向劉瑾與林嘯這邊飛來。
    
      林嘯不得已撥劍抵擋,才一提內力,卻只覺得氣血逆轉,竟全身無力。眼見銀
    光已撲面而來,忽然寒光一閃,銀光盡數消失,但聽陰無咎慘叫一聲,不知傷在了
    何處。林嘯仔細一看,卻是影子殺手站在面前,已將射向劉瑾左右的銀芒擊落。
    
      這時廳中已不見了陰無咎,只餘中央地上一灘血跡,四根手指。這陰無咎也是
    極悍,十指連心,影子殺手這一劍不但擊落所有銀芒,更削落他四根手指,卻仍是
    被他逃脫了。
    
      林嘯正要不顧毒傷追上前去,卻見聽外面一陣「嗖嗖嗖」地急如驟雨的亂箭穿
    空之聲,但聽得陰無咎只發出半聲慘叫,但無聲音了,但箭雨卻仍是再響了足足一
    刻鐘。
    
      箭雨停下來後,廳外有人報告道:「啟稟九千歲,逆賊陰無咎已經正法。」
    
      劉瑾沉著臉,點了點頭道:「林嘯,你出去看看。」
    
      林嘯忙答應一聲,走了出去。
    
      但見廳外厚厚的一層亂箭,門窗柱廊,均是密密麻麻的箭尾,入木三分。陰無
    咎被亂箭釘死在一根木柱上,身形扭曲,渾身上下密密射得如一隻刺蝟一樣,密集
    之處簡直連一根針都插不進去,努力地看,也只能看出是一灘肉醬,絕看不出這原
    來是個人。
    
      幾名小太監進廳收拾,正抬了那幾具大內高手的屍體出來,其中一個人正揀了
    陰無咎那四根斷指走出來,走過林嘯面前。想到片刻之前還凶狡似狼的這個人,轉
    眼間只剩下這四指可辨,再看那柱上血肉模糊的一團,林嘯心中陣陣寒意,若是剛
    才有半分差池,這血肉模糊的一團刺蝟,很可能就是自己。想到這兒,不禁有些作
    嘔。
    
      強抑心中惡感,林嘯指揮著內行廠的番子們將大廳內外收拾乾淨,又趕到劉瑾
    面前恭請訓示。劉瑾滿意道:「林嘯,這次你揭露了陰無咎這逆賊的陰謀,功勞極
    大,咱家要重重地嘉獎於你。」
    
      林嘯忙道:「忠於九千歲,本是屬下份內之事。只是……」她故意猶豫了一下。
    
      劉瑾道:「只是什麼?」
    
      林嘯道:「陰無咎的逆行,轉眼可定,只是疥癬小患。強敵壓境,才是眼前的
    大患呀!」
    
      劉瑾皺眉道:「你是說,當真要讓楊一清掛帥,那兵權不是落於他人之手了嗎
    ?」
    
      林嘯躬身道:「屬下愚見,楊一清與安化王不同。楊某這等人,自命忠義之事
    ,凡事都要奉旨而行。他們對於九千歲的威脅,頂多不過是上上奏折,參參本章,
    哼,皇上是聽他們的,還是聽咱們的。當日楊一清何嘗不曾執掌兵權,只要一道聖
    旨,要奪他的兵權,要撤他的職,甚至要他下獄,要他性命,都是易如反掌的事。
    聖旨,咱們可多的是。可是安化王寧王這些人卻不同,如今皇上的旨意已經奈何不
    了他們,而且,他們如今已經起了檄文,將天下之罪,歸於您九千歲一身,一旦他
    們打進京城,那時候九千歲便縱然求一好死亦是不能。安化王的檄文中可是說,若
    是打進京城,要將您誅九族,凌遲處死呢!」
    
      劉瑾臉上一陣肥肉亂顫,又恨又怕,臉色已經變得慘白。安化王檄文,雖然陝
    西守將早已經得到,只是如此毒罵劉瑾的話,誰敢上報給劉瑾知道,那不是找死嗎
    ?如今林嘯這麼一說,劉瑾這才知道情勢對他的不利,竟至於此。
    
      劉瑾的臉色變得鐵青,惡狠狠地說:「區區安化王何足道哉,陝西兵馬,都在
    游擊將軍仇鉞手中,只因他帶兵巡邊,才使這逆賊有機可乘。我已經下令讓仇鉞回
    兵討逆,他有十四萬兵馬,如今再加十萬兵馬,安化王七鐇,我先誅你九族,先將
    你凌遲處死。」
    
      林嘯驚訝地道:「九千歲不知道嗎,昨夜八百里加急邊報,游擊將軍仇鉞,已
    經率著他的士四萬兵馬,投向安化王了。」
    
      劉瑾失聲驚叫:「此話當真?」
    
      林嘯道:「屬下以人頭擔保,千真萬確,這正是昨夜屬下在陰無咎書房找密信
    時,看到的邊報,陰無咎竟然扣下這麼重要的邊報,分明是要置九千歲您於死地呀
    !」
    
      劉瑾臉上的肥肉抖動得更厲害了,他立刻站了起來,剛邁出一腳,腳步立刻打
    滑,若非林嘯扶得快,就要跌個狗吃屎。
    
      劉瑾急叫:「快、快,備轎,我要立刻進宮面聖。還有,通知各家大臣,立刻
    上朝,有緊急軍情。」
    
      眾太監番子不知何時,頓時忙亂成一團。劉瑾忙親自叫了兩個大太監:「你們
    兩個,立刻去把楊一清請來上朝。」
    
      眾大臣們剛剛散朝才不過一二時辰,本已經是一夜不寐,好不容易回到家中,
    喝口水吃點東西正想睡個好覺,卻又立刻被叫起來全副冠戴地上朝,自然心裡都暗
    暗叫苦叫罵,無奈劉瑾這個「立皇帝」的命令,比武宗這個「坐皇帝」更重要,更
    不可違逆。
    
      連武宗剛剛睡下來,都被劉瑾親自跑進寢宮給找出來。
    
      武宗一見邊報,再聽劉瑾說得如此嚴重,睡意早嚇到爪哇國去了。當下連忙更
    衣上朝。
    
      事情來得太快,朝中大半是劉瑾黨羽,哪一個是有主意應對這種軍事問題的。
    君與臣,睡意朦朧鬧哄哄地說了半天也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
    
      武宗大發脾氣,自己站起來道:「白白養了你們這群飯桶,國難當前全無主意
    ,連個主帥也推舉不出來。哼,難道我大明朝就無人了,倒不如朕御駕親征,朕就
    不相信打不過七鐇這個叛賊。」
    
      眾大臣嚇壞了,當年英宗御駕親征,結果土木堡之變,明朝四十萬人全軍覆沒
    ,英宗本人也被瓦剌也先擄去,不但丟了皇位,差點連江山都丟了。
    
      前車之鑒不遠,如今武宗居然還說出這種話來,豈不是嚇倒滿朝文武。
    
      正在這時,傳面一聲報來:「楊一清請求上朝。」
    
      兵部尚書張采是劉瑾死黨,昨夜正稟承劉瑾之意,阻止楊一清出兵而被楊一清
    駁得張口結舌,此時忙道:「楊一清早已免職,用得著他來嗎?」
    
      誰知劉瑾哼了一聲道:「大膽,楊大人是咱家特意請來的,還不快宣。」
    
      張采想不到自己馬屁拍到馬腳上了,立刻臉色變得紅一陣白一陣的。
    
      楊一清全身披掛地上殿,秋臨風緊隨其身後。
    
      楊一清一進殿,行過大禮之後立刻道:「稟皇上,臣聽聞安化王叛亂,情勢危
    急,臣再次請纓,出征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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