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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 星 傳 奇

                    【第 十二 章】
    
      劉瑾忙道:「楊大人公忠體國,當真難得。皇上,臣請皇上封楊一清為帥,出
    兵平叛。」
    
      立皇帝發了話,文武大臣們雖想不通原因,為何幾個時辰不到風向突變如此之
    快,然而看風使舵卻是看家本事,立刻齊聲讚道:「是啊是啊,臣等早就說了,應
    該讓楊大人持帥平叛的。臣等願保薦楊大人掛帥出兵……」
    
      有幾個說得用了力,面紅耳赤的,有幾個講得動了情,聲淚俱下……
    
      武宗看著眾大臣,不禁疑惑:「眾卿家,朕記得你們咱天好像不是這麼說的,
    不是個個都反對楊一清掛帥的嗎?」
    
      此言一出,立刻無人再敢說一個字,朝堂上頓時靜了下來。
    
      林嘯越眾而出:「稟皇上,昨夜情況未曾危急,列位大人是穩妥起見,不動刀
    兵為好。今日軍情緊急,所以各位大人才不拘成見,力薦賢才為國分憂。皇上英明
    ,自能明白各位大人為國之心,此時軍情緊急,請皇上速作定奪。」
    
      這話面面俱到,打破冷場。劉瑾與眾臣看著林嘯的眼光當真是無比親切。
    
      武宗點了點頭,道:「好,難得楊卿家有此忠君報國之心,為朕分憂。楊一清
    聽旨,朕封你為總兵官,提督軍務,率兵四十萬平叛。」
    
      楊一清下跪,接過帥印。秋臨風上前一步跪下道:「皇上,叛黨勢大,臣秋臨
    風請纓,願於楊大人麾下出兵作戰。」
    
      武宗怔了一怔:「難得秋卿家如此忠心,可是你現為護駕將軍……這……」心
    想你走了誰保護我。
    
      林嘯忙道:「皇上,臣不才,自薦護駕將軍一職。」
    
      秋臨風忙道:「對,皇上,林大人武功不在臣之下,臣從軍後,林大人足能夠
    承擔起護駕將軍一職。」
    
      劉瑾輕哼一聲,心道這小子還當真懂得抓時機,人家上陣打仗,他倒盡想著撈
    好處。
    
      武宗方才被眾臣的臨危退讓給氣壞了,現在見楊一清、秋臨風這等自動請纓,
    不由得大為高興:「好,難道秋愛卿也如此忠心,朕就封你為懷遠將軍、副總兵官
    ,隨楊一清出征。」
    
      劉瑾眼見有了打前陣的替死鬼,先放下一條心來,然而奸臣本性不改,眼見兵
    權就要交出,心中不甘,道:「稟皇上,楊一清此番出征平叛,朝廷還應再設一中
    官為監軍才是。」所謂中官就是太監,歷朝歷代,軍中之事每每有太監隨軍監軍的
    ,大多會壞事。這些太監不懂軍事,卻仗著自己的特權,每每藉著皇命干涉軍事,
    如英宗朝若不是王振隨軍亂指揮,也不會有那一次喪權辱國的土木堡事變了。
    
      林嘯心中暗罵這權奸死到臨頭還要弄權,忙朗聲一笑道:「正是,正是,雖說
    上陣監軍,有性命之憂,然而諸位中官之中,必也有忠義之士,不下於廟堂之臣。」
    
      那幾個夠品級出征為監軍的大太監,本聽得劉瑾一番話就要出列,忽聽得林嘯
    話中道此番出征有性命之憂,倒不是平時這般撈好處顯威風的好事,一個個忙把那
    伸出去的腳又悄悄縮回了。劉瑾用目光示意了幾次,無奈人人心中盡想著性命要緊
    ,只管裝聾作啞的。
    
      武宗已問了兩聲,劉瑾漸豎起了眉毛,正要隨意指定一人,忽聽到殿外有人大
    聲道:「老奴願為監軍——」
    
      隨著話聲,一名大太監走進殿中,跪下道:「老奴張永願出征為監軍。」
    
      武宗見張永臉上的青傷未退,那是前日與劉瑾打了一架留下的,不想他今日倒
    能夠自告奮勇,大喜道:「難得張司禮你有如此忠心,朕今日看到眾卿家都自告奮
    勇上陣殺敵,朕心甚喜,願眾卿家早日平叛回來,朕親自接你們進城。」
    
      劉瑾猝不及防,哪知道忽然會冒出個張永來,不是讓陰無咎派人去殺他了嗎,
    怎麼竟還沒死呢,一時間臉都氣青了,忙道:「皇上,奴才……」
    
      哪知他話還沒講完,就被武宗打斷了:「朕知道了,哈哈,今日出徵人選已定
    。退朝!」他一邊說一邊拿袖子掩住自己的一個呵欠,唉,麻煩事兒趕快解決,這
    會兒退朝還能再去睡個回籠覺呢!
    
      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都門帳飲無緒……
    
      號角催發時,還來不及留戀。
    
      大軍出征,只有朝中碩果穎存的十餘名忠良之臣前來相送,可憐大半已經貶職
    為民。一群半老的舊臣於秋風蕭瑟中送別,彼此看著對方頭上都已見白髮了。下個
    月就是中秋節了,不知道此一別還有沒有再團圓的日子。
    
      秋臨風遠遠地站開,看著這邊楊一清與眾老友飲酒送別,於蕭瑟間倒也不失慷
    慨激昂之氣,倒叫有不由地起敬重之意。
    
      另一邊張永送別,則叫人大皺眉頭,這太監與一些他提撥起來的七親八戚含淚
    送別,羅囉嗦嗦地帶了絲棉枕頭金便壺……拉拉扯扯地不肯走。若不是那一夜被陰
    無咎派來的八名殺手險些要了老命,嚇得他屁滾尿流,以為可以躲到有四十萬大軍
    守衛的軍營裡頭保命,才不會這麼乖乖地聽從秋臨風的指揮上殿去接這個監軍之職。
    
      秋臨風帶著眾將領,率領著軍隊等待出發,已經吹了第一遍號角了。看著別人
    送別,不管是慷慨還是婆媽,然而此去平叛,戰場上素來是一將功成萬骨枯的事情
    ,誰又能保證自己一定能夠活著回來呢。
    
      明知道此刻,家人遠在江南;明知道此刻,有的人不能來。然而他的眼神,卻
    不由自主地望向城門之內,卻不由自主地希冀著那美麗的身影……
    
      忽然一陣馬蹄聲傳來,秋臨風不由地向城門望去,只見一輛華麗的馬車自城中
    急馳而出。他認得這是舒韻奴的馬車,難道、難道她也像上次一樣,易容後借助舒
    韻奴為名來了……
    
      想著,心裡忽然一陣欣喜,又一陣擔憂,欣喜的是她的到來,擔憂的是她如此
    輕率,畢竟是當著這許多人的,極容易暴露身份招致危險。
    
      表面上不露聲色,然而心裡卻早已經如波濤起伏不定了。
    
      馬車果然直向秋臨風馳來,直到離他一丈前,才停了下來。
    
      秋臨風正騎在馬上,蘭亭四友左右一字排開,秋臨風居中,左端是沈白衣洪焰
    ,最右端是朱慕遠卓青陽,穆儼與齊靈秀兩人,則於數日前打聽情報未回。
    
      此刻,馬車正停在沈白衣的面前。
    
      車簾掀開,一個素裝美人走了出來,走到沈白衣的馬前,叫了一聲:「沈大哥
    ,我來送你了!」在座眾人大半認得,這美人正是近日來名揚京城的名妓舒韻奴。
    
      沈白衣雖然於六友之中,是最為老成持重之人,然而六人於『情』字皆是未曾
    涉入,此時忽見韻奴趕來相送,如此深情,也不禁面紅耳赤,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了。
    
      車簾已經掀起,車中已空無一人。
    
      秋臨風不知該是放心,還是失望,然而他素來喜怒不形於色,見狀只是淡淡地
    笑道:「沈兄弟,難得舒姑娘一片真情,時間不多了,你快與舒姑娘話別。」然而
    就算近在他身側的人,也看不出他的方才心情有何起落。
    
      沈白衣感激地應了一聲,忙拉著舒韻奴逃也似地遠遠地躲到一邊低聲話別了。
    
      其餘人等,看著沈白衣舒韻奴成雙而去,不禁心生羨慕。
    
      卓青陽低聲道:「唉,真羨慕大哥。對了,舒姑娘都來了,小七怎麼還不來?」
    
      老五朱慕遠瞪了他一眼:「小六子,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老三洪焰也道:「小七怎麼來得了,她現在是劉賊的人,跟我們這些人算是漢
    賊不兩立呀。要是她來了,豈不是暴露身份?」
    
      秋臨風沉聲道:「四弟五弟說得是,蕙兒不來更好。」
    
      正說著,第二聲號角亦已經吹響。秋臨風道:「卓六弟,請你去通知楊大人張
    公公,應該歸隊了,大軍就要出發。」
    
      卓青陽領命而去,其餘送行的人也一一退後,楊一清張永等也已經上馬,隊列
    展開,正待第三聲號角就要開撥。
    
      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秋臨風本已經背朝城門,忽然心中一動,回頭
    向城門看去,只見兩騎飛快而來,正是林嘯與秋臨波。
    
      她——終於來了。
    
      秋臨風不由自主地調轉馬頭,向著林嘯迎去。
    
      兩人向著對方相迎而來,坐騎在途中相遇,兩人下馬,四目相交,忽然間,萬
    物都停滯了下來。
    
      然而兩人無語。
    
      一切都盡在不言中了。
    
      一聲:「大哥——」打破了沉默,秋臨波直撲向秋臨風的懷中,嚶嚶而哭。
    
      秋臨風看著林嘯,道:「你、你來了!」
    
      林嘯勉強笑了笑:「秋將軍出征,下官怎麼能不來?」
    
      秋臨風道:「我、我以為你今天來不了。」
    
      林嘯答非所問:「一個人要做一件事,總能找得到理由的。」
    
      然而此時竟不是訴衷情的地方,周圍一大群出征的,送行的官員,看著這兩人
    站在那兒,送行不像送行,應酬不像應酬,竟似說不出來的彆扭。
    
      眾人眼中看去,只見林嘯一臉僵硬地站在那兒,全沒了平時的口若懸河,而秋
    臨風卻只對懷中的妹妹道:「好妹子,此番出征,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京城
    凶險,處處殺機,我不在京中,你不要太逞強,凡事一定要等我回來。不要教我在
    戰場上,心中也懸著你的安危,好嗎?」
    
      林嘯眼睛看著自己的馬,像是對馬在說話:「你放心,為了等你回來,她也會
    保重自己的。她等著你回來,多久都會等的。」
    
      秋臨波拚命點頭:「大哥,你一定要平安回來,我聽話,我一定不逞強,等你
    回來。」
    
      這兩人一個對著妹妹說話,一個對著自己的馬說話,倒像是全不搭介,秋臨波
    看不下去了,道:「大哥,你沒話對林——林嘯說嗎?」
    
      秋臨風看著林嘯,正欲開口,誰知就在此時,第三聲號角吹響,林嘯與秋臨風
    兩人臉上同時變了顏色。
    
      秋臨風輕輕推開秋臨波:「好了,你們保重,我該走了。」
    
      他轉向上馬,林嘯忽然道:「秋臨風,你聽著,你還欠我一件事——」
    
      秋臨風從馬上回過頭來,風中,林嘯的笑容飛揚著淚光隱隱:「六月十五,你
    欠我的,你不可以不回來——」
    
      六月十五,本是林嘯與秋臨風成親的日子。
    
      然而六月十五這一天,他們分別上京了。
    
      秋臨風點了點頭:「我記得,六月十五。」忽然在馬上加了一鞭,向前急馳而
    去。
    
      大軍出發,朝行暮宿,經過兩日的急行軍,已經出了紫荊關,再過一日,就會
    與叛軍相遇交戰了。
    
      當晚安營紮寨,楊一清與秋臨風等人於帳中商議軍情。
    
      秋臨風道:「叛軍打著誅劉瑾的名義,聲勢雖大,人馬雖多,但是麾下良將不
    多,只有寧夏游擊將軍仇鉞,是個帶兵的宿將,不過他以前都是鎮守邊關,與蒙古
    人交戰多次。楊大人,您以前在寧夏陝西都帶過兵,仇鉞為人性情,有何弱點?您
    一定清楚。」
    
      楊一清搖頭道:「說實話,到現在我都還不太相信仇鉞投敵了。以我對仇鉞的
    瞭解,此人精明能幹,善於帶兵,你們遇到他時千萬要小心,他打戰多年,又多次
    打退過蒙古小王子的進攻。以他的為人,不應該如此糊塗,竟會投向了安化王。」
    
      秋臨風心中一動:「楊大人,末將倒有一個想法,既然連楊大人您都認為仇鉞
    不至於投敵,說不定這其中真的有什麼蹊蹺……」
    
      楊一清怔了一怔:「臨風,你的意思是——」
    
      秋臨風道:「漢代有一名將李陵,曾將匈奴人打得望風披靡,後來有一次因為
    後援未到,他以五千人戰匈奴的八萬人馬,竟還能殺了匈奴一萬多兵馬,最後兵敗
    被俘。李陵本未有心投靠匈奴,可是漢武帝卻一怒之下殺了李陵全家,致使李陵懷
    恨,投降匈奴,終為漢室之患。仇鉞昔年曾為朝廷立過功勞,今日雖然眾說紛紜,
    說他投敵。然而只要有一絲可能,我們都不應該放棄,以仇鉞之才,我不希望他成
    為第二個李陵。」
    
      楊一清站了起來:「臨風,你認為仇鉞並非投敵?」
    
      秋臨風道:「我與仇鉞素不相識,並不敢為他打包票。但是明日戰端一開,就
    是千萬生靈塗炭。所以下官想請大人明日暫緩發兵,而是修書一封,我扮成小兵送
    信仇鉞,並乘此機會打探對方敵情。不管仇鉞有沒有投敵,為了千萬將士的性命,
    只要有一線機會,我們都應該去爭取。」
    
      楊一清搖頭道:「臨風,難得你這份為天下生靈著想的心胸,你可知道你這一
    個建議,卻將自己的性命付於刀山火海之上了,如果仇鉞真的投敵,豈不是枉送你
    一條性命?」
    
      秋臨風斬釘截鐵地道:「若是仇鉞當真投敵,這也是我殺他的一個好機會,又
    怎麼會是枉送性命?更何況,穆儼與齊靈秀當日前去寧夏打聽敵情,至今未歸。我
    們出征的消息應該已經傳出,他們現在還沒到,一定是途中出事了,我也必須去與
    他們會合。」
    
      楊一清沉吟片刻,道:「看來,你是決心已下了。好,我便修書一封,你一路
    小心。」
    
      秋臨風出了軍營,騎上快馬,直向西北方向馳去。他如今是明軍中的一名馬兵
    身份,打著送信的名號,不過半日,便到了安化軍中。他站在營外,等了半日,才
    見著通傳的小兵出來道:「喂,你回去吧,把信留下就行了。」
    
      秋臨風微微一怔:「不行,我們楊大人吩咐過了,要小人把信親手交給仇將軍
    ,並取得仇將軍的回信。否則的話,軍法從事。這位老哥,您也是在軍中,應該知
    道軍法非同兒戲,請您幫幫忙。仇將軍若是此時沒空見小人,小人就等在他有空為
    止。」說著,悄悄地將一綻銀子放入那小兵的手中。
    
      那小兵左右看了看,忙悄沒聲息地將銀子放入自己的懷中,換了一幅笑臉,道
    :「唉,都是作嘍囉的,我也知道你難辦。不過,你在這兒等也沒用,因為你這封
    信是交不到仇將軍的手中的。給你老弟透個底,你們楊大人要真說完不成任務就軍
    法從事的話,你還是找個機會溜吧!這年頭,當兵苦哦!」
    
      秋臨風眉頭微微一怔,試探道:「這麼說,仇將軍不在營寨之中了?」
    
      那小兵吃了一驚:「你怎麼知道的?」
    
      秋臨風忙打了個躬,道:「老哥,話您已經說出來了,那就再行個好,告訴小
    弟,仇將軍為什麼不在營中?」
    
      那小兵驚慌道:「不、不、不,我可什麼都沒有說呀!」
    
      秋臨風凝視著他,微笑道:「是嗎?」
    
      縱使是小兵打扮,態度謙遜,秋臨風依然有一種不同尋常的氣勢,被他這麼一
    望,那小兵不由心中怯了三分,乖乖地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原來自安化王叛亂以來
    ,仇鉞一直臥病在床,竟從未入過軍營。
    
      秋臨風得了迅息,立刻向蘭州城中進發。一路上但見兵馬調動紛紛,看來一場
    大戰就在眉睫了。
    
      蘭州城中,一隊騎兵橫衝直撞,越過大街小巷。路人行人紛紛走避,避之不及
    被撞傷的人,也一聲不響地退到一邊,忍痛不敢哭叫,唯恐招來更大的禍患。
    
      這一隊人馬在一座宅院前停下,為首兩名錦衣人徑直帶著手下入內,門前守衛
    來不及地問安,那兩人昂然而入,視若未見。
    
      兩人走入內宅,一路行來,此宅內守衛皆是頂盔戴甲的士兵,連內室門前都站
    著兩名士兵,見了那兩人,忙行禮道:「何大人,周大人。」
    
      那何大人略一點頭,道:「仇將軍這兩日可好些了?」
    
      只聽得房中一陣氣喘咳嗽之聲,一個衰弱的聲音道:「是何大人、周大人來了
    ,仇某的病像是又重了幾分,未能相迎,兩位請進!」
    
      何周二人對視一眼,走了進去。
    
      但聽得那何大人道:「仇將軍,王爺特讓下官前來問仇將軍安,王爺對將軍倚
    望甚重,時刻盼將軍能夠早日康復,揮軍作戰。」
    
      那周大人也道:「是啊,將軍。昨日王爺得到前線告急,說此番朝廷以楊一清
    為帥,討伐我軍,王爺特命下官二人,請將軍今日就起身前去營中吧!」
    
      聽得那衰弱的聲音咳了好一會兒,才道:「下官早就說過,朝內閹黨,煞是可
    恨,今由王爺仗義舉兵,較諸太宗當日,還要名正言順,可惜孱軀遇疾,一時不能
    效命,俟得少愈,即當為王前驅,入清君側呢。唉,下官也是急著想為王爺效力,
    怎耐此病卻是欲速則不達,前日稍好一些,昨日下官就想起身活動一下,誰知被風
    一吹,今日卻又重了幾分,真是老了,老了!」
    
      那周大人道:「仇將軍情義可感,王爺說了,雖然將軍有病,但是不須將軍親
    自上陣,只要將軍前去營中坐鎮,也有助於我軍殺敵。王府之中,已經為將軍準備
    了名醫,將軍貴恙自當無礙,請將軍即刻起行吧!」
    
      仇鉞冷笑一聲,道:「周昂、何錦,老夫病得如此之重,還在硬架老夫上陣,
    這到底是王爺的意思,還是有哪位大人看老夫不順眼哪。老夫已經將兵符都交給王
    爺了,難道王爺還信不過老夫嗎?」
    
      周昂也冷笑道:「對不起,仇將軍,小人也是奉了王爺之命,王爺發下話來,
    只要今天將軍還有一口氣,就是抬也要把將軍抬到王府中。」
    
      仇鉞低低地咳嗽了兩聲,兩名守衛立刻衝進房去,厲聲道:「周大人,我們將
    軍有病在身,請您不要逼人太甚。」
    
      那何錦冷笑一聲:「逼人太甚又怎麼樣?」說著,只見他的右手像是輕輕地撥
    了劍鞘一下又立刻送回,那兩名守衛卻已經倒在血泊之中。
    
      仇鉞坐了起來,怒道:「你、你們……」
    
      何錦冷笑一聲:「怎麼樣,仇將軍不想看到更多的死人吧!告訴你,你府中就
    算再多身經百戰的將士,擋不住周某二人,更何況我在府外還留了一隊人馬,仇將
    軍,您還是自己跟我們走吧!」
    
      仇鉞長歎一聲:「你們殺了我吧!」
    
      這時候,忽然自外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仇將軍不願意作的事,只怕誰也不
    能逼他去做!」
    
      周昂厲聲道:「什麼人?」
    
      忽似一陣微風吹過,房中無聲息地多了一人,向仇鉞微微一笑:「楊一清元帥
    帳下小兵,奉命送信給仇將軍。」
    
      何錦卻已經不聲不響地刺出一劍,不料劍鋒未到對方咽喉,自己卻已經倒了下
    去,見過了他方才出手如電的仇鉞,反而有些不能置信他竟如此不堪一擊。
    
      周昂退了兩步,自袖中亮出一對長短刀來,臉色沉重:「閣下好身手,報上名
    來,好教周某死也死個明白!」
    
      那人微微一笑:「揚州秋臨風。」
    
      周昂怔了一怔:「哼,仇鉞好面子,楊一清竟然出動秋副帥來給他送信。」
    
      秋臨風微笑道:「好說,周大人好靈通的消息。」
    
      周昂忽然大叫一聲,雙刀脫手,一刀飛向秋臨風,另一刀卻直取仇鉞,自己卻
    反身破窗而出。他本性狡猾,對於秋臨風的武功亦是早有耳聞,料得今日自己難以
    脫身,短刀引開秋臨風的注意力,長刀直取仇鉞,不管成不成功,秋臨風若救仇鉞
    ,他便可乘機而逃。
    
      秋臨風微微一笑,輕輕擊出一掌,那飛向他的短刀便於半空中自動轉彎,將飛
    向仇鉞的長刀撞得偏離方向。只聽得一聲輕響,短刀貼著仇鉞的衣襟飛過,釘在他
    身後的牆上,而長刀卻不知去向。仇鉞正錯鍔間,窗外一聲慘叫,他轉頭向被周昂
    撞破的窗上看去,卻見周昂已經被長刀穿心而死。
    
      秋臨風轉過頭去,對仇鉞微一拱手:「仇大人受驚了。」心中卻暗暗詫異,周
    昂武功之高,反應之快,大出他的意料之中,想不到安化王手下,竟有如此人物。
    剛才一掌,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卻是極險,若是換了別人,早已經被周昂逃走了。
    
      仇鉞目不轉睛地看著方才發生的一切:「閣下……真的是秋將軍?」
    
      秋臨風點頭道:「正是。在下奉楊大人之命而來見仇將軍,軍前情報,說是仇
    將軍已經投敵,但是楊大人說,以仇將軍為人,不因如此。所以在下奉命來一探虛
    實。」
    
      仇鉞掀被下床,病態一掃而光:「生我者父母,活我者楊公也……楊公知我,
    秋將軍冒性命之險前來救我,此恩此德,仇鉞真是難以為報。」
    
      秋臨風微笑道:「楊大人所料不差,仇將軍果然忠肝義膽,沒有投敵。」
    
      仇鉞長歎一聲:「唉,留芳千古與遺臭萬年,有時候只差一步,就蓋棺定論了
    ……」他緩緩地說起事情的經過:「當日我得到邊報,說是蒙古小王子領兵犯邊。
    自本朝以來,蒙古屢為邊患,土木堡之變,更是連英宗皇帝也……自此之後,朝廷
    對於蒙古邊境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不敢掉以輕心,因此下官立刻帶邊巡邊。唉,
    若不是下官帶走大部分兵馬,也許安化王根本就沒機會起兵反叛。等下官得知消息
    回兵時已經遲了,下官本想一旦開戰,兩邊都是我一手訓練的部下,自相殘殺,邊
    境不寧,豈不是讓蒙古有可乘之機。而且安化王控制了城中,城中有數百文武將官
    ,數萬將士家眷,數十萬百姓,下官不敢開戰呀!只希望能夠以兵力威懾住叛軍,
    再徐圖良策。一路上,安化王屢屢派來說客,下官只得虛與委蛇,麻痺對方。誰知
    下官此舉,竟是弄巧成拙。唉,下官竟因此險些成為千古罪人……」
    
      秋臨風勸道:「仇將軍,將軍為大局著想,忍辱負重,這並沒有錯呀?」
    
      仇鉞歎了一口氣:「人算不如天算,我大錯特錯了。那一日,安化王又派使者
    來見我,我也不在意,就在帳中接見了他們,那一次來的……」他指了指地下何錦
    的屍體道:「就是周昂與何錦他們。他們態度惡劣,我的一名中軍就與他們口角爭
    執起來,誰知他們忽然出手殺了那名中軍。哼,當時帳中有我手下數十名身經百戰
    的將領,竟不敵他們十幾個人,還來不及呼叫外面的兵士,就已經被他們制住了。
    我見勢不妙,為著眾將性命,只得好言敷衍,結果被為首的一個叫龍先生的人拿走
    了我的兵符……」
    
      秋臨風聽得一震:「龍先生?仇將軍,為首那人真的叫龍先生?」
    
      仇鉞點頭道:「正是,好像何錦周昂等人,都是他的下屬。可是在下在蘭州城
    多年,與安化王也曾有過交往,卻從來不知此人,可見我平時實是太麻痺大意了。」
    
      秋臨風搖頭道:「不,不關仇將軍的事……」他俯下身子,在何錦的屍體上搜
    索片刻,搜出一枚銅牌來,秋臨風臉色一變,捲起何錦的右衣袖,握住何錦的右手
    微一運氣。奇跡出現了,何錦的右臂上忽然出現了一條青龍紋身。
    
      仇鉞看得莫明其妙,問道:「秋將軍,這人的紋身怎麼會……」
    
      秋臨風放下何錦的手,拿著銅牌站了起來:「潛龍幫,果然是潛龍幫中人。」
    
      仇鉞問道:「秋將軍,潛龍幫是什麼人?」
    
      秋臨風道:「潛龍幫是江湖上最神秘的幫派,誰也不知道,他們的總壇在哪裡
    ,有些什麼人,幫主是誰。但是江湖傳說,潛龍幫無孔不入,江湖上每一個幫派,
    都有可能有潛龍幫的人。兩年前,崑崙派忽然與忠義盟作對,我與幾名江湖朋友一
    路追查,才發現崑崙派已經被潛龍幫控制。那一次是我與潛龍幫首次交鋒……」
    
      仇鉞關心地問:「結果如何?」
    
      秋臨風搖頭道:「結果我抓到的幾個人,都咬舌自盡了,所有線索就此中斷,
    無可追尋。想不到兩年之後,我竟又會遇上潛龍幫中人,更想不到,潛龍幫的野心
    ,不僅僅在控制江湖門派,而且已經發展到圖謀大明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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