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紫 星 傳 奇

                    【第 十三 章】
    
      仇鉞渾身一震:「這麼說,安化王造反,還有江湖幫派從中插手了?」
    
      秋臨風沉思道:「潛龍幫?這條龍到底潛得有多深,神通有多廣?」
    
      安化王府。
    
      一隊騎兵飛快向府前馳來,立刻被攔在府前,一個儒生打扮的人喝道:「是什
    麼人?」
    
      仇鉞住馬躍下,身後一眾將領也紛紛下馬。
    
      那人看了清,忙笑道:「原來是仇將軍,仇將軍病好了嗎?」
    
      仇鉞肅然道:「孫先生,兵臨城下,仇某縱然有病,也要為主上效力。」
    
      那人欣然道:「好極了,請隨我來。」說著,拱手讓客。
    
      仇鉞一揮手,帶著手下徑直而入,一邊不動聲色地告訴身後副將打扮的秋臨風
    :「秋將軍,此人名叫孫景文,是安化王的謀士。」
    
      孫景文一見仇鉞身後俱是身著盔甲的武士,不禁一怔:「仇將軍,王府之內,
    不准閒雜人等進入。」
    
      仇鉞笑道:「他們並非閒雜人等,而是我的得力手下,如今朝廷大軍將至,我
    必須見著王爺後,就立刻以兵符調動他們上前線了。」
    
      孫景文狐疑地看著仇鉞身後的這批武士,看上去前面的十餘人雖然剽悍,卻是
    身形沉重,並不似會家子的樣子,本來王府門禁森嚴,但是仇鉞卻是不可輕易得罪
    的。這個理由也難以反對,他也知道安化王如此看重仇鉞,為的是仇鉞的善於運籌
    帷幄,調兵遣將。因此只得勉強點了點頭道:「那好,只是他們只能在堂下候命,
    不可亂走。」
    
      仇鉞連連稱是,誠惶誠恐的樣子,倒叫孫景文失了戒心,於是帶著他們一行人
    走進府去。
    
      仇鉞令下屬呆在廳外,自己與秋臨風走進廳中,只見廳中只有安化王與幾個文
    官,仇鉞低聲告訴他,並沒有龍先生在內,秋臨風當機立斷,在眾人還未回過神來
    之時,已經一躍而上,抓住了安化王,仇鉞隨即一聲口哨,廳外武士們一擁而入,
    將朱七鐇之子朱台潽,及黨羽謝廷槐、韓廷璋、李蕃、張會通等人,也頓時被一網
    成擒。當中縱有數名武功高強之士,在秋臨風面前,也變得不堪一擊。
    
      秋臨風環顧左右,喝道:「龍先生何在?」
    
      安化王嚇得魂飛魄散:「本本本王不知道、不知道龍先生去了哪兒了,他、他
    他——」他指著孫景文道:「他知道——」
    
      孫景文雖被秋臨風點了穴道,神情卻仍是傲慢無比,他不屑地看了安化王一眼
    :「哼,真是扶不起的阿斗。」長歎一聲:「天亡我也,非戰之罪!姓秋的,若不
    是龍先生忽然有急事去了江南,就憑你們這幾個烏合之眾,焉能得逞。一著錯,滿
    盤皆落索!孫某無能,我對不起龍先生,我……」他說著,忽然仰天而倒,口角滲
    出黑血來,竟然服毒自盡了。
    
      秋臨風正挾持著安化王,欲救已經來不及了,看著孫景文的屍體,心中五味交
    加。潛龍何人,竟能有孫景文這樣的手下甘心赴死?
    
      兩年了,自兩年前崑崙派一役後,他所處理的武林事件中,就經常與潛龍幫有
    關,只可惜每次等他想追查下去時,線索就忽然中斷。他一直在希望能夠有一個與
    潛龍正面交鋒的機會,沒想到,此番又是撲了個空。
    
      心中,不是不遺憾的。然而,正因為潛龍的離開,使得他們能夠順利地擒下安
    化王,避免了一場大戰,避免了數十萬人的傷亡。與這些比起來,此番未與潛龍交
    鋒的遺憾,又算得了什麼。更何況,雖然這條潛龍仍有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秘,但
    是每一次暗中交鋒,總是破獲了他的一項陰謀,總是已方的一項勝利,縱然他潛得
    再深,也是邪不壓正。
    
      想通此節,秋臨風亦不再以未能正面交鋒為憾。他與仇鉞挾持著安化王,制服
    了安化王府內的人,隨即搜出安化王印信與鈐紙書檄等物,打開地牢,放出被安化
    王所關押的寧夏文武將官等人,其中竟有數日前來探營並下落不明的穆儼與齊靈秀
    。兩人當日潛入王府探聽虛實,正是被潛龍所擒獲。
    
      仇鉞搜得兵符,隨即發號施令,以安化王的名義,撤回與朝廷對抗的軍隊。
    
      秋臨風立刻與楊一清取得聯繫,率穆儼齊靈秀等人,假借安化王印信,以同樣
    的手法制住軍中安化王餘黨,使仇鉞重新掌握回軍隊。只有安化王部分死黨率殘部
    逃向賀蘭山。官軍陸續往追,至賀蘭山下,堵住山口,分兵向山中搜索,把這些殘
    部一網打盡。
    
      一場大戰,消於無形之中。
    
      安化王朱七鐇叛亂,從開始的轟轟烈烈直指京城,到秋臨風兵不血刃平定紛亂
    ,前後只有一十八日。
    
      等到楊一清大軍到達寧夏,就只須做一件事,就是把安化王押送回京。
    
      捷報回傳,眾大臣忙紛紛上書,讚頌皇帝英明,千古少有,聖天子自有百靈呵
    護,得叛軍不戰自亂,一戰而平等等廢話不盡。
    
      武宗早厭了平常庸瑣的政事處理,此時聽得一戰告捷,覺得打一場戰爭是如此
    的輕鬆快捷,又能過足威風癮頭,興奮得要下旨讓楊一清停止攻擊,剩下的那部分
    讓他自己來打。連旨意都擬好了,將自己用個別名叫朱壽,自己封自己為威武大將
    軍,掛帥平叛。只可惜皇帝出京準備的事務太多,再加上還要還豹房的一眾美女等
    等,不免耽擱時日。楊一清在前線風聲早聞,還沒等武宗旨意到帳營,就已經上了
    表章,說亂軍已經平定,再無可打之戰,就不用勞駕威武大將軍朱壽親上前線了。
    
      武宗自覺沒趣,劉瑾奉承著出了個主意,把「威武大將軍朱壽」的全幅儀仗繞
    京城轉了個圈,再讓滿朝文武出城相迎。
    
      林嘯站於人群中,見著滿朝文武大臣,有許多還是鬚髮皆白的,卻在那裡鬧哄
    哄地由著一個太監擺佈,在那裡認認真真被一個玩性突發的大孩子當玩具,不禁地
    心中冷笑。
    
      終於,平叛大軍正式進城了,然後是獻俘儀式,武宗身著戎裝,裝腔作勢地過
    足了癮,才於當晚在宮中設宴,為楊一清、張永、秋臨風等慶功。
    
      桄杯交錯,酒宴盛開,眾人齊賀皇上英明,九千歲高瞻遠矚,楊一清、張永勞
    苦功高。最後,才不鹹不淡地說了聲秋將軍也辛苦了。
    
      然後歌舞慶昇平,眾人也開始盡興痛飲。
    
      林嘯舉著酒杯,到處敬酒。先敬皇帝,再敬劉瑾,然後依著官位一一敬來,她
    本是能言善道,一張嘴哄得人人開心。
    
      過得不多時,敬到秋臨風面前,林嘯像是腳步打滑,藉著酒氣道:「秋將軍,
    小弟敬你一杯。哈哈哈,秋將軍你運氣真好,第一次上戰場,輕輕鬆鬆就立下了天
    大的功勞,早知如此,當初小弟就跟你搶著出征了!」秋臨風一怔,差點被酒嗆到
    。
    
      這邊楊一清已經聽得極是惱怒,立刻站了起來,厲聲地道:「林將軍此言差矣
    !當日敵兵壓境之時,何不見林將軍搶著上陣,如今反來說這種現成話,搶功勞?
    誰敢說秋將軍的功勞是輕輕鬆鬆而立的,本次平叛,秋將軍居功第一,若不是他冒
    著生命危險,潛入敵後,救出仇將軍,活捉安化王,這場戰還不知要打多久,死多
    少將士。林嘯,你可以說老夫等人素位屍餐,可是誰要說秋將軍的功勞不是血戰而
    來,老夫第一個不饒!」說著走下座來,親自滿斟了一杯酒,雙手捧到秋臨風面前
    ,道:「秋將軍,老夫敬你一杯!」
    
      這邊張永也依樣倒了一杯酒,敬到秋臨風的面,倒弄得秋臨風連連謙辭。劉瑾
    這一派系的黨羽,防著楊一清因此次戰功而重新返朝,會分了自己這一方的權力,
    本來也準備巧言砌詞,弄一些御史上書,意欲貶底秋臨風功勞。只可惜被林嘯在不
    適當的時機,用不適當的言辭給提早說了出來,倒招得楊一清一番義正辭嚴的批駁
    ,以後這類似的話語倒不好隨便說了。
    
      只見林嘯站在那兒,像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秋臨風倒給了她一個台階下,
    上前來敬了一杯酒,大聲道:「林將軍,請!」
    
      林嘯哈哈一笑,乘著舉杯飲酒之際,低聲道:「乘著你們兵權未交,趕快動手
    !」
    
      秋臨風微微一笑,不見他說什麼話,林嘯的耳邊卻傳來了他的聲音:「前日已
    經說服張永,今晚入宮呈交證據。」
    
      林嘯眉毛一挑,傳言入密,秋臨風竟會這種傳說中已經失傳了絕技?這傢伙的
    功力到底有多深?這邊想著,手下可不停,忙忙地跑上前,又倒了一杯酒,大聲道
    :「秋將軍,這杯酒當是小弟出言無狀,向您賠禮!」說著將酒向秋臨風推去,輕
    聲道:「入宮的令符在你們出征後已經改了,這是新的。」說著像是不小心,將酒
    灑了一些在秋臨風的身上,乘著低頭拭拂之際,兩塊銅牌已悄無聲息地自林嘯的袖
    中滑入了秋臨風的袖中。
    
      林嘯站起身來,若無其事地大聲道:「抱歉!抱歉!」一邊低低地道:「我先
    去灌醉劉瑾!」一邊已經是大聲高叫著走向劉瑾。倒把秋臨風澤在那兒,衣袍上點
    點酒漬也不管。
    
      劉系人馬倒認為她是暗中整了秋臨風一下,見她回座,紛紛向她敬酒。林嘯大
    聲道:「今日得享太平,全虧皇上英明,九千歲高瞻遠矚,小人還要敬皇上三杯,
    敬九千歲三杯!」
    
      說著阿諛之詞連篇,說來說去無非為著敬酒,將武宗與劉瑾奉承得十分舒服,
    那些本是奉承起家的臣子們,也有樣學樣,紛紛上前諛詞連篇地敬酒。
    
      直至二更天時,劉瑾已經醉倒,武宗也有了六七成醉意,於是大家盡興而散。
    
      林嘯指揮著下屬扶著劉瑾回府,她自己也有了幾分醉意,回到自己房中,衣履
    未除便呼呼大睡,就不管秋臨風等人如何進行了。
    
      林嘯像是騰雲駕霧似地躺著,忽然看到秋臨風走過來,笑道:「快起來,我帶
    你去香山看紅葉。」一會兒就到了香山,只見滿山紅葉紅得像火燒一樣,林嘯跑過
    去正要摘紅葉,忽然間天邊傳來轟隆隆的雷聲,便感覺地動山搖,一會兒,冰冷的
    雨點打在她的臉上。
    
      林嘯一驚,跳了起來,骨碌碌地摔下床去,咚地一聲坐在地上,迷迷糊糊地問
    道:「打雷了?地震了?下雨了?」
    
      秋臨波拉著她的耳朵大聲道:「都不是,是天塌了!」立刻一條冰冷的絹帕蒙
    到她的臉上,林嘯一個激靈,跳了起來,頭撞到床柱,痛得完全清醒過來。
    
      她揉了揉眼睛,瞧見窗外人影綽綽,撫著頭問秋臨波:「出了什麼事了?」
    
      門外的大檔頭立刻叫道:「林頭兒,大事不好了,張永秋臨風帶兵包圍了府門
    前,口口聲聲奉旨要拿下九千歲問話,九千歲已經醒了,要您立刻去見他!」
    
      林嘯一怔,才慢慢地回想過來,悄聲對著秋臨波笑道:「我一覺還沒睡完呢,
    你大哥行動好快!」
    
      秋臨波白了她一眼道:「我都嚇死了,怎麼推你都不醒,急得我拿了杯茶潑你
    臉上……」
    
      林嘯大悟道:「怪不得我覺得又打雷又地震又下雨的,原來是你……」
    
      秋臨波不待她說完,已經動手幫她換衣,口中道:「好了好了,情勢危急,咱
    們得趕緊想辦法出去!」
    
      林嘯打了個呵欠,拍拍秋臨波的頭道:「放心好啦,水已經開了,米已經下禍
    ,你就安心等著吃飯吧!」說著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已無不妥,悄悄地貼
    著秋臨波的耳邊說了一番話,拉開門,帶著門外的一群人向大廳行去。
    
      一路行來,只見府中上下,恍若油鍋上的螞蟻,亂紛紛地不辨方向跑來跑去,
    一股殺氣瀰漫著。
    
      林嘯捧著頭,沒精打采地走著,宿醉之後休息未夠的後遺症就是頭疼得厲害。
    廳外走廊上,早有乖覺的小太監捧著醉酒茶和熱毛巾過來,林嘯大喜,搶過來一口
    飲乾,再用熱毛巾拭面之後,果覺得神清氣爽,大步走入大廳。
    
      走進大廳,亂向更甚,府中諸為首之人,大半如林嘯一般宿酒剛醒,怪不得小
    太監準備得如此周到。
    
      只見劉瑾沉著臉,眾謀士七嘴八舌出計獻策。此時府中已經是一片混亂,林嘯
    眉頭緊鎖,看著劉瑾調兵遣將,緊守府門,一邊調來武功高手圍在自己身側保護自
    己,一邊派人突圍出去,與其黨羽兵馬會合。更準備於不敵之時,潛入地道逃走。
    
      眼見刀兵一觸即發,若是讓劉瑾逃出府去,與他的黨羽會合。劉瑾掌握朝政已
    久,眼下京城守衛一半在他的手中。若是一旦鋌而走險,則不管劉瑾是否能夠捕獲
    ,京城之中,必會血流成河。
    
      林嘯看著眾人七嘴八舌,緊張無比,忽然間哈哈大笑。
    
      這笑聲在一片緊張的氣氛之中,聽得更是刺耳。
    
      眾人忙轉過頭去,怒視林嘯。
    
      劉瑾瞇起了雙目,眼縫出透出冷冷的眼光,問道:「林嘯,你笑什麼?」
    
      林嘯道:「我笑九千歲過太緊張了。」
    
      劉瑾臉一沉:「事到如今,咱家可沒心情聽你說笑話哄人開心。」
    
      林嘯冷笑地道:「屬下不是在說笑,屬下只是覺得此時的情景有些好笑!」
    
      劉瑾:「你覺得好笑,這樣的情景之下你會覺得好笑?林嘯,你的酒還沒醒嗎
    ?」這個時候,這小子竟然還敢火上燒油,是不是不想活了?
    
      林嘯神情鎮定,他慢慢地坐下來,喝了口茶道:「屬下只是想起一件往事來。
    一件有關九千歲的往事。當年劉健謝遷等一干朝臣聯名上奏,要取九千歲的性命。
    八虎之中,其餘七人,只知道牽衣對泣,唯有九千歲卻獨自立起喝道:『你我的頭
    顱,今日尚架住頸上,有口能言,有舌能掉,何必慌張如此?』旋即進奏皇上,片
    言之間,令得皇上下旨,令九千歲執掌司禮監,反將那些朝臣均一網打盡。自此之
    後,朝庭大事,均由九千歲一人獨斷。九千歲可還記得此事嗎?」
    
      劉瑾面有得色:「不錯,這件事於咱家一生性命富貴攸關,咱家怎麼會忘記?」
    
      林嘯折扇輕搖:「依在下看,九千歲卻是已經忘記此事了。九千歲若還記得此
    事,這會兒就不必這麼緊張。九千歲您最大的能力,是您能令皇上言聽計從,而不
    是與人短兵相接。」
    
      劉瑾忽然一揮手,道:「都停手,給我各回原位去。」
    
      一名心腹惶恐地問:「可是九千歲,外面兵馬就要進來了。」
    
      林嘯冷笑道:「進來又怎麼樣?當年九千歲不過一個內宮小監,滿朝文武均不
    及他老人家隨口一言。如今九千歲執掌朝綱,朝廷公卿均出自咱們門下,區區秋臨
    風張永,又怎麼敢動得了九千歲。如果咱們抗拒,倒好教他們有了借口說九千歲違
    抗皇命了。」
    
      另一名謀士哼了一聲道:「說得容易,要是九千歲一出府門,豈不是羊入虎口
    ?要是九千歲見不著皇上的面,這勸回皇上,又從何談起?」
    
      林嘯冷笑道:「若是那楊一清是閣下的人品,此事倒是可慮的。像楊一清、秋
    臨風等人自命忠良,做什麼事情都要個名正言順,奉旨而行。若非如此,九千歲這
    些年來怎麼可能如此輕易掌握朝政,若是他們有這個先斬後奏自作主張的膽子,何
    至於苦等到今天才動手?」
    
      劉瑾傲然點頭道:「林嘯此言說得倒也不錯,像這等迂腐的讀書人,又怎是咱
    家的對手!」
    
      林嘯故意道:「屬下只是擔心皇上他……心意不定呵!」
    
      劉瑾大笑:「朱厚照不過一小兒罷了,他的心意,多年來都在咱家的股掌之中
    !就算說咱家謀反也沒關係,只要咱家動用三種言語,決沒有不聽咱家話的!」
    
      林嘯露出崇拜的目光:「原來九千歲還有這等手段,但不知是哪三種言語,說
    出來也教屬下學一點兒?」
    
      劉瑾得意地道:「一則快言強辨,二則巧言哄勸,若不成則倚老示弱,動之以
    情。天大的事也能擺平,不由得他不聽咱的。」
    
      林嘯口中大誇:「九千歲高明!」心中卻暗笑:「這跟一哭二鬧三上吊也差不
    了多少。」
    
      劉瑾站了起來,冷笑道:「既然他們口口聲聲說奉了皇命,咱家就跟他們進宮
    ,瞧皇上是聽咱家的,還是聽他們的。」
    
      林嘯忙道:「還不快給九千歲更衣!」
    
      一群人忙忙地給劉瑾更了朝服,劉瑾冷笑一聲,就要起身。
    
      林嘯上前一步,道:「為防他們有什麼陰謀,在下願保護九千歲入宮見駕。」
    
      劉瑾道:「不必,讓影子跟著就行了。你出手跟張永說,咱家這就跟他進宮,
    諒這蠢才出玩不出花樣來!」他冷笑一聲,拿起平時常用的貂毛扇,仔細地看了看
    扇子,臉上閃過一絲殺氣:「真要到不得已的時候,咱家也自有最後的手段!」
    
      林嘯微微一笑:「影子殺人懾人之處,是來無影去無蹤,這般大搖大擺地進宮
    ,可非她所長。宮中情況霎息萬變,不是屬下誇口,這等情況,還是屬下應付地好
    些。」
    
      劉瑾看了她一眼:「說著也是,好,就你隨我進宮吧!」他一站起來,後邊便
    忽喇喇地跟了一大群人,劉瑾罵道:「你們這群笨蛋,有必要跟這麼多人嗎?張永
    誣告咱家,咱家再帶你們一大群廢物進宮,豈不是授人以柄!」說著只點了十二名
    太監跟隨。
    
      林嘯冷眼旁觀,這十二人正是劉瑾從秘密訓練的殺手營中挑選出的佼佼者,也
    是劉府中除影子殺手外武功最高的十二人,號稱十二天罡,雖作太監裝束,卻並非
    太監。
    
      當日阻擊忠義盟進攻的、圍殺陰無咎的,都是這十二天罡。那日被陰無咎殺傷
    三人,又重新挑選補上。只憑這十二天罡,只怕殺進皇宮都綽綽有餘。
    
      劉府大門緩緩打開,只見林嘯昂然而出,大聲道:「劉公公進宮面聖,你們休
    得無禮!」
    
      秋臨風揮手令兩邊兵士退開,讓張永與劉瑾一同進宮,自己卻留了下來。
    
      劉瑾一入豹房,便撲到武宗腳下大哭不止:「皇上,您現在就賜死老奴吧!」
    
      武宗昨夜也喝醉了,張永半夜持了令符進宮,悄悄地喚醒了他,言辭鑿鑿地說
    劉瑾謀反,並將安化王討劉瑾的檄文給他看,上書劉瑾十大罪狀,禍國殃民,弄得
    天怒人怨,民不聊生。張永更添為十七樁大罪,並說劉瑾已在自己私邸備下兵甲龍
    袍,連謀反的日期都已經定了。劉瑾的哥哥剛死,劉瑾就準備在出殯那天,文武百
    官一舉拿下,自立為帝。
    
      武宗正將信將疑,畢竟平時劉瑾一手遮天,耳邊一再聽到都是說劉瑾好話的,
    從未想過劉瑾有問題,一時腦筋便轉不過來。張永卻泣血磕頭,願以死相證,更有
    他已經聯絡好的數名大太監也上前一起指證劉瑾,說得危險十二萬分來,武宗嚇出
    一身冷汗來,不假思索,便下旨授權張永全權處理。可是現在見著劉瑾虛張聲勢地
    這麼一叫,又猶豫了,忙道:「劉瑾,你先起來,誰說朕要賜你死了?」
    
      劉瑾垂淚道:「奴才明白,奴才幫著萬歲爺當差,得罪了不少人,個個都想我
    死。老奴一死何足惜,只怕此後那些閣臣們就此挾制萬歲,監督自由,那時就要太
    阿倒持了。」
    
      武宗聽得微微點頭,張永忙道:「皇上,劉瑾作惡,罪證確鑿,您休要被他花
    言巧語所蒙庇。」
    
      劉瑾站了起來,哼了一聲道:「我何罪之有?」
    
      武宗拿起桌上的檄文丟給劉瑾道:「你自己去看。」
    
      劉瑾打看檄文,上面言辭凌厲,寫著他的樁樁罪證,看得他不禁冷汗暗下,然
    而臉上卻是不動聲色,反而哈哈大笑道:「一派胡言,無中生有。皇上,那安化王
    仍是一個叛賊,他的逆言如何採信?奴才被這逆賊所恨,恰恰證明了奴才對皇上的
    忠心,對皇朝的重要性。所以這逆賊才會將奴才恨之入骨,誹謗奴才。」
    
      張永道:「哼,就是你派用稅監,到處橫徵稅賦,原田五畝,勒繳十畝的租銀
    ,原田五十畝,勒繳百畝的租銀,弄得民不聊生,才使得邊關不寧,逼反安化王。
    你竟然還敢說自己忠心?」
    
      劉瑾從容道:「咱家的一切所作所為,都是代皇上辦事,施展皇上的權威,那
    些地方官擁兵自重,奴才縱使有些手段過激,也好過他們將來成為皇上的後患。張
    永,你因為上次咱家沒有答應替你侄子弄到一個肥缺,竟然對咱家懷恨在心,竟然
    以逆賊之言,來誹謗咱家。咱們都是為皇上辦事的人,你恃著自己立著一點小功,
    就要對別人斬盡殺絕嗎?你就容不得皇上身邊還有咱家這樣忠心的奴才嗎?」
    
      張永怒道:「你、你才是倒打一鈀呢!」
    
      兩人爭論不休,武宗聽得不為不耐煩,怒道:「好啦好啦,你們折騰得朕一夜
    沒睡好,就是來聽你們吵架的嗎?真是豈有此理!」雖然剛一開始,他已經被張永
    說服,但是被劉瑾這樣一鬧,他又糊塗了。
    
      張永的口才本來就比不上劉瑾,眼看明明是對已方有利的局面,被劉瑾一說,
    竟然變得誰是誰非也分不清了,氣得滿臉通紅:「皇上,劉瑾確有造反之心,請皇
    上聖裁。」
    
      劉瑾也搶上前一步道:「皇上,張永誣告,請皇上治他之罪!」
    
      兩人吵個不休,張永說出劉瑾的任何一樁罪來,都被劉瑾否認掉了,張永便漸
    漸有些陣腳不穩,看看左右,急得心中象火燒似的:「秋臨風怎麼還沒來呢?」
    
      就在此時,小太監大聲報道:「秋將軍到——」
    
      話音未了,秋臨風大步邁進,稟道:「稟皇上,臣奉旨查抄劉瑾府,在湖心亭
    之下的密室中,發現劉瑾謀反罪證!」
    
      劉瑾臉色大變,尤其是聽到湖心亭三字時,更是連站都站不穩了。他在後花園
    中的湖中央,蓋了一個五尺見方的亭子,亭子中供奉著一尊水月觀音。這亭子獨立
    在水中央,只有小船可以劃上去,但是這麼個小亭子,連人進去轉個身都有個困難
    。平時就算到了後花園,也只是把這亭子當做一道風景,斷然沒有人會想到上這麼
    小的亭子裡去看看。若非當日陰無咎說溜了口,連林嘯也不知道劉瑾的密室,竟然
    會在這人人都見到的湖心亭中。
    
      此次秋臨風並未隨張永一起押劉瑾入宮,而是待劉瑾走後,府中鬆懈,而忽然
    發動進攻,一時間劉府群龍無首,秋臨波打開府門,引兵馬入府,並按林嘯所指點
    的,帶了數十名兵士划船至湖心亭。挪動觀音手中的淨瓶,這時候,出現一道二尺
    寬的地道,走入湖底,卻是別有洞天。一層層密室,一層層機關層出不窮。
    
      此刻,秋臨風就將從劉瑾府中搜出重要的物證,一一擺放在武宗的面前。劉瑾
    密室中,不但搜出無數金銀珠寶,皇家禁用的對象與皇帝專用的明黃色器具,還有
    劉瑾與各地官員來往的密信,信中細談了謀反的情節,原來劉瑾之兄剛剛去世,劉
    瑾打算乘為他哥哥大肆出殯,文武百官必會到場致奠時,將文武百官一舉拿下,自
    立為帝。
    
      武宗看完了信,將信向劉瑾臉上一摔:「劉瑾,你還口口聲聲說張永冤枉你,
    你現在又做何解釋?」
    
      劉瑾卻已經鎮定下來,這大太監一手遮天數年,豈是平常得來的,他接過信來
    ,倒著看了看,從容道:「皇上,您知道,奴才是不識字的,平常這些信來信往,
    都是陰無咎和張彩替奴才辦的,奴才實在不知道這其中寫了些什麼!」
    
      秋臨風冷笑一聲:「劉公公,剛才你還自誇自己精明能幹,替皇上處理公務,
    皇上少你不得。如今在你的密室之中,搜出謀反信件,蓋有你自己印璽,你輕輕地
    說一句不識字,就可擺脫罪責了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