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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 星 傳 奇

                    【第 十四 章】
    
      劉瑾暗暗咬牙,只是此時卻只得忍下,故做俯首貼耳狀:「是是是,秋將軍教
    訓得極是,老奴治下不嚴,回去之後,必當嚴加管教。」
    
      秋臨風冷笑道:「劉公公,你可以說自己不識字,難道敢說自己連龍袍也不認
    識嗎?」說著,輕輕一擊掌,走上來一隊兵士,捧著無數衣甲兵器走上殿來,放下
    東西,退後至殿角。
    
      秋臨風走上前去,拎起一件明黃色的衣服道:「劉瑾,這是在你府中搜出的龍
    袍,你私制龍袍,難道還不是謀反嗎?」
    
      劉瑾臉色一變:「這、這、這……這龍袍自然是皇上的。皇上,奴才只是想個
    新花樣兒,是為了討皇上喜歡而已。」
    
      秋臨風看這閹賊到了此時,竟還能穩得住陣腳,如此能言善辨,將一樁天大的
    罪行推得一乾二淨,怪不得剛才張永竟說不過他,不由地心頭火起,冷笑道:「是
    嗎?既然劉公公說龍袍是為皇上所制,那就試試看這件龍袍到底是合皇上的身材,
    還是為你劉公公特意定做的。」說著手一揮,兩名兵士上前來展開龍袍,那龍袍果
    然又肥又短,倒是挺適合劉瑾身材的。
    
      秋臨風諷刺道:「皇上,這是司禮監劉瑾特意為您做的龍袍,您看可合身嗎?」
    
      武宗大怒,拍案而起:「劉瑾,你還有何話可說?」
    
      劉瑾撲通一聲跪下,哭道:「皇上,老奴冤枉呀!老奴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老奴糊塗,府裡頭魚龍混雜,也不知是誰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老奴就是打死
    也沒這個膽呀!」
    
      張永上前一步,怒道:「你、劉瑾,你到此刻還……」
    
      秋臨風卻攔住了他,從容道:「張公公不必著急,人證物證俱全,以皇上的聖
    明,難道此刻還能被奸小所左右嗎?」
    
      武宗怒道:「不錯!劉瑾,你到此刻還不肯對朕說實話嗎?」
    
      劉瑾連連磕頭,哀聲道:「皇上,老奴知道自己糊塗,負了皇上的深恩。皇上
    怎麼處置老奴,都是皇上的恩典。老奴叩謝皇上,皇上保重!但願來世變隻狗變隻
    貓,再來侍候皇上!」
    
      武宗喝道:「來人哪——」值殿武士立刻衝了上來,劉瑾撲上前抱住武宗的腳
    ,嘶聲大叫道:「皇上——老奴侍候了皇上十幾年,老奴捨不得離開皇上哪!」
    
      武宗正欲一腳踢去,卻見劉瑾冠戴已除,滿頭花白頭髮散開,額頭已經磕得一
    片血肉模糊,映著他滿臉皺紋,看上去蒼老可憐,心中如電光火石,過去種種,不
    由地一齊浮上心頭。
    
      帝王之家,向來少親情。從小到大,他見父母的時候少,與劉瑾等太監在一起
    的時候倒多。想起小時候自己坐在劉瑾背上騎大馬;想起自己為朝政所煩惱的時候
    ,劉瑾千方百計地哄他開心;不管他有什麼心事,不必等說出來,劉瑾就能想到辦
    到……他性情極烈,劉瑾等挨他打罵也不少,打歸打罵歸罵,此刻要將這個從小伴
    他一起長大的人下旨處死時,他的心卻忽然有了一絲眷戀。
    
      劉瑾何等機靈,覺察到他的腳步放緩,立刻跟上叫道:「老奴死不足惜,只是
    想到今後再不能侍候在皇上的身邊了,老奴死也不安呀!」
    
      武宗頓足道:「劉瑾、你這老殺才,您、您太辜負朕了!」言辭之間,卻已經
    有些緩和了。
    
      秋臨風已覺察武宗心中猶豫,暗中蹙眉,忙上前一步道:「劉瑾謀逆,請皇上
    下旨將此逆賊打入天牢,交於刑部審訊此逆案。」
    
      武宗卻久久不語,秋臨風再上前一步,催促道:「皇上——」
    
      武宗揮手道:「朕知道了,劉瑾年老悖晦,此龍袍既在他家中搜出,他自然難
    逃罪責。來人哪,免去劉瑾所有職司,將劉瑾拿下,宮規處置。」所謂宮規處置,
    便是饒他一死了。劉瑾大喜,連連磕頭。
    
      秋臨風大驚:「皇上,劉瑾謀逆,應以國法處置。」
    
      武宗不耐煩地揮手道:「朕知道了,你等下去吧!」
    
      秋臨風立刻跪下:「皇上,劉瑾謀逆,應處極刑,重罪輕判,只怕此例一開,
    後果不堪設想。請皇上三思。」劉瑾今日不死,終有一日還能鼓惑皇帝,再興風波。
    
      武宗大怒:「秋臨風,朕意已決,你還多囉嗦什麼?」
    
      秋臨風大聲道:「皇上,臣今日就是死在這兒,也不能任由奸臣蒙庇聖聰,逃
    脫罪責。」
    
      劉瑾陰陰地道:「秋臨風,你想以死來要挾皇上嗎?」
    
      秋臨風一字字道:「劉瑾不死,國難未已,請皇上下旨!」
    
      武宗大怒:「秋臨風,你大膽——」
    
      武宗為人自負,向來聽不進逆耳之言,他既有心放過劉瑾,秋臨風此時再出言
    ,反而激怒了他,眼看情勢就要逆轉,大殿上的氣氛立刻變得凝重無比,靜得連一
    根針掉在地下也能聽得見。
    
      忽然間,幾聲鼓掌之聲響起,這突兀的聲音在這肅穆的大殿上傳揚開來,顯得
    格外剌耳。
    
      秋臨風不必回頭,也知道是林嘯在鼓掌,他不由地露出一絲微笑,這丫頭從一
    開始就一言不發,早知道她必有下文。
    
      「精彩絕倫,歎為觀止!」林嘯裝模作樣地道。
    
      武宗好奇的揚起一邊眉毛:「林嘯,你這是作什麼?」
    
      林嘯輕扣折扇,道:「直到此刻,我才領略到劉公公出神入化的表演真是常人
    難及。怪不得入宮之前,劉公公敢放言說:『朱厚照不過一小兒罷了,他的心意,
    多年來都在咱家的股掌之中!一則快言強辨,二則巧言哄勸,若不成則倚老示弱,
    動之以情。天大的事也能擺平,不由得他不聽咱的。』」她倒真是學什麼像什麼,
    當日學陰無咎的語氣,今日學劉瑾的語氣,都像足了十分。
    
      此言一出,石破天驚,宮人諸人皆變了顏色。
    
      劉瑾驚駭莫名,指著林嘯怒道:「林嘯——你、你可是瘋了,你竟敢說這樣的
    話?」林嘯冷笑一聲:「瘋?就因為我說了真話嗎?」
    
      武宗的臉已經沉了下來,喝道:「劉瑾,這是怎麼回事?」
    
      劉瑾忙道:「皇上,請勿聽信言,此人反覆無常,他的話豈可相信。皇上,奴
    才身家性命,都在皇上一言之中,就是借給奴才老虎膽子,奴才也不會說這種大逆
    不道的話。」
    
      林嘯冷笑:「是嗎?皇上,您真的認為劉瑾的把身家性命都交在皇上一言之中
    了嗎?就算今日皇上不動了惻隱之心,難道就以為劉瑾死定了嗎?真要到不得已的
    時候,他可是自有最後的手段啊!皇上不妨把他手上的貂毛扇拿過來瞧瞧!」
    
      劉瑾看著林嘯,就像看到了鬼似的:「你、你……」忽然大叫一聲,將身躍起
    ,自貂毛扇中現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左手已經抓住了近在身側的武宗,獰笑道
    :「林嘯,這可是你逼咱家的。皇上,你要怪就怪這小子害你送了性命吧!」
    
      眼見劉瑾動手,他所帶來的十二天罡也立刻亮出暗藏的兵器,轉身殺倒侍衛,
    向龍座邊衝過來。
    
      不料兩把長劍破空而來,竟將這十二天罡一齊攔下,竟是秋臨風所帶來的幾名
    士兵。方纔這兩名士兵捧著劉瑾府的造反證據上來時,頭低低的看不清楚臉面,此
    刻動起手來,林嘯才看得真切,他們竟是忠義盟的正副盟主——石心道長和她父親
    林安石。
    
      原來秋臨風竟安排了這兩位武林元老級的高手來壓陣,今日任憑十二天罡的武
    功再高,看來也是討不了好啦!
    
      林嘯心中大定,笑瞇瞇地看著劉瑾:「狗急跳牆,看來你這最後的手段也不太
    有效果哦!」
    
      劉瑾看著場中,見十二天罡未佔上風,心中不由發虛,然而卻仍獰笑道:「只
    要皇上在我的手中,不管怎麼樣,我都贏定了!」
    
      林嘯詫異地說:「皇上在你的手中,劉瑾,我建議你還是回頭看看仔細吧!」
    
      劉瑾大驚,心神微分,忽然只覺得一股大力自武宗體內逼出,竟將他震倒在地
    ,與此同時,手中匕首也被人打落。他回過神來時,卻見秋臨風已將武宗扶回龍椅
    坐下了。
    
      方才劉瑾抓住武宗,秋臨風乘著他被林嘯言語分心,以隔物傳功借武宗身體,
    一掌震開劉瑾,另以金針打落他手中的匕首,輕輕鬆鬆救出武宗。
    
      他本就站在武宗身邊不遠,今日若是劉瑾帶了陰無咎或影子殺手一起入宮,要
    救武宗可就不是那麼容易了。話說回來,若是劉瑾帶了陰無咎或影子殺手入宮,秋
    臨風便也不會讓他這麼輕易得抓得到武宗了。
    
      武宗方被方纔這一突變驚嚇得不知所措,此刻緩過神來,更是急怒交加,渾身
    顫抖不止,右手緊緊地抓住了秋臨風,宛若溺水之人抓住了木頭一樣。
    
      卓青陽與朱慕遠已經上前抓住了劉瑾。
    
      十二天罡應對忠義盟的正副盟主,本已吃力,再加上宮外侍衛不斷地紛擁而入
    ,不一會兒就由十二人圍攻石心道長二人的局面變成了蘭亭六友率侍衛圍攻十二天
    罡。再加上劉瑾被抓,十二天罡更是軍心大亂。石心與林安石遊走其中,過得不久
    ,十二天罡便死的死,擒的擒,無一漏網。
    
      秋臨風回過頭來,含笑問武宗:「皇上,怎麼處置這幫逆賊?」
    
      劉瑾混身顫抖,此刻他大勢一去,就像抽去了脊樑骨一樣,癱倒在地。
    
      武宗死死地瞪著劉瑾,想到方才竟被這閹奴唱作俱佳的表演,玩弄於股掌之中
    ,自己竟還會對他起了惻隱之心,懷舊之情;想到這閹奴方才哭著喊著捨不得離開
    皇上,說著變貓變狗這種話的時候,手中還緊緊地抓著那把藏著匕首的貂毛扇……
    心中不禁打了個冷戰。他身為帝王,意氣風發咨竟妄為,何曾遇到過剛才這種情景
    。此刻對劉瑾何止是恨之入骨呀:「來人哪,將這逆賊打入天牢,所有同黨一併查
    處。朕要滅他的九族,朕要他一寸一寸地死——」
    
      次日臨朝,秋臨風上報,搜劉瑾府第,共搜得金二十四萬錠,另有金五萬七千
    八百兩,元寶五百萬錠,另有銀一百五十八萬三千六百兩,寶石二鬥,奇異珍玩,
    不計其救。還有劉瑾為自己所制的八爪金龍袍四件,為換新朝的文武百官所制的蟒
    衣四百七十件,為兵變準備的衣甲千餘,弓弩五百……
    
      武宗大怒,下旨將劉瑾滿門抄斬,誅滅九族。追查其餘黨一併論罪。
    
      其後論功行賞,封楊一清為武清候,秋臨風為二品鎮國將軍,林嘯為錦衣衛都
    指揮使,張永雖身為太監不得封爵,但襲恩兄弟也得以封為伯爵。
    
      群臣追論閹黨官員,吏部尚書張采被逮,死於獄中。劉宇,焦芳已退休,消籍
    為民。處死了若干錦衣衛官員,罷免了若干劉黨成員。一些被劉排擠打擊的官員也
    獲得復職,陞遷。
    
      另下旨:劉瑾罪惡滔天,於十日後午門外凌遲處死。
    
      秋臨風走出殿外,好不容易從眾臣簇擁的包圍圈中出來,又是好不容易才找著
    同樣被眾臣簇擁著道賀的新任錦衣衛都指揮使林嘯。
    
      林嘯身著新官服,在眾臣的簇擁中,笑得得意洋洋。不過看見秋臨風過來時,
    忙收起了一半的得意之態。
    
      秋臨風彬彬有禮地對眾大臣道:「下官想請教林指揮使有關劉瑾餘黨的事,各
    位大人若沒有什麼事,就請便吧!」
    
      一個是掌兵權的大將軍,一個是掌錦衣衛的大紅人,眾大臣誰敢道個不字,立
    刻作鳥獸散。
    
      秋臨風向外行去,林嘯垂首跟在後面,一言不發。
    
      一直來到秋臨風的新居將軍府中,秋臨風迸退左右,才返身抱住了林嘯笑道:
    「怎麼今天忽然變得這麼乖?」
    
      林嘯眨了眨眼睛頑皮地笑道:「大將軍威風八面,下官如何敢作聲?」
    
      秋臨風右手撫上林嘯的髮梢,輕輕取下她的官帽,霎時林嘯長髮如流雲般披落
    。林嘯退開半步,嗔道:「討厭啦,呆會兒人家還得花上好一會兒重新梳頭髮。」
    
      秋臨風微笑道:「蕙兒,此番除去劉瑾這奸賊,你當居首功。可是你幾番出生
    入死,實在教人擔心不已。幸而現在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你也該恢復女兒妝啦!」
    
      林嘯的臉反而沉了下來:「你以為劉瑾這個禍害除了,以後就會太平無事了嗎
    ?」
    
      秋臨風收斂了笑容:「此話怎麼講?」
    
      林嘯道:「我在劉瑾府這些日子,想了許多。臨風,劉瑾為何能專權,就是因
    為他是皇帝的秉筆太監,又掌握了東西兩廠和內行廠,所以他才能這樣為所欲為。
    殺劉瑾一人,將來還會有張瑾王瑾這樣的太監再為害天下的。要想永絕禍害,就得
    想辦法從根子上解決。所以我接受錦衣衛都指揮使這個官位,並打算上書皇上,取
    消內行廠和東廠西廠,把東廠西廠的職權收歸錦衣衛。」
    
      秋臨風不由動容:「蕙兒,你覺得能行嗎?」
    
      林嘯眉毛一挑:「為什麼不能,皇上經過昨天劉瑾那一嚇,相信他會因上此對
    太監專權的危險有刻骨銘心的認識啦!」
    
      秋臨風微笑:「是啊,昨天皇上的心情,可讓你擺佈得三起三落。劉瑾將皇上
    玩弄於股掌之中,你又何嘗不是將劉瑾玩弄於股掌之中。整頓錦衣衛,取消東西廠
    ,為國為民都是一件大好事。」
    
      林嘯溫柔地道:「所以臨風,我暫時還不能恢復女兒妝,我們的婚期看來還要
    推遲。」
    
      秋臨風點頭道:「是啊,為國為民,這的確是個可以向你爹和其它人交待的好
    理由。」
    
      林嘯聽著前半句話倒也得意,聽到後半句話,卻豎起了眉毛:「秋臨風,你這
    是什麼意思,這是個可以向我爹和其它人交待的好理由,難道對你不是嗎?」
    
      眼見林嘯就要發作,秋臨風忙安撫道:「其實你我之間,又何須理由呢,只要
    你高興就行了!」
    
      林嘯抵受不住他眼光的溫柔,忙轉過頭去。其實兩人心中都明白,林嘯初戰得
    勝,難免不捨得退場,她之所以張牙舞爪不過是被秋臨風看穿了心思借題發作而已
    。誰知這位秋大俠不愧是武當高手,深諳太極功夫之避實就虛、以柔克剛的決竅,
    溫柔一招便化解了她的凌厲攻勢。
    
      林嘯嘟囔著:「說得我好像……其實我也是……」
    
      秋臨風微歎了口氣,林嘯追問道:「你歎氣什麼?」
    
      秋臨風道:「宦海浮沉,非我性情。我自江湖來,劉瑾已除,自當還歸江湖去
    。本想在今日辭官,沒想到你接下錦衣衛之職,那我也只好留下來等你了。」
    
      林嘯拋給他一個白眼:「要走就走,誰要你等我了。我可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
    會走呢,一年兩年,五年八年的也說不定呢!」
    
      秋臨風笑道:「你我同在京城,你尚能有本事讓我一日一驚,我若離開京城,
    真不敢想像會出什麼樣的事呢。我想,以你的脾氣,我應該不會等得超過一年半載
    的吧!」
    
      林嘯聽得味道不對,又要發作,秋臨風及時撫慰道:「我的意思是說,以蕙兒
    你的聰明才智,要作一件事,根本不可能拖到一年半載去的。」
    
      林嘯悻悻地道:「算你轉得快。」
    
      秋臨風看著林嘯的神情一會兒喜,一會兒嗔的,當真令人的心情極度愉悅,百
    看不厭。他自幼自律甚嚴,這輩子從來也沒想過正眼看看女人,更沒想過自己竟會
    做這種鬥嘴哄人的事。沒想到遇上蕙兒這個命定的魔星,居然就這麼很自然地做起
    自己以前會認為幼稚的行為來。
    
      就這麼惹惱了哄笑了,兩人不經意地說說笑笑,也只覺得說了幾句話的功夫,
    竟不知道天什麼時候已經黑了下來。
    
      林嘯束起長髮重整衣冠離開,秋臨風目送她遠去,竟覺得她的衣香鬢影仍是無
    處不在似的。
    
      次日上殿,林嘯上奏皇帝,為劉瑾為例,至秦漢唐宋,歷數太監越權之害,建
    議取消歷來由太監為提督的東西兩廠以及劉瑾自設的內行廠,將職權交由錦衣衛,
    同時提出昨日與秋臨風商議好的整頓錦衣衛十大方案。
    
      看來林嘯顯然低估了群臣的反應,事實上她以為會是最大的反對力量內宮太監
    們倒是出言不多,反是那些平時歷數太監執政之害的內閣大臣們卻是激烈地反對林
    嘯的奏章。尤其楊一清,更是直指林嘯實事上是想擴大自己的勢力,居心叵測。
    
      朝會情況簡直是一面倒,林嘯生氣起來便更加伶牙利齒,句句不饒人。她一人
    舌戰群臣,倒也不處下風,卻將幾個年老的大臣氣得發暈。
    
      雖然有秋臨風旗幟鮮明的支持,以及武帝對林嘯明顯的欣賞偏向,到底群臣們
    反對的太多,武宗只好宣佈此事暫由他再作三思。
    
      雖然已經宣佈散朝,但是眾臣仍議論紛紛不曾散去。
    
      秋臨風見林嘯沉著臉向外走去,正想去安慰於她,卻被楊一清拉住了:「秋將
    軍,你今日何以如此糊……奇怪!」他本想說糊塗二字,話到嘴邊連忙改口:「你
    怎麼會支持他取消東西廠,擴張錦衣衛勢力。」
    
      秋臨風笑道:「楊大人,取消東西兩廠,整頓錦衣衛,本是一件好事,為何不
    能支持?」
    
      楊一清歎了一口氣,道:「可是,做這件事的卻不是好人呀!」
    
      秋臨風勸道:「楊大人放心,在下可以保證,此事不會變成壞事,林嘯也不會
    為禍的。」
    
      楊一清激動地道:「哼,不知林嘯對你說了些什麼花言巧語。秋賢侄,你畢竟
    太年輕了,君子可欺之以方。那林嘯原是劉瑾這閹奸的門下,如今劉瑾失勢,又來
    攏絡於你。似這等貪財好色,反覆無常的小人,是絕對不可以輕信的。」
    
      秋臨風看著這位老先生臉紅脖子粗的情景,暗暗搖頭。
    
      林嘯入京之後的種種行為,巧言令色、飛揚跋扈,的確是有意給人一種「惡人
    」的形象,以致於連這次除去劉瑾中她所起來的關鍵性作用,也被人說成是眼看劉
    瑾倒台,見風使舵的行為。而林嘯也頗為樂在其中,更加放肆,卻對秋臨風道:「
    鬼也怕惡人,我越惡,別人越不敢輕易動我。你是個君,須知在別人眼中,君子是
    可欺之以方的。」
    
      無獨有偶,想不到今日楊一清也說他是「君子可欺之以方」。秋臨風暗歎一口
    氣,若是別人誤會倒也罷了,但是楊一清對林嘯若是再誤會下去,卻是對大局不利
    。想到這兒,對楊一清道:「楊大人,我看您林嘯誤會甚深。這樣吧,今晚我帶林
    嘯到府上來,當面向楊大人解釋清楚如何?」
    
      楊一清怒氣沖沖地道:「不必了,老夫府中可不歡迎這樣的人。」
    
      秋臨風微笑道:「如果說我保證楊大人聽了解釋之後,會像歡迎我一樣歡迎林
    嘯,楊大人可給我這個面子?」
    
      楊一清勉強道:「臨風,那老夫就看你的面子,今晚等他來解釋清楚吧!」
    
      秋臨風微微一笑,轉身欲追上林嘯,打算集市貿易讓她把真實身份向楊一清挑
    明,以使影響大局。
    
      方走到殿外,就見一名首領太監已經引著林嘯往回走了。那太監見了秋臨風,
    忙行一禮道:「秋將軍,皇上有旨,著秋將軍與林指揮使到慈寧宮見駕。」
    
      慈寧宮?奇怪,皇帝怎麼會在太后宮中召見他們?
    
      林嘯向秋臨風作了個鬼臉,心想前日除劉瑾一戰轟轟烈烈,是何等的大事,今
    日此事早已經傳遍了整個北京城,想是太后她老人家深宮無聊,想看看傳奇人物解
    悶。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慈寧宮。
    
      武宗已經換了便衣,半倚著軟榻。內殿卻垂下了珠簾,更有御香繚繞,掩去了
    簾後人的衣香鬢影。
    
      兩人行過君臣之禮,武宗興致勃勃看著兩人,道:「兩位愛卿平身。你二人前
    日立下大功,朕甚欣慰,除陞官之還,更有一重極大的恩典。朕唯一的妹妹永泰公
    主,聰明美貌,琴棋書畫皆能,太后甚為愛之,因此決不輕易許婚……」
    
      林嘯與秋臨風一聽就明白了,心中暗道糟了,看來今天不是給太后解一會兒悶
    ,而是他們其中的一人要給犧牲掉,被太后皇帝當玩具賞人,這一賞就要賞賜掉一
    輩子,對著宮中這群無聊的人解一輩子悶。
    
      果然武宗接下去道:「兩位卿家年少有為,風度翩翩,京城中譽為雙璧,正是
    適配公主的最佳人選。朕有意在你們二人中,擇一優者,冊立為駙馬。」
    
      秋臨風與皆暗歎一口氣,對望一眼。
    
      林嘯搶先上前一步,道:「呵呵呵,皇上也拿臣等來取笑,皇上您才是風度翩
    翩,舉世無雙呢,什麼雙璧,不過是沒見識的人胡說罷了,要是教這些人見著皇上
    的英姿,只怕臣等立刻變為瓦礫。公主是天之驕女,高貴無比,自然要匹配名門世
    家的子弟,臣等又算得了什麼。」
    
      武宗聽著林嘯大拍馬屁,心中極是受用,樂得呵呵笑:「林卿,難得你也有如
    此謙遜的時候,朕真的是風度翩翩,舉世無雙嗎?」忙轉向右邊,對著放在那兒的
    一面大銅鏡顧影自憐。
    
      此時,太后與永泰公主正坐在簾後,偷看未來的新駙馬。太后悄悄地對公主道
    :「永兒啊,本來你皇兄把這兩人誇得天上有地下無,哀家還不太相信。今日一見
    ,果真是出色非凡。這林嘯風流倜儻,秋臨風凝重如山,不管選哪一個,都是好駙
    馬。」
    
      永泰公主埋怨道:「母后,你看林嘯這張嘴簡直象只八哥,到處哄人,幾句話
    就把皇兄哄得這麼開心,連正事都忘記提了。」太后望她一眼,這公主的神情像是
    在埋怨,但卻大有言若憾之,心則喜之的感覺。
    
      太后微歎一聲,道:「永兒,哀家看這林嘯有些浮誇,不如這秋臨風穩重。」
    
      永泰公主紅了臉,嬌嗔道:「母后,兒又沒說是林嘯,其實秋臨風也不錯呀!
    哎呀,討厭的皇兄還在照鏡子……」
    
      太后搖搖頭,對身後的太監吩咐一聲,那太監忙出去對著武宗低語一番,武宗
    才猛然醒轉,把眼光從鏡子前轉回來:「啊哈,朕的御妹,當然要配匹最優秀的男
    子。是否門當戶對,倒也不一定,名門世家也多紈褲子弟,你們兩人文武雙全,正
    是國之棟樑,也正是最適合公主的人選。」
    
      林嘯哈哈一笑:「得蒙皇上垂青,自是臣的莫大榮幸。只是微臣素來品行不端
    ,風流成性,恐怕會誤了公主,請皇上另選他人。」
    
      武宗皺了皺眉頭,但是林嘯的「品行不端,風流成性」卻也是一個公認的事實
    ,但他更想不到這世上竟會有人會對著皇帝說自己的「品行不端,風流成性」。他
    將目光轉向了秋臨風:「哈哈,秋卿家的品行那是有口皆碑,你不會也想對朕說自
    己『品行不端,風流成性』吧?」
    
      秋臨風長揖:「臣已娶妻。」
    
      比起林嘯的一直說個不停,秋臨風到現在只說得這四個字,只不過這四個字比
    林嘯的長篇大論都有力量多了。就連林嘯也被他忽然說出的這四個字差點嗆到口水
    ,氣得指著秋臨風道:「你、秋臨風你……」這人臉皮也忒厚了,哼,誰嫁給他了!
    
      武宗的臉上可掛不住了,皇恩浩蕩下嫁公主,居然連著兩次打回票,簾後還坐
    著太后公主呢,他這皇帝的臉往哪兒擱,不過他總算明白了一件事,就是眼前這兩
    個少年新貴都沒有攀皇家的心。秋臨風這麼做並不奇怪,這傢伙一向又臭又硬,可
    是向來討人喜歡的林嘯,為什麼也推三阻四?反正今天一定要在他們兩人中間選定
    一個,否則對母后御妹都無法交待,想到這兒,武宗再次開口道:「秋卿家你成親
    了嗎?怎麼朕沒有聽說過,林卿,你聽說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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