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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 星 傳 奇

                    【第 十七 章】
    
      林嘯看著他的臉,卻是已經漸漸平復:「那你現在呢?」
    
      秋臨風搖頭道:「今晚所見所聞,卻讓我看到,以前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
    已經消失了。蕙兒,當日你進入劉瑾府,言行舉止有許多出人意料之處,令我們很
    擔心。現在看來,我們的擔心是多餘的。沒想到,既然在那樣的環境下,你依然懷
    有悲憫之心,並能感化影子殺手。除陰無咎、劉瑾,是因為你過人的才智和勇氣,
    固然難得。但是更難得的是,你的善良和真誠,竟能令影子殺手入下屠刀,重新成
    為一個正常的女孩子。化戾氣為祥和,這份悲憫與寬容,遠比殺人更難。蕙兒——
    」他微笑著將林嘯抱入懷中,一字字道:「我、以、你、為、榮!」
    
      林嘯將頭倚在秋臨風的肩頭,道:「臨風,你能夠放下仇恨放走影子,我更感
    激,我也以你為榮呀!」
    
      秋臨風微笑道:「我不殺她,是因為看到她沒有殺那兩個獄卒。進入忠義盟的
    人,早就將自己的性命交於這份事業,我的兩個師弟捨生取義,死得其所。我跟影
    子殺手並非私仇,我放過她,也非私心。不是因為你對她的這份偏愛,而是因為的
    確已經不必殺她了。」
    
      兩人相互依偎,心裡對於彼此,卻又更多一份瞭解和心靈交匯了。
    
      天亮後,封項發現兩名昏倒的獄卒,林嘯告知他昨夜影子殺手來過,嚇得他屁
    滾尿流,立刻大捧秋臨風有先見之明,簡直是救了他一命。對於秋臨風守在獄中的
    行為,更是半點也沒疑問。
    
      傍晚,蘭亭六友依次來回報,各大臣的求情奏折已經報上去了,宮中護衛也證
    實了公主被劫在先,林嘯追擊刺客等行為,至於為什麼後來林嘯會劫持公主就沒法
    說清了。但是有一個人是可以說清真相的,那就是永泰公主。根據卓青陽的消息,
    永泰公主才知道林嘯被下了天牢,已經跑到慈寧宮去抬出太后來向皇帝求情了。
    
      晚飯時分,天牢中來了宮中的一名宮女和兩名太監,是奉永泰公主之命來看望
    林嘯,並送來定驚安神的珍珠燕窩羹。
    
      誰知過得一會兒,武宗被永泰公主一哭,回心轉意,也怕林嘯在天牢受屈,派
    了名小太監獄中看望。那小太監亦當自己是救世主,來到獄中卻見林嘯好吃好住,
    嘻嘻哈哈,房中宮女太監將軍提督一大串人擠著,把個典獄長擠到走廊裡侍候著,
    不禁看得目瞪口呆,氣得轉身就走。
    
      卓青陽追上去,把那小太監用威勢唬住,用銀子堵住,才把他哄得轉回來問候
    了林嘯,又答應回過說好話來著。
    
      果然第三日,宮中就傳出旨意:「林嘯勾結劉瑾餘黨,行刺與挾持公主之事查
    無實據。林嘯救公主有功,無罪釋放。」
    
      蘭亭六友簇擁著秋臨風與林嘯走出天牢。在天牢樣樣都好,只是不見陽光,偏
    今天的太陽極是燦爛,驟然之下,照得人幾乎睜不開眼去。
    
      一行人遠去了,天牢對面不遠處的一座廢宅中,無聲無息地落下一人。冷疏影
    這三天來,一直守在天牢之外,此刻,她看著林嘯走出天牢,看著林嘯走遠,看著
    「他」在「他」的朋友們中間談笑風生,這對她來說,已經足夠了。
    
      冷疏影站在樹陰下,看著外面的陽光,忽然覺得心中有一種全新的感覺。她的
    耳邊,留著著如詩如歌的話語:「我要你——走得越遠越好;只為自己而活,要對
    自己好,以後晚上都要睡覺,白天要走到陽光下……」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走了出去,走到了陽光底下,好燦爛的陽光,她有多久沒
    有這樣安然地走在陽光底下了?
    
      「姑娘——」誰的聲音?冷疏影聞聲看了看左右,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走
    到一條熱鬧的街道口了,這條街道,兩邊擺著許多攤子,人來人往。
    
      「姑娘——」冷疏影她向前看去,看見前面一個攤子上擺著許多珠花頭飾,一
    個老太婆向她這邊招手,她向自己左右看了看,沒有其它人?她不能確定,這是在
    叫她嗎?
    
      「穿黑衣服的姑娘——」真是在叫她,為什麼?冷疏影走到那攤子面前,那老
    太婆臉上笑得皺紋條條:「姑娘,買點東西吧,我這兒這麼多珠花頭簪梳子鏡子,
    你這年紀的姑娘正用得著。」說著手極快地拿起一枚珠花插在冷疏影的發上,拿起
    鏡子遞到冷疏影面前道:「姑娘你看,插上這珠花是不是漂亮多啦!」
    
      冷疏影看著鏡中一個美麗的少女,眉目如畫,臉色因為剛才在烈日下走過而顯
    出從未有過的紅潤,映著鬢邊那朵珠花,更是光彩照人。這是她嗎?這是她嗎??
    
      耳邊似有人在低低地說:「每天看看鏡子,對自己笑一笑;要像你這個年紀的
    女孩子一樣,買許多漂亮的衣服穿,買好吃的東西吃……」
    
      冷疏影不由得微微一笑,看著鏡中人也在對著自己微笑。
    
      冷疏影笑道:「大娘,你這些東西,我全要了。我還要……」她走入攤子後的
    沽衣店,笑道:「那件紅色、黃色、粉色的衣服,我都要了。」
    
      冷疏影帶著新買的衣飾,愉快地走出長街,迎著陽光走去。
    
      林嘯與秋臨風一行人,已回到秋府之中。
    
      秋臨風的將軍府,現在已經變成忠義盟的大本營,石心道長、林安石等人都在
    。今日連楊一清與楊楚楚父女都已經請來。
    
      林嘯走進來,見這麼大陣仗,不禁一怔。
    
      楊一清看著秋臨風,道:「秋將軍,老夫剛剛下朝,聽說你回來了,就來看你
    。關於東西兩廠的事,朝廷已經下了決議,撤清劉瑾私設的內行廠,但是東西兩廠
    ,因是列祖列宗手中下的定例,不可更改,所以仍舊保留。」
    
      林嘯怔了一怔,連忙回頭看著秋臨風:「臨風,這是真的?」
    
      秋臨風搖了搖頭:「我也是剛剛知道。」
    
      林嘯立刻轉頭去看沈白衣與卓青陽,兩個皆轉過頭去不語。林嘯上前抓住了沈
    白衣怒問道:「大哥你們是不是早就已經知道了?」
    
      沈白衣輕歎一聲,道:「昨日就有這樣的傳言,當時我們也顧不上別的,只想
    早點把你接出來。」
    
      林嘯放開了手,怔怔地站在那兒,秋臨風忙上前一步,輕聲道:「蕙兒——」
    
      林嘯恍若未聞,忽然轉身向後庭飛奔而去,秋臨風連忙追了上去。
    
      楊楚楚正在後園中與秋臨波在一起說話,卻見林嘯飛奔而去,秋臨風隨後也追
    了過去,不由一詫異,見秋臨波也站了起來,忙與秋臨波一起跟了過去。
    
      林嘯一口氣奔到後園的湖邊小橋上,她手撫橋欄,一語不發,靜若石像。
    
      秋臨風追到橋下,見林嘯站在橋上,也停住了步履,只是靜靜地看著林嘯。
    
      過了良久,林嘯忽然仰天大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秋臨風靜靜地走到她的身後。
    
      但見林嘯長嘯一聲道:「咄,自虛空來,自虛空去,還我本來真面目——」忽
    然腰間長劍出鞘,楊楚楚只見一道劍光閃過,耳中更傳來裂帛之聲。待得她仔細看
    時,林嘯長髮披落如瀑布一般,一身錦袍已成碎片自半空中緩緩飄落。
    
      林嘯青絲如雲,披落在她婀娜身姿。她軟軟地偎在秋臨風的懷中,道:「從今
    世上,再也沒有紫星劍林嘯這個人了。」
    
      楊楚楚尖叫一聲,跑到他們面前,驚駭地指著林嘯:「他、她是——」
    
      秋臨波忙跟了上來,拉住了楊楚楚道:「她是我嫂嫂,林蕙。」
    
      秋臨風看了秋臨波一眼,秋臨波立刻會意,對楊楚楚道:「楊姐姐,來,我跟
    你仔細說明。」忙把楊楚楚拉走了。
    
      橋上只剩下林嘯與秋臨風兩人,林嘯幽幽地道:「臨風,為什麼會這樣,只不
    過是三天而已。」
    
      秋臨風搖了搖頭道:「不是三天的事,不是偶然的失去時機。蕙兒,廠衛制度
    ,是自本朝開國以來就有的,而太監專權,早自成祖皇帝始,就是本朝的一個痼疾
    ,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消除的。甚至——」他眼望長天,悠悠地道:「也許只要大明
    朝還存在一天,這種局面就無法結束!」
    
      林嘯回頭看著秋臨風:「當日你勸我不要留下來,是不是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
    結局?」
    
      秋臨風輕撫著林嘯的髮梢,道:「當日我要進京殺劉瑾,當日你要深入劉瑾府
    ,誰不說我們是飛蛾撲火,就連我們自己,也看不到結果,但是劉瑾最終倒台了!
    誰能確定,你會不會再造奇跡?奇跡也許有,也許沒有,但是奇跡也是做出來的,
    不是等出來的。不管成功與否,至少我們努力過,奮鬥過!」他停頓了一下,緩緩
    地道:「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我心!蕙兒,我說過,我以你為榮!」
    
      林嘯笑了,自剛才聽到消息之後,她第一次笑,她將長髮一甩,像是把剛才所
    有令她不悅的事都已經一把甩開了:「臨風你說得對,就憑我一人,把大明朝的體
    度都能改了,那我也太偉大啦!好,我不玩啦,咱們回家吧!」
    
      秋臨風微笑道:「好!」
    
      話音未了,就見秋臨波跑過來,大叫道:「大哥,不好啦!」
    
      兩人都是一怔,秋臨風問:「什麼事?」
    
      秋臨波道:「宮中來人傳旨,封——」她看了林嘯一眼笑道:「封嫂嫂做駙馬
    都尉,與永泰公主一月之後成親。」
    
      秋臨風與林嘯怔了怔,同時大笑起來。
    
      林嘯疑惑道:「公主出嫁是何等大事,怎麼這得這麼草率?」
    
      秋臨波道:「聽說嫂嫂這次出獄,多虧了永泰公主求情。公主到太后面前哭訴
    ,說是林嘯要是有事她也不活了。嚇得太后忙叫皇帝立刻赦免你出獄,還下了這道
    賜婚旨。」
    
      秋臨風回頭問林嘯道:「蕙兒,你打算如何處理此事?」
    
      林嘯笑道:「我既然已經不準備再繼續玩下去,要麼我忽然失蹤,要麼我去跟
    公主說明真相。」
    
      秋臨風點頭道:「說明真相也好,忽然失蹤,反而會連累許多人。」
    
      林嘯笑道:「那好,我現在就去。我那邊府上我就不回去啦,臨波,我到你房
    裡去換裝。」
    
      秋臨波笑道:「嫂嫂,你那邊都指揮府不回去啦?」
    
      林嘯揮手道:「不回去啦,左右不過是些破銅爛鐵,我沒興趣收拾,澤了算了
    。」
    
      秋臨風微微一笑,他可去過林嘯的新府第,裡頭可不是林嘯所說的破銅爛鐵,
    都是她平時所喜歡的古董珍玩、善本古籍、名劍名琴、酒具茶具等風雅之物應有盡
    有。當時查抄劉瑾府,這丫頭假公濟私,搜刮了許多好寶貝去。以前只見她收集時
    無所不用其極,賞玩時津津樂道,沒想到放棄時也竟如此灑脫已極。
    
      林嘯進了秋臨波的房間換裝,眾人也都知道了真相。
    
      當楊一清得知真相時,怔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對秋臨風道:「怪不得你如
    此肯定地說,林嘯不會為禍。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石心道長哈哈大笑:「我倒想看看這古靈精怪的丫頭換了裝,會是什麼模樣兒
    ?」
    
      眾人守在大廳之中,等著看看林嘯換成女裝時的模樣,等得真是好生心焦。過
    了不知多久,才聽得環珮叮咚之聲隱約傳來,又過得片刻,聞到了一陣淡淡的素香
    ,只見廳前飛揚起一角淡黃色衣帶,然後是一隻黃色的繡花鞋子,然後是一隻纖細
    的手,捏著一角香帕……林嘯淡掃娥眉,長裙及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眾人目瞪口呆,連氣也喘不過來,但見這平時飛揚跋扈的驕公子,此刻卻變成
    一個明艷照人的絕色佳人,輕移蓮步,笑不啟齒,儼然便是一溫婉賢淑的大家閨秀
    來。
    
      石心道長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拉著林安石的手問道:「林賢弟,她、她真是林
    嘯那小子?」
    
      林嘯掩袖嫣然一笑,細聲細聲地道:「道長覺得哪裡不像呢?」
    
      楊一清正瞪大了眼睛要仔細地看,被這一笑頓時笑得心頭猛跳,忽然想到非禮
    勿視之言,忙把頭轉了過去。
    
      其中倒就只有林安石是見慣了女兒這副淑女模樣的,此刻仔細看去,女兒幾月
    不見,好像更加明艷照人,心中不覺浮現出一個美麗的倩影來:「這一刻看去,蕙
    兒當真是越來越像她的母親了。」想起故人,心中不覺一陣劇痛。他深吸一口氣,
    平復了心情,道:「蕙兒,你應當向楊大人行個禮,當日朝堂之上,對大人這般無
    禮!」
    
      林嘯微微一笑,轉向楊一清輕道個萬福:「楊大人,以前言語冒犯之處,都是
    礙於形勢,請楊大人見諒!」
    
      楊一清忙道:「不敢不敢,林姑娘俠肝義膽,是老夫不明事理了。」
    
      林嘯轉向楊楚楚道:「楊姑娘,你好!」
    
      楊楚楚自林嘯走進來的那一刻起,眼睛便沒有離開過她,瞧著她的一顰一笑,
    瞧著她的秋波流轉,瞧著秋臨風看著她的溫柔無限、愛戀無限,她知道對方根本不
    必說什麼做什麼,自己就已經輸了,而且真是輸得口服心服。世間竟有這樣的女子
    ,竟完美得教人連嫉妒的心都沒有了。她微微一笑,上前一步由衷地道:「林姑娘
    ,你好美!」
    
      林嘯拉著楊楚楚的手,笑道:「楊姑娘也好美呀,楚楚動人,我見猶憐,好比
    是一朵凌霄花兒。」
    
      秋臨風不由地心中大大地歎了一口氣,「凌霄花兒」?這丫頭的見不得美人的
    老毛病又來了。
    
      好容易在秋府沒病裝病地養了十來天,林嘯又恢復了男裝,施施然地走出秋府
    大門。
    
      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這十天穿淑女裝得可真夠悶的,死秋臨風不但不幫她還
    說風涼話:「你裝那麼辛苦做什麼,你本來是什麼性情就用什麼性情來對人,你這
    樣不累我看著都累!」
    
      唉,主要是她老爹在場,她已經習慣多年在再老爹面前作淑女樣,換個樣子,
    怕兩人都不好相處。
    
      可是這樣做的好處是——她一扮淑女,所有人(除了秋臨風外)看著她說話都
    結結巴巴的,她皺皺眉頭都嚇得半死,多好玩呀!
    
      至於秋臨風,她才沒打算在他面前玩這套,再說就算玩了也沒用。
    
      林嘯大搖大擺走進宮去,宮中守衛太監,見了她這未來的駙馬爺忙不疊地笑臉
    相迎,林嘯每人打賞一張銀票。
    
      走入永泰公主所住的景福宮,宮女們忙著通報,不一會兒,就將她迎入內宮。
    
      林嘯走入內宮,不禁莞而一笑,只見這宮中牆上掛滿了面具、風車、風箏、鈴
    鐺等玩物,永泰公主穿著大紅的襖子,從炕上跳了下來,奔到她的面前,拉住她叫
    道:「林嘯,你終於來啦!」
    
      林嘯笑嘻嘻地道:「是啊,永兒,這十幾天可想我嗎?」
    
      永泰公主啐了一口,臉不由得紅了:「鬼才想你呢,天牢不好過吧!聽說你一
    出來就生病啦,活該!誰叫你幫著那個女刺客,哼,生病還不老實,要養病你不會
    回自己家養著,居然住進那個小水仙的家裡去了,你是真病還是假病呀?」說著就
    伸手去扭林嘯的耳朵。
    
      林嘯敏捷地一閃躲開啦,笑道:「一見面就啐我扭我,我只道是韻奴才有這壞
    習慣呢!永兒,你不簡單哪,居然連小水仙都知道!」
    
      永泰公主叫道:「好啊,你到底有多少個女人,我要一一審你呢!」
    
      林嘯笑道:「公主,你就不問,我今天也要向你把所有的一切都坦白了,只是
    ……」她故意用眼神看了看左右兩邊侍立成排的宮女太監們。
    
      永泰公主立刻會意,道:「你們都給我滾出去,越遠越好,誰要是偷聽我就割
    了誰的耳朵!」
    
      立刻所有侍從走了個乾乾淨淨,永泰公主看著林嘯道:「現在你坦白吧,我看
    你是真坦白還是假坦白。」
    
      林嘯看著永泰公主,單刀直入問道:「公主真的要嫁我嗎?」
    
      永泰公主不解道:「聖旨都下了,怎麼不是真嫁?」
    
      林嘯道:「要是我死了呢,公主肯跟我一起死嗎?」
    
      永泰公主臉色都白了:「你這說的是什麼話,你怎麼會死呢?」
    
      林嘯誠摯地道:「我要公主真心真意地給我一個回答。」
    
      永泰公主低下了頭,囁嚅道:「你要是死了,我會很傷心,很失落,很愧疚的
    ……」
    
      林嘯道:「因為我救過你嗎?」
    
      永泰公主抬起了頭,嗔道:「討厭,我不喜歡這種話題!我不愛聽。」
    
      林嘯問道:「公主眼中的林嘯,又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永泰公主笑了:「以前聽說你風流,又聽說你胡說八道,很可惡,卻又很能逗
    人開心,又有人說你是個壞蛋。可是……」她慢慢地道:「直到那一天,我看到你
    不顧性命地來救人,我看到你對那個女刺客說的話,我好感動,你跟他們說的不一
    樣,你不是壞蛋,你——」她噗嗤一笑:「但也不是好人,頂多算個好蛋!」
    
      聽到這樣的評價,林嘯苦笑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她頓了頓,才道:「公主,
    你很可愛,因為你一直在說真話,哪怕你騙騙我說我死了會跟我一起死,你也沒有
    。」
    
      永泰公主聽了最後一句話,倒有點羞愧:「我、我聽說相愛的人是要同生共死
    的,你為我也冒著性命衝進去救我。可是、可是、我真是還沒有這樣想呀!」
    
      林嘯微笑道:「公主,你真的還記得那一天嗎?那我問你,要是我犯了殺頭的
    罪,你肯不肯救我一次。」
    
      永泰公主不在乎地笑道:「你在天牢我就救過你一次啦,什麼殺頭的罪,我說
    救你就一定救你!」
    
      林嘯方鬆了一口氣,永泰公主卻又笑道:「不過,我有條件的!」
    
      林嘯歎了一口氣,道:「什麼條件?」
    
      永泰公主笑道:「聽說江南風景如畫,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我要你帶我去江
    南玩!」
    
      林嘯鬆了一口氣:「這就是條件?」
    
      永泰公主點點頭:「就這條件呀!我在宮裡都悶得要死啦,能夠到江南玩,當
    然是再好不過的事啦!」
    
      林嘯笑道:「公主,你真的很可愛,我若是男人,我一定會愛上你的。」
    
      永泰公主得意地說:「當然!」忽然覺得有點不太對勁:「你、你剛才說什麼
    ?」
    
      林嘯又歎了一口氣:「我說,我若是男人,也一定會愛上你,可惜我不是男人
    。」
    
      永泰公主尖叫一聲,立刻從她的身邊跳看,看著她的臉色,好像她忽然長出三
    個頭來:「你、你說什麼?」
    
      林嘯緩緩地道:「我說,我跟你一樣,也是女兒身。」
    
      永泰公主頓足叫道:「我不信,我不信,打死我也不信!」
    
      林嘯微微一笑:「那麼,這樣——你總相信了吧!」她一伸手,摘下自己的帽
    子,立刻——她的一頭流雲似的長髮飛揚而出,她脫去外面的官服,現出裡面的女
    裝。
    
      永泰公主指著林嘯,吃驚地道:「你、你、你到底是誰?」
    
      林嘯正色道:「秋臨風的未婚妻——林蕙!」
    
      永泰公主怔了怔,才慢慢地回想起來:「哦,那天我聽到秋臨風說他娶了東山
    林家的女兒,就是你嗎?」
    
      林嘯忽然跪了下來:「公主要是覺得我騙了你,可以叫侍衛們進來把我送到皇
    上面前去問斬。」
    
      永泰公主慌了,斬了她,她剛才驚駭得還沒轉回神來,立刻又遇上這個大問題
    ,她怔在那邊半天沒反應過來。
    
      林嘯卻站了起來,道:「公主,要我去幫你叫侍衛進來嗎?」
    
      永泰公主嚇了一跳:「不要啊,我不想你死啊!」
    
      林嘯強忍住嘴角的笑意,立刻衝著永泰公主行了一個大禮:「多謝公主不殺之
    恩!」果然中計了,此話一出,可就收不回來啦!
    
      永泰公主怔怔地站在那兒好一回頭,才想明白過來,「啊」了一聲,小拳頭便
    已經捶向林嘯:「你好可惡,居然套我的話。」
    
      林嘯笑著接住她的小拳頭,哄道:「好啦好啦,永兒,就當我對不起你,我賠
    個駙馬給你好了,我有六個哥哥都跟我一樣出色,你挑一個好不好?不好的話我再
    幫你找!我帶你去天橋玩,看雜耍,看猴戲,咱們一起扮男裝溜出去好不好?我陪
    你下江南的事我也不爽約,我陪你去杭州玩,去蘇州玩,去我的老家東山玩,去揚
    州玩,好不好?你說怎麼樣就怎麼樣!」
    
      永泰公主恨恨地看著林嘯,這女人怎麼這麼可惡,每一句話都像說到她心裡一
    樣,條件這麼誘人!她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好,我這就放過你,你不是說要
    賠個駙馬給我嗎?說到做到哦!」
    
      林嘯看著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必會出花樣:「你的意思是……」
    
      永泰公主的眼睛骨碌碌地轉著,忽然笑道:「嗯,林嘯,你既然不能做我的夫
    婿,那、就只好你自己的夫婿賠給我。」
    
      林嘯怔住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道:「公主的意思是?」
    
      永泰公主得意地笑道:「秋臨風與林嘯被京城稱為雙璧,我既然嫁不了林嘯,
    那就只有嫁秋臨風了。」她得意地看著林嘯,我公主豈是這麼容易耍弄的,嫁不成
    心上人那種失望和難堪,你也嘗嘗吧!這人從頭到尾都這麼趾高氣揚的,一點愧意
    都沒有,她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林嘯哭的樣子了。
    
      林嘯揚起了一條眉毛:「公主可是說真的?」
    
      永泰公主看著林嘯的臉色,道:「當然。」
    
      林嘯忽然向永泰公主行了一禮,道:「多謝多謝!」
    
      永泰公主怔住了:「什麼?多謝?」
    
      林嘯笑道:「我爹收了秋家的聘禮把我賣給秋家了,我若還想過那種逍遙自在
    的日子,就得找個妻子賠給秋臨風。現在正好一舉兩得,告辭!」她飛快地說完,
    轉身就向外跑。
    
      永泰公主愣了好一會兒,才消化完她說的意思,一抬頭,林嘯已經不見了。
    
      「啊——」
    
      從景福宮傳出永泰公主震耳欲聾的尖叫聲,就算被影子殺手挾持時,她也沒叫
    得這麼恐怖。宮中侍衛本已如驚弓之鳥,此刻更如臨大敵刀劍齊出。
    
      林嘯穿回衣服戴上帽子,已經走到迴廊上了。
    
      卻見永泰公主衝出房來,指著林嘯尖叫道:「擋住她,別讓她跑了。
    
      立刻,所有刀劍槍戟都對準了林嘯。
    
      林嘯立刻舉手投降,她看著狂奔到她面前的永泰公主苦笑道:「公主,有必要
    這麼誇張嗎?」
    
      永泰公主瞪著她,一字字道:「我、要、收、回、剛、才、的、話!」
    
      林嘯看著四周的刀劍,笑道:「我可以說不嗎?」
    
      永泰公主氣鼓鼓地說:「不行!跟我進來,我們要重新談判。」她轉身向眾侍
    衛道:「你們都下去,沒有本宮的旨意,不許這個人出宮。」
    
      眾侍衛依令退下,正值這亂成一團之局剛要平復,卻從長廊的盡頭走來了另一
    人,這人手中拿著一個鳥籠子叫道:「公主,你看我給我帶什麼來了!」
    
      林嘯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人——居然到這景福宮來比她還要自如,這人是誰,竟
    然就是她的那人傻六哥卓青陽。
    
      蘭亭七友中,卓青陽最書生氣,熱血衝動,性情直爽,卻也被林嘯作弄得最多
    ,然而也是最不在乎的人之一,不像齊四穆二那般斤斤計較。
    
      永泰公主見著了卓青陽,忙攔上來推著他出去:「你幹嘛這會兒來,快出去。」
    
      卓青陽不解道:「怎麼了,永兒,我給你帶來了這個。我今天上天橋那會兒給
    你買來的,你看,這個鸚鵡多好玩。」說著把鳥籠放在長凳上,掀開圍布,卻見鳥
    籠一隻虎皮鸚鵡踱來踱去,旁邊放了許多奇怪的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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