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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 星 傳 奇

                    【第 二十 章】
    
      林嘯看著他:「你都聽見了?」
    
      秋臨風點了點頭,林嘯歎了一口氣:「我以為她已經離開京城,離開這一切了
    ,可是她為什麼會回來。如果她不回來,就不會知道我的身份,那對她以後開始新
    生活來說,也許會好得多。」
    
      秋臨風將林嘯摟住懷中,道:「蕙兒,你有沒有想過,影子殺手為什麼走不遠
    ?從八歲到二十歲,她被劉瑾收養整整十三年了。從八歲到二十歲,人生這十三年
    ,是我們從孩童開始獨立看世界,從我們的教育,從我們最親近的人身上學到做人
    的道理。從八歲到二十歲,我在武當山跟著師父開始習字、練武,知道十年磨一劍
    ,為的是除天下的不平事。而你,在同樣的十三年裡,與你的六位義兄蘭亭結義,
    要學林下之風,要做性情中人,江湖遊俠。很多時候,這人生最重要的十三年,決
    定了你、我、以及世上的許多人,最終會成為什麼樣的人,這十三年的影響,終身
    都難以改變呀!」
    
      林嘯從他的懷中抬起頭來:「你的意思是說,影兒這一輩子,都無法走出這十
    三年所帶來的黑暗了嗎?」
    
      秋臨風看著她的神情,憐愛地撫了撫她的秀髮:「不,世上並沒有絕對的事,
    要看她付出的決心有多大。還有——劉瑾用了十三年把冷疏影變成影子殺手,冷疏
    影的心,要完全走回陽光底下,同樣也需要時間。」
    
      林嘯看著秋臨風的笑容,忽然覺得把所有的心事都放下了。
    
      秋臨風抱起林嘯,回到她的房中,將她放到床上,看著她睡熟了,才離開。
    
      次日,武宗竟親自來了。
    
      林嘯躺在床上,今日她的臉色更不好了,自從昨日知道病情之後,再加上夜晚
    影子殺手這麼一來,更是有雪上加霜之勢。
    
      偏生還有這麼個不知趣的人來打擾,任憑身邊的人千呼萬喚,她大小姐心情不
    好,哪怕他是皇帝,也照樣給他臉子看。
    
      武宗問了十句,也不見她答一句,自覺無趣,看著本來生龍活虎,伶牙俐齒的
    可人兒,就得如此憔悴,心中也覺得難過,倒不太介意她的無禮。秋臨風再提辭官
    之事,言辭已經較前天更為堅決,武宗見他如此情深,也不由得感動,罷罷罷,這
    個美人,終究與自己無緣。於是順手推舟,下旨正式冊封林嘯為二品鎮國將軍夫人
    ,並親賜玉如意為賀禮。
    
      好不容易送走這瘟神,林嘯便鬧著立刻要離京回江南。眾人拗不過她,秋臨風
    早已經備下馬車,於是只帶兩名隨從,便出京回江南。
    
      一行人出宛平縣,晚上便到了天津衛。第二天,林嘯換上男裝,與秋臨風游了
    盤山,吃了當地的特色小吃十八街麻花、耳朵眼等,又跑去泥人張那兒,塑了自己
    與秋臨風的泥人像,又去楊柳青坐了船,買了年畫。
    
      林嘯玩過了頭,從船上下來,便已經發現日落西山,今夜看來是趕不回天津城
    區的驛館裡了。兩人只好楊柳青找了個農家小院住下。
    
      昨晚那驛館中迎來送住,又有絲竹亂耳,當真令人厭煩。怎耐天津衛是京城門
    口站,官員們出京赴京都經過天津衛住一晚,若依了林嘯脾氣是要將所有人清場。
    秋臨風雖是二品大員,也不肯為著佳人一時脾氣,教所有赴京官員都睡大街上去。
    
      今晚雖住農家小院,倒也乾淨清爽,別有風味。更難得的是清靜安詳,林嘯最
    為滿意。
    
      掌燈了,林嘯坐在燈光下,拿了白天買的泥人來比著秋臨風看,邊看邊笑道:
    「臨風,你看這泥人多像你,只不過,我一看到它就想笑。」又拿起自己的歎道:
    「可惜我的不像。」那是身著男裝的她,只是少了平時那股意氣飛揚。
    
      秋臨風微歎一口氣,岔開話題道:「蕙兒,你不看看你今天買的年畫嗎?」
    
      林嘯展開那年畫,那年畫是一個胖娃娃,笑嘻嘻地抱著一條大鯉魚,意喻「年
    年有餘」。她看著那畫,歎道:「這年畫要過年時才能貼起來,不知道我有沒有機
    會把這年畫貼到秋家的大門上去。」
    
      秋臨風微笑道:「自然能的。」
    
      林嘯知道他安慰自己,也笑道:「是啊,今天早上起來,你為我運功療傷之後
    ,我覺得自己感覺好像神清氣爽了許多,要不然,今天怎麼有力氣跑這麼多路,玩
    這麼多地方呢。那王太醫說什麼經脈受損就好不了,也不過唬唬人罷了。」
    
      秋臨風笑道:「你說得也太輕巧啦,你可知道當世有兩大神醫,一個是民間神
    醫朱丹心,另一個就是皇朝神醫王安。那一日你在宮中裝神弄鬼的,也只能唬唬胡
    太醫那等靠裙帶關係的庸醫罷了。那是因為王太醫正告假回鄉不在,否則就你那點
    把戲,他當場就會被他拆穿,到時候看你怎麼辦?不能不說,你這丫頭倒真是有點
    運氣的。」
    
      林嘯不服氣地道:「什麼叫有點運氣,當場拆穿?就算他當場在又怎麼樣,難
    道我中毒是假的,生病也是假的不成?哼,討厭,秋臨風我警告你,我可是個病人
    ,你不要氣我。」不覺有些委曲,這傢伙居然這個時候還說她闖禍的事。
    
      秋臨風卻忍不住笑出聲來,林嘯生了疑心,怎麼今晚這個這麼不對勁,居然連
    一點同情心也沒有,她的眉毛漸漸豎起:「秋、臨、風——別再惹我!」
    
      秋臨風大笑著將她一把摟入懷中,點著她的鼻子道:「我想對你說三件事。第
    一,要唬人的時候,若是涉及到專業的事情,不要不懂裝懂。」
    
      林嘯掙扎開道:「我知道呀,像上次偽造寧王書信一樣,六哥拿鼻子一聞就知
    道用的是松煙墨,還知道墨的等級,像磨墨的時候,用墨的枯濕啦,我就不及他了
    。我的專長是仕女畫,像是要用到什麼顏料我就比他內行。」
    
      秋臨風不理她亂扯,道:「第二、出了疵漏,要告訴大家一起來補救,別自己
    逞能。」
    
      林嘯叫道:「我哪有?」
    
      秋臨風繼續道:「第三,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會唬人的。」
    
      林嘯笑道:「那還有誰呀!誰還比我更能掰呀!」忽然想想不對:「第一,要
    唬人的時候,若是涉及到專業的事情,不要不懂裝懂;第二、出了疵漏,要告訴大
    家一起來補救,別自己逞能;第三,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會唬人的。意思是說有人唬
    人比我更專業,補了我的疵漏。我只能唬唬胡太醫,要是王太醫在我當場就會被他
    拆穿……」她唸唸有辭了想了一會兒,忽然大叫起來:「啊——」
    
      秋臨風看著她微微一笑:「想明白了?」
    
      林嘯顫抖地指著秋臨風:「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秋臨風道:「當日我得知卓青陽來報,說你在宮中裝神弄鬼的,我去接你也順
    便給你圓謊,就要帶你出宮時,聽到皇上說要召王安來給你診脈。我帶你回去後,
    就與朱神醫商議如何過這道關。給你喝的藥裡有微量毒素,造成你幾天之內呈中毒
    症狀,三天再喝朱神醫的解毒茶就沒事啦,我再封住你幾道經脈。王太醫進來時,
    已經聽到朱神醫說你的病情啦,只是他故意說得語焉不詳的,就是要王太醫口中說
    出診斷來,王太醫心中已經有先入為主的印象啦,再加上你的經脈不通,血氣不足
    ,臉呈中毒的青白色,自然就下此判斷了。」
    
      林嘯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說——我沒中毒,你一直在唬我?」
    
      秋臨風笑道:「好像是上次某人對我說過,想唬人的話,就得把所有的人都唬
    住,最好連自己都要差一點兒信以為真才行。若非你信以為真,那天皇上來的時候
    ,你繼續裝神弄鬼的一定叫他給看穿,結果你給他臉色看,反正收到最好的效果。」
    
      林嘯大叫一聲,向秋臨風猛撲過去:「死秋臨風,我打死你我踢死你我掐死你
    我咬死你……」她撲上去拳打腳踢連抓帶咬,秋臨風大笑不已:「蕙兒,蕙兒,你
    要麼不打要麼打重些,這樣不輕不重的,實在是……癢得很……呵呵呵……救命救
    命……謀殺親夫啦!」
    
      好一會兒,林嘯才消氣停手,道:「哼哼,我算是看清你啦,怪不得人家說會
    咬人的狗不叫,原來秋臨風你在扮豬吃老虎。我還以為你這樣的正人君子是不會說
    謊的,哪知道真說起謊來連眼都不眨一下。」
    
      林嘯的手停下來,秋臨風總算喘了口氣,笑道:「本來那天想罵你又闖這樣的
    禍,後來想想就此了結此事,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畢竟——皇上不是劉瑾,不是
    陰無咎,不能亂來,不能照對付敵人的辦法對付他。因此,讓咱們就此抽身,讓皇
    上就此死心,這又何曾不是個好辦法。」
    
      林嘯叫道:「你還沒有回答我的話呢,你到底說過多少謊啦?」
    
      秋臨風正色道:「你說我說謊,那我到底是哪句話說謊啦?」
    
      林嘯想了一想,才醒悟過來,這傢伙一直叫別人說,他自己倒弄得滴水不漏,
    忽然間眼睛一亮,道:「哼哼,還說沒有,你對皇上說,我的病京城無人能治,就
    算走遍天下也未必找得到治我病的人。那天王太醫來的時候,你又說我的毒已經侵
    害到五經八脈,這難道不是謊言嗎?」
    
      秋臨風撫首歎道:「你這見人闖禍,張口胡扯的毛病,莫說是滿京城,便是普
    天之下,你說誰能治得了你這病。此毒是你自小生成,何止侵入你的五經八脈……
    」他輕輕點了一下林嘯的額頭笑道:「只怕連這兒都已經侵入啦。」
    
      林嘯恨得牙癢癢的,立刻衝著秋臨風那根討厭的手指就一口咬下去。
    
      秋臨風早已經縮手,而且板起了臉。
    
      秋臨風不笑的時候,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天下不怕他的威嚴的,只怕只
    有林嘯這個皮蛋了。
    
      林嘯不覺好笑,道:「你拉下臉我就怕你呀,才不呢……」
    
      話未講完,已經被秋臨風一把拉進懷中,咦,他的手臂正在她的口前,正好一
    口咬下,誰知秋臨風正於此時一口吹滅了燭火,害得她只咬到一隻衣袖。
    
      林嘯正欲再咬一口,然而此時與秋臨風肌膚相親,雖未看到秋臨風的臉,聽到
    秋臨風說什麼,而然憑身體的感覺,立刻覺察到秋臨風的情緒已變,身體好像已經
    傳出一股蕭殺之氣。
    
      這時,聽到頭上秋臨風的聲音:「外面的朋友,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
    
      林嘯皺了皺眉頭,輕聲罵道:「掃興。」外面這群人簡直可惡極了,這秋臨風
    恁地好運,好不容易逮到機會可以修理他一頓,他怎麼飛符召將似地弄出這麼一批
    人來打岔。
    
      但聽見外面的一個低沉的聲音道:「秋臨風,咱們要找的是林嘯,與旁人無關
    ,也請你不要插手。」
    
      林嘯瞪大了眼睛,張口欲罵,秋臨風掩住了她的口,笑道:「你們找林嘯,卻
    找到秋某這裡,是想連秋某一起除去嗎?」
    
      那人道:「秋臨風,你今日與林嘯出現在天津衛,咱們早就盯上啦。本來你是
    個大將軍,咱們犯不著得罪你。但是林嘯的頭顱值一百萬倆,你若要阻攔咱們,說
    不得也只好得罪啦。」
    
      秋臨風緩緩道:「哦,原來林嘯這麼值錢,但不知天下有何人有這麼大的手筆
    ?」
    
      那人厲聲道:「本來江湖中人,三刀六洞,是敵是友,明明白白。可是林嘯身
    受九千歲知遇提撥之恩,卻害得九千歲死得如此之慘。九千歲在獄中得知自己要受
    魚鱗剮之刑,切齒痛恨,縱化厲鬼也不饒過這人。他立下遺囑說誰若能殺了林嘯,
    就可取林嘯的人頭,到天福錢莊去領取一百萬兩銀子。」
    
      秋臨風嘿嘿一笑:「劉瑾罪惡濤天,你竟然還稱他為九千歲,你莫非也是劉瑾
    餘黨?這天福錢莊敢作人頭生意,難道不怕封門抄家?」
    
      林嘯笑道:「說你外行還真不錯,你道這天福錢莊是官辦的,還封門抄家呢,
    天福錢莊是地下的黑錢莊,專做人頭生意洗黑錢的,莫說官府找不著,就連黑道中
    人,不是常做這生意的,也摸不著門呢。」
    
      這時外面已經聽到林嘯的聲音,那首領厲聲道:「林嘯,好漢做事好漢當,是
    男人的就不要躲在別人背後。咱們找的就是你。」
    
      林嘯嘻嘻一笑:「只可惜我既不是好漢,也不是男人。」話音未了,兩人已經
    雙雙破窗而出,舉劍一揮,秋臨風便已經殺了兩名殺手。
    
      林嘯卻惱了。她好勝,那一劍直指剛才那發話的首領,不料卻連對方的絲毫也
    未傷著。
    
      秋臨風一眼看到,忙道:「蕙兒,這人交給我。」
    
      林嘯頓足道:「你這不是說我殺不了他嗎,才不呢!」說著劍花飛出七點,直
    刺那人上下七處大穴。
    
      那黑衣人收回手中流星錘,倒退一步,驚問道:「你是林嘯,你是個女人。」
    
      林嘯道:「看樣子你就是劉瑾曾說過的十八天狼星了。哼,做殺手最基本的,
    就是要弄清目標的一切情況。還說什麼你們是劉瑾手下最得意的殺手集團呢,居然
    連要殺的人是男是女也沒弄清楚,你還做什麼殺手,乾脆回家抱孩子算啦!」
    
      那黑衣人陰沉沉地一笑:「男也罷女也罷,今日一役殺了林嘯與秋臨風,十八
    天狼星便名震天下了。」他說著,左邊卻無聲息地飛出一隻流星錘直取林嘯心口。
    
      林嘯揮劍攔過,覺得那流星錘頗為沉重,叫道:「哇,流星雙錘,江湖上能夠
    使流星雙錘的人可不多。原來你是江湖上有名的小氣鬼流星手惡閻羅。哈哈,林嘯
    的頭顱值一百萬兩,不知秋臨風又值多少。」
    
      惡閻羅哼了一聲,道:「秋臨風二十萬兩,那又如何?」他流星雙錘舞動處,
    方圓一丈內連小草也逃不過摧殘。他使的是重兵器,卻能夠舞得如此密不透風,倒
    也了得。
    
      林嘯的身影飛舞於一片流錘的光影之中,亮麗已極也險到極處,口中還不忘記
    調侃道:「哈,秋臨風,原來我的身價是你的五倍呀,太好了太好了。哇,秋臨風
    武功比我高,你們都被他殺了這麼多人還沒殺到他,那你們接這單生意豈不是太虧
    本啦!惡閻羅算盤最精啦,怪不得你從開始就一直放軟話不敢惹他,還以為你們膽
    小,原來是殺頭的生意有人做,賠本的生意沒人做呀!」
    
      秋臨風一套太極劍法使完,又有五名殺手倒下,聽著林嘯大呼小叫,不由地啼
    笑皆非。這丫頭真是刀架在脖子上,嘴巴還是要不饒人。
    
      當日劉瑾懸賞二十萬要秋臨風的人頭,在江湖已經算是天價啦,不過劉瑾臨死
    想必是恨透了林嘯,才以最後的全部身家來買林嘯一命。林嘯竟然為此雀躍,她可
    知道這一價碼會招致江湖上多少人來殺她?
    
      惡閻羅眼看身邊的手下一一死在秋臨風的手中,林嘯又在那裡一直大呼小叫的
    ,擾得他實在是很煩。他駭異秋臨風的武功竟是出乎意料的高。這一次他的目標是
    林嘯,這些手下皆不是秋臨風的對手,若是再拖延下去,必是得不償失,看來必須
    速戰速決。
    
      惡閻羅發出一陣長短不一的嘯聲,秋臨風心中一凌,這嘯聲必有名堂。說時遲
    那時快,那些黑衣殺手們忽然改變打法,竟不顧性命地狂風驟雨般向秋臨風攻擊而
    來。秋臨風知他們必是要速戰速決,耳聽旁邊林嘯的調侃也已經住口,想是她也感
    覺到了壓力。
    
      秋臨風正戰於狂風驟雨的的攻擊之中,忽然間一種奇異的感覺傳來,那是絕頂
    殺手的殺氣,而且這殺氣很熟悉……秋臨風猛然回頭,但見月光下,牆頭已靜靜地
    站著一人,正是影子殺手。
    
      秋臨風暗叫不妙,影子殺手殺人無數,此刻於這般形勢下到來,不知是否懷有
    惡意。
    
      他心神微分,猛然間一陣紅色粉霧衝破他的劍網襲來,秋臨風一飛而起,衝出
    包圍圈,落地時腳步竟微一踉蹌。一殺手歡呼一聲:「秋臨風中了了赤蠍粉了,他
    撐不了多久啦。」
    
      林嘯大驚,叫道:「臨風,你怎麼樣了。」
    
      卻不見秋臨風回答,眼角瞥處見秋臨風又重陷包圍圈中,瞧不清楚情況如何。
    一急之下,她使出一招千變萬化幻影手,再以漫天花雨的手法,將懷中無數暗器盡
    行打了出去。
    
      林嘯雜學旁收,千變萬化幻影手原是天橋戲法藝人的絕技,那戲法於眾目睽睽
    之下,藏物取物瀟灑自如,原靠的是幻術。林嘯將它化入武功之中,倒也奏效。卻
    沒有什麼實際威力,只是於滿天流星之中可以抽出手來,倒也算能唬唬人了。但那
    漫天花雨打出去的暗器卻是真功夫,流星錘縱然密不透風,但林嘯以近距離的手法
    打出的紫星鏢卻是穿空而過,直指惡閻羅的面前。
    
      林嘯打出暗器,也無暇看那惡閻羅是如何接應的,便飛奔秋臨風處。
    
      忽然秋臨風長嘯一聲,黑夜中一道劍芒掠過,圍著他的黑衣殺手便有一半都紛
    紛倒地。
    
      林嘯驚喜地道:「臨風,你沒事!」
    
      秋臨風微微一笑,影子殺手在側,自然當速戰速決。所以他方才裝作中毒,才
    引得那些殺手上當,如今這批殺手已經只剩下四成,自不足畏。
    
      不料林嘯驚喜之於後面空門大露,那惡閻羅眼見之下,立刻以一招「斗轉星移
    」,將漫花暗器轉向林嘯飛去。
    
      林嘯聽得風聲,立刻凌空躍起。
    
      不料那漫天暗器中,竟悄然夾了十餘根黑黝黝的閻王刺,無聲無息,直取林嘯。
    
      秋臨風一眼瞥見,驚呼道:「蕙兒,小心——」這邊奮不顧身地欲衝過去,可
    惜他卻被那十幾名殺手纏住。
    
      林嘯身在半空,已經躲之不及,硬生生地一提氣,再升上一尺,哪知那閻王刺
    竟已然將她上中下三路都封死了。這是惡閻羅平生殺技「天羅地網」,據說這一手
    暗器使出,江湖無人能夠避過,更何況林嘯疏忽之際,慌亂中應變不及。
    
      秋臨風大吼一聲,霎時眼前飛起血紅一片,已有四名殺手被他攔腰斬斷,鮮血
    狂噴。秋臨風顧不得四面八方的刀劍,瘋狂地向林嘯衝去。一個黑衣殺手正攔住了
    他的去路,但見秋臨風面容扭曲,滿身是血,眼神近乎瘋狂,嚇得退後幾步,忽覺
    得頸間一涼,頭高高地飛起,卻看見自己的身體還留在地面向上狂噴血柱。
    
      當秋臨風接住從半空落下的林嘯時,他的身上已經中了十幾處劍傷,血流如注
    。他顧不上自己,忙先看林嘯有沒有事。
    
      林嘯手中,卻抱著一個黑衣女人,正是冷疏影,只見那七八根閻王刺一齊射入
    冷疏影的背後,入骨三分,紫黑色的血汩汩地自林嘯的指縫中流下。
    
      秋臨風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他左手扶住林嘯,腳尖輕輕一點,轉了半個身子
    ,一招靈鶴飛來,右手的劍已經刺中一名殺手的咽喉。
    
      眾殺手被殺得七零八落,見勢不妙,發一聲喊就欲四散而逃。
    
      只聽道林嘯哽咽著大叫道:「秋臨風你要是饒過了一個,我一輩子也不理你了
    ——」
    
      秋臨風見林嘯無事,心頭一塊石頭早落了地。聽著她大叫,忙應了一聲,揮劍
    刷刷刷地三下已經殺死三名殺手。
    
      剩的三名殺手躍西牆而走,惡閻羅躍東牆而走。秋臨風微一思索,右腳挑起落
    於地上的一張弩弓來,躍上牆頭,不禁皺了皺眉頭。不愧是訓練有索的殺手,西面
    是樹林,正見三名殺手躍入漆黑的樹林中。東面卻是白洋澱,寬寬的河面上,惡淨
    羅急速操槳而去。東西不能兼顧,怎麼辦?
    
      秋臨風將三隻箭同時並排扣在弓上,向西面三名殺手逃去的方向射去。只聽得
    三聲慘叫,那三名殺手已告消滅。
    
      秋臨風躍下牆頭,追至小河邊,就這麼一小會兒,只見惡閻羅的船竟將到對岸
    ,秋臨風手中的箭已經射不到這麼遠的距離了。秋臨風撥出長劍扣於弩弓之上,暗
    運內力,大喝一聲:「開——」
    
      這時候惡閻王正欲棄船登岸,心中暗喜自己逃過一劫,忽然對岸一劍飛來,將
    他連人帶槳一起飛起,釘死在岸邊的大楊樹幹上。
    
      秋臨風立刻返身躍回院中,但見院子正中,林嘯抱著冷疏影,連聲呼喚。
    
      秋臨風走到林嘯身邊,見冷疏影紫黑已經不再外流,知道林嘯已經點了她的穴
    道止住血流,可是一來冷疏影早傷及要害,二來這閻王刺的毒太過霸道,只見冷疏
    臉色已經轉成青黑之色,呼吸中進的氣少,出的氣多,便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她了
    。他暗歎一聲,握住了冷疏影的手,將一股內力傳了過去。
    
      過得片刻,冷疏影的眼睛緩緩地睜開,像是有些茫然,林嘯抱著她連聲叫道:
    「影兒,影兒——」
    
      冷疏影的眼神慢慢地聚集,看見了林嘯,眼神中忽然有亮光一閃。她看著林嘯
    ,努力地牽了牽嘴角,輕聲道:「我答應過你,不再殺人……」
    
      林嘯的眼淚不住流下:「你好傻,我叫你別殺人,是不要你再過殺手生涯,不
    是讓你撲上來攔暗器呀!」
    
      冷疏影喘了一口氣:「你、你沒事吧!」
    
      林嘯拚命搖頭:「我沒事、沒事、沒事……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我以為我騙
    了你,你還在怪我呢!」
    
      冷疏影吃力地搖了搖頭:「你沒騙我。這個世界上,你是唯一真心待我好的人
    ,你是什麼人,這並不重要……」忽然間她的面容極度痛苦扭曲,顯見是傷口巨疼。
    
      林嘯含淚大叫道:「影兒,不要說了,你、你別那麼辛苦了……」
    
      冷疏影的眼神已經有些茫然:「我走了很遠很遠,我也走到了陽光下,看看鏡
    子,買了許多好看的衣服、首飾……然後,然後我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我不知
    道走到哪裡去。妹妹找不到了,家找不到了……我只好又回來,你不喜歡看到我,
    我就遠遠地跟著你,跟著你們走……」
    
      林嘯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不、影兒,我喜歡你,我喜歡看到你,你不要
    走……」
    
      冷疏影眼睛一亮:「是嗎?」忽然之間她笑了,笑得如此美麗,可是她的眼神
    卻在一亮之後迅速黯淡下來。
    
      林嘯瘋狂地大叫:「影兒,影兒——」不斷地叫,不斷地想把她喚回來,可是
    冷疏影卻再也不會回答了。她已就此而去,嘴角卻依稀有著笑容。
    
      秋臨風長歎一聲:「蕙兒,冷姑娘已經去了!」
    
      林嘯茫然回頭:「是嗎,她已經去了嗎?影兒,影兒剛才還在跟我說話呢!」
    她抱著冷疏影,欲站起來,忽然間天旋地轉,什麼也不知道了。
    
      林嘯醒來時,已經是第三天的傍晚了。
    
      太陽已經漸漸西斜,秋臨風走進來時,手中端了一碗藥:「蕙兒,你終於醒了
    。」
    
      林嘯急問道:「影兒呢,影兒怎麼樣了?」
    
      秋臨風輕歎一聲:「蕙兒,冷姑娘已經去了。」
    
      林嘯心中一痛:「為什麼、為什麼是她?該死的是我,為什麼死的不是我?」
    
      秋臨風皺了皺眉頭,扶住了她:「小心,不要動著傷口。」林嘯那日也受了幾
    處流星錘之傷與劍傷,至於他自己,雖受了十幾處劍傷,卻也不消提起。
    
      他知道林嘯此刻心中極為自責,忍不住勸道:「蕙兒,這不關你的事,天狼十
    八星已經盡數消滅,這兩日,我也派人去平了天福錢莊了。冷姑娘的仇,也算報了
    。」
    
      林嘯雙淚流下道:「就算他們死光了又怎麼樣,影兒還是死了,是我害死她的
    。如果不是我輕薄無行,不是我去招惹她,她就不會死,她就不會死了!」
    
      秋臨風搖了搖頭,知道她此刻心中哀傷,已經有些無可理喻了:「蕙兒,你錯
    了,若不是你,影子殺手不是死在捉劉瑾的時候,也會在闖宮時被侍衛們的亂箭或
    火槍之下。她早就已經死了。」
    
      林嘯茫然地看著秋臨風:「是嗎?」
    
      秋臨風看著她的眼睛,堅定地說:「是的。至少,冷姑娘在死之前,不再是一
    具行屍走肉,不再是一個工具。她活過,愛過,走到過陽光下,清清楚楚地看過自
    己,她也笑過。還記得她,她最後走的時候,是微笑著的。」
    
      林嘯的眉心,緩緩地放開:「是嗎?」
    
      秋臨風堅定地道:「是的。」
    
      她重新抬頭看著秋臨風,看著他的眼睛:「臨風,我錯了嗎?我不該插手冷疏
    影的命運,我想把她拉到陽光下,可是她卻走不遠,她的心走不到陽光下面了。影
    子殺手本來是無情的,可是因為我的緣故,她有了感情,結果這份感情害死了。是
    我的錯,對不對?」
    
      秋臨風緩緩地將她抱住自己的懷中:「不,蕙兒,你沒有錯。如果真心待人是
    錯,悲憫之心是錯,那麼錯的不是你,而是這個世界。」
    
      林嘯抽泣道:「可是,可是影兒……」
    
      秋臨風輕撫著她的頭髮:「我們都付出過真心,我們都盡過努力,可是這個世
    界上,卻還有許多事情,我們仍無能為力。比如冷疏影,比如災荒,比如戰爭,比
    如國策,比如民生。可是我們仍然要繼續付出真心,我們仍然要繼續努力——」
    
      林嘯低下頭,輕歎了一聲:「臨風,影兒她現在……」
    
      秋臨風道:「我已經將她葬在後面的小山上,這個村莊民心質樸,待人友好而
    熱誠,我想,冷姑娘會喜歡這兒的。」
    
      林嘯應了一聲,掙扎著起身道,秋臨風忙扶住了她:「怎麼了?」
    
      林嘯抬頭看著秋臨風道:「我想去看看她。
    
      秋臨風帶著林嘯來到後面小山上,只見小山上一座新墳,上立一石碑,書著朱
    紅的大字:「冷疏影之墓」。
    
      林嘯走上前,輕撫著墓碑,一字字輕聲念著:「冷疏影之墓,嗯,冷疏影之墓
    。」她輕輕撫摸著墓碑上的字,道:「這墓碑寫錯啦!」
    
      秋臨風聽得奇怪,哪裡寫錯了?卻見林嘯已經咬破食指,在冷疏影的名字旁邊
    ,以血寫下「林嘯」二字。
    
      秋臨風大驚:「蕙兒——」
    
      林嘯點了點頭,道:「嗯,就這樣吧,刻上『冷疏影、林嘯之墓』。」說著,
    她忽然撥出秋臨風的劍,往自己頸間一揮——林嘯割下自己的一束長髮,輕輕地埋
    入墓碑前的土中,站起來道:「把它放入影兒的墓中吧!不能再讓林嘯害人了,林
    嘯已經死了!林嘯這個名字,陪著冷疏影一起下葬了。從今以後,江湖上再也沒有
    林嘯這個人了!」
    
      她的長髮,飛揚在晚霞中,她的眼中,隱隱有淚光點點。
    
      秋臨風走上前去,將她緊緊地抱在懷中。
    
      兩騎飛馳在山道上,前面,秋水山莊隱隱可見。
    
      此刻,南國正花開。
    
                    (全書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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