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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 星 傳 奇

                    【第 四 章】
    
      秋臨風道:「不錯,飛蛾撲火,為的是尋求光明,也許我們刺殺劉瑾只能有千
    分之一的機會,可是成功的話,就可拯救千萬人的性命。」
    
      林嘯道:「民間流傳著一種說法:『北京城裡有兩個皇帝:一個坐皇帝,一個
    立皇帝;一個朱皇帝,一個劉皇帝。』劉瑾執掌東西二廠,如今再加上內行廠,手
    下有八虎十孩兒五十孫,個個俱是大內高手,就算傾盡忠義盟全力,也未必能夠近
    得了劉瑾身邊。我怕你們連千分之一的機會也沒有。」
    
      秋臨風道:「大丈夫有所不為,有所必為。如果我們不去做,難道坐看天下蒼
    生受難而無動於衷嗎?」
    
      林嘯慢慢地道:「這麼說,明天不會有婚禮了?」
    
      秋臨風歉疚地道:「對不起,蕙兒。」他望著堂中掛著的「忠義盟」三字,感
    慨良多:「人在江湖,身不由已。當日我與你在花園結義之時,已經知道了你是女
    兒身了,那時候以為我能夠照顧你一生一世。我也想不到師父會將忠義盟交到我的
    手中。」
    
      林嘯問:「你那時候不知道?」
    
      秋臨風道:「忠義盟的行動都是生死大事,所以非當事者,其它人是不知道行
    動內容的。直到劉大哥從京中來,我才知道天殺行動就是行刺劉瑾。現在師父雖然
    行動失敗,但是除非忠義盟剩至最後一人,天殺行動就不會停止。」他看著林嘯,
    道:「蕙兒,我知道對不住你,你若心中有氣,打我罵我,我都心甘情願地接受。」
    
      林嘯抬頭看著秋臨風:「我若哭你求你,你會不會留下來?」
    
      秋臨風搖了搖頭:「對不起。」
    
      林嘯冷笑一聲:「那我又何必浪費力氣罵你?」
    
      秋臨風方欲再說,林嘯拂袖轉身道:「好、你要做大俠,你心中只既然有忠義
    盟,只有天下,你又何必管我高不高興。」
    
      秋臨風走到她身後,將她擁在懷中,道:「蕙兒,你這個樣子,我如何能夠放
    心,叫我又如何向岳父交待?」
    
      林嘯忽生警惕,問道:「爹爹?這與爹爹何干?」
    
      秋臨風道:「你可知道這一兩年內,你爹爹為什麼一直急著想把你嫁出去?」
    
      林嘯怔了一怔,以她的聰明立刻想到了:「我爹爹也是忠義盟中人?因為他也
    要參與你們的飛蛾行動?」
    
      秋臨風無奈道:「是天殺行動。」
    
      林嘯哼了一聲:「都一樣。」
    
      秋臨風道:「其實設計讓你來揚州的,並非你六位兄長,而是你爹爹。」
    
      林嘯臉色白了一白,慢慢地有點想明白了:「我爹,我爹是否早就知道我是紫
    星劍?」
    
      秋臨風微笑道:「蕙兒,能夠生得出你如此聰明的女兒,岳父又豈是個糊塗的
    人。」
    
      林嘯臉紅了紅,不由得有點老羞成怒了:「這、這老狐狸,早就知道我是紫星
    劍了,卻一直在裝聾作啞,哄得我要一直這麼辛苦地裝淑女——」
    
      秋臨風忙低下頭,不敢讓林嘯看到自己嘴角的笑意:「蕙兒,岳父這麼做,也
    是疼你。自從他決定天殺計劃之後,就以未婚夫妻的名義,將你交託於我……」
    
      林嘯道:「所以婚期才會定得這麼急。」
    
      秋臨風道:「誰知你卻找了蘭亭六友來揚州,岳父攔住了他們,蘭亭六友就在
    岳父引薦下加入忠義盟。大家決定,還是不要告訴你這件事的好,因為你畢竟是個
    女兒家……」
    
      林嘯已經氣得臉色通紅:「這麼說,我到揚州不管作什麼,你們都早已經算定
    了,都拿我當小孩子一樣哄著呢!秋臨風,你們太可惡了!」
    
      秋臨風只好輕哄著她道:「蕙兒,這是生死關頭,大家也是為了你好,你別再
    任性了。」他上前欲拉住林嘯的手。
    
      林嘯更覺得火上燒油,大叫道:「走開——好、好,你們都是男子漢大丈夫,
    要做頂天立地的事,只有我是個女兒家,是個小孩子,只配讓你們哄著瞞著保護著
    的!你們根本就看不起我,我就不配知道你們的事,我就沒資格與你們共同分擔天
    下大事了嗎?秋臨風,我恨死你們了——」
    
      秋臨風忽然輕歎了一口氣:「蕙兒,我們非得吵架嗎?此去京城,生死也許只
    在一線之間,今晚只有我們獨處,來,我們去花園看看月色,我想再聽一次你的琴
    聲,好嗎?」
    
      林嘯聽著他如此溫柔的話語,心不由地立刻軟了,再大的脾氣也發作不出來了
    。只不過胸口這股無名火實在無處可出,她低頭想了一會兒,忽然抬頭笑道:「好
    ,我不鬧了,咱們去花園。臨風,明天你放心去吧!」
    
      秋臨風看著她的笑容,這笑容中似乎隱藏了什麼東西,令他隱隱有不安的感覺。
    
      京城。
    
      保生堂藥號地下密室中。
    
      這裡是忠義盟在京城最後一個尚未被劉瑾手下發現的據點。
    
      秋臨風一行人已經進京,此時正與眾人會議:「劉瑾這個奸賊,為防刺客每日
    進出都要由大內高手保護。劉瑾本身亦是武功高強,當年他與馬永成、谷大用、高
    風、羅祥、魏彬、丘聚、張永共稱為八虎,手下又有十孩兒五十孫。另外,他手下
    更有兩大高手,人稱鬼陰先生和影子殺手。
    
      「鬼陰先生陰無咎,為人陰險狡詐,他執掌著內行廠,據說京城中就算一隻蒼
    蠅飛過,他都能夠知道來龍去脈。上次盟主天殺行動失敗,就是由於落入了陰無咎
    的陰謀之中。這五年來,京城凡有風吹草動,就會有許多無辜的人被抓入內行廠,
    受到殘酷刑罰,被害致死的有幾千人,都是這個陰無咎所為。
    
      「而影子殺手更是神秘莫測,據說從來也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不知道他是
    男是女,是老是少,更不知道他武功如何,他永遠是來無影去無蹤。只知道只要影
    子殺手出手,就沒有活口可留下。當年十大高手行刺劉瑾,已經接近轎子邊了,卻
    都死在影子殺手的劍下。而這些年來有許多忠直大臣,剛剛準備參奏劉瑾,卻忽然
    半夜失頭,大家猜測,要能就是影子殺手所為……」
    
      一人問道:「這兩人如此可怕,我們怎麼對付?」
    
      秋臨風認得此人正是少林派高手月空,道:「天賜良機,上次天殺行動雖然失
    敗,但是師父他們的犧牲並非毫無價值。第一次天殺行動,十孩兒五十孫,死了一
    半人。聽說影子殺手也受了重傷,現在劉瑾身邊,只剩下鬼陰先生。」
    
      月空道:「那秋莊主打算如何對付鬼陰先生?」
    
      秋臨風轉過身,指著牆上的地圖,道:「聲東擊西,明日申時,我會調一隊人
    襲擊劉瑾府第,引開鬼陰先生。同時,我們兵分三路,在東大街刺殺劉瑾。」
    
      接下來,何人查探,何人報訊,何人襲擊劉府,何人領隊埋伏,如何聯絡發令
    ,秋臨風一一佈置。
    
      正在這時,一名弟子匆匆走了下來:「秋莊主,秋姑娘來了。」
    
      秋臨風一怔:「臨波?她如何會來的?快讓她進來。」
    
      秋臨波已經衝了進來,急道:「不好了,大哥,林姐姐不見了!」
    
      秋臨風急問:「出了什麼事了?」
    
      秋臨波取出一封信來,道:「大哥你走的那天,一整天也不見林姐姐出來,後
    來第二天我到她房中,就只發現這一封信。」
    
      秋臨風忙搶過信來打開,卻見信上龍飛鳳舞地只寫了幾行字:「秋臨風,既然
    你一意孤行,那也就別管我會做出什麼事來。記得,下次見面,我們互不認識。」
    
      蘭亭六友關心地問:「臨風,小七出了什麼事了?」
    
      秋臨風苦笑著將手中的信遞給沈白衣,沈白衣看完,立刻遞與老二穆儼,穆儼
    頓足道:「我早就該奇怪了,小七居然會這麼容易放秋大哥出門,居然一點也沒發
    作。」
    
      老三洪焰也道:「就是,小七兒太乖的時候,一定會有事發生。」
    
      沈白衣問道:「臨風,現在怎麼辦?」
    
      秋臨風搖頭道:「不必理會。」
    
      沈大驚道:「不必理會?」
    
      秋臨風道:「我不知道她會闖什麼禍出什麼事?但是以她在西山對付太湖幫所
    表現的武功和能力,相信她不管出什麼事都可能自行解決。反而若是現在她若是在
    我們身邊,才是最大的危險。」
    
      他回過頭對秋臨波道:「臨波,信已經送來了,你馬上回揚州去。」
    
      秋臨波怔了一怔,忙軟語道:「大哥,我已經來了,你就讓我留下吧!」
    
      秋臨風沉下了臉,道:「不行。天殺行動就要開始,你留在京城幫不了我們,
    我們還得分心照顧你。現在蕙兒已經下落不明,你不許再給我們添亂。」
    
      秋臨波看著哥哥的臉色,雖然在小事上秋臨風總是讓著她,但是一旦秋臨風沉
    下臉來,她也有七分敬畏,可是心中實在委屈:「大哥,我才剛到京城……」
    
      老四齊墨靈對這位性格有些像林嘯的秋家小妹不由得同情,道:「秋大哥,秋
    姑娘為了送信,千里迢迢趕到京城,現在就要趕她走,未免……」
    
      秋臨風道:「齊四哥,你還不明白嗎,她是特意跟著我們到京城,才把信拿出
    來,為的就是想賴在這兒跟我們一起行動的。」
    
      老六卓青陽吐了吐舌頭:「好厲害,這鬼心眼兒都趕得上小七了。」他看了看
    秋臨風的臉色,忙又道:「不過秋大哥更厲害,這樣都給你識穿!」
    
      秋臨風叫過長生堂的掌櫃,道:「王大哥,麻煩你立刻送臨波出城,否則城門
    就要關了。」
    
      東華門外。
    
      劉瑾的轎子自宮門出來之後,正向東大街行去。將至金水橋,忽然兩邊劍光沖
    天而起,秋臨風帶著忠義盟中人發動攻勢。
    
      在眾人的掩護下,秋臨風已經衝到了劉瑾的轎邊,只須一劍,便可將這禍國殃
    民的奸賊刺下劍下。
    
      不料一劍飛來,擋住了秋臨風致命的一劍。
    
      秋臨風退後一步,瞧清了眼前之人,震驚地叫道:「是你——」
    
      林嘯手執紫星劍,擋在秋臨風面前,神情似笑非笑:「秋臨風,你要殺他,我
    便救他。我說過,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秋臨風不置信地看著她:「你瘋了,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麼?」
    
      林嘯冷笑道:「瘋的是你,螳臂擋車,你是自己找死。」說罷,左手一揚,一
    枚紫星鏢已經射了出去。
    
      秋臨風根本沒想到她竟會對他使用暗器,震驚之下已被射中右臂,陡然間手臂
    一麻,險些連劍也握不住了。
    
      沈白衣見勢不妙,連忙搶到秋臨風面前,替他擋下幾劍,問道:「臨風,你的
    手怎麼樣了?」
    
      秋臨風皺眉道:「右手全麻了。」
    
      沈白衣大驚:「什麼?鏢上有毒?小七,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林嘯冷笑道:「大哥,你自從跟了秋臨風,你眼中還有我這個兄弟嗎?少廢話
    ,再不走,我連你也殺。」
    
      蘭亭六友心中的震驚不下於秋臨風,洪焰喃喃地道:「小七,你真的是小七嗎
    ?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這時候,兩邊錦衣衛與東西兩廠的高手已經聞訊越來越多地趕過來。
    
      秋臨風猛然醒覺:「沈大哥,不必再說了,我們撤——」
    
      眾人身上早帶了霹靂堂的雷火彈,聞言一齊擲出,一陣煙霧過後,眾人已經躍
    入金水河中遁去。
    
      這時,廠衛高手紛紛趕來,連忙詣轎邊請罪。
    
      林嘯卻獨踞於金水橋邊,神情冷傲。
    
      這時大轎走出一個身著錦袍的太監,問道:「你是何人?」
    
      林嘯微微一笑:「既然九千歲無恙,在下告辭了。」說著,身體已如一隻大鳥
    似地飛起,躍入右邊的屋頂,最後一字猶在眾人耳邊,但她的身形卻已經消失在眾
    人眼前了。
    
      站於轎邊的鬼陰先生陰無咎「咦」了一聲,道:「此人好高明的輕功。」
    
      那太監道:「鬼陰先生,此是何人?」
    
      陰無咎道:「邱提督,此人用的是紫星劍,應該便是蘭亭七友中的老七,紫星
    劍林嘯。」
    
      原來此人並非劉瑾,而是東廠提督邱聚。
    
      邱聚下了轎,走向後面的一乘青布小轎,行禮道:「劉公公,刺客已經逃走了
    。」
    
      轎簾緩緩升起,權傾朝野的大太監劉瑾端坐轎中,道:「嗯,刺客是什麼來路
    ?」
    
      陰無咎上前幾步,恭聲道:「稟九千歲,這些刺客應該是忠義盟的餘黨。屬下
    立刻將他們一網打盡。」
    
      劉瑾哼了一聲:「一網打盡最好,咱家可不想再來這麼一次。」
    
      陰無咎額角微微出汗,道:「是,小人決不會讓他們再有機會逃脫了。」
    
      劉瑾道:「剛才那個小子有點意思,你去查查,明天帶來見我。」說完,放下
    簾子,轎子便向前去了。
    
      陰無咎擦拭了額角的冷汗,令道:「來人,立刻去查探那林嘯的下落。」
    
      秋臨風等人自金水河遁去,上岸之後,發現京城街巷,已經到處是東西二廠的
    人馬沿著街巷搜捕而至。
    
      清點身邊的人手,發現已經折損過半。
    
      沈白衣道:「臨風,你的傷怎麼樣了?我們快回去,否則廠衛的人馬就要搜過
    來了。」
    
      秋臨風忽然停住了腳步,道:「慢著。」
    
      月空問道:「秋莊主,怎麼了?」
    
      秋臨風轉頭向沈白衣問道:「沈大哥,你們有沒有向……」他看了看周圍道:
    「向林嘯說過我們的計劃?」
    
      沈白衣搖頭道:「我們自離開揚州後,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小七。再說此次行
    動本是絕密,我們更不可能告訴她了。」
    
      秋臨風的眼光緩緩掃過穆二、洪三、齊四、朱五、卓六,每一個人都搖了搖頭。
    
      秋臨風道:「我們不能回保生堂了。」
    
      穆儼首先想到了:「對了,我們的行動如此絕密,小七怎麼會知道的?」
    
      沈白衣沉吟道:「小七知道了,很有可能東廠也知道了。」
    
      秋臨風道:「我們當中有內奸。」
    
      一聽到內奸二字,大家頓時精神緊張,立刻刀劍出鞘。
    
      秋臨風搖頭道:「內奸不會在我們這群人當中。這次我們的行動,擺明了有死
    無生,內奸決不會讓自己置於死地的。」
    
      穆儼道:「那內奸一定是今天留在保生堂的人。」
    
      齊墨靈驚叫道:「糟了,臨波姑娘還留在保生堂。」
    
      秋臨風皺了皺眉頭道:「臨波?昨日王大哥不是送她出城了?」
    
      蘭亭六友都尷尬地笑了。
    
      齊墨靈道:「秋大哥,其實我們都不敢告訴你,臨波姑娘根本就沒出過城,她
    又偷偷地回來了。她求我們不要告訴你,她說她一定不會影響大局的。」
    
      秋臨風頓足道:「她還在保生堂?」
    
      沈白衣道:「我以為把她留在保生堂是最安全的地方,誰知道最安全的地方變
    成最危險的地方。」
    
      齊墨靈跳了起來,道:「我馬上去救她。」
    
      秋臨風喝道:「慢著,你現在去已經無濟無事。我們先找個地方躲避,得等天
    黑之後再請卓六哥去查探一下。」
    
      沈白衣低下頭來,道:「秋大哥,對不起,是我們害了臨波姑娘。」
    
      秋臨風一時間心亂如麻,好一會兒,才搖頭道:「不關你們的事,是——是臨
    波她自己太任性了。唉!一個蕙兒添亂還不夠,又多上一個臨波。現在只能暫時放
    下她們,我們立刻要再找落腳點了。」
    
      穆儼道:「可是東西廠的人搜得這麼緊,我們現在怎麼辦呢?」
    
      秋臨風看了看四周的環境,道:「現在這裡是什麼地方?」
    
      老四齊墨靈本是京城人,立刻接道:「秋大哥,從這裡往左走過一條巷子,就
    是天橋了。」
    
      秋臨風沉吟片刻:「兵部主事王守仁大人的住處,就在天橋後面,我們現在就
    暫到那兒去躲一躲。」
    
      齊墨靈道:「聽說王守仁大人已經被抄家,王府已經被查封了。」
    
      秋臨風微笑道:「正是因為王大人府已經被查封,所以現在那兒才是最安全的
    地方。王府如今空無一人,錦衣衛與東西廠,也不會去搜查一間貼了封條的空宅子
    。」
    
      眾人齊聲讚好。
    
      於是躲開廠衛的搜索隊,轉眼已經自後園翻牆進入王府。
    
      只見王府之內,各個廳堂中的封條猶新,但眼前所見,桌椅狼籍,荒草亂長,
    一片破敗景象。
    
      秋臨風歎道:「王大人一代大儒,忠良之臣,只因上了一道忠君愛國的奏折,
    便被劉賊害得家破人亡,連他的府第也變成這樣了。」
    
      沈白衣看了看四周,道:「正因為此地破敗,才正是我們藏身的好地方。」
    
      穆儼笑道:「秋莊主頃刻之間,便已經想到了這麼一處好所在,果然高明。」
    
      秋臨風苦笑道:「穆二哥你別取笑了,我連自己眼前之事,都百思不得其解。」
    
      沈白衣道:「我簡直不敢相信那會是小七。對了,臨風,那支真的是毒鏢嗎?」
    
      秋臨風搖頭道:「不是,鏢上用的是麻藥,她只是向我們發出警告,如果我沒
    猜錯,可能轎中根本不是劉瑾。」
    
      他拿著剛從手臂上拔下來的紫星鏢,他已經看著這只鏢好一會兒了。忽然伸手
    在鏢頭旋轉了幾下,那鏢端竟緩緩地旋出一張極細的紙條來。
    
      秋臨風打開紙條,紙條上只寫著四個字:「驪龍探珠。」
    
      沈白衣接過紙條,沉吟道:「驪龍探珠?驪龍探珠?小七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老六卓青陽道:「莊子有云: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淵而驪龍頷下。小七要
    去偷一件絕世珍寶,還是要我們去找驪龍之珠?或者說驪龍之珠有什麼作用?」
    
      秋臨風看著蘭亭六友道:「六位與她是結義兄弟,應該是最知道她性情的人,
    難道也不懂這句話的意思嗎?」
    
      穆儼看著秋臨風的臉色,道:「秋兄,難道說你明白了嗎?」
    
      秋臨風緩緩地道:「也不知我的猜測是否對。」
    
      陰無咎帶著一行人進入八大胡同。
    
      八大胡同永遠都是那麼熱鬧。
    
      通明的燈火,喧囂的車馬,站在門前「張爺」、「李爺」不斷吆喝的夥計,勢
    利囉唆的老鴇,卑躬屈膝的龜奴;滿樓紅袖招的侍女;軟語溫香的姑娘。陝西胡同
    的大同姑娘,胭脂胡同的江南書寓,百順胡同的清吟班,石頭胡同的琵琶都各有特
    色,各具風味,也都是一等一的風月場。
    
      近日來最熱鬧的,卻要數金魚胡同的梨香院。
    
      原來,梨香院一月前新從揚州請來江南第一名妓舒韻奴在此掛牌執壺。使得京
    城各府的公子哥兒如蠅般競逐過來。
    
      而紫星劍林嘯,也住在梨香院中,就在舒韻奴的房中。這是梨香院中最好也是
    最大的一個院落。
    
      老鴇帶著陰無咎走進來時,八大胡同中最紅最美的妓女都在裡面。
    
      陰無咎走進來時,就看到滿屋子的美女,滿室的鶯吒燕叱,飄著脂香粉膩,卻
    看不到林嘯在哪兒。
    
      陰無咎沉著臉,問:「林嘯在哪兒?」
    
      老鴇戰戰兢兢地道:「剛才、剛才七爺還在這兒呢!」
    
      忽聽得有人吟道:「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從脂粉女人堆裡,
    一人懶洋洋地起身。
    
      陰無咎見這人唇紅齒白,面若冠玉,那斜飛入鬃的劍眉,那漫不在乎的笑容和
    偶而一現的凌厲眼神,卻是斷不敢叫人輕視了去。只見這人一件雪白的袍子上一灘
    腥紅的酒漬,臉上卻有一塊女子的胭脂唇印,頭髮散亂,幾縷髮絲垂下來,更增得
    那笑容上多了幾分邪意。
    
      在林嘯的身邊,一個女子半掩著衣襟緊跟著坐起來,「嚶嚀」一聲,便令人蕩
    氣迴腸。
    
      陰無咎冷冷地問:「你就是紫星劍林嘯?」
    
      林嘯打了個呵欠,道:「我道是誰,原來是鬼陰先生大駕光臨,當真是令人受
    寵若驚,蓬蓽生輝,早知鬼陰先生駕到,我當倒履相迎,誠惶誠恐……」她廢話說
    了一車子,人卻仍然懶洋洋地倚著眾多美女,半點也沒有起身相迎的模樣,更勿論
    是誠惶誠恐了。
    
      陰無咎哼了一聲,道:「姓林的,九千歲有請,馬上跟我走。」
    
      林嘯大聲叫道:「原來九千歲有請,當真是我林某殊榮已極,韻奴、香香、嬌
    蕊,你們還不快拿爺的衣帽來,不知道九千歲有請嗎?」口中叫得熱鬧,可是卻一
    手挽住了韻奴,一手拿著酒杯,半點也沒有起身的意思。
    
      陰無咎心頭怒火往上直衝:「林嘯,九千歲的命令,你也敢如此放肆嗎?」
    
      林嘯苦笑道:「鬼陰先生,你也看到了,林某恨不得飛奔至九千歲府,可是心
    有餘而力不足呀!這些丫頭不放人,我是想走也走不得呀!」
    
      陰無咎罵道:「混賬,這是什麼理由?就憑這些婊子能夠關得住你?」
    
      林嘯笑道:「若不是女人,還真留不得住我呢?更重要的是,我此刻若一走,
    林嘯這兩字就不用在江湖上混了。韻奴——」
    
      舒韻奴應聲站起,裊裊地行到梳妝台前,拿出一疊單子遞給陰無咎道:「陰相
    公,這裡是七爺親筆寫下的欠條,這傢伙欠下賭債、酒債、脂粉錢無數,把自己押
    在這兒,債目未清,他可不能走呀!他若走了,人家要到梨香院來要債,咱們梨香
    院可還不起呀!」
    
      陰無咎冷笑道:「他欠了多少債?」
    
      舒韻奴笑嘻嘻地道:「白銀一萬二千兩整。」
    
      陰無咎失聲道:「怎麼會這麼多?」
    
      舒韻奴一一數道:「這是他這十來天,在京中三大賭坊欠下的賭債共計六千八
    百兩,與趙小候爺賽馬輸了兩千兩,欠下星輝樓珠寶債一千三百兩,錦繡坊絲綢八
    百兩,天然居酒席錢五百兩,還有一些零碎的花用就不計了……」她合上單子,笑
    道:「這些債主,咱一個也得罪不起,他們把他押在這兒等還了債才能走。咱們也
    不怕他賴債,這傢伙滿肚子的壞水,挺容易能夠弄到一兩個冤大頭替他贖身的。」
    
      陰無咎聽得她話中之意,竟是指明了自己是個冤大頭,不由得心頭火起。
    
      這時,從陰無咎身後走出一人,大聲道:「大膽林嘯,九千歲召人,從來沒有
    敢像你這樣放肆,你可是嫌命長了嗎?」
    
      林嘯正眼也不瞧他:「我一非奴才,二非犯人,有什麼理由召之既來,揮之既
    去?」
    
      那人冷冷地道:「就憑我們內行廠說你是奴才就是奴才,說你是犯人就是犯人
    ,誰有半個字囉嗦,拿下鎖了就走。」
    
      林嘯懶洋洋地攤開雙手:「好,你就拿下鎖了去吧!」
    
      那人上前一步,舒韻奴一閃身攔住了他,嬌笑道:「官爺好大的火氣,這麼就
    拿人鎖人呀?」
    
      那人一推開她,喝道:「有誰敢擋內行廠辦差,立刻拿下。」
    
      舒韻奴拍手笑道:「那可好了,這兒都是八大胡同中最紅牌的姑娘們,官爺拿
    了我們,明兒八大胡同就關門了,大夥兒都搬到內行廠去掛牌了。」
    
      香香接口道:「咱們在這兒,官兒也見過不少了,還沒見過像今天這位大檔頭
    這樣氣派的大官呢,當真開了眼界了。嬌蕊姐姐,你可是見過什麼大官兒嗎?」
    
      嬌蕊嬌滴滴地道:「哎呀,我算什麼,不過咱們這八大胡同,像文淵閣大學士
    焦芳焦大人,吏部尚書張彩張大人這些人是常出入的。偶而萬歲爺興致好起來時,
    也會來一回游龍戲鳳。這八大胡同的姐妹們要是都去了內行廠,讓這些大人物們來
    找咱們也近些,不是麼?」
    
      那人本是個二檔頭,名喚封項,聽了此言不由地面如土色,焦芳張彩皆是劉瑾
    在朝中處理政務批閱奏折的心腹,內行廠再威風,也不敢惹到他們頭上來。更何況
    還有一位偶而會來戲鳳一回的「游龍」。
    
      大廳中忽然沉默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陰無咎忽然哈哈大笑:「小封,這便是你的不是了,我平時是怎
    麼教你的。想蘭亭七友,乃是江南名士,超凡脫俗,你怎麼敢以勢壓人?咱們不過
    是開個玩笑,難道還會真的拿了鎖了去的,唬得姑娘們倒當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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