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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 星 傳 奇

                    【第 五 章】
    
      林嘯忽然坐起身來,眼睛盯住了陰無咎,緩緩地道:「鬼陰先生——好、好,
    不愧是九千歲的軍師。」
    
      陰無咎也看著林嘯:「林嘯——不愧是林嘯。」他轉向舒韻奴道,笑道:「姑
    娘們昨日能放人,今日卻不肯放人,難道是怕林七爺一去不回嗎?九千歲府又非龍
    潭虎穴,劉公公素來禮賢下士,難道能吃了七爺去嗎?」
    
      舒韻奴臉色變了變,啐道:「誰怕誰了,我們只管收錢,哪怕你們帶了這傢伙
    去是蒸了還是煮了呢!」
    
      陰無咎笑道:「區區萬兩白銀,九千歲府豈在話下。只是出來得匆忙,韻奴姑
    娘,我寫個手令,你派人到九千歲府去取吧!」
    
      舒韻奴立刻態度大變,陰大爺前陰大爺後地叫得極慇勤,待得手令到手,立刻
    叫道:「好,咱們不管這傢伙了,姐妹們,撤宴攆人,沒看見陰大爺等著嗎?」
    
      林嘯站了起來,大笑道:「韻奴,你這妮子好生勢利。」她順手擰了韻奴的臉
    ,大笑著走了出去。
    
      林嘯徑直走了出去,也不管臉上仍留著那道艷紅的唇印,身上的一灘酒漬。門
    口守著的東廠番子們象看怪物似的看著她,她卻笑得得意洋洋,直把陰無咎帶來的
    這些凶神惡剎當成自己的儀仗隊了。
    
      那封項看著林嘯旁若無人地走出去,氣白了臉,忙湊到陰無咎面前道:「鬼陰
    先生,這小子可真不是盞省油的燈。」
    
      陰無咎冷笑道:「這小子,固然不是盞省油的燈。可是咱們九千歲府,只要照
    得夠亮,又何必省油。像你這樣的人,省油倒是夠省油,可是頂個屁用?」
    
      封項低下頭去:「鬼陰先生的意思是?」
    
      陰無咎道:「昨日咱們搜遍了整個京城,居然就搜不出那幾個刺客來。哼,咱
    們這就要著落在這林嘯的手中,找出昨日的刺客來。」
    
      「驪龍探珠?」
    
      王守仁府,眾人都看著紙條,只有秋臨風微微皺眉。
    
      沈白衣問:「秋大哥,你已經知道小七的意思?」
    
      秋臨風沉重地點頭,道:「古人曾雲,四人入驪宮探珠,一人先得,其餘之人
    自然要止步而回了。」
    
      穆儼的臉色立刻變得煞白:「小七要搶在我們前頭執行天殺行動?」
    
      秋臨風點頭道:「她要跟我們搶誰先殺了劉瑾,所以她昨天才會出手阻擊我們
    。」
    
      沈白衣的臉色也變了:「秋大哥,那怎麼辦?」
    
      秋臨風的臉色也是極難看:「蕙兒——真是太任性了。想要混入劉瑾府行刺,
    豈是這般輕易的事。自劉瑾專權以來,已共有十三位俠士捨身進入劉瑾府中。他們
    當中,聰明絕頂者有之,性情堅忍者有之,武功高強者有之,卻均是有去無回。」
    
      穆儼接道:「崆峒派俠士韓清,刺殺劉瑾受重傷而死,其弟子程士景,攜其師
    首級投入劉瑾府,三天後被識破,凌遲處死。少林派僧人德順,自殘身軀入宮後再
    輾轉到劉瑾身邊行刺未果,被剁為肉醬……不管任何人,只要進入劉瑾府中,都會
    死得不明不白。鬼陰先生陰險狠毒,據說無人能夠逃得過他的眼睛,更何況還有一
    位無影無蹤卻又無所不在的影子殺手……」
    
      秋臨風沉聲道:「蕙兒昨日故意顯露身手,便是企圖進入劉瑾府。事不宜遲,
    咱們立刻得找到蕙兒,阻止她進入劉瑾府中。」
    
      「來不及了。」隨著話語聲,已經易容改裝的卓青陽出現在門口。
    
      沈白衣問:「六弟,出了什麼事了?」
    
      卓青陽走了進來:「我早上出去,先到了保生堂。看上去保生堂似乎毫無異狀
    ,我裝作買藥走進去,發現裡面全是生面孔。再仔細看,原來附近的店舖中都埋伏
    了高手,準備等我們回去一網打盡呢!」他擦了擦汗,道:「幸虧昨日秋大哥當機
    立斷,要不然,我們都要自投羅網了。」
    
      齊墨靈搶著問道:「臨波姑娘可有消息?」
    
      卓青陽搖了搖頭:「我見狀就不敢久留,匆匆離開了。」
    
      沈白衣急問道:「你可有小七的下落?」
    
      卓青陽道:「我又轉到劉瑾府附近去打探,還未到劉瑾府,附近近百米之內都
    已經戒備森嚴了。我方想找機會,誰知卻看見了……看見了……」他就在那裡看見
    了三字之後再也無法說下去了。
    
      秋臨風緩緩地道:「可是看見蕙兒了?」
    
      卓青陽擦了一把汗道:「正是,可是仔細看著,眉眼間卻又有些不同,不太像
    是小七。而且她那神情,笑得像個花花公子,笑得好像——」
    
      沈白衣急道:「好像什麼?小六,你今天說話怎麼這麼吞吞吐吐的?」
    
      卓青陽道:「我覺得小七忽然變得像個男人一樣,而且笑容很、很邪惡!很奇
    怪,我從未見過這樣子的小七。那人給我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他不是小七一樣
    。可是那張臉,那明明是小七的臉……」
    
      沈白衣怔怔地道:「晚了晚了,小七已經進了劉瑾府了。秋大哥,怎麼辦?」
    
      秋臨風站了起來,道:「我必須出去一趟。」
    
      沈白衣大驚:「你要去劉瑾府,這怎麼行?秋大哥,如今忠義盟以你為主,你
    若有事,讓眾家兄弟怎麼辦?」
    
      秋臨風遙望前方,道:「你放心,我一定安然回來。」
    
      此時,在九千歲府。林嘯神情自若地站在大廳當中,看著上面坐著的一個胖太
    監。
    
      劉瑾看著眼前的人,問道:「你就是紫星劍林嘯?昨日可是你擋住的刺客?」
    
      林嘯微笑道:「正是。」
    
      劉瑾微瞇著雙眼,問道:「你出手救了咱家,可有什麼目地嗎?」
    
      林嘯漫不在乎地道:「在下沒有目地。」
    
      劉瑾微瞇著的眼睛裡露出一道寒光:「沒有目地?你可是要咱們的報答?或是
    想投入咱家的門下,圖一個進身之階?」
    
      林嘯搖頭道:「都不是。」
    
      劉瑾道:「那你是為了什麼?」
    
      林嘯道:「不知公公要聽真話還是客套話?」
    
      劉瑾道:「哦,你還準備著兩套話哪?」
    
      林嘯微笑道:「世人都準備著兩套話,尤其是在公公這樣的大人物面前,更是
    如此。只不過他們不會像我這樣把兩套話都拿出來讓公公自己選擇。」
    
      劉瑾笑道:「哈哈哈,你這小子越來越有趣了,真話如何?假話又如何?」
    
      林嘯面不改色地道:「公公德配天地,光照日月,這個世上有哪個人不想為公
    公效勞。」
    
      劉瑾掃視著四周,道:「這是假話嗎?怎麼你們每天都拿這些話來對付我呢?」
    
      林嘯立刻感覺到四周飛射來的數十道可以殺人的光芒,她微笑道:「常言道:
    一句謊話重複百次就會變成真理。現在,他們對公公說這樣的話,應該是發自真心
    了。」
    
      劉瑾大笑:「那麼,你的真話又是什麼?」
    
      林嘯微微欠身:「進廟燒香,見佛禮敬,既到京城,自然想找個機會向公公致
    意。」
    
      劉瑾冷笑:「你這小子倒精,無咎,咱們這兒倒沒幾個像這小子這麼精的。林
    嘯,你最拿手的本事是什麼?」
    
      林嘯道:「那些江湖中人說的什麼本事,無非是以武功而論而已,林某雖略懂
    一些劍法,卻並不放在心上。我平生最得意的本事,卻是這兩項:一是丹青畫圖,
    二是吃喝玩樂。」
    
      劉瑾微笑道:「丹青畫圖倒也罷了,吃喝玩樂又算是什麼本事?」
    
      林嘯擊掌道:「公公此言差矣!吃喝玩樂,可是一門大學問。吃:北方菜南方
    菜川菜粵,各有風味;喝:豪士飲酒,雅士品茶,辨酒釀酒藏酒以及按時品茶、采
    水運水和酒具茶具的鑒賞都是大學問;玩:鬥酒唱曲、行令猜謎、騎射遊獵、打馬
    藏鬮、圍棋蹴踘、打圍插科我樣樣俱通;樂:彈銀箏伴玉天仙,更是人生至樂也!」
    
      劉瑾呵呵大笑:「原來你的精神,都花在這上頭去了。看來,一般人是難以差
    遣你了?」
    
      陰無咎陰沉著臉道:「林嘯,公公有意栽培你,還不快快謝恩。」
    
      林嘯伸了個懶腰,笑道:「公公好意,我本該欣喜若狂才對,只不過我初到京
    城,京城的繁華之處才剛剛領略了些許,大好時光,正堪折花,豈可輕負。再說,
    做慣乞兒懶做官,我生性實在不喜受到拘束。」
    
      話未說完,忽然一道寒光射來,林嘯卻於寒光未到之前,就已經感覺到了殺氣。
    
      但是這個時候,她卻是什麼也來不及做,什麼也來不及想,她只能以最直接的
    反應,極度狼狽地躲著那無影無蹤,卻如附骨之疽似的一劍劍襲擊。
    
      也不過是從一數到十的時間,林嘯就站住不動了,因為一把劍正擱在她的脖子
    上,劍上的寒氣令她的脖子也起了寒慄。
    
      她自問武功不弱,打從入江湖以來,從未有過這樣狼狽的時候,更可怕的是,
    她連使劍人的影子也沒看到。
    
      一時間,她的腦中一片空白。
    
      劉瑾輕輕地笑了:「林嘯,你現在是否改變主意了?」
    
      林嘯看著離喉嚨只有一指之距的劍鋒,眼睛盡量地向下溜去,但是任憑她用盡
    全力,也只能夠看到握劍人四根雪白纖細的指尖。
    
      她忽然笑了:「為什麼改變主意呢?我只說我這人不慣拘束,又沒說什麼犯忌
    的話。公公有什麼事吩咐在下,那是在下光榮。只不過……」
    
      陰無咎問道:「只不過什麼?」
    
      林嘯微笑道:「只不過,收取一點點的費用而已。」
    
      陰無咎冷笑道:「你也不看看自己脖子上有什麼,居然這個時候還敢在公公面
    前如此放肆?」
    
      林嘯微笑道:「美人皓腕凝霜雪,看來公公是太瞭解我林某人了,我林七要死
    ,也得死在一位美人的手中,才合我的身份性情。更何況,現在我身後的,是一位
    我仰慕已久的冰美人。」
    
      劉瑾微笑道:「好、好一個風流種子,你怎麼知道你身後的是誰?」
    
      林嘯微笑道:「這是我生就的一點癡性情,只要是位美人,隔著一千里遠,我
    也能夠聞出味來。這位美人嗎?花非花,霧非霧,來無影,去無蹤,來似春夢不多
    時,去似朝雲無覓處……」她這邊吟,這邊已經轉過身來,恰與身後這位影子殺手
    相距不過半尺。
    
      影子殺手果然是個美貌少女,因為長久不見天日,她的肌膚如雪一般地白,只
    有眉目如黛,她整張臉本來無半點血色,彷彿水墨畫上的人一般。
    
      她像是從未與人面對面相距如此之近,本已經被林嘯方纔的話擾亂了心神,才
    會讓林嘯有機會轉過身來,此時忽然事起變化,她的臉立刻泛上一層紅色,更映得
    她面似桃花。
    
      林嘯方一怔間,忽覺得脖子微痛,眼前一花,立刻已經失去那少女的身形。
    
      林嘯伸手摸了一下脖子,一看手中已經有一縷血絲,想到方才險些命在頃刻間
    ,不由得暗叫一聲:「好險!」只是神秘無比的影子殺手,竟真是一個如此年輕的
    少女,想到這兒,不同地面露微笑。
    
      陰無咎冷眼旁觀,林嘯見著了影子殺手的容貌,竟然變得如此沉醉,更是證明
    了傳言:紫星劍林嘯是個好色之徒。
    
      陰無咎冷笑道:「人道紫星劍江南風雅名士,竟也開口就先講金錢嗎?」
    
      林嘯理直氣壯道:「沒錢怎麼講風雅。京城居,大不易,況且在下對於衣食住
    行的要求比平常人要高一些,難道這世上還有人要學伯夷叔齊餓死首陽山嗎?」
    
      劉瑾哈哈大笑:「說得好,果然是識時務者為俊傑。林嘯,留在九千歲府,自
    有你的榮華富貴,可是你若是心懷不軌,前車可鑒卻也多得是。無咎,帶他過來—
    —」
    
      林嘯跟在劉瑾的身後,走在她身邊的,是鬼陰先生陰無咎,但是她知道還有一
    個人會跟著他們一起走的,那就是影子殺手。但是她卻看不到,影子殺手,永遠是
    讓人看不到的嗎?
    
      走過一條長長的甬道,忽然傳來一聲極度痛苦的慘叫之聲。
    
      林嘯心頭猛然一緊。
    
      陰無咎陰惻惻地問:「林嘯,你怎麼了?」
    
      林嘯沉著地答道:「想必,前面就是九千歲府的秘牢了?」
    
      陰無咎冷笑道:「正是,而且裡面也一定會有你感興趣的人物。」
    
      林嘯淡淡地笑道:「目前我感興趣的只有一個人,就是秋臨風,你該不是已經
    抓到他了吧!」
    
      陰無咎怪聲怪氣地道:「秋臨風總有一天也會進來的,因為裡面已經有許多他
    的朋友了。聽說,你林嘯也曾經是秋臨風的朋友。」
    
      林嘯微微咬牙道:「難道你沒聽說過,一個人最大的敵人,往往是他最好的朋
    友變成的。」
    
      陰無咎冷笑一聲,手一揮,兩名東廠番子上前推開了門。
    
      門內,就是一重地獄。
    
      陰風陣陣,燭火照著牆面,明滅不定。吊在木柱上的十幾個人,已經血肉模糊
    ,一半似人,更有一半似鬼。
    
      關進了秘牢的人,就已經是一隻腳邁進了鬼門關了,因為秘牢中能夠出去的,
    只有死人。
    
      陰無咎冷冷地道:「林嘯,九千歲府的規矩,凡是要為九千歲做事的人,必須
    殺死秘牢在的一名囚犯。這裡吊著的,是忠義盟主要首腦,你自己挑一個動手吧!」
    
      林嘯淡淡地道:「哼,這是九千歲府的規矩,還是鬼陰先生您的規矩?」
    
      陰無咎冷笑道:「你倒聰明,不錯,這是我定的規矩。但如今卻已經是九千歲
    府的規矩。」
    
      兩名錦衣衛走上前去,將劍遞給林嘯。
    
      林嘯一動不動,並不接劍。
    
      眾人的眼睛都注視在林嘯身上。
    
      陰無咎問道:「林嘯,你怎麼不接劍呀?」
    
      林嘯忽然大笑起來:「請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陰無咎道:「九千歲府。」
    
      林嘯冷笑一聲:「哦——是嗎,為什麼這一場景,卻使我想起戲文中,林沖初
    上梁山時,王倫要他先交投名狀時的情景。」她縱聲大笑:「九千歲府,可是僅次
    於皇宮的地方,怎麼竟有這山寨匪幫的規矩?鬼陰先生,聽說閣下以前是連雲山十
    三寨之中的二當家,敢情,是在連雲十三寨那種山賊呆得太久了吧!
    
      陰無咎臉色白一陣紅一陣:「你——林嘯,你好大的膽子?公公,果然是一試
    便知,林嘯藉詞推脫,這足以證明此人與忠義盟有關。」
    
      林嘯冷笑道:「這個借口太拙劣了。九千歲,用這種方法,弄幾個亡命之徒倒
    是容易,市井之中,三五斤豬肉,一壇黃酒,就可以買到敢殺人的人。欲成大業者
    ,當知周公吐哺,天下歸心,可是這種投名狀,卻足以讓天下有才之士卻步。在下
    說這話,並無針對鬼陰先生之心,可是鬼陰先生執掌府中事務,把這種山寨中的規
    矩帶進九千歲府,未免有失格調了吧!」
    
      劉瑾皺了皺眉頭,卻不禁微微點頭。
    
      陰無咎見到了劉瑾的神色竟是頗為贊同林嘯之言,急道:「本座在九千歲身邊
    多年,就憑你,也配指責本座的行事嗎?你東扯西拉,無非是心虛不敢殺人罷了。
    林嘯,你是不是不忍心了?」
    
      林嘯淡淡一笑:「我不忍心嗎?哼哼,殺這些半死不活的人,徒壞我紫星劍的
    名頭,失了我的身份。這牢中,實在沒有值得我一殺的人。」
    
      她轉過身去,陰無咎劍已經出鞘:「林嘯,任憑你口燦蓮花,也不過是想逃避
    親手殺死同盟中人的手段罷了!你——」他忽然住了嘴,因為他看到林嘯的注意力
    根本不在他的話上。
    
      林嘯忽然朝著一個方向走了過去,那是一道石門,門前尚守著兩名禁衛。
    
      林嘯道:「牢中有牢,但不知這裡面,關的是什麼重要之人。」
    
      那兩名禁衛忙看著劉瑾眼色,劉瑾點了點頭,道:「打開——」在這秘牢之中
    ,林嘯就是三頭六臂,也不能怎樣。
    
      那兩名禁衛忙把門打開,忽然一條鐵鏈從裡面飛捲而出,那些禁衛似早有準備
    ,各自兩邊散開,那鐵鏈直朝著林嘯當頭擊下。
    
      林嘯退後一步,以手中折扇擋開鐵鏈,這時候,她已經看清了石牢之內的人,
    是一名五十餘歲,鬚髮蒼然的老道士。
    
      林嘯眼中閃出興奮的光芒,一字字地道:「忠義盟盟主,武當石心?」
    
      陰無咎問道:「林嘯,你認識他?」
    
      林嘯盯著石心道長:「雖未見面,卻是素仰已久。好,此人身份,此人身手,
    才值得我一殺。」
    
      劉瑾坐正了身軀:「林嘯,你想殺他?」
    
      林嘯大笑道:「雖然鬼陰先生的規矩狗屁不通,不過我就算要取消這規矩,也
    得等我做了九千歲府的軍師再說。」
    
      林嘯大笑聲中,她的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出一柄短劍來,立刻躍入石牢之中。
    就在眾人剛剛回過神來時,只聽得叮叮鐺鐺,兩人已經交手數招。
    
      陰無咎疾步搶上前去,石心道長的鐵鏈已經捲住了林嘯的頸部,但林嘯手中短
    劍卻已閃電似地刺入石心道長的心口。
    
      鐵鏈無力地垂下,石心道人摀住了傷口,但是短劍仍卡在他的心中,鮮血一滴
    滴地順著他的手,順著林嘯的短劍流下。
    
      石心道長看了眾人一眼,忽然微微一笑,合目垂下頭來。
    
      林嘯倒退三步,大笑不止,她的笑聲在牢房內顯得空洞可怕。
    
      一名禁衛走上前來,試了試石心道長的鼻息,馬上縮回手來:「九千歲,這人
    已經沒氣兒了。」
    
      劉瑾也怔住了:「真的死了嗎?」
    
      那禁衛道:「正中心口,一劍斃命。」
    
      劉瑾深深地看了林嘯一眼:「一劍穿心,林嘯,你的手段果然挺狠的。」
    
      陰無咎不放心地走上前去,親自試了試石心道長的鼻息,又拿起石心道長的手
    試脈搏。
    
      劉瑾問道:「鬼陰先生,如何?」
    
      陰無咎抬起頭來:「這、氣息斷絕,脈搏全無,看來真是死了。好快,好狠。」
    
      影子殺手的聲音冷冷地響起:「殺人的手段,本來就是要做到快、狠、準這三
    個字。」
    
      林嘯忽然停住了笑聲,她的臉色在燭光的輝映下,顯得陰晴不定:「戲已經演
    完了,鬼陰先生,還有沒有下一場哪?」
    
      陰無咎退後一步:「林嘯,算你狠。」
    
      林嘯冷笑道:「我只希望,這樣的鬧劇到此為止。」
    
      劉瑾卻已經站起,眾人簇擁著劉瑾站起來向外走去。
    
      劉瑾走了幾步,站住了,道:「林嘯,你跟我一起走,我還有話要跟你說。」
    
      眾人聞言,皆向林嘯投以羨慕的眼光,林嘯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知道現在才初
    步得到劉瑾的信任了。
    
      夜深了。
    
      林嘯住進了東跨院的廂房中。
    
      方才陰無咎差人送過兩名侍女,皆被她以「粗蠢」為借口趕了出去。
    
      自她邁入劉瑾府中的這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在鬼陰
    先生無時無刻的監視與試探中。
    
      在此之前,已經有十三個潛入劉瑾府的俠士暴露了身份,死得不明不白,她會
    成為第十四個嗎?
    
      看來留在劉瑾府非一日兩日的事,以她故意製造的林嘯花花公子的形象,處處
    要求享受,鬼陰先生也一定會派人來借服侍為名而監視刺探於她。
    
      林嘯皺起了眉頭,眼下的情況,得立刻把舒韻奴弄到劉瑾府來為她打掩護。
    
      站在鏡台前,她仔細地看著自己。鏡中人神采飛揚,已經看不到半點女兒之氣
    。她從小喜歡以男裝行走江湖,行動之間本就有幾分男兒豪氣。自從那日得了千面
    女所授易容之術後,此時身著了牛皮軟甲,服了消除女兒體香的消味丸,再加上其
    他種種易容裝飾,便是混跡在這危機四伏的劉瑾府中,也是毫無破綻了。
    
      正在這時候,忽然傳來一陣琴聲,琴聲中充滿了誘惑力。
    
      林嘯順著琴聲,走了出去。
    
      月光下,一條青石小徑閃著銀光,順著小徑蜿蜒而行,經過一個月洞門,她看
    見一個黃衣麗人,月下撫琴。
    
      月光照著撫琴人的手,就像玉一樣完美無瑕,卻又似是柔弱無骨,不堪一握。
    
      她似是專心撫琴,似是沒看見她的琴聲已經引來了人。可是她的眉稍眼角,卻
    充滿了千種嫵媚,萬般風情,使得她的琴聲,也充滿了旖旎之意,靡靡之音。
    
      林嘯大踏步走了上去,她肆無忌憚的笑聲,破壞了此刻月下撫琴的優美氣氛,
    魯莽地大剎風景。
    
      那麗人抬起頭來,像是嗔怪她的魯莽,卻又像是蓄意地挑逗:「閣下是誰?好
    生無禮。」
    
      林嘯大笑道:「我或許無禮,但決不裝模作樣。」說著,已經毫不客氣地坐在
    旁邊唯一的石榻上:「陰無咎既叫你來等我,你怎能不知道我是誰?」
    
      那麗人怔了一怔,笑容也似有點僵硬,但立刻笑得更嬌艷了:「怪不得人說七
    爺有顆七竅玲瓏心呢!知道你七爺閱盡人間春色,眼高於頂。奴家怕七爺嫌我粗蠢
    ,所以不敢來找七爺,只得自己在此撫琴。」
    
      林嘯微笑道:「聽說連雲寨中的十三當家玉骨妖姬,銷魂媚骨之處,可以叫男
    人上天堂,也可以叫男人下地獄。今日一見,果然是見面勝似聞名。」
    
      玉骨妖姬嬌媚地一笑:「紫星劍林嘯最善於品鑒美人,奴家早已聞名已久。江
    湖傳聞,七爺曾將江湖上著名的美女都以名花而喻,一花一圖,要編成一本百花譜
    ,畫成百美之圖。不知七爺到現在,都畫了哪些名花?」
    
      林嘯似笑非笑:「你對這個很感興趣嗎?」
    
      玉骨妖姬嬌聲道:「奴家也是女人,女人當然會對這件事好奇了。聽說七爺有
    一位紅顏知已舒韻奴姑娘,但不是她是什麼花?」
    
      林嘯微笑道:「韻奴那蹄子嗎?嗯可比玫瑰,玫瑰花兒雖美,可是刺兒扎手,
    她那張嘴從不讓人,是她最可愛也是最可氣之處。上次我到趙王府飲酒,見著了他
    的美王妃雍容華貴,可比是是一朵芙蓉花兒。今日我又見著了一朵寒梅花兒……」
    
      玉骨妖姬思索著:「寒梅花兒?今日見著的?難道是——影子……」
    
      林嘯微笑道:「正是,這位冷美人,雖然冷得凍死人,但是梅花之香,本自寒
    來,越冷越是梅花本色。」
    
      玉骨妖姬眼波流轉,膩聲道:「那,在七爺眼中,又將奴家比作什麼花?」
    
      林嘯笑道:「你?你就是罌粟花。」
    
      玉骨妖姬不悅道:「你將別人比得這麼好,卻將我比作毒花?」
    
      林嘯笑道:「這你就不懂了。罌粟花的魅力,就在這個『毒』字上。男人生來
    就愛冒險,有人含笑飲�笠驉A有人拚死吃河豚。若無這個毒字,還沒有人這麼欣賞
    這罌粟花呢!這個毒字,只能嚇阻那些凡夫俗子,真正有能耐的男人,當真是以『
    食』毒為榮呀!」說道這食毒為榮時,一語雙關。
    
      玉骨妖姬不禁吃吃地笑了起來:「林嘯呀林嘯,天下男人我見得多了,卻從未
    見過你這般的男人,叫人愛得心癢癢地,恨得牙癢癢地。」說著,柔若無骨地偎了
    上來。
    
      林嘯伸出手去,輕撫著玉骨妖姬的髮絲,將她抱至膝上,玉骨妖姬紅唇微張,
    宛轉相迎——林嘯微笑著低下頭,忽然雙手一用力,將玉骨妖姬重重地拋到地上。
    
      玉骨妖姬猶如自天上落下,後背被摔得劇痛,不禁尖叫道:「林嘯,你為什麼
    要這麼做?」
    
      林嘯俯下身子去,用力扭住了玉骨妖姬的下額,冷笑道:「我喜歡美人,我也
    不怕你有蠍子的心腸。可是我從你的身上,卻聞到了另一個男人的氣味,你是照著
    他的安排來的。你的背後有一個男人,他設計你怎麼跟我一步步調情,一想到這個
    就叫我噁心。」
    
      玉骨妖姬尖叫著:「林嘯,你這個混蛋,你敢這麼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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