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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 星 傳 奇

                    【第 七 章】
    
      林嘯微笑道:「正是。」
    
      劉瑾道:「咱家正是要重用你這一身吃喝玩樂的能耐。明日一早,你隨咱家入
    宮。」
    
      秋臨風跟在楊一清身後,走入獵場。
    
      今日春獵,明武宗正德皇帝朱厚照在此與百官行獵。
    
      春獵是開國皇帝朱元璋傳下來的習慣,為的是讓後世皇帝入駐宮廷之後,仍要
    不忘弓馬。
    
      但是現在一年一度的春獵,卻已經變成一場遊樂了。
    
      昔年太祖朱元璋以一個放牛娃,而建立大明皇朝。成祖朱棣建立這北京城,皆
    是經過了半年血戰而得來的。
    
      太祖時期,就在宮中立下鐵碑,不得讓宦官干預朝政。
    
      可是英宗朱祁鎮寵幸太監王振,土木堡事變四十萬人全軍覆沒,連天子都作了
    俘虜,險些連大明王朝也就些葬送。可是英宗卻不思悔過,復位後仍重用太監曹吉
    祥,害死了于謙、王直等忠臣良將。其子憲宗朱見深寵信太監汪直,設立東西兩廠
    ,致使太監弄權之害進一步的加深。一代又一代的君王寵信太監而誤國害民。
    
      到如今,武宗更將朝政全部都交給劉瑾,而劉瑾之專權,比他的前任們更奸惡
    和更殘暴。
    
      正說到劉瑾,劉瑾就到了。一陣喧嘩,劉瑾帶著一群侍衛隨從,前呼後擁地來
    了。
    
      楊一清心中暗罵,這劉瑾越發跋扈,竟敢比皇帝還更遲來到,秋臨風的眼睛,
    卻只看到了劉瑾的身後。
    
      林嘯一身錦衣,跟隨劉瑾進入獵場。
    
      兩人的目光忽然相遇,一剎那間,似真似幻,彷彿如處夢中。
    
      這一刻,什麼春獵,什麼皇帝,什麼劉瑾都消失了,只有兩人對望,目光中已
    經傾訴了千言萬語。
    
      自揚州一別,兩人只在金水橋邊,刀光劍影中驚鴻一瞥,秋臨風尚是黑衣蒙面
    ,自此匆匆別過,此後兩人隨時都處於生死邊緣,每時每刻都在猜疑對方的生死。
    
      而今天終於可以面對面地站在一起,卻是這樣的一種環境,這樣的一種身份,
    這樣的兩個陣營。
    
      咫尺——便是天涯!
    
      彼此都明白,在這樣的環境下,只能相見,不能相認,只能遠望,不能久看。
    
      但是心中卻明白,今日這遠遠一望,很可能就是永訣,怎麼捨得將目光移開?
    
      耳邊一聲輕咳,傳來陰無咎陰森森的聲音:「林公子在看什麼,看得這麼入神
    ?」
    
      林嘯猛然一驚,她回頭看著陰無咎,她看出對方不懷好意的眼光。
    
      他看出了什麼了?
    
      他是否知道了秋臨風的身份?
    
      他又會採取什麼行動?
    
      林嘯定了定神,這是一個狡猾如狐的傢伙,而對於一個過份多疑的人,只有利
    用他的多疑,才可能逆轉危機。
    
      想到這裡,她冷冷一笑:「或者,我該恭喜陰先生了。」
    
      陰無咎眉毛一揚:「恭喜我?」
    
      林嘯冷笑道:「我看到了一個你急於想抓到的人。」
    
      陰無咎心中暗暗起疑,臉上卻不動聲色:「我急於想抓到的人,哼,林公子看
    到了誰?」
    
      林嘯緩緩地道:「秋、臨、風——」她轉過身去,挑釁地看著陰無咎:「你最
    好立刻將他拿下。否則——遲了——你會後悔的——」
    
      陰無咎冷冷一笑:「林公子是初入禁中,不知道規矩。在皇上面前,誰敢下令
    拿人。你我——只不過是劉公公的門客而已,能夠進入春獵,已經是莫大的榮幸了
    。你以為你是誰。也敢在這裡指手劃腳?」
    
      林嘯不肯罷休地轉向劉瑾:「九千歲,您看……」
    
      劉瑾淡淡地道:「對付這些武林中人,我已經全權交與鬼陰先生。林嘯,你今
    日須要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現。皇上駕前有一名護駕將軍出缺,我要你今日去爭得這
    個位置。」
    
      林嘯試探著道:「區區護駕將軍,難道不是九千歲一句話就行了嗎?」
    
      劉瑾道:「護駕將軍近在皇上身側,皇上一喜一怒皆可隨時知道掌握。咱家近
    來忙於政事,皇上面前難免有些不盡周全。你坐上此位置,便可替咱家看著點。」
    
      林嘯道:「難道天下間,還有誰敢與九千歲作對嗎?」
    
      劉瑾哼了一聲道:「天下最眼紅咱家的,就是自以為可以與咱家一樣的人。也
    就是你所說的——心腹大患。」
    
      林嘯恭喜地道:「是,屬下明白了。」
    
      林嘯被帶到武宗面前,拜見了皇帝,劉瑾似是不著意地說了句,此人是護駕將
    軍極好的人選之類的話。
    
      武宗立刻留意了,便特意多問了幾句,但覺得林嘯才華出眾而又不拘泥,說起
    吃喝玩樂頭頭是道,相較平時所接觸的武夫粗俗,文士迂腐,更覺得此人有趣得緊。
    
      林嘯也極為驚異,本以為這皇帝將國事交由劉瑾胡作非為,必是個荒淫無道的
    糊塗蟲。但見武宗容貌俊美,言談之下亦是極聰明自負的一個人,怎麼竟會將國事
    交到劉瑾這種人的手中?
    
      正說話間,四名侍衛牽了一匹渾身赤紅的馬上前來,武宗笑道:「林卿,朕今
    日讓你看看這大宛進貢的火雲驄。」
    
      林嘯忙看著這火雲驄,但見此馬全身俱是火紅色,極為神駿,馬頭一片亂蓬蓬
    紅鬃張開,竟如獅子一般。忽然馬首一揚,發出一聲長嘯,嘯驚四座。
    
      林嘯驚道:「果然是大宛神駒,皇上,此馬神駿異常,只是……」
    
      武宗問道:「只是什麼?」
    
      林嘯道:「只怕此馬野性難馴。」
    
      武宗得意地道:「任是什麼野性難馴的馬,有朕在此,什麼馬馴不了。」他一
    邊說著,一邊已經脫去身上的外袍,走向那火雲驄。
    
      武宗騎上那火雲驄,那馬雖然神駿,想是之前已經馴得熟了。武宗騎著那馬慢
    慢繞場半圈,卻是無驚無險,只是招來眾宮妃大聲的嬌呼聲。
    
      武宗甚為得意,用力一揚馬鞭,加快了速度。
    
      林嘯站在人群中,算準了距離,乘著馬蹄飛濺起塵土四揚,大家的注意力都被
    吸引了過去時,暗暗從袖中打出一枚石子來,混亂中正擊中火雲驄的後蹄。
    
      那馬受驚,發出極淒厲的一聲尖嘶,馴馬頓變狂獅,像一陣風似地向前狂奔。
    
      驟變突起,烈馬狂奔只在那一剎那間,幾乎所有的人都未曾反應過來,但那火
    雲驄卻已經暴怒如獅,載著明武宗就向小樹林衝去。
    
      那小樹林中樹枝亂生,再加上火雲驄的速度,若真被衝進去,武宗不死也會摔
    成重傷殘廢。
    
      說時遲那時快,眼看火雲驄離小樹林只有一丈距離時,忽然一道人影衝出,硬
    生生地勒住了馬頭,那馬長嘶一聲,暴跳如雷,卻仍是掙不脫那人手上的千鈞之力
    。
    
      武宗頓時被甩了出去,高高地拋向天空,正自嚇得心膽俱裂之時,落下來卻是
    落在一人的懷中,那人將武宗放下地來,微微一笑道:「皇上受驚了!」
    
      林嘯得意地一笑,事情雖然驚險,卻盡在她的預料之內。
    
      那衝出去拉住馬頭,接住武宗的正是秋臨風。
    
      在場諸人,除了秋臨風與她林嘯之外,誰還有這麼高的武功,這麼快的反應呢!
    
      武宗嚇得臉色慘白,一雙手卻下意識地緊緊抓住秋臨風不放,害得秋臨風不能
    下跪行禮。
    
      這時眾人才回過魂來,七嘴八舌地說個不停。
    
      林嘯這才施施然的擠上去,大聲指揮著驚魂初定的侍衛太監宮娥們應變之措。
    
      這樣一來,任是劉瑾有天大的面子,武宗卻是只會抓住秋臨風的手,楊一清只
    閒閒地道了句:「這護駕將軍一職當真不可空閒太久……」
    
      武宗已經是一疊連聲地叫著秋臨風的名字了。
    
      林嘯忙道:「皇上,那匹火雲驄驚了聖駕……」
    
      武宗怒道:「這還問什麼?宰了——」
    
      林嘯微微一笑,縱然有人事後懷疑,那馬一死,難道誰還能出一鍋馬肉中找出
    被她石頭擊過的傷痕嗎?
    
      她轉頭去看秋臨風,意外地發現秋臨風也正瞪著她,臉色鐵青。
    
      別人猜不到,但是以秋臨風對她的瞭解,又怎麼會不知道是她搗的鬼。
    
      雖然有點心虛,但是林嘯還是不服氣地回瞪了過去。
    
      兩人對峙的眼光,看在旁人的眼中,自是當他們二人有著極深的嫌怨。
    
      皇帝受驚,春獵立刻結束,眾人散了。
    
      林嘯微笑著走出宮門,皇帝雖然封了秋臨風為護駕將軍,但看在劉瑾份上,且
    林嘯言語可喜,亦封她為一名錦衣衛指揮使。
    
      眾人簇擁著她走出來,不住地奉承著。但是她心中卻想著,劉瑾定然不會如善
    罷干休。
    
      一邊的大檔頭封項看她神不守舍的樣子,自以為知道她的心事:「林頭兒想必
    是為那姓秋的得了護駕將軍的事不高光吧!您放心,姓秋的長不了!」
    
      林嘯臉色大變,厲聲道:「你說什麼?」
    
      封項嚇了一跳,林嘯立刻悟到自己的失態,哈哈一笑道:「誰知道你說得是真
    是假,別盡弄些哄我開心的話了。」
    
      封項忙道:「不不不,林頭兒你放心,方纔我在裡頭,聽到鬼陰先生對九千歲
    說,秋臨風絕活不到明天早上。」
    
      林嘯心頭狂跳,忙用大笑聲來掩飾自己的不安:「哦,這倒真是個好消息呢。
    你們聽著,今日七爺升了官,心中高興。今晚凡是兩條腿還能動的都給我到梨香院
    去,七爺我請客。」
    
      梨香院中,林嘯像是十二分的高興,她提個酒罈子到處敬酒,一圈敬下來,她
    已經酩酊大醉了。舒韻奴只得把不勝酒力的林嘯扶回房去,剩下其餘錦衣衛們仍在
    繼續喝酒。
    
      一回到房中,林嘯立刻嘩啦啦地將剛才所喝的酒盡數吐出,她睜開雙眼,眼睛
    亮晶晶地,絕對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舒韻奴問道:「怎麼了?」
    
      林嘯臉色沉重,一字字道:「影子殺手今夜要殺秋臨風。」
    
      舒韻奴嚇了一跳:「影子殺手來無影去無蹤,她要殺的人,從來沒有能活。怎
    麼辦?要不要我去通知沈白衣?」
    
      林嘯道:「來不及了,我得立刻趕去阻止,你拿一套丫環的衣服給我。」
    
      舒韻奴拿來丫環的衣服,林嘯換裝完畢走出來。
    
      舒韻奴一見之下,先是錯鍔,隨之捧腹大笑。
    
      林嘯冷著臉,看著舒韻奴。
    
      舒韻奴笑得喘不過氣來,她平時所見的林嘯,是個鮮衣怒馬、指點江山、睥睨
    萬物的狂客,卻從未見過林嘯女裝時的打扮。
    
      更何況此時站在她面前的林嘯,梳了雙丫髻,一雙劍眉描畫成彎彎的娥眉,如
    梨香院的丫環們一樣,她的眉心亦點了一顆硃砂痣。這等打扮,若在其它丫環身上
    是可愛,落在見慣了她男裝打扮的舒韻奴眼中,卻是從頭可笑到腳底。
    
      眼見舒韻奴笑得囂張,林嘯的臉都綠了。誰叫她素日言行,從不把天下男子放
    在眼中,今日卻為秋臨風如此緊張,這樣的打扮出現的舒韻奴面前,簡直要變成她
    一生一世的笑柄。當真是一世英名,今日為秋臨風喪盡。
    
      林嘯恨恨地看著舒韻奴,道:「這麼開心嗎?小心教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舒韻奴止住笑聲,道:「你現在趕過去可來得及嗎?」
    
      林嘯臉一沉,道:「不管來不來得及,我一定要去。韻奴,把我上次放在你這
    兒的弩弓拿來。」
    
      林嘯提了一個小籃子,將弩弓放在籃子底部,上用花布蓋住。
    
      她提著小籃,走出舒韻奴的房間。
    
      大廳上,喝酒的划拳的抱著妓女樂的,無人注意她這個小丫環走了出去。
    
      方走出梨香院,轉過一條小巷,忽然面前出現兩名大漢攔住,沉聲道:「什麼
    人,去哪裡?」
    
      林嘯抬頭一看,認得兩人是鬼陰先生的手下,心中暗怒,姓陰的當真是陰魂不
    散,走到哪裡都派人監視著她。
    
      若換了平日,她早就兩個耳刮子過去了。可是此時卻發作不得,她退了一聲,
    低垂著頭細聲細氣地道:「我是梨香院的丫環,七爺忽然想吃新鮮的豆漿,韻奴姐
    姐要我去城東豆腐西施那兒去買剛磨的豆漿,備著七爺醒來時喝。」
    
      左邊那較黑的大漢喝著:「大膽,你不知道宵禁嗎?還敢亂走?」
    
      林嘯道:「知道,可是七爺給了這個,他說他想要吃什麼,天塌下來也攔不住
    。」說著,從袖中取出一面通行令牌來。
    
      兩名大漢對望一眼,林嘯這大爺脾氣劉瑾府上下皆知。才初初得一點權力,為
    著她每日要用玉泉山的水泡茶喝,便利用九千歲府的名義每夜裡叫城門開了等著。
    每日裡吃穿用度都要十二分的講究。似這等利用職權半夜裡吃新鮮豆漿的事自然不
    足為奇。
    
      右邊那白淨麻子的漢子冷哼一聲:「林嘯現在在做什麼?」
    
      林嘯道:「七爺喝醉了,在韻奴姐姐房中,兩位要見他嗎?」
    
      那白麻子冷笑道:「誰要去見這鬼見愁……」說到這裡忙住了口,不耐煩的揮
    手道:「臭丫頭,還不快走。」
    
      林嘯提著籃子越過兩人,轉入小巷,衝著兩人背影做了個鬼臉:「若不是我有
    急事,非叫你們知道我這鬼見愁的厲害不可。」
    
      憑著令牌通過幾處關卡之後,林嘯已經在楊一清府的外頭了。
    
      楊府之外,只有兩個老兵守門。林嘯暗自驚詫,此時的楊府已經成為京城中眾
    目關注所在,怎麼如此馬虎?
    
      她繞楊府走了一圈,輕輕躍上左側的一棵大樹,藉著樹蔭藏身,向內看去。眼
    中所見是花園一角,黑黝黝地看不甚清楚。
    
      一陣清風吹過,驚飛一隻宿鳥,忽然園中十幾隻木樁動了,林嘯看清了這木樁
    原是潛伏的暗哨,心中暗敬楊一清不愧是沙場老將,外鬆內緊,防守極是嚴密。
    
      眼見府中並無異樣,林嘯放下了一半的心,看來影子殺手尚未出手,否則不會
    這麼平靜。她伏入樹蔭之內,靜靜等候。影子殺手來去無蹤,自己若貿然現身示警
    ,反而會打草驚蛇,倒不如於暗中監視,出其不意。
    
      萬籟俱靜,只有偶而從遠處傳來的更鼓之聲。夜深露重,林嘯不知道自己在樹
    上伏了多久,只聽到耳邊隱隱傳來三更更鼓之聲。
    
      忽然夜幕之下有一道淡淡的影子像風一樣掠過,連天空中的鳥兒也不如她這般
    輕盈,若非林嘯全神貫注,也決難發現這一剎那的變化。
    
      林嘯跟著那道影子向西掠去,潛入一個小院內。林嘯輕輕地落在院外的樹上,
    卻不見影子殺手,林嘯正要躍進院中,忽然院門開了,一個人自外面走了進來,月
    光照著他的臉,正是秋臨風。
    
      秋臨風走進院中,他並未發現院中的變化,但是林嘯卻知道影子殺手已經潛入
    他的房中。
    
      秋臨風走了幾步,他並未進房,卻在院子裡停了下來。
    
      他在院中來回走了幾步,抬起頭來,看著月色似水,忽然歎了一口氣,輕輕地
    道:「蕙兒,蕙兒——」
    
      林嘯心頭忽然急急地跳著,險些就要出聲答應了,猛然醒悟,知道秋臨風並未
    發現她,此刻不過是在自言自語罷了。
    
      秋臨風搖了搖頭,像是要甩去那一份恍惚,他走到房門邊,正要推門,忽然院
    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秋臨風停住了手,問道:「誰?」
    
      一個輕柔的聲音道:「秋大哥,是我。」
    
      林嘯好奇地揚起一條眉毛來,想知道這會兒這麼溫溫柔柔的叫著秋大哥的會是
    何許人也。
    
      秋臨風停住了腳步,臉上卻有一絲的不悅,像是並沒有打算開門的意圖:「楊
    姑娘,已經很晚了。」
    
      林嘯已經好奇地探出了頭去,卻聽到秋臨風如此殺風景的話來,心中暗急:「
    真是個呆頭鵝,好歹你先開門讓她進來,我得瞧瞧她長得什麼樣兒!」
    
      門外的聲音停了一下,不肯放棄地道:「秋大哥,是爹爹有事讓我來找你。」
    
      林嘯心中暗忖,聽說楊一清有個獨女叫楊楚楚,莫不是就是門外的少女。
    
      秋臨風回過身來,打開了門,只見一個嬌嬌弱弱的少女走了進來,果然有些楚
    楚動人的感覺。她身後跟著一個丫環,捧著一盅東西。
    
      那少女道:「秋大哥,爹爹說——」她停頓了一下,才又道:「秋大哥今日救
    駕受了驚,今晚又為國事操心到現在,這盅寧神茶請秋大哥服用。」
    
      秋臨風的臉上是永恆的彬彬有禮:「多謝楊姑娘,這寧神茶眾家兄弟可都有了
    ?」
    
      月光下楊楚楚的臉似微微一紅,道:「這,我不知道。」
    
      林嘯玩慣了這種遊戲,一看之下就已經明白,心中暗笑:「呆頭鵝,怎麼連這
    樣的暗示都不明白,楊姑娘是愛上你了,藉著她爹爹為名送什麼寧神茶的,你居然
    會問出這麼呆的話來。」
    
      秋臨風淡淡地道:「哦,那我過會兒幫楊姑娘問問誰需要喝寧神茶的。」
    
      那楊楚楚到底還是個閨閣少女,話至此已經羞得臉都紅了,轉身欲走,旁邊的
    丫環卻及時的拉住了她,遞給她一個鼓勵的眼色。她鼓起勇氣,過了好一會兒,才
    道:「原來秋大哥不喜歡喝寧神茶。」
    
      秋臨風淡淡地道:「是的。」
    
      又沉默了好一會兒,楊楚楚才開口道:「秋大哥在京城可住得慣嗎?」
    
      秋臨風道:「此間事一了,秋某就得回江南了。」
    
      楊楚楚勉強尋找話題:「人說江南風景如畫,所以秋大哥才這麼想回去吧!」
    
      秋臨風的話語中忽然多了幾分笑意:「正是。楊姑娘可去過江南?」
    
      楊楚楚低下了頭:「小妹不曾去過。」
    
      秋臨風的話語變得熱情:「楊姑娘幾時有暇,肯去秋水山莊作客嗎?」
    
      楊楚楚又驚又喜:「秋大哥,你的意思是請我去秋水山莊?」
    
      林嘯暗暗咬牙:「剛才還一副不解風情的傻樣,被人家兩聲大哥一叫,轉得好
    快。」
    
      但聽得秋臨風道:「是啊,楊姑娘如此可愛,相信拙荊也會很歡迎楊姑娘來到
    我們家作客的。」楊楚楚聽得前半句話,正自欣喜不已,忽然被他後一句話驚得心
    變得冰冷,她失聲道:「拙荊?秋大哥,你、你已經成親的?」
    
      秋臨風微笑道:「正是。」
    
      雖然在暗中,林嘯的臉也有些微紅了,心中暗暗罵道:「這人臉皮也忒厚了,
    何曾有人嫁給他了,居然已經是滿口的拙荊拙荊。」
    
      楊楚楚怔在那兒,半晌回不過神來。旁邊的丫環暗暗推了推她,她才勉強笑道
    :「原來秋大哥已經成親,想到秋大嫂必是位溫柔嫻蕙的美人,才配得上秋大哥這
    樣的英雄。」
    
      秋臨風微笑道:「多謝楊姑娘的贊語,夜深露重,楊姑娘該回去了。」
    
      楊楚楚失魂落魄地道:「是啊,我該回去了,我是該回去了。」
    
      楊楚楚走了,秋臨風關上門,他早已經瞧出這天真的少女情懷,幾日來只是裝
    傻,最終還是以一聲「拙荊」,結束了楊楚楚的幻想。她這只是單純的少女對於英
    雄的幻想,待得長大一點,便不會有這種心事了。他不想讓楊楚楚再迷糊下去,此
    時國事重重,他也無謂勞心神再來應付這種少女心事。
    
      這個世上唯一能叫他頭疼、令他勞神的,只有一個女子。
    
      秋臨風向房間走去,就在秋臨風推開房門的那一剎那,林嘯已經取下身後的弩
    弓,一道箭光掠過秋臨風的身側,射向房內的影子殺手。
    
      秋臨風反應也是極快,立刻倒退三尺。
    
      林嘯手起箭落,影子殺手萬沒想到螳螂捕蟬,竟有黃雀在後,猝不及防之下被
    一箭射中左臂,但她畢竟是絕頂殺手,不但未如普通人一樣倒下,反而憑直覺回手
    一劍,直射向此箭射來的方向。
    
      受了傷的野獸最是兇猛,影子殺手這一劍快若閃電,狠若霹靂,林嘯手中箭剛
    射出,只來得及將手中弩弓一揮,那弩弓遇劍而斷,而劍鋒已至她的胸前。
    
      說時遲那時快,秋臨風一退之下,長劍已經出手,但是影子殺手身法實在太快
    ,秋臨風一劍刺出,離她身形方有半尺,影子殺手的劍已至林嘯胸前。
    
      三人所立之處成長三角位置,林嘯驚駭之下,卻見秋臨風的劍尖忽然射出一道
    青色光芒,光芒暴長一尺,正刺入影子殺手背心。
    
      但聽得極淒厲的一聲慘叫,影子殺手似一段木頭般從中折斷,直直地自半空摔
    落,她一落地,立刻騰起一股青煙。青煙散去時,她的身形已經不見了。
    
      秋臨風卻顧不得影子殺手,他回過頭來,卻見林嘯已經一躍上了牆頭,向外飛
    掠而去。
    
      秋臨風不及思索,立刻追了上去。
    
      追至長街。
    
      秋臨風已經看見了林嘯。
    
      林嘯忽然站住了:「你站住,不要過來。」
    
      秋臨風怔住了,夜風中,他看到林嘯的身影顯得蕭瑟嬌弱,是因為她今天穿的
    是女裝嗎?
    
      秋臨風柔聲道:「蕙兒,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林嘯搖了搖頭,道:「不,我不會在這種時候與你鬥氣的。」
    
      秋臨風向前走了一步,林嘯厲聲道:「你別過來。」
    
      秋臨風輕歎了一口氣,道:「蕙兒,是我的錯。我本以為愛一個人,就是好好
    地保護她,在她的前面擋住所有的危險。但是我卻沒想到,你愛我,也是同樣的心
    思,所以你才怪我瞞住了你。自從你離家之後,我知道你入了劉瑾府,我才知道我
    的錯誤。這些日子以來,我無時不刻不在擔心著你的安全,我明知道你在險境,卻
    無法代你分擔,無法在你危險之時再擋在你的面前。白天,我不知道你是如何面對
    著劉府的步步殺機,夜裡,我不知道你是否睡得安枕……」
    
      林嘯頓足道:「你別說了,別說了……」她的聲音裡已經有了一絲鼻音。
    
      秋臨風喚了一聲:「蕙兒,你怎麼了?」
    
      林嘯深吸一口氣,使自己勉強冷靜下來,她的聲音清晰地從夜風中傳來:「臨
    風,我就怕你說這樣的話。唉,天快亮了,我得走了。我得回到劉瑾府中去,臨波
    還在等著我呢!我不敢回頭,不敢面對著你,因為一回頭,我怕我會變得軟弱,我
    怕我再也沒有力量離開了。」
    
      秋臨風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息,過了好一會兒,才道:「蕙兒,為了我的事
    ,難為你了。」
    
      林嘯仍是背對著他,淡淡地道:「以前,我們蘭亭七友以嘯傲山水為樂,從未
    想過與政治沾邊。對於忠義盟的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精神,我們向來是敬而遠之。
    想不到——臨風,你卻將我們全拖了進來。但是我現在卻已經知道,你們為什麼這
    麼執著。」
    
      秋臨風叫了一聲:「蕙兒——你真的要回去嗎?」
    
      林嘯道:「不錯,我必須回去。不是為了和你賭氣,也不是為了幫你。而是—
    —劉瑾非殺不可,劉瑾不死,天下死的人就會更多。」
    
      秋臨風急道:「蕙兒,不可——」
    
      林嘯輕歎一聲:「多少次,我看著劉瑾站在我面前,我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殺了
    他。可是我卻不能。臨風,我要你活著回來見我,我也要活著回來見你。」她輕輕
    地咬牙道:「有時候,感覺到鬼陰先生無所不在的壓力時,白天要打醒十二分的精
    神要應付劉瑾,晚上也覺得到處是鬼影幢幢,真是忍不住要出手。可是,我決不會
    就這麼認輸的,我一次次地克制住了。」
    
      忽然身後一股溫暖的力量包圍入了她,秋臨風已經來到她的身後,將她擁入懷
    中。她的臉被埋入秋臨風的懷中,只能含糊不清地出聲:「我不是叫你別過來嗎?」
    
      秋臨風微笑道:「我非得這麼聽話嗎?」口中是戲稽,心中卻是無比的震撼和
    疼惜,想到她一向嬌生慣養,如今在劉瑾府日日夜夜所面臨的壓力和威脅,卻是連
    江湖上無數英雄豪傑也難以經受的大考驗。想到她柔弱的肩膀要扛起如此天大的重
    擔,又怎能不叫他愛憐與心疼。他怎能這樣讓她孤獨地離開呢!
    
      秋臨風想要抬起她的臉:「蕙兒,讓我好好地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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