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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 星 傳 奇

                    【第 九 章】
    
      而劉瑾自此掌握大權。
    
      輕煙裊裊中,林嘯以竹匙取了松籮茶入盅,執湯衝下,先遞了一杯給武宗,卻
    見武宗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不由地抹了抹自己的臉頰,難道是剛才沾上了爐灰。
    武宗被她的眼神一看,忽然臉紅了,接過茶只喝了一口,也顧不得好壞,道:「林
    卿家辛苦了,朕還有事,你先出去吧!」
    
      林嘯忙行禮退下,她走出乾清宮,心中暗自思量,武宗初時興致甚好,怎麼忽
    然轉了態度。自泡茶始並無人進來回事,斷不是外因,難道……自己方才說錯什麼
    做錯什麼了?可是細想來,也並無特別的地方。
    
      一個小太監自她的身邊匆匆跑過,尖著嗓子道:「擺駕豹房。」
    
      豹房?豹房是武宗收集美女淫樂之地,夜夜豹房,已經讓朝中重臣大為不滿。
    皇帝當真越來越荒唐,如今竟然大白天的也去豹房。
    
      林嘯暗哼一聲,就算沒有劉瑾,也別指望這種皇帝能夠給百姓帶來什麼好處。
    
      走出午門,一個番子迎上來道:「林頭兒,剛才梨香院的舒韻奴姑娘派人帶話
    來說,今天是她的生日,您答應了要給她設宴慶賀的。她在天然居等著您呢!」
    
      林嘯一愣,今天怎麼會是韻奴的生日,自己又是幾時答應為她今天過生日的?
    這傢伙不知道又在搞什麼鬼。
    
      天然居是京城最出名的酒樓。往日裡客似雲來,今天卻是大門半掩,靜寂無聲
    ,只有一個丫環守在門前不住地張望著,渾然不覺林嘯已經從另一頭走近。
    
      林嘯拍了她一下:「小憐,看什麼呢?」
    
      小憐回過頭來,喜道:「七爺,您來了,姑娘正等著呢……」她停住了,指了
    指林嘯身後:「您幹嘛帶這些人來,姑娘說了,只准你一個人進去。今兒個是她的
    生日,她包下天然居,就為和您一個人靜靜地談心,誰都不讓進來。」
    
      林嘯看了看身後的四名番子,她知道其中必有鬼陰先生的探子,所以她故意走
    到哪兒也帶著這四個儀仗隊讓他們回報自己的行程表,總好過被人暗中盯梢更不自
    由。
    
      此刻,她便配合著小憐的話,揮了揮手道:「哦,想不到韻奴這麼有心,好了
    ,你四個就守在外頭吧,別教人不識相地擾了我們。」
    
      走進內庭雅座,正見舒韻奴巧笑倩兮地迎出來:「我的爺,您可真難請,害得
    奴家等得心兒撲撲地跳……」
    
      林嘯打斷了她的話:「今天是你生日?」
    
      舒韻奴微笑道:「我們這行,哪天都可以是生日。比如說,我今天正好看上一
    件首飾,又或者說想留下某個恩客,都可以說今天我生日。」
    
      林嘯微笑道:「那你今天是想到首飾呢還是想留下我?」
    
      舒韻奴搖頭笑道:「都不是,是有個人非常非常地想你,想到要馬上見你。」
    她笑得有點詭異的。
    
      林嘯眉毛微挑:「是誰?」
    
      舒韻奴推開身後的小門:「請——進——」
    
      門後,是微笑著的秋臨風。
    
      不管耳邊充滿了舒韻奴的笑聲,林嘯紅著臉一步衝進門去,用力把門關上了。
    
      秋臨風反而笑了:「何必這麼在意舒姑娘的話呢!蕙兒,我找你有事。」他的
    神情凝重起來。
    
      林嘯坐了下來,先給自己倒了杯茶,才道:「什麼事?」她是每日裡無茶不歡
    的人,剛才在宮裡好辛苦地弄了茶,自己卻沒喝到一口,還好韻奴懂得她心意,不
    管哪次都給她備了好茶秋臨風拿起放在桌上的一封信道:「那一日你我分手之後,
    我追蹤鬼陰先生,見他與寧王的手下暗中相會,我跟上那人,自他的手中得到了這
    封信。」
    
      林嘯驚詫地道:「寧王?南昌的寧王?陰無咎與寧王的人暗中相見,有什麼圖
    謀?你可從那使者口中問出些什麼來?」
    
      秋臨風搖頭道:「那人是寧王的死士,口中早已暗藏毒藥,他一見不是我的敵
    手,就服毒自盡了。」
    
      林嘯已經打開了信,見信中只有寥寥十數字:「上啟主公,所交託之事已在進
    行中。陰。」下面則是陰無咎的一枚私章。
    
      林嘯頓足道:「依我這幾日所見,老賊還是最信任陰無咎。欲對付劉瑾,就必
    須先除去陰無咎。本來這是陰無咎私通寧王的證據,只是這姓陰的好生謹慎,這信
    上只有這幾個字,實在難以說明什麼……否則我可借此機會除去陰無咎。哼,當真
    令人生氣,好不容易得這個機會,卻又是差了一點。」
    
      秋臨風點頭道:「若能去其羽翼,也是一種辦法。蕙兒,陰無咎狡猾陰毒,不
    可輕視,休要急燥。」
    
      林嘯嗔道:「你不急,我可急得很,現在每天在劉府的確是叫人煩心。不過,
    我現在已經著手對付影子殺手了。」
    
      秋臨風皺起眉頭:「不想影子殺手中我一劍,竟然可以不死,蕙兒,這些時日
    我不在京城,你要分外小心。」
    
      林嘯怔住了:「你不在京城,你要去哪裡?」
    
      秋臨風道:「今早楊大人收到陝西舊部的消息,說三天前,寧夏的安化王朱七
    鐇殺大理寺少卿周東、巡撫安惟學,以聲討劉瑾為名,焚官府,劫庫藏,放罪囚,
    奪河舟,製造印章旗牌,發檄文布天下,率兵造反。」
    
      林嘯怔住了:「安化王造反?為什麼我剛從宮裡出來,卻無人告知?」
    
      秋臨風道:「是楊大人的舊部從陝西帶來的消息。據說陝西各鎮官員俱已經上
    報朝廷,可是如此大事,朝廷中卻無人得知。」
    
      林嘯明白了:「你們認為是劉瑾扣下了消息。因為安化王是打著討劉瑾的名義
    ,所以劉瑾不敢上報……」
    
      秋臨風點了點頭:「此事倘若一個處理不好,就會危及大明江山,因此我必須
    自親前往寧夏。可能明後日就走。」
    
      林嘯點頭道:「要剿平寧夏,非楊一清莫屬。若能讓皇上起用楊大人為帥,我
    們就可乘機從劉瑾手中得回兵權。」
    
      秋臨風搖頭道:「劉賊將兵權看得極重,想要從他手中得回兵權,談何容量…
    …」
    
      正說著,忽然韻奴在外大聲道:「是誰?」
    
      兩人停住談話,警惕地著著外面。
    
      但聽得韻奴開門走了出去,過得片刻回來關上外門,林嘯打開小門走了出去,
    問道:「韻奴,是誰來了?」
    
      舒韻奴道:「就是你擺門外的兩隻看門狗,他們說,劉瑾要你馬上回去。」
    
      林嘯微微一怔,不知劉瑾有何事如此急著找她。
    
      秋臨風這幾日就要離開京城,她正欲好好話別,偏生又遇上這事,兩人每次相
    見,竟都是如此短暫,每次,又都像是要生離死別一樣。
    
      林嘯匆匆離開天然居,趕回劉府。
    
      剛到府前,便覺得今日氣氛極之不對,府前守衛的臉上都是一臉的緊張。
    
      一陣喧嘩聲從內傳來。
    
      林嘯走了進來,只是今日的情景竟如往日有些不同。
    
      眼前的劉瑾是歪坐在椅子上,只見他眼睛上黑了一圈,像是被人揍了一拳,額
    頭也有一絲劃破的痕跡,頭上紫金冠歪了,衣服也破了,自見他以來從未有這般的
    狼狽。
    
      林嘯大為詫異,今日的劉瑾權傾天下,誰敢如此大膽,竟敢打這「立皇帝」。
    
      強忍住心中的笑意,林嘯忙上前接駕:「九千歲,出了什麼事了,何人如此大
    膽,敢對您動手?」
    
      劉瑾黑著臉,氣呼呼地一聲不響。
    
      林嘯拉過一名小監到旁邊,低聲問明了事情原委。
    
      原來是同為八虎之一的張永,想把自己的侄子弄到錦衣衛去,被劉瑾一口拒絕
    。自劉瑾掌權之後,漸漸地不把其餘七人放在眼中,本已經引起張永等人的不滿,
    此事正成為一個誘因,結果兩人在皇帝面前相互爭執不下,竟揮拳相向。此時劉瑾
    雖然權勢極大,但事起倉促,又正在皇帝面前,猝然間著實著了幾拳。張永則被打
    傷,抬了下去。
    
      林嘯心著再惱,見著劉瑾的狼狽樣兒,心中不悅少了大半,不由「哈——」地
    笑出聲,此時正值劉瑾盛怒之時,人人噤口不敢言,她這一聲笑顯得格外刺耳。
    
      劉瑾乜斜著她:「林嘯,你倒好像很開心?」
    
      林嘯停住了笑聲,正色道:「屬下只是不明白,區區張永谷大用之流,如何就
    能夠欺到九千歲頭上來。」
    
      陰無咎不屑地道:「林嘯,你初來乍到,自然是不懂得朝中的人事。」
    
      林嘯淡淡地道:「我知道,當日九千歲與他們是同僚,同進共退,且他們日日
    在皇上身邊,並非一般朝臣。」
    
      陰無咎冷笑道:「你既知道,還敢如此大言不慚?」
    
      林嘯冷冷地道:「好像所有的人都忘記了,今日的九千歲,已經不是當日的小
    小司禮監了。也不再是與張永谷大用他們同等的身份了。他們不知道,是他們太遲
    鈍了,怎麼九千歲自己反倒忘記了?」
    
      劉瑾的眼睛瞇成一條縫,從縫中看著林嘯:「聽你的意思……」
    
      林嘯道:「九千歲打算如何處置張永?」
    
      劉瑾咬牙道:「我明日上奏皇上,將這老傢伙送到南京去守皇陵,一旦他離宮
    ,就由不得他了。」
    
      林嘯冷笑道:「這未免太麻煩了,而且只要宮中還有他們的手下,就還會讓他
    們有翻身的機會。」
    
      劉瑾看著他:「哼,這不行那不行的,你說有什麼辦法?」
    
      林嘯嘴角噙著一絲冷笑:「九千歲怎麼不知道八個字呢?」
    
      劉瑾:「哪八個字?」
    
      林嘯臉上升起一股殺氣:「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就連劉瑾也被她臉上的殺氣震了一震:「你是說,殺了他?」
    
      林嘯冷笑一聲:「不是他,而是他們七個。八虎的時代已經過去,九千歲不見
    得還必須與他們共進退。」
    
      連陰無咎也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殺了他們?你可知道他們是什麼人?」
    
      林嘯冷笑道:「是什麼人,不過是過氣的人物罷了,這些人留著,對九千歲已
    經沒有貢獻,只有障礙了。是九千歲太顧著舊情了,才教他們欺負到頭上來。嘖嘖
    嘖,您看,把您打成這樣子,明兒早朝,如何去見文武百官。不殺一儆百,教下面
    的人如何能服您這『九千歲』?」
    
      劉瑾仍有些猶豫。
    
      林嘯冷冷地笑著:「我聽本朝掌故,當年太祖爺炮轟功臣樓,殺的這些人,何
    曾不是同生死共患難來著的。可是開得了這樣的殺戒,才能夠君臨天下呀!」
    
      林嘯淡淡地笑著,但是座中諸人看著她的眼光卻都有些發寒。
    
      陰無咎的狠也只敢對著外面的人,萬不敢對同為八虎的人開起殺戒來。便是劉
    瑾自己,也未曾有這樣的狠心。
    
      林嘯自己又何曾不是自己剛才的言行暗暗心驚,果真如秋臨風所說的,這地方
    ,當真會令人的心腸變得狠毒了。
    
      可是,這是目前打擊劉賊的一個機會。
    
      她已經在這地方呆得太久了,久得她失去了耐心。劉瑾的勢力根深蒂固。想要
    除去劉瑾已經越來越難,倒不如狠下心來亂殺一通。劉瑾勢力,自內宮起,因此她
    要幫著劉瑾在內宮樹敵。只要劉瑾對張永這些大太監下手,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
    一旦出現狗咬狗的局面,她與秋臨風伺機在旁,就可亂而取之,找到除去劉瑾的機
    會。反正八虎均不是好人,誰死誰活誰倒霉,她心中冷冷地笑著:「怪不得我了。」
    
      劉瑾聽到林嘯拿朱元璋作比喻,本來有些猶豫的神情,頓時變得堅定了:「不
    錯,成大事者,不可心慈手軟!無咎,這事交給十八天狼星去辦。」
    
      林嘯心中暗暗一怔:「十八天狼星,莫不是江湖傳聞中劉瑾手下的殺手集團?」
    
      陰無咎有些猶豫:「九千歲的意思是……」
    
      林嘯嘴角一撇,淡淡地笑道:「明知故問,影子是做什麼的,九千歲養的這些
    殺手又是做什麼的?看來,鬼陰先生還是心有猶豫呀!」心中卻是暗驚,老賊還是
    信任陰無咎比較多一些。
    
      劉瑾臉有不滿:「無咎,此事你若有困難,我讓林嘯幫你去辦。」
    
      陰無咎一驚,忙跪下道:「屬下立刻就去辦。」他看著林嘯的眼神,極為狠毒。
    
      林嘯才不會將他這種人放在心上,他瞪著她,她也得意地回瞪過去。
    
      林嘯走出廳外,管事就上前來告訴她,一個奉迎劉瑾的官員送來幾名美女,劉
    瑾賞了她與陰無咎各一個,晚上就送到她的房中。
    
      看著周圍人羨慕的眼神,林嘯不由地苦笑。忙回到房中,要秋臨波裝吃醋,把
    那美女趕走。
    
      林嘯躲在房中,聽著秋臨波摔椅子拍桌子地趕人,不料那美女也極悍,兩個女
    子吵得極響,在吵鬧聲的掩飾下,林嘯悄悄地溜出房,向前廳走去,她要找兩樣東
    西,一是陝西奏報安化王造反的折子,二是寧王寫給鬼陰先生的信。
    
      林嘯走出庭院,忽然聽到一個冷冷的聲音:「今晚你怎麼會有空出來?」
    
      林嘯一抬頭,卻看見冷疏影坐在屋頂上,雙手抱膝,月光照著她清麗的臉龐,
    今夜,她穿著一身白衣,月光下更不似活生生的人,而像是一陣風,一道月光。
    
      林嘯微微一笑,也跳上屋頂:「今晚星光燦爛,在屋頂上看星星,格外浪漫。」
    
      冷疏影並不看她:「奇怪,你這種人,晚上也會有閒心去看星星嗎?」
    
      林嘯卻硬是將自己的臉伸到她的面前:「我這種人,我是哪種人了,怎麼就不
    能夠看星星了?」
    
      冷疏影轉過頭去不看她:「這種時候,你應該在房裡哄著你的美人呀,怎麼會
    有閒心上屋頂?」
    
      林嘯沮喪地捧著頭,呻吟道:「你別提了,我現在才知道為什麼會有人說,兩
    個女人等於一千隻鴨子。我現在是一個頭兩個大了。」
    
      冷疏影不禁笑了一笑,立刻又沉下來臉:「是嗎?我還以為你挺享受的呢?」
    
      林嘯專注地看著她:「你笑了,你知道嗎,其實你笑起來挺好看的。」
    
      冷疏影冷冷地道:「誰說我笑了,我根本沒笑過。我是一個殺手,不是下面你
    房裡的那些嬌小姐,別以為你把她們哄得團團轉,就用到我身上來。」
    
      林嘯微笑道:「不管笑或哭,都是一個活人最正常的感情。下面那兩位大小姐
    ,雖然是挺麻煩的,我知道你看不起她們,可是她們至少會正常地哭,正常地笑。」
    
      冷疏影冷笑道:「不是每個人生來就可以做大小姐的。我只是一個影子,哪有
    資格哭或笑。」
    
      林嘯凝視著她:「不能哭,也不能笑?是誰不許你哭,不許你笑?影兒影兒,
    難道你甘心一輩子作一個影子?」
    
      冷疏影冷冷地道:「命運注定我就是一個影子,什麼叫甘心,什麼叫不甘心。」
    
      林嘯搖頭道:「什麼叫命運,我從來就沒有信過命運,難道說你父母生下你,
    就是為了讓你做別人的影子嗎?」
    
      冷疏影惱羞成怒道:「林嘯,你滾開。」
    
      林嘯拉住了她道:「影兒,你別生氣,我不是有意要傷害你,我只是希望你也
    能夠有可以自由地哭和笑的權力,我只是關心你。」
    
      冷疏影看著林嘯關心的眼神,神情慢慢地軟化了。過了片刻,她忽然道:「你
    有沒有挨過餓?」
    
      「挨過餓?」林嘯雖覺得這一問有些莫名其妙,卻仍是老實回答道:「有,我
    曾經在山林中迷過路,整整二天就只吃了幾個野果子,餓得走路都沒力氣,還好第
    三天就打著了一隻野鹿,才支撐著找到出路。」
    
      冷疏影冷笑一聲:「你這也叫挨餓嗎?你只不過餓了兩天,你有沒有試過長年
    累月地挨餓,餓到啃樹皮草根?餓到吃觀音土?餓到把自己的孩子去跟別人家的孩
    子交換來煮了吃?」
    
      林嘯聽到最後一句,震驚之下失去控制,「嘩——」地一聲滑了下來。她立刻
    抓住了屋脊,才沒有繼續滑下。由於太過震驚,她絲毫沒有發現自己正以可笑地姿
    勢仰望著冷疏影,她喃喃道:「十三年前,關中大旱,易子而食。真有易子而食的
    事情?」
    
      冷疏影面無表情:「那一年,我親眼目睹,我爹娘捨不得將我們姐妹跟別人家
    的孩子交換,結果活活餓死。為了活下去,我跟九千歲做了交易,從那天起直到死
    ,我都是影子。」
    
      林嘯終於爬了上來,重新坐回冷疏影的身邊,但是她臉上的震驚卻是無法平復
    的:「我明白了。影兒,我只想問你一句話,如果有一天,你和九千歲的契約不再
    存在,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離開這兒?」
    
      從一開始,冷疏影的眼光始終迴避著林嘯,但是這一刻,她的眼光停在林嘯臉
    上:「跟你一起走,你真的願意帶我一起走?」
    
      在這種眼光下,林嘯一激動就發下承諾了:「不錯,有朝一日,我會離開這兒
    ,我希望我走的時候,你不再是一個影子。」
    
      冷疏影喃喃地道:「我不再是一個影子,可能嗎?」
    
      林嘯用力點頭:「當然可能,我一定會想盡辦法做到這一點的。」她忽然拉住
    了冷疏影的手道:「你看——」
    
      一道流星劃過夜空。
    
      冷疏影看著遠方:「流星?」
    
      林嘯也專注地看著流星:「你看,那邊又有一顆。你知道嗎,我們家鄉傳說,
    在流星還沒落地之前許一個願,就會願望成真的。」
    
      冷疏影回頭看著她:「你真的相信流星會使你願望成真的?」
    
      林嘯閉眼合什道:「流星,我不是替自己許願,我為影兒許願,我希望她有朝
    一日,可以做回她自己——冷疏影,而不是別人的影子。」
    
      冷疏影看著林嘯專注地許願,臉上流露出感動的神情。就在林嘯睜開眼睛的一
    剎那,兩人驚訝地看到,一顆長長的流星,自天際劃過,在兩人的注視中落下。
    
      林嘯驚喜地跳了起來道:「影兒,你看見沒有,流星——正好在這一刻,在我
    們面前落下。我們的願望一定可以成功的。」
    
      林嘯喜悅之下,又從屋脊上向下滑去,冷疏影連忙拉住了她。
    
      第二天早上,林嘯雙眼紅絲地走出來,有侍僕低頭曖昧地暗笑,再看陰無咎,
    也是一雙眼都是紅絲。
    
      兩人客客氣氣地打個招呼。
    
      林嘯聲稱還得趕著出門買補給舒韻奴的生日禮物,卻聽得背後陰無咎不懷好意
    地笑道:「昨晚應付了不止一個,今天還得去應付另一個,林七不覺得自己太忙了
    些嗎?」她只好佯作聽不見地出門。
    
      半路經過順風賭坊她卻又忘記了舒韻奴,還帶著禮物就拐進賭坊中去了。
    
      穿過賭坊大堂走進貴賓房,房中已經有人等候。
    
      賭場老闆人稱杜半城,當日林嘯初入京城時欠下的賭債都是欠他的。賭場是個
    最好打聽消息的地方,林嘯輸出了銀子,卻贏得了消息,所以她才會在比秋臨風遲
    來又單槍匹馬的情況下,在京城立住了腳跟,獲得大量的消息。
    
      杜半城是個老江湖,老江湖自是懂得,收錢提供服務,不管來攏去脈。
    
      他並不過問林嘯用他這貴賓房見什麼人,哪怕進了詔獄,他的人也不會洩露半
    個字。
    
      房間裡的人,當然是秋臨風。
    
      林嘯將禮盒將給他,禮盒中,是陝西提督給朝廷的奏折:安化王造反了。
    
      秋臨風默然放下奏折,道:「蕙兒,劉府凶險,你要多加小心。」
    
      林嘯笑道:「臨風,你多慮了。劉賊氣數將近,這些日子以來,他對我許多的
    提議對言聽計從,且鬼陰先生已經漸漸失寵,只要我再找到寧王給他的密函,就可
    將他撥除。」她將昨日對劉瑾的建議告訴了秋臨風,她一邊說著,一邊忽然冒出一
    個念頭來:「臨風,我忽然想到一個主意……」
    
      秋臨風居然點了點頭道:「不錯,以毒攻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八虎之中留
    得一兩個人,更能除去劉瑾。」
    
      林嘯白了秋臨風一眼,不悅地道:「掃興,你怎麼知道我想說什麼?」
    
      秋臨風卻只是微微一笑,轉過話題:「文有鬼陰,武有影子,你昨日說已經著
    手對付影子殺手,究竟如何?」
    
      林嘯忽然軟語道:「臨風,咱們若殺了劉瑾,可不可以放過影子殺手,她其實
    也只是個很可憐的女孩子……」
    
      秋臨風聽完林嘯說出這幾日與冷疏影的交往及與陰無咎幾乎相鬥時處處佔上風
    的情景,臉上卻沒有想像中的喜悅,反而皺起了眉頭:「或許如你所說,所有的人
    都只看到了冷疏影身為殺手的一面,卻沒有看到女兒家的一面。但是你卻只看到她
    是個女兒家的一面,而忘記了她是個冷血殺手。她畢竟已經做了十三年殺手,十三
    年前的小女孩,只不過是她生命裡一道淡淡的影子,而非她的全部。你可知道,當
    日忠義盟全軍覆沒,有將近一半的人是死在影子殺手的劍下。她現在的馴服,不過
    是因為你是劉瑾的左右手,一旦時移勢換,她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你。她的冷酷無情
    ,你還沒有看到。」
    
      林嘯大為不悅:「你怎麼這麼囉嗦,每次出來先聽你一番教訓,你夠小心了,
    也沒有半點突破性的進展,我進了劉瑾府這麼久,還不是一帆風順。」
    
      秋臨風凝視著她,眼睛炯炯有神:「也許你此刻聽不進我的話,可是就當我對
    你的請求。我今日就要離京去寧夏,最快也要半個月後才能夠回來。不管發生什麼
    事,請你在我回來之前,不要輕舉妄動。」
    
      林嘯微微一笑:「我、聽、見、了——」
    
      夜深了,林嘯潛入陰無咎的書房。
    
      她可以肯定,陰無咎仍保存著那封寧王給他的信。以陰無咎現在在劉瑾身邊的
    身份地位,寧王不出非常條件,是買不動他的。這封信中所開出的條件,必是足以
    讓人無限興奮的。以陰無咎對權力的熱衷,必然會時時拿出來看的,也必然會保存
    著這封信以待他日寧王成功之日拿出來討封的。
    
      而這封信會藏在哪兒呢?只有最笨的人才會把信藏身上,藏在身上的秘密,就
    像淑女的裙子,不定什麼時候一陣大風吹來,就按也按不住了。
    
      也不會藏在臥室裡,床頭的妓女,會在留下一點頭髮汗巾之類的東西時也會偷
    走床頭人的一些東西,最致命的,是男人的秘密。被床頭的妓女偷走秘密而送掉名
    譽財富甚至秘密的蠢男人過去有,現在有,而且將來一定還會有,但卻絕不是陰無
    咎。
    
      一粒米,只有藏在米堆中才最安全,一封秘信,也只有藏在書房那一大堆應酬
    信中最安全。可以安全地藏在那兒,也可以安全地時時翻閱。
    
      林嘯大大方方地坐下來,點亮了蠟燭,然後在一封封信中慢慢尋找。
    
      今晚正是最佳時機。
    
      秋臨風將奏折將給楊一清後已經出京,楊一清聯合朝中文武百官上奏,皇帝急
    召劉瑾,陰無咎也跟著入朝應付,府中只剩下受傷未癒的冷疏影。
    
      而她今天裝病沒去,就是為了找這封信。
    
      秋臨風的話,她根本就是左耳進右耳出,再說他已經離京了,鞭長莫及不是嗎
    ?這麼好的機會不抓住,她才傻了呢!
    
      林嘯在信函中找了許久,桌上的蠟燭閃爍,她起身又換了一隻,打了個呵欠,
    覺得今晚怎麼睡意會如此之重。
    
      終於她找到了她要找的東西。她看著手中的信,輕聲念道:「書付鬼陰先生:
    先生願擇明主而仕,本王甚喜……」她得意地將信放入懷中,可能是坐得太久了,
    她站起來時竟有片刻的暈眩,她也不以為意,正要吹滅蠟燭,眼前的蠟燭跳動,竟
    閃爍著妖異的綠火。
    
      林嘯大驚,忽然發現四肢無力,微一運氣,全身上下竟如針扎,痛中帶著麻痺
    。她本已經站了起來,可是此時全身無力,竟又跌回椅中。
    
      此時耳邊卻聽到一聲冷笑,陰無咎推開門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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