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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 膽 紅 顏

                   【第十三章 獨角蛟龍】
    
      無聲無息……卻似含帶一股萬鈞的大力,那條水桶粗的巨尾吃他輕輕一按,竟 
    叭的一聲沒入水中。 
     
      突然巨口倏然一擺,浪濤沖天,把南海聖僧原先立足的地方完全吞沒了,但是 
    ,南海聖僧的身形仍穩立於翻滾的水面上。 
     
      他表情依然不動,使人意味到,這真正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巨口中的獠牙突然向外一翻,六根淡黃巨荀,便與水面平行了,緊跟著一個碩 
    大無朋的怪頭露了出來,兩盞青燈似的眼睛射出凶怒的光波,注視著南海聖僧,妖 
    龍這一露形,顯然是氣怒極了。 
     
      只見它頭呈三角形,大如馬車,額面上長著無數麻繩粗細的鬍鬚,足有一丈長 
    短。散亂地貼在怪頭上,宛如千百條長蛇蠕蠕爬動,鬍鬚下半掩住一雙深陷的眼睛 
    ,眼中碧光閃耀,稜稜生光,僅是短暫的一眼。便覺它長相醜惡已極。 
     
      倏地,蛟龍頂上金光燦然的東西——那只獨角,往下一沉,湧洶的浪濤即分開 
    為二,露出一條長長的水道,其間,一隻六指巨爪自水底探出,伸出三丈多長,向 
    南海聖僧疾抓去。 
     
      南海聖僧呵呵一笑,袍袖微擺,掌心那寸餘地方瑩瑩閃光,迅雷也似印在巨爪 
    之上,登時轟然大響,一股血水噴濺出來,六根粗壯的爪牙折斷了兩根,只剩下殘 
    餘的四根了。 
     
      蛟龍眼睛怒睜,咆哮聲中,巨大的怪頭猛然撞來,只見金光暴射,南海聖僧突 
    然往下一落,一個巨大浪花,幾乎將他捲入水底。 
     
      南海聖僧果然不愧一代高僧,臨死不變,表現他一身玄乎其玄的武技,兩足隨 
    波一登,拔起七、八丈高,半空中鳴金般大喝一聲,鬚髮飄舞,袍袖飛揚,修長的 
    體軀便往妖龍頭上落下。 
     
      電光石火一霎那,金遺龍見他掌心晶白如玉的地方已按在蛟龍額角上。 
     
      輕輕地一按,蛟龍就禁不住沉了下去,南海聖僧也借一按之勢,再度拔起七、 
    八丈高,宛如一隻飛鶴,平穩地落在一棵古樹伸出潭面的樹丫上。 
     
      一個龐大浮游著的銀光的物體,便漸漸沉下水底,轉眼一片血水自潭底冒出, 
    染遍了龍王潭,如似一片血海。 
     
      暴漲的潭水慢慢退逝,險惡的浪濤已緩緩乎息下來,山腰一景一物,重落人眾 
    人眼裡。 
     
      四面山巒無數人影向山腰疾奔,彷彿爭搶著什麼寶物,頃刻間便蜂湧而至山崖 
    邊,這時,潮水已退,眾人無所顧慮,身形展動得又疾又快。 
     
      南海聖僧長歎一聲,道:「孽障未除,各位已動奪寶之念……唉……朽木不可 
    雕也……」 
     
      一股義憤沖激金遺龍胸懷,忍不住大喝一聲,雙掌運勁,猛拍在一塊山石上。 
     
      轟然一聲大響,碎石飛濺,泥土失去,嘩啦啦向山腰下落去。 
     
      南海聖僧合掌說了句阿彌陀佛,身形倏地拔起十丈多高,越過林木,到達山巒 
    ,跟著三兩縱掠,聖蹤已杳。 
     
      山腰上有人大聲疾呼道:「朋友,你屢次阻礙……活得不耐煩了嗎?」 
     
      金遺龍不言,運起生平之力,推動著一塊數丈寬闊的千斤巨石,巨石起了一陣 
    搖動,他大喝一聲,用力一送,巨石便轟隆轟隆滾下山坡。 
     
      一種山峰崩裂的威勢震住了眾人紛紛停止飛奔,縱掠上樹。 
     
      無數碎石,泥土跟著巨石飛快地滾下山坡,遇者盡毀,霎那問林撼地震,眾人 
    雖未吃它擊中,卻也驚出了一身冷汗。 
     
      金遺龍又推動另一塊巨石,嘩啦啦跟踵滾下轟然滾入水潭,噴起丈餘高的水花。 
     
      眾人靜伏不動,心中大罵不休。 
     
      玉陰尊者嘿嘿在山腰間冷笑道:「朋友如此作為,是想獨佔寶物嗎?」 
     
      金遺龍朗聲說道:「老怪物胡說八道,在下看不慣你們那副窮凶極惡的樣子才 
    是真的。」 
     
      絕情娘子嬌笑道:「兄弟,我也在下面呀,你可別狠心了……」 
     
      金遺龍道:「管你是誰,誰也不能阻止我!」 
     
      絕情娘子道:「哎呀兄弟,你不念舊情啦?」 
     
      金遺龍俊微紅,大喝道:「少給我胡纏,我不吃你那一套的。」 
     
      說話間,八位壯士穿著閃閃發亮的短裝,偷偷自石隙中潛入潭裡,水花一現, 
    八位身手敏捷的潛水好手便相繼沒入水裡。 
     
      金遺龍出手不及,便停止阻歇,冷眼旁觀。 
     
      太真教主乾坤叟冷冷說道:「玉陰吾兄,你八大弟子手腳真快!」 
     
      培英教主玉陰尊者陰淒淒地笑了一下,道:「乾坤兄過譽,這些不成器材的小 
    子,水底功夫雖然不錯,但也未必能制服妖龍,乾坤兄先別著急!」 
     
      一個五短身材,神色悍直兩鬢已白的老頭洪聲笑道:「玉陰尊者有句不好聽的 
    話要間你,哈哈,寶物上手之後,是否應公議一下,決定誰該是寶物之主?」 
     
      玉陰尊者陰笑道:「那個自然,應老英雄真是快人快語,嘿嘿……」 
     
      應老英雄肩上斜掛著月形巨弓,淡淡烏光游離不停,弓上背囊上尚插著一隻白 
    光瑩瑩的長箭,金遺龍心知這就是他成名之物穿雲箭了。 
     
      玉面飛戟突然白山石旁探出頭來,說道:「妖龍只受了重傷,並無真正死去, 
    玉陰兄請吩咐八大徒弟小心一點!」 
     
      玉陰尊者微感一愕,隨即笑道:「放心,放心,大家的好意,敝教主心領了。」 
     
      話沒說完,在眾目注視下,潭面上突然衝起一道血水,跟著另一道血水,又從 
    另一方向浮了起來,玉陰尊者臉色微微一變,一個搶身,趨向潭邊,拾起兩塊石子 
    ,在水裡疾敲著。 
     
      過了一會,潭面冒出一個頭來,大叫道:「不好了,教主,師兄們都……」話 
    聲一頓,頭也沉了下去。 
     
      「都怎樣了?」玉陰尊者雖陰鷙異常,此刻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 
     
      那顆人頭再度冒出水面,氣喘吁吁地叫道:「教主,他們都葬身龍腹,我…… 
    我也不行了……」 
     
      一個細微的渦漩,將他身體捲入無底深淵。 
     
      玉陰尊者頹然長歎,自語道:「悔不該不聽僧人之言,折損了八位徒弟,寶物 
    卻連影子也沒摸到,唉……」 
     
      應老英雄濃眉一軒,回首向十餘位精壯的漢子問道:「誰肯立此奇功?舉手!」 
     
      十餘位漢子不自戚然低下頭去,竟沒一人敢擔當重任。 
     
      應老英雄虎目放光,回顧一周,突然怒喝道:「蠢才,老夫臉皮被你們丟盡了 
    ,滾開點,你們不去,老夫就自己去!看妖龍能奈何我麼?」 
     
      應老英雄當下卸下巨弓,往潭邊走去。 
     
      金遺龍心中微動,拾起一塊碎石,揚手擲去,他手勁特強,擲出的石塊發出絲 
    絲的聲音,應老英雄老遠便聽見了,趕忙往旁一閃,只聽叭的一聲,碎石擊在樹背 
    上,直嵌入三寸多深。應老英雄心頭一震,拾首喝道:「朋友,咱們素昧平生,你 
    為何偷襲於我?」 
     
      金遺龍道:「在下正是一片好意,信不信由你。」 
     
      應老英雄不悅道:「我的事無須你過問,請自個尊重。」 
     
      金遺龍冷笑道:「你堅持要送死,在下也無可奈何,要知寶物雖珍,卻不如性 
    命,你付出性命代價,就算得到了寶物,有何用處,應老英雄,你年歲也不小了, 
    想開點吧!」 
     
      應老頭心中檁然一驚,細細一想,自己果然太衝動了,一片雄心登時逝去大半 
    ,口頭上雖不認輸,心裡卻已軟弱下來,緩緩說道:「朋友,生命是我自己的,用 
    不著你管,你無故偷襲於我,待會老夫還得向你討回公道。」腳步移動,退回山腰。 
     
      玉面飛戟冷冷一笑,趨近水邊,伸手自懷裡摸出一個瓶子,拔開瓶塞,將內中 
    盛著的黃水倒入水中,然後用掌一拂,那黃色液體便緩緩四散,摻雜潭水之中。 
     
      絕情娘子疑問道:「當家的你做什麼啊?」 
     
      眾人也不知所以,紛紛舉目望他,玉面飛戟微微一笑,沉聲說道:「這瓶中黃 
    水是天下至毒之物,吾花三年工夫,方提煉成這一小瓶,現在將它倒入潭中,隨水 
    化散,以毒攻毒,不一會,妖龍便得毒死水中,用不著咱們多費手腳了。」 
     
      乾坤叟驚異地道:「神鷹幫主,你可有自信?」 
     
      玉面飛戟道:「說不定,這須看妖龍的能耐。」 
     
      絕情娘子將信將疑,急問道:「當家的,龍王潭寬大無比,一望無際,這小小 
    一瓶毒水能奈何它嗎?」 
     
      玉面飛戟笑道:「你千萬不可小覷了它,別瞧它體積小,其實它是數千斤千年 
    毒草提煉而成的,僅需用三點,便能殺滅一條小河之內的所有生物。」 
     
      驀然,培英教教主玉陰尊者大聲咆哮道:「神鷹幫主你且聽著,敝人門下八徒 
    ,皆在龍王潭中,你施下毒藥,想毒死他們嗎?」 
     
      玉面飛戟冷笑道:「玉陰尊者,你們徒不自量力,妄圖取寶,早巳葬身妖腹, 
    此刻在下用毒水攻妖,正是替你門下徒弟報仇呢!」 
     
      乾坤叟早年與玉陰尊者結怨,雙方破臉毀謗,趁機加上一句道:「神鷹幫當家 
    的干的不錯,拋開私人恩怨不說,玉陰尊者你似應該向他致謝。」 
     
      絕情娘子心不在焉,秋水為神瞥了一眼,嬌笑道:「喂!你的法寶失效了。」 
     
      玉面飛戟十分有自信地說:「不會的,你再等片刻就知道。」 
     
      良久—— 
     
      乾坤叟目光一轉,忽地跳了起來,大叫道:「大家快瞧!」他手指指著潭水上 
    面,只見一條條五色繽紛的大魚,翻了白色肚皮浮了上來,接二連三地,轉眼間滿 
    潭俱是魚屍。 
     
      金遺龍忙扭首視下,只見無數大小怪魚、水蟲充滿了潭面,碧綠的清潭,也微 
    微變了顏色,潭面上隱約有淡淡一層黑水,若不仔細,決看不出來。 
     
      應老頭子翹起大姆指讚道:「玉面飛戟,真有你的,老夫頭—次開了眼界,哈 
    哈——」 
     
      絕情娘子仍不感滿足,喃喃說道:「妖龍呢?怎不見出來?」 
     
      玉面飛戟兩眼緊緊停留潭上,神色之間有點緊張,他口中不得不先加敷衍道: 
    「各位別急。由這些魚屍,可以證明我毒藥殺傷之力,那妖龍天生異稟,蟄居潭中 
    達數千年,吸取日月精華,早巳成形,也許毒它不死,但在下相信,即使幸僥逃過 
    一死,也難免有些損害……」 
     
      乾坤叟極快地附合笑道:「那妖孽已嘗到了僧人的內家罡氣,再吃毒水一攻, 
    傷上加傷,不死也難逃吾等之合擊了。」 
     
      應老英雄取下穿雲箭,蓄勢以待。 
     
      玉面飛戟微笑道:「各位稍事準備,以防萬一不測!」當先將一對銀白色利戟 
    摯在手中,灼灼注視潭裡的變化。 
     
      培英教主撒下一面漁網,只見絲絲相連,柔綿滑手,是厲害的外門兵器。 
     
      乾坤叟呵呵笑道:「老夫一向獨來獨往,就是遇上強敵,也是一雙肉掌,妖孽 
    能將我手掌吞下,老夫死也甘心。」 
     
      玉面飛戟沉聲喝道:「別出聲!」潭面上已起了變化,圈圈水泡自潭底冒出, 
    咕噥、咕噥,彷彿煮熟之水,極其細密怪異。 
     
      忽然,應老英雄率帶來的一群江湖好手紛紛哀呼,跌倒地上,兩眸翻白,竟昏 
    死了過去。 
     
      應老英雄虎目放光,疾速打量一周,只見眾人目光如炬,一瞬不瞬注視著潭面 
    變化,雙方相隔數丈,稍有動靜,他立刻便知。 
     
      他廿歲出道江湖,迄今已有四十年,所見所聞,廣大精博,細細顧盼一眼,便 
    查出手下之人所以昏死的原因。 
     
      他胸府極深,雖在危亂之際,仍不慌忙,雙手夾著平日最疼愛的兩位門徒,一 
    言不發,回向出巒奔去。 
     
      剩下一些江湖好手,氣息微弱,面如黃蠟,似已離死不遠。 
     
      玉面飛戟矍然忖道:「應老兒性貪好財,此刻竟自動放棄爭寶,退回山巒,必 
    有他的動機。再者這些人死因未明之前,他竟不查不究,一聲不響,拔足就走,大 
    反老兒平日的行徑,這事顯然不比尋常。」 
     
      想了一會,不得要領,便朝眾人說道:「各位請猜應老英雄為何不告而別?」 
     
      乾坤叟道:「應老兒自覺黔驢技窮,捉襟見肘,無法與吾等相爭,是以知難而 
    退。」 
     
      玉陰尊者搖頭說道:「不對,不對,恐是這些好手的死因使他動疑,向山上搜 
    查去了。」 
     
      絕情娘子道:「我也認為應老兒穿雲箭看家本領無效之後,自感無力爭寶,遂 
    打消除妖之念,不顧而去!」她對應老頭子印相最壞,頓了一頓又道:「應老頭子 
    本是浪得虛名之輩,見機不對,就溜之大吉,當家的你說是嗎?」 
     
      玉面飛戟搖頭苦笑道:「應老兒胸府極深,我認為他無故退兵,必有他的其他 
    預謀。」 
     
      乾坤叟不以為然,冷笑道:「應老子那身武功,老夫知道的最清楚不過,老夫 
    敢說在場眾人都能在百招之內,將他斃於掌下,他敢妄使詭計,老夫首先將他毀了 
    。」 
     
      玉面飛戟道:「現在不是討論武功強弱的時候,咱們須查明應老頭子撤退的真 
    象。」 
     
      金遺龍居高臨下,把眾人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當應老兒屬下好手無故皆倒地 
    死去的時候,他並未看見什麼,心中正自驚異不已。 
     
      應老頭撤退山巒,他也看見,並且不停地朝他注視,此刻山頭上的應老英雄竟 
    探出半個頭來頻頻向山下注視,臉上一派怪異奇詭的神情,瞧得金遺龍更是大惑不 
    解,莫測高深。 
     
      乾坤叟呵呵仰天大笑一陣,正想說話,臉色突然一變,彷彿遇見什麼足使他吃 
    驚的事,步步向後倒退。 
     
      玉陰尊者揶揄道:「乾坤兄,你也想溜之大吉了?」話方說完,眼眸中突射出 
    驚悸的光芒,身軀往後暴退。 
     
      乾坤叟極快地從懷中摸出一顆藥丸,吞下肚裡,一霎那間,人已搖搖欲墜。 
     
      玉面飛戟疾步上前,將他身體扶住,耳邊只聽他喃喃低呻道:「快退,快退… 
    …我中毒了……中毒了……」 
     
      玉面飛戟腦海靈光一現,不禁恍然大悟,趕緊運氣自閉穴道,大聲招呼道:「 
    娘子快退,此地有毒,不能再待,快!」 
     
      絕情娘子鼻孔隨風飄進一絲淡淡黑氣,登時頭暈目眩,眼睛所能見到的,儘是 
    一片旋轉的山林蒼木,哎唷嬌吟一聲,即栽倒地上。 
     
      玉面飛戟發覺得早,及時封閉穴道,停止呼吸,是以獨有他未受毒氣侵入。 
     
      他疾走兩步,一把將絕情娘子夾在肋下,然後把乾坤叟也夾在臂端,提起真氣 
    ,往山上飛奔。 
     
      玉陰尊者臉色慘變,行不數步,忽感步履維艱,一個蹌踉跌在地上,全身虛乏 
    無力,再也爬不起來,一種英雄末路的悲哀悄然浮上心頭…… 
     
      玉面飛戟從山坡上一洩而下,來到跟前,並不救助,先向他威脅似地冷笑道: 
    「玉陰尊者,你命在旦夕,有何遺事吩咐沒有?快說,在下不能久待!」 
     
      玉陰尊者眼眸一張,那精光已逝去不見,代之的是疲憊,倦勞的神色,呆滯地 
    轉了一周,有氣無力地呻吟道:「玉面飛戟,我知道你有意思,罷了,你要將我怎 
    樣,就……就怎樣好了……」 
     
      玉面飛戟冷笑道:「據說你有一部天陰玄經,上面記載各種陰毒絕世的武功, 
    真有此事嗎?」 
     
      玉陰尊者心頭猛震,鼓足餘力一掌擊去,玉面飛戟舉手一格,便將他發出的勁 
    力消去,哼了一聲道:「你現在的功力不如你徒弟甚遠,且放尊重點,須知耗費真 
    力,你死期愈快……」 
     
      玉陰尊者頹然道:「天陰玄經是我師祖秘留絕學,事關重大,不能給你……」 
     
      玉面飛戟道:「你以為死後天陰玄經仍安然存在嗎?」 
     
      玉陰尊者慘然道:「你要……就給你吧,但必須把我救出。」 
     
      玉面飛戟頷首道:「可以,」手掌一攤,道:「拿來。」 
     
      玉陰尊者眼皮沉重,像打個盹兒昏昏欲睡,玉面飛戟揚起手掌朝他上星穴一拍 
    ,玉陰尊者重又清醒過來,慘笑一聲,從懷中取出一個羊皮匣子交給玉面飛戟,玉 
    面飛戟迅速打開一翻,知是真品,不由笑道:「玉陰尊者真是個好朋友,我且救你 
    一命。」 
     
      忽然,他收回手掌,詭笑道:「據說你還有兩顆上代遺傳的避火寶珠,我有點 
    用處,希望你一併交出!」 
     
      說話時,眸中神光閃耀,左右盼顧一下,嘴角泛著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 
     
      玉陰尊者性命掌握在他手中,當然投鼠忌器,聞言暗歎——聲,取出兩顆紅光 
    燦然,晶瑩溫和的卵大珍珠交給了他。 
     
      玉面飛戟接過,藏於懷中,口道:「玉陰尊者請合上眼睛,我救你脫險。」 
     
      玉陰尊者依言將眼合上,玉面飛戟冷笑一聲,突然揚掌擊下,可憐玉陰尊者一 
    代梟雄,竟連一聲也沒哼出,便死於玉面飛戟掌下。 
     
      玉面飛戟將他屍體抱入林木深處,然後拭去額上汗珠,反身奔向山頂。 
     
      在一塊青石背後,停止腳步,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太真教教主對乾坤叟說道:「 
    聽說太真教有個規矩,凡得到教中祖師神像便是一教之主,是真的嗎?」 
     
      乾坤叟吃了一驚,矍然反問道:「你問這做什麼?」 
     
      玉面飛戟微笑道:「太真教主,你也太固執了,試想你中毒已深,萬一在下無 
    能助你復原,教主崩駕,貴教豈不是立刻混亂起來?在下尋問這事,無非想幫你一 
    個小忙,請你莫懷疑才好……」 
     
      乾坤叟頷首道:「兄弟真夠朋友,實不相瞞,吾教確有這個規矩。」 
     
      玉面飛戟靄然笑道:「教主中毒以後,可在心中選拔了繼承之人?」 
     
      乾坤叟搖頭道:「兄弟十分慚愧,若非閣下提醒,當真把太真教的大事耽誤了 
    ……我若有不測,決定把教主之位讓給門下首徒,希望你看我薄面,助我成全……」 
     
      玉面飛戟歎道:「教主有托,敝人豈敢推阻,你放心吧,我玉面飛戟不是食信 
    之人。」 
     
      乾坤叟乾咳兩聲,拱手道:「多謝閣下盛情,兄弟這裡先謝了!」 
     
      玉面飛戟身體一讓,笑道:「教主不用客氣,大家坦誠相見,都是自己人,這 
    點小事,何足言謝。」頓了一頓,接道:「教主忘了一事,你那教主信符尚未給我 
    ,敝人怎能向貴弟子交代呢?」 
     
      乾坤叟猶豫了一下,終於從懷中取出一具神像交給了他,並深加叮嚀,道:「 
    這是敝教信符,萬望兄弟善加保藏,莫為敝教主敵人得去!」 
     
      玉面飛戟點頭道:「在下理會得,教主放心。」眼眸放光斜瞧了絕情娘子一眼 
    ,見她皺眉合眼面如紙,對自己這邊的話,似若不聞,暗地不禁快慰地笑了一下, 
    說道:「教主好好休息吧……」 
     
      說著,拍了拍乾坤叟的肩膀,乾坤叟感激地一笑,然而,當玉面飛戟拍了第三 
    下的時候,他的笑容倏然逝去,眼中射出一股怨毒的神色。 
     
      玉面飛戟大笑道:「教主好好休息,在下要走了!」再度拍了他肩膀一下,乾 
    坤叟眼眸一翻,從此一睡不醒了。 
     
      原來玉面飛戟拍他肩膀之時,暗參絕頂內家氣功,將他體內抵拒毒氣之力盡情 
    摧毀,於是劇毒攻心,乾坤叟就一命嗚呼了。 
     
      他神不知鬼不覺地將玉陰尊者、乾坤叟殺害,並取得兩人暗藏的寶物,表面上 
    卻不動一絲神色,可稱陰惡到了家。 
     
      絕情娘子默運真氣抵拒毒氣,到隨時隨地吃緊的境界,玉面飛戟匆匆走了過去 
    ,正待揚掌拍下,身後急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忙機敏地蹲了下來,頻頻問道: 
    「娘子,你可好了一點?唉!真急死人……」 
     
      此時應老頭子垂頭喪氣走了過來,歎道:「為了這妖龍,大伙損失慘重,悔當 
    初不聽僧人之言,方有如今這種後果,唉……」 
     
      玉面飛戟暗想:「老兒真會裝死狗,適才發現毒氣,一聲不響,自個兒撤退躲 
    避,讓大家受罪,居心可毒,你現在卻說這種話,真是該殺!」心中這樣想,表面 
    上卻不露聲色,故意垂首長歎,說道:「唉!不錯,當初若聽信那僧人之言,便不 
    該有此慘重的下場,哎呀,乾坤兄,你也不支了,唉!應老英雄,咱們命大,下山 
    後理該好好做幾件功德之大事……」 
     
      應老兒方想說兩句弔喪話,耳畔狂風呼嘯,一種怪聲飄來,不禁驚道:「不好 
    ,妖龍又作怪了。」 
     
      兩人四目,疾向山下瞧去,只見潭水湧漲,浪花滔天,那玉陰尊者與應老兒手 
    下十數位江湖好手已吃大水捲入腹裡。 
     
      玉面飛戟暗舒一口氣,疾忖道:「如今天下便無人知道玉陰尊者死因之人了, 
    他的天陰玄經足使我勝過金遺龍那狂小子。」 
     
      應老頭子道:「寶物雖然絕世珍貴,我已提不起興趣了,那妖孽與僧人搏鬥時 
    噴出的毒氣,若有形者還好,今卻無形,時時可制人於死命,真厲害……」 
     
      玉面飛戟道:「在下真想回去,奈何矢在弓上,不得不發。」目光一轉,見絕 
    情娘子睜開眼睛,不禁靄然問道:「娘子,你好些了麼?」 
     
      絕情娘子眼波瞬處,見巨浪滔天,妖龍又興風作浪,一種潛伏的餘悸,使她不 
    由自主向後移動。 
     
      她嬌喘道:「快,快,扶我快退……」 
     
      玉面飛戟眼睛停留她起伏不停的胸脯上,射出一股情焰,絕情娘子玉面微酡, 
    緩緩垂下螓首。 
     
      玉面飛戟疾走上前,將她身體扶起,向後退了三丈多遠,絕情娘子低頭道了謝 
    謝,重又合上雙眼。 
     
      玉面飛戟有意無意碰了她一下,姑娘眼睛一睜,只聽他道:「要不要把應老兒 
    殺死?」 
     
      絕情娘子聽他說出討好的話,芳心微微一動,敏感到,應老兒一死,此地只剩 
    下她與他倆人,以後的事…… 
     
      她搖了搖頭,拒絕了他的好意,嬌羞得仰不起頭來。 
     
      江湖上傳謠她淫蕩無比,實有些過分,誰知她此身仍是完璧呢?女兒家的嬌羞 
    ,有些時候難免發作。玉面飛戟看直了眼。 
     
      他開始重新估量她的為人了,他也憶起昨夜的事,他微微靠近了她,欲想調情 
    ,聊解寂寞,卻被她沉下臉孔拒絕…… 
     
      那是羞恥的回憶,但因此也把絕情娘子人格的估量提高了不少。 
     
      在應老兒面前,他須顧著自己的臉皮,遂沉下心來,專心一致,打量潭面。 
     
      倏地,一聲鳴金巨響,一隻碩大無朋的壁虎自潭邊爬了出來。 
     
      蛟龍的原形清楚地落入眼裡,這樣一隻四腳蛇樣的怪物,誰相信它就是上古遺 
    留的龍種? 
     
      應老兒揚聲叫道:「妖孽出潭了,神鷹當家的,你可有除去它的法子?」 
     
      玉面飛戟搖頭道:「別出聲,咱們瞧瞧看它到底被毒藥毒著了沒有!」 
     
      體呈銀灰之色,頭生金光燦然怪角的四爪蛟龍爬出水面後,便動用它的尾巴, 
    一陣亂擊,遇者盡毀,但見樹折石飛,沙霧漫天,深谷雷鳴,宛如萬馬奔騰,聲勢 
    好不驚人。 
     
      玉面飛戟喃喃道:「哈哈,中毒了,果然中毒了。」 
     
      他陡然明白,蛟龍所以爬出潭面,是因為他把毒水摻人潭水裡,使它無法蟄居 
    下去,只有爬出深潭了。 
     
      但,玉面飛戟只有伏虎之法,卻無傷虎之力,正六神無主,目光灼灼見蛟龍橫 
    行岸上,內心十分焦急。 
     
      倏然,南方山巒上有人龍吟般長嘯一聲,緊跟著一條白影,一洩而下,朝蛟龍 
    迎了上去。 
     
      玉面飛戟矍然自語道:「嘿!好傢伙果然有一套,怪不得敢發言奚落乾坤叟等 
    人!」心中一急,不由自主向蛟龍奔去。 
     
      絕情娘子美眸閃過一片憐惜之色,自語道:「冤家,你何苦呢,我知道你了不 
    得就行了,何必一定要冒險犯難呢!」 
     
      僅僅片短光景,那條矯健的身影已距離蛟龍不遠,他忽然一頓,就在當地一塊 
    青石上停立著。 
     
      玉面飛戟奔將過去,又匆匆折返回來,口中冷笑道:「欲得奇寶,就須付出一 
    番代價,吾才投有那份閒情來幫你的忙。」 
     
      他希望白衣人一去不回,有如昔年燕太子送荊軻一樣,留給後人一首詩句:「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 
     
      體軀龐大的四爪蛟龍無法在龍王潭立足,一股怨怒全發洩在林木巨石上,但聞 
    轟隆之聲,天崩地裂,西面山腰被毀成平地,山頂泥土沙石齊向山下掩落,那白衣 
    人拔起六、七丈高,宛如巨鶴,卻又比巨鶴靈巧,兩晃三掠,便與蛟龍對了面。 
     
      蛟龍怒吼沖天,白衣人也怒嘯而起,兩種不和諧的暴音在蒼穹遊走不休,形成 
    刺耳的怪響。 
     
      白衣人與它距離太近了,從極遠的地方觀去,簡直幾乎是面面相貼。 
     
      絕情娘子哎呀叫了一聲,自言自語道:「真是傻瓜,你有幾條性命可丟啊……」 
     
      玉面飛戟聽得一怔,突然抓住她的臂膀,沉聲說道:「你一定跟他是相識,你 
    別再騙我了……」頓了一頓,凶狠地說道:「那天夜裡,你騙我沒找到他,其實你 
    早已跟他串通了,你說,你說,我猜得很對吧?」 
     
      絕情娘子身中劇毒,內功盡失,被他用力一握,幾乎痛得叫出聲來。玉面飛戟 
    扳起臉孔說話,她與他毫無一點關係,只是志趣投合,合成一道,她以一幫之主身 
    份,當然不能失去威嚴。風目一挑,美臉頓時繃了起來,冷笑道:「你有什麼資格 
    向我問話,若要言和,速速放鬆你的手,但要翻臉,日後各瞧各的,姑娘不在乎你 
    的神鷹幫,哼……」 
     
      玉面飛戟臉孔一緩,鬆開手掌,短短道:「我一見你與他是認識的,便忍不住 
    衝動起來,請原諒我的慶態,這算不了一回事,我只想問問你與他相識有什麼關係 
    ,只要不太……那個就行了。」 
     
      絕恨娘子怒道:「什麼?哪個?你話說清楚點!」 
     
      玉面飛戟苦笑道:「對不起,我又說錯了。」 
     
      絕情娘子冷冷道:「神鷹幫當家的,你不要以為我們有什麼深厚的交情了,告 
    訴你,要翻臉,姑娘隨時都準備著,你不要想得太簡單。」 
     
      玉面飛戟道:「是的,是的,我無心與你翻臉,請別說這種不和諧的話。」 
     
      絕情娘子漠然一笑,不再理他。 
     
      玉面飛戟見她掉過頭,又去望那白衣人,心中湧起一股酸意,暗地裡決定了一 
    個計劃,嘴角邊又浮現出那種高深莫測的笑容。 
     
      不知何時,應老兒已離開現場,玉面飛戟呸的一聲,暗中說道:「看你厲害, 
    還是我厲害……」 
     
      蛟龍等白衣人靠近,突然揚尾掃去,尖銳的風聲,老遠便送了過來,白衣人清 
    嘯一聲,斜斜飛起六、七丈高,竟用僧人那一套,在巨尾擦身而過之際,倏然一掌 
    按在巨尾上。 
     
      砰的一聲大響,巨尾往旁落下,打折了一株合抱大樹,濺起無數碎石泥土。 
     
      雖然白衣人功力不如僧人,但能夠一掌將蛟龍巨尾打歪了方向,這種功力,也 
    非一般江湖高手可比。 
     
      蛟龍呵的一聲仰天噴了一圈白氣,隨風化散,從四面八方籠罩下來,絕情娘子 
    有意氣氣玉面飛戟,故裝驚慌之態,揚聲大呼道:「兄弟小心呀!」 
     
      白衣人怔了一下,幾乎吃它毒氣噴中,一個疏忽,立居下風,但見金光閃耀, 
    巨尾叭叭連掃,攻得白衣人此起彼落,閃避而已。 
     
      白衣人肝火甚旺,怒嘯沖天,蛟龍巨尾掃來他竟不閃不避,硬生生揚起雙掌迎 
    了上去。 
     
      玉面飛戟劍眉一揚,冷笑道:「好小子這是自尋死路了!」 
     
      只聽轟的一聲巨響,白衣人身形離地而起,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被拋出三 
    丈多遠。 
     
      玉面飛戟赫然大笑道:「喂,朋友,你輕功著實不錯呀!」 
     
      絕情娘子盯了他一眼,說道:「你光會諷刺人家,自己有膽,不妨也去試試看 
    。」 
     
      玉面飛戟道:「勇有大勇小勇,這僅是匹夫之勇,在下不屑為之!」說罷呸地 
    一聲,輕蔑之色立現儀表。 
     
      絕情娘子芳心氣極,說道:「你是中原第一高手,竟說出這種話來,不怕江湖 
    中人見笑嗎?」 
     
      玉面飛戟星目放火,搶前一步,狼狽說道:「你再出口毀謗我,休怪我將你斃 
    於掌下。要知,此刻四處無人,你死了誰也不會知道。」 
     
      話才說完,身後密林裡突然傳來一種女子清脆的口音,說道:「玉面飛戟,休 
    得欺負吾姊,絕色娘子,絕緣娘子來也。」 
     
      兩條纖巧的影子飛掠而來,玉面飛戟疾速一瞧,只見兩位一紅一藍裝扮的絕世 
    美人白天而降,美眸圓睜,挑眉帶煞,彷彿十分氣惱。 
     
      絕情娘子芳心大寬,嬌喊道:「兩位妹妹快將你們的解毒丹取來,姊姊中毒已 
    深了。」 
     
      兩位俏麗少女恨恨盯了玉面飛戟一眼,才由那一身大紅裝扮的絕色娘子取出一 
    顆解毒丹,給絕情娘子服下。 
     
      絕情娘子長舒了一口氣,獨自閉目運功,再不理身外之事。 
     
      絕色、絕緣兩位三花幫首腦現身之後,便將絕情娘子裹在中央,蓄勢以待,真 
    像以為玉面飛戟會攻擊絕情娘子似的。 
     
      玉面飛戟笑道:「兩位娘子請息怒,在下說著玩的,何必又認真?」 
     
      絕色娘子兩隻勾魂引魄的眸子微微瞥他一眼,瑤鼻裡輕輕哼了一聲,說道:「 
    玉面飛戟是武林高人,即算開玩笑的話,吾姊妹也不敢不聽!」 
     
      絕緣娘子默運內功,由掌心透出一股熱流,緊貼絕情娘子背後,助她行功退毒。 
     
      玉面飛戟心知再說下去,反而不妙,遂假裝糊塗,哈哈乾笑一聲,扭首注視遙 
    遠與蛟龍搏鬥的白衣人。 
     
      白衣人動了真怒,避過毒氣後,雙足一登,又拔起七、八丈鬲,半空中,雙掌 
    往外一推,打出兩股沉猛的掌風。 
     
      蛟龍三角巨首微微一擺,掌風便擊在地面上,硬把地面打出一個尺餘深遠的窟 
    窿。 
     
      要知,蛟龍體軀龐大,頸子足有兩丈多長,稍微一擺,就等於普通武功中人退 
    開兩丈餘外,是以白衣人凌厲的掌風始終擊不中它的怪頭。 
     
      絕色娘子美眸透出驚詫之色,自語道:「嗨!這白衣人是誰,武功簡直嚇死人 
    ……」 
     
      一股酸意又悄然在玉面飛戟心中升起,冷笑道:「問你姊姊吧,絕情娘子與他 
    交情不惡,必定知道他的來歷!」 
     
      絕情娘子突然睜開眸子,其中隱約透出閃耀的神光,顯示她功力已恢復大半, 
    劇毒快除盡了。她向絕色娘子道:「妹妹別聽他胡說,我根本不認識他。」 
     
      聽她如此一說,絕色娘子不禁又向他翻了一個白眼,小嘴一呶,露出輕視的神 
    色。玉面飛戟再難忍耐,大聲說道:「要翻臉,大家就翻臉了好哩,老實說,合你 
    們三人之力,還未必能迫移在退一步,不信不妨就試試看。」 
     
      豈料,三位娘子聽了一點也不動氣,絕緣娘子冷冷笑道:「當然嘍,你是中原 
    第一高手,高坐武林第一把交椅,我們姊妹算得了什麼!?」 
     
      玉面飛戟氣極而笑,心想:「鬼丫頭舌尖嘴利,若不瞧在想利用你們一次份上 
    ,不把你們舌頭割下來才怪呢!」心中忖量之下,心緒頓時平定,朗聲笑道:「絕 
    緣娘子口才真好,在下十分佩服,哈哈……」 
     
      倏地,一聲怒吼劃破岑寂長空,四人不禁同時扭首視去,只見那白衣人已高高 
    坐在蛟龍怪首之上,雙手出力拔著那隻金光燦然的怪角。蛟龍痛苦之餘,張口連噴 
    毒氣,可是白衣人高居它頭上,卻絲毫噴他不著,徒負奈何之至。 
     
      這一眼,使玉面飛戟冷汗涔涔而落,內心突升起一股寒意,彷彿他的武林尊位 
    頃刻間便由那白衣人搶去似的,絕情、絕色、絕緣三位娘子也自變色,驚異不已。 
     
      白衣人傲嘯一聲,大喝一聲「起」,那只獨角忽然離開了蛟龍的額角,蛟龍大 
    吼一聲,用盡生平之力把頭往左一擺,白衣人身體失去了憑籍,頓如脫弦之箭,飛 
    出七八丈遠,跌飛至古松枝丫上。 
     
      他反手一撈,竟把身體平穩了下來,接著輕悄悄地落在地面上。 
     
      蛟龍失卻了怪角,也彷彿像巨力離開了它身體一樣,數千斤重的體軀,失去了 
    支持,心想作怪,也由不得自己了。 
     
      它龐大的銀色肚皮便重重地擱在山石上,雖然它的外形仍是駭人,但只是一副 
    空虛的殼子,毫無能為了。 
     
      天生萬物。端的奇妙,厲害的東西終有它的缺陷,如果它沒有缺陷,無物相剋 
    ,這世上不是顯得更悲哀了嗎? 
     
      白衣人突然一舉手中怪角,一片金光照耀大地,映顯得四周景物,如蒙上一層 
    霞光,只見他引腔發笑,笑聲如雷,許多時候的捨命搏鬥,似乎並沒損害到他一毛 
    一發。 
     
      結果,他仍與上次一樣,快快折返,因途中他曾考慮了一下,尚未決定自家是 
    否是白衣人的敵手,尤其在他得到奇寶支持的時候。 
     
      在三花幫娘子面前,丟人現醜就等於毀了他一生英名,思慮之下,還是忍氣吞 
    聲為上,至少,他武林第一交椅的名望還不致付諸流水。 
     
      白衣人將怪角把玩了一陣,便高嘯一聲,反身向這裡奔來。 
     
      絕色娘子玉面泛起緊張之色,回顧絕情娘子道:「姊姊,他來了,可是要跟咱 
    們說話?」 
     
      絕情娘子道:「不一定,此人年紀輕輕,脾氣卻怪得出奇。」 
     
      絕緣娘子問道:「姊姊,他叫什麼名字?」 
     
      問這話時,玉面飛戟也回過頭來,傾聽絕情娘子回答,絕情娘子冷笑一聲,搖 
    頭道:「我不太清楚他,只知他自稱是金遺龍的師弟!。」 
     
      聞言,玉面飛戟臉色一變,一對利戟悄然解了下來,取在掌中,蓄勢以待。 
     
      白衣人先在南面山巒上停留了一會,玉面飛戟猜想他必有同伴在旁,而那同伴 
    也非等閒之輩,心情不禁緊張了起來。 
     
      首先,一個適中的身材,一張奇醜的臉孔映人眾人眼簾,玉面飛戟灼灼向他注 
    視,發現白衣人這張醜陋的臉孔並非他原來的臉孔,因為他臉上塗染著一層乳白色 
    的樹脂,至於他的廬山真面目,卻無從得知。 
     
      絕情娘子嬌笑著走前一步,說道:「兄弟久違了,哎呀,你的臉孔幹嘛塗上一 
    層骯髒的樹脂?……」 
     
      「真是怪人!」絕色娘子、絕緣娘子芳心嘀咕不已:「無緣無故,把臉孔塗上 
    樹脂,虧他想得到,做得出來……」 
     
      白衣人朗朗長笑,道:「我塗我的臉,管你們什麼事,見面就嘮叨,真討人厭 
    !」 
     
      絕情娘子並不生氣,嬌嗔道:「兄弟,你難道是神人,連說一句話都不行嗎?」 
     
      白衣人沒再理她,逕自在山石上一坐,這個舉動使玉面飛戟十分欣悅,彷彿他 
    對絕情娘子的不悅,氣怒,在這微小的舉動裡,得到不少的補償似的。 
     
      白衣人懷裡鼓鼓漲漲的,隱約透出紅光,顯然是那只蛟龍獨角的光芒,玉面飛 
    戟不禁多望了兩眼,雖不至於想佔有它,但至少也希望看個清楚,滿足自己的好奇 
    心。 
     
      白衣人忽抬目望他,稜稜生光的眸子令人不敢正視。玉面飛戟勉強擠出一臉昂 
    然不懼的笑容,說道:「朋友有何指教,儘管說來,在下能力所及,定不會使你失 
    望,哈哈……」 
     
      白衣人短短問道:「你叫玉面飛戟嗎?」 
     
      這問話十分不禮貌,玉面飛戟心中不悅,但對他功力莫測高深,怒容也不便現 
    在臉上,朗聲笑道:「不錯,玉面飛戟正是在下,朋友有何指教?」 
     
      白衣人道:「你應該知道我是金遺龍的師弟!」說著,朝絕情娘子瞥了一眼, 
    指著她道:「她一定告訴你了,若我猜想不錯,你該早巳準備好了一番適當的答話 
    !」 
     
      「不錯,她已將閣下的來歷告訴敝人了,現在敝人陡然尋問一句,閣下是問釁 
    尋事來的嗎?」 
     
      絕情娘子插口道:「兄弟,別聽他的,我沒告訴他,是他聽了我向妹妹們說的 
    話,方才知道的!」 
     
      玉面飛戟俊臉一紅,怒目盯她一眼,低哼一聲,忍住了這口惡氣。 
     
      白衣人道:「我不管這個,反正我的身份讓你知道就是了,至於我師兄與你的 
    一點宿怨,我可撒手不管。但你屢次殺害查訪我師兄下落的俠義人士,我卻不能袖 
    手旁觀。我出道時即奉師命,維護武林正義,你所做所為,顯已觸犯了我的規章, 
    公道是非討不可的!」 
     
      玉面飛戟大聲笑道:「朋友真是少年英傑,有話便說,令在下折服,但在下自 
    忖可算武林成名露臉的人物,讓在下反問一句,對於你所稱,在下殺害俠義人士事 
    中,你可曾親眼目睹?」 
     
      白衣人冷笑道:「這是一樁無頭公案,但我相信是你幹的。」 
     
      玉面飛戟道:「在下已經說過,在下既然在武林之中算個人物,就十分愛惜自 
    己的名譽,故然在下有錯,萬人都可指責,但是在下自問未做愧對良心之事,你含 
    血噴人,冤枉在下,可沒有那麼容易就此了事!」 
     
      白衣人赫然大笑道:「玉面飛戟,你還不認錯?」 
     
      玉面飛戟怒道:「在下不是輕易可以侮辱的,朋友,請別在在下面前耍花槍, 
    拉破了臉,大家不好看。」 
     
      白衣人道:「好極,就算此事不是你幹的,但五年前那姓沈的官家少女被辱之 
    事,卻與你脫不了關係,玉面飛戟你說是嗎?」 
     
      說到「你說是嗎?」四字,他的語調突然提高許多,一種莫名的憤怒自語音裡 
    流露出來。 
     
      他已料定,姓沈的官家少女是荒山中撫養自己長大的媽媽,於是他懷念的情感 
    變化為力量,沉聲喊了出來…… 
     
      玉面飛戟沒有回答,兩道湛湛目光倏然注視絕情娘子臉上,那意思像似在說: 
    「嘿,絕情娘子你心毒,竟將此事告訴了他。」 
     
      絕情娘子微感不安,別過頭去,芳心卻在嘀咕:「奇怪,他怎知道此事,我並 
    沒有說給他聽啊?」 
     
      其實,那是他自家竊聽而去的,玉面飛戟竟將一股怨毒投於絕情娘子身上。 
     
      一霎那間,煞機陡起,正想舉掌劈下,耳邊已響起白衣人嘹亮的語音。 
     
      「玉面飛戟,你快回答我的話呀,你心虛了嗎?」 
     
      玉面飛戟抑制動盪的情緒,沉聲問道:「閣下是她什麼人,若無一點關係,你 
    憑什麼追查此事!」 
     
      白衣人道:「她是我的娘——」 
     
      玉面飛戟突大聲笑將起來,一股怨情飄然而逝,半晌才諷刺道:「朋友,在下 
    枉活了三十多年,尚未聽說過有這種怪事,一個廿六、七歲的姑娘竟做了廿餘歲少 
    年的娘,哈哈,你別再笑煞我了……」 
     
      白衣人怒道:「她一手將我撫養長大,我不叫她娘,叫她什麼?這有什麼好笑 
    的?呸,自己不要少見多怪!」 
     
      絕情娘子道:「噢,原來如此,你先不把話說明,我也感到莫名其妙!」 
     
      白衣人回頭叱道:「你少說廢話,此地無你插嘴的餘地。」 
     
      絕色、絕緣娘子紛紛拉了她衣角一下,低低說道:「姊姊,此人可惡,咱們合 
    力將他毀了好麼?」 
     
      絕情娘子幽幽一歎,搖頭說道:「算了,妹妹,這冤家不知跟姊姊有什麼緣份 
    ,總覺不忍傷害於他,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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