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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 膽 紅 顏

                   【第二十三章 重見天日的老人】
    
      金遺龍內心一股郁氣無處發洩,陡然揚起手掌,發出純陽真氣,只聽一聲慘叫 
    ,又是一人抵擋不住,死於掌下。 
     
      秦舵主打出兩記沉猛的掌風,心中喃喃咀咒道:「該死的還珠劍客,為了等你 
    ,我等即將全部毀於敵人之手……你還不來!」 
     
      驀地—— 
     
      遠處的地方,有人引吭長嘯,嘯聲直衝雲霄,經久不絕。 
     
      最後的一位堂主聽了這嘯聲,精神大振,匆匆向秦舵主道:「舵主,他們來了 
    。」 
     
      秦舵主一張老臉上泛上無限喜色,他短短吩咐道:「快用絕技擋他一陣,只須 
    拖過些微時間便有援兵到了。」 
     
      金遺龍心想不好,叔父那邊人馬將至,她還在那裡,危險可多了。他錯掌一分 
    ,呼呼把秦舵主迫退一步,然後聚足九成功力,打出一記純陽氣功。 
     
      堂主飛起兩丈多高,束翼撲下,卻被一股柔綿強勁的大力,帶至空中。他感到 
    窒息,驚魂未定,又有一股大力襲來,於是他自知絕望,慘厲地長嘯一聲,撲跌地 
    上,登時氣絕身亡。 
     
      他臨死的一嘯,立刻得到回應,只聽遠方嘯聲才起,道上沙塵滾滾,已有大批 
    白衣人往這邊奔來。 
     
      秦舵主目光電閃,射在金遺龍臉上,經過一陣劇烈的搏鬥,自感自身難敵,便 
    沉緩地歎了聲問道:「朋友請道出真實姓名,吾死也明白一些……」 
     
      金遺龍高舉右掌,掌中業已聚足純陽真氣,他見秦舵主虎目下垂,滿面黯然, 
    一種英雄末路,壯士潦倒的悲愴之氣,便坦白地壓低聲音道:「我就是金遺龍。」 
     
      說著,掌中純陽真氣,霍然洶湧而出。 
     
      秦舵主虎目猛睜,呆呆注視著他…… 
     
      掌風近身,他突然長聲一歎,道:「值得……值得……」. 
     
      說這話時,雙眸合上,面上有了一絲安慰的微笑,就在毫不抗拒,而無能抗拒 
    的情況下,被神奇玄奧的純陽氣功擊斃。 
     
      金遺龍方想喝回申微翠姑娘,前頭道上人影翩飛,已有人在滾滾沙塵裡現身, 
    揚聲喝問道:「什麼人?別走!」 
     
      金遺龍來不及招呼,趕緊飛身掠去,一言不發,將她抱在身上,飛也似地往林 
    中而去。 
     
      一大群少年健者四散開來,向他包圍著。 
     
      有人驚喝道:「好傢伙,這些人全被他殺了!」 
     
      有人驚喝道:「大家注意,這人厲害得緊。」 
     
      金遺龍欲向林後走,但那條後徑又被七八個少年健者把守著,若不用武力制服 
    ,簡直插翼難逃。 
     
      他匆匆退至大道前,卻被帶頭的還珠劍客發現。還珠劍客見他面貌,心中已是 
    一怔,再見他手中申微翠姑娘,更是驚得呆呆站住,話也說不出來。 
     
      金遺龍前路後徑皆被崑崙門人把守著,心中也自極怒,他大步走向在道上,那 
    十數位少年健者互喝一聲,極快地撤出長劍,將他裹在核心。 
     
      崑崙劍,自古有名,這十數少年皆是派中精英,是以分散開來,各據一方,真 
    是天衣無縫。 
     
      大夥兒並未搶先攻擊,皆凝神沉氣,聚力以待。 
     
      金遺龍一見各人雄赳赳,氣昂昂,挺胸而立,目中凌光炯炯注視著自己,便知 
    有一場驚天動地的搏鬥難以避免了。 
     
      他沉默不語,以炯炯星眸注視著還珠劍客,他是帶頭人物,好歹也得將他盤視 
    著,要制伏賊人,必先擒王也。 
     
      申姑娘掙扎下地,卻被眾人氣勢洶洶的氣派所懾,再不敢貿然行動。 
     
      不久,還珠劍客沉氣問道:「你把那人殺害了麼?」 
     
      金遺龍道:「你指的是誰?」 
     
      還珠劍客冷笑道:「你臉上的面具是打從哪來的?」 
     
      此言一出,申微翠頓時訝然仰臉注視他的臉,芳心一動,暗想:「難怪他神色 
    永遠不變,原來是帶著假面具的。」 
     
      金遺龍昂然道:「不錯,那姓孫的是我殺的。」 
     
      還珠劍客沉沉哼了一聲。道:「你可知道他的來歷?」 
     
      金遺龍道:「他是神鷹幫人,玉面飛戟的弟子,這沒有什麼了不起,玉面飛戟 
    名氣雖大,卻還嚇不了我!」 
     
      還珠劍客心神微凜,目光一轉,掃了地下九具死屍一眼,沉聲說道:「這些人 
    也是你殺的麼?」 
     
      金遺龍道:「不錯,三花幫殘害百姓,我替天行道。」 
     
      還珠劍客冷冷說道:「怪不得你目中無人,不可一世,原來還有點真本事……」 
     
      他目光掃了門人一眼,見各人凝神而立,蓄勢以待,不禁滿意地一笑,道:「 
    朋友真是俠客,短短的一夜裡殺了孫公子,秦舵主及屬下八位堂主,並且連申姑娘 
    也救出來了……」 
     
      說著,大笑起來,笑聲之中充滿了怒意。 
     
      金遺龍冷笑道:「還珠劍客,你不服氣嗎?」 
     
      他暗中也下了決心,暗想叔父不念手足之情,處處傷害爹爹,如此狼心狗肺, 
    自己何必認他作長輩! 
     
      還珠劍客嘿然道:「好,好,朋友竟向我挑戰了,難得,難得!」 
     
      說話時,十數位少年健者已舒拳伸腿,蠢蠢欲動。他目光一掃,沉喝道:「且 
    慢,老夫還有話說!」他向前跨了兩步,指著金遺龍道:「朋友,既然膽敢與老夫 
    作對,就不怕報出名諱才對麼!」 
     
      金遺龍也昂然前進一步,朗聲道:「在下無名小卒,報出有辱尊耳。」 
     
      「好的……」還珠劍客赫然仰天大笑道:「朋友敬酒不吃,吃罰酒,別怪老夫 
    無情。」情字方出口,他的手掌已倏然拍了出去。 
     
      金遺龍用掌一擋,不禁退後一步,他心頭微震,暗想叔父內功深不可測,光這 
    輕描淡寫就有數百斤之力,自家且莫大意。 
     
      想著,悶喝一聲,斜跨半步,側身將申姑娘護住,怕她遭無辜波及。這時,臂 
    上潛力洶湧,掌心已提至八成功力,蓄勢以待。 
     
      還珠劍客一掌把金遺龍震退一步,心中已是微微一凜。 
     
      暗想:「我這數十年風雨不斷的硃砂掌,江湖之上罕逢對手,表面上看去似乎 
    平平凡凡,其實內中卻是厲害無比。不料僅將他震退一步,看來這傢伙果然不是等 
    閒之輩。」 
     
      只聽啪啪脆聲響起。 
     
      四位身側的少年弟子迅速地展開行動。 
     
      四人本是一字橫立,此刻聽聞掌門人掌聲暗示,登時四下飛掠,各自換了個方 
    位,用四星連環陣式將金遺龍圍在中央,並揚起手中長劍,以劍尖指著敵人眉心, 
    一動不動,只待攻擊令下,便展開實際行動。 
     
      名門高手,氣派果然迥異。只見四人凝神沉氣,穩如山嶽,卻非一招兩式所能 
    夠打發得了的。 
     
      金遺龍忽然有點緊張,俯視佳人,絕代芳容也有點蒼白,知她天生弱質,從未 
    見到這種駭人的場面,芳心難免煩亂不安。 
     
      他自己出生入死不打緊,卻不能牽連佳人受難,一時六神無主,不知如何安置 
    她才對。 
     
      正當他內心惶亂之時,手中申微翠卻悄悄問道:「俠客,秦龍有親人嗎?」 
     
      他怔了一下,低聲道:「沒有。」 
     
      申微翠悠悠一歎,再問道:「他自稱是強盜,難道是真的……」 
     
      金遺龍想不透她為何在這吃緊的當兒,老問這些無關痛癢的話,他道:「這個 
    ……我不太清楚……」 
     
      申微翠睜大了眼,注視他道:「你不是自稱是他的朋友,怎連這個也不知?」 
     
      金遺龍道:「我跟他沒有深交。」 
     
      還珠劍客再度走前了兩步,此刻他與他的距離只有一丈遠近,換句話說,兩人 
    中任何一人先發招,便能搶制先機,他道:「老夫再問一聲,朋友貴姓大名?免得 
    傷了自家人和氣!」 
     
      金遺龍聽出他語氣內充滿煞氣,但也昂然不懼,短短答道:「我已說過,江湖 
    無名小卒……」 
     
      還珠劍客怒道:「動手!」 
     
      霎時,四少年大喝一聲,揚起手中白森森長劍,唰唰唰向他劈來,金遺龍衣袂 
    飄飛,單掌疾拍,擋開二劍,卻被另外二劍迫退數步。 
     
      他身上挾著申微翠姑娘,多方顧慮,是以空負一身絕技武功,竟然無法施展, 
    不禁皺眉叫苦不迭。 
     
      四位少年出手圍攻,劍身一斜,忽由直劈改為橫削,但聽絲絲風聲刮起,四柄 
    長劍直如蒼隼矯龍般靈活地將金遺龍攻得手慌足亂。 
     
      金遺龍心頭大震,想不到崑崙劍果有驚人之舉。 
     
      倉促間,四劍跟踵而至,攻擊的地點都是全身要害,其中任何一個部位失防, 
    即得血染當場。 
     
      他引腔長嘯,嘯聲中提足九成功力注於袖中,就以長袖做臨時防身兵器,呼呼 
    呼連連拂出一片袖影,硬將劍身拂出身外…… 
     
      四位少年健者清叱一聲,不退反進,唰唰唰舞起漫天劍花圍攻過來,劍尖吞吐 
    ,神奇中又帶狠招。 
     
      金遺龍長袍勁揮,雖未受到傷害,卻狼狽地退了數步。 
     
      還珠劍客冷眼旁觀,一見金遺龍吃緊,心中得意,不由嘿嘿冷笑道:「朋友不 
    識抬舉,這便是教訓……」 
     
      金遺龍邊鬥邊思索著如何才能安置申微翠姑娘的安全,此刻腦中忽然閃過一片 
    靈光,暗道:「是了,我故意裝做不支,將申姑娘棄之不顧,任敵人擄去,還珠劍 
    客對她有意,必不致加以傷害,自家就有機會全心對付敵人,待佔盡優勢時再搶回 
    申姑娘不遲……」 
     
      想著,故意賣個破綻,向退路直打了個踉蹌,並哎唷一聲,將申姑娘棄下,不 
    顧而退避。 
     
      申微翠還未站穩,已被四人中最前一人擄走了。 
     
      還珠劍客果然心喜,吩咐道:「快將她看住!」 
     
      早有四位少年健者自那人手中接下申微翠姑娘,申姑娘也不反抗,默默注視他 
    一眼,兀自低下頭去,未出一言。 
     
      金遺龍見她眼中似有一絲關切之色,心想她以為自己不支而退,這一舉果然做 
    得神妙真切。 
     
      此刻,他沒有了累贅,精神為之一振,暗地長吸一口氣,反身疾向四人撲去, 
    四人猝然間感覺敵人功力增高數倍,口雖不說出,心中卻大吃一驚。 
     
      金遺龍一式「六丁開山」,右掌挾著一股猛勁劈去,趕忙向後退步。 
     
      他冷笑一聲,再進一步,又是一記凌猛拳風脫穎而出,風勢疾勁,激起一片砂 
    石,四下亂濺。 
     
      四人衣裳飄舞,眼眸難睜,嚇得撤出一片劍花,反身後退,形勢立刻改變,金 
    遺龍以一敵四,竟是綽綽有餘,佔盡優勢。 
     
      還珠劍客奇道:「咦?瞧他掌式凌猛,分明真力不弱,越戰越勇,適才怎落敗 
    相?」 
     
      思忖未了,四人中已有一人閃避不及,被他一掌擊倒地上。還珠劍客心頭大震 
    ,忙向身邊三位少年吩咐道:「你們快去幫助。」 
     
      三人足尖輕點,拔起三丈多高,半空中大喝一聲,撤出肩上長劍,疾風一般往 
    金遺龍頭上罩去。 
     
      金遺龍手掌一揮,立刻便有一股大力呼嘯而出,三人心頭猛震,跟踵落在地上 
    ,真所謂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三人落地,紛紛沉氣,只能相拒。 
     
      金遺龍展開萬柳飄風掌法,人如穿花蝴蝶,穿梭於六位劍中好手之間,雖被六 
    人團團圍住,卻顯得悠然輕鬆,瀟灑自若。 
     
      還珠劍客見了他的這番身手,心中大感狐疑,暗道:「他分明是大有來頭的人 
    物,他究竟是誰呢?」 
     
      申微翠全不顧自己的危險,芳心直想:「他的嗓音這麼像秦龍呀!他到底是誰 
    ?那面具後面一張臉孔究竟生成何種樣子……」 
     
      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然閃動著希望的神采,默默在心中祈禱著:「但願他就 
    是秦龍……他身材多麼像他……」 
     
      但見他一聲長嘯,雙掌握拳一分,登時三個少年健者首當其衝,立被湧洶而至 
    的千斤大力震得直打踉蹌…… 
     
      三人穩住身體,揚起手掌,一霎那間忽然感覺功力全失,不禁哎唷叫了一聲, 
    失望地怔在當地。 
     
      還珠劍客奇道:「你們怎麼啦?」 
     
      三人目光灰暗,異口同聲道:「稟告掌門,弟子全身武功失去了!」說著手心 
    一鬆,一柄長劍噹噹聲響,紛紛落在地上。 
     
      聞言,還珠劍客驚道:「什麼?武功全失了?」 
     
      三人木然道:「稟告掌門,弟子無力再鬥。」 
     
      還珠劍客大聲道:「武功失去還不趕快回來,光站在那呆著有什麼用!」 
     
      三人傀僵般垂頭喪氣行至他身邊,木然而立,眼中淚光晶瑩。還珠劍客內心怒 
    極,伸手指指另外四人,道:「你們都去!」 
     
      四人同聲道:「尊命!」不約而同,硬著頭皮,縱往鬥場,撤出三尺青鋒,咬 
    緊牙根向金遺龍要害招呼。 
     
      金遺不敢傷害崑崙門人,僅只點到為止,三人被他拂中氣海穴,短時間內武功 
    全失,卻兀自不知,以為金遺龍下了毒手,暗中俱感心灰意冷。 
     
      還珠劍客疾步走向申姑娘,開口便問:「告訴我,他是誰?」 
     
      申姑娘注意鬥場變化,經此一問,不禁嚇了一跳,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什麼?」還珠劍客眼中幾乎噴出火來,「他救你脫險,難道你連他的名字都 
    還不清楚?!」 
     
      申姑娘低頭道:「我委實不知,他從未提及……」 
     
      還珠劍客陰沉沉地打量著她,見她神色間似乎真不知這事,便低哼了一聲,掉 
    過頭去向一位崑崙弟子喝道:「後方不用把守了,你快去把他們調來。」 
     
      少年健者應聲而去,不一會,便有大隊人馬隨他而來,還珠劍客道:「看住她 
    ,別讓她逃走!」 
     
      申微翠忽訝然道:「你聲音很像他,你不是金伯父嗎?」 
     
      此言一出,還珠劍客倏地回過頭來,目光炯炯鷹視著她,反問道:「誰是你金 
    伯父?」 
     
      申微翠被他礙利的目光逼得不敢仰視,她道:「金伯父是個大名鼎鼎的鐵俯大 
    將軍金鳴飛,你不是他嗎?」 
     
      還珠劍客不悅道:「胡說八道,老夫是還珠劍客!」言罷掉頭就走,再不理會 
    她。他表面含怒而去,暗中卻因她聰明絕頂,深怕再耽擱下去會被看破行藏。他敏 
    覺地覷了個沒有注意的機會,伸手將面具弄緊一點。 
     
      申微翠心思機密,決不放過一絲破綻。她自發現他口音像金伯父後,就暗中注 
    意了他,並由金遺龍臉上那副面具想到他身上。果然,無論他氣怒,高興,憂愁的 
    時候,臉上卻沒有表情,故而剛才越想越奇,忍不住開口尋問。 
     
      還珠劍客拂袖而去,愈發增加她的懷疑。口雖不說,芳心卻在想:「他臉上也 
    帶了一副面具,若非自己注意他許久,當真看不出呢!他口音極像那天宴會中自稱 
    受了涼的金伯父,不知……」 
     
      「他就算是金伯父,可能也是假冒的,那天晚宴中他的一舉一動,都跟金伯父 
    有顯著的差別。那時自己就已動疑了,只是不敢向爹爹說穿而已……奇怪,他為什 
    麼要假冒金伯父呢?……」 
     
      突然,鬥場上有人連呼道:「七形意象……八卦伏魔……快……」 
     
      她抬眼一瞧,只見那些少年健者忽然上下跳躍著,各自從身上抽出一柄匕首, 
    就在金遺龍身前布下一道刀網。七人相互竟走,左劍右刀,彷彿像孩童玩耍,但長 
    劍、匕首吞吐間卻迫得金遺龍連連後退。 
     
      再看,還珠劍客目光灼灼,仔細地注視七人怪異的動作,臉上雖仍是一無表情 
    ,眸中卻閃一絲驚訝之色。 
     
      自然,這還珠劍客以往親手傳授的崑崙不傳之密七形意象、八封伏魔兩種劍陣 
    ,他是不清楚的,因為近兩月來,他才代表還珠劍客。 
     
      七人像猿猴般伸臂舞爪,上跳下躍,但臉上一片肅穆,毫無嬉戲之色,金遺龍 
    先機盡失,空有一身武功,竟被這怪陣逼得手腳慌亂,節節倒退。 
     
      他悶哼了幾聲,依然未加還手,生像有難以還手的苦衷。 
     
      七人緩緩進逼,手上長劍匕首被旭日映影,閃閃發光,大夥兒忽又由一晶字形 
    變換成前三左二右二的式子,先由左翼二人發出長劍,勁劈金遺龍肩膀,然後以右 
    翼二人輔以森寒的匕首,前方三人則劍刀翻飛,雙管齊下。 
     
      這種劍陣怪異絕倫,別說申姑娘看不懂,就算還珠劍客也只瞧出個輪廓,他要 
    想進一步地探測,卻始終未看清楚。 
     
      金遺龍漸漸退至林邊,他雖未有空暇回頭,卻敏感到身後無路可退,一霎那間 
    ,眼中突然射出剛毅的光芒,像似已在心中決定了某種大事…… 
     
      他仰天長嘯,嘯聲雄壯渾厚,直破雲霄。 
     
      他突然猛地扭了個身,飛起一腿,掃向左翼的二人下盤,鼻內長吸一口真氣, 
    頓時前胸暴縮,本來右翼兩柄匕首業已刺到肌肉,但這吸氣一縮,卻縮避半尺之深 
    遠,硬將匕首讓過。他雙腿釘立,原勢不變,一雙手掌卻疾向最先三位敵人劈去。 
    這同時三個攻擊式子,在同一時間內發出,並兼備了准、狠、奇、疾四個攻敵密訣 
    ,放眼天下,實難再找出幾個人來。 
     
      左翼少年健者,匕首帶起一縷嘯風,從他胸口刺人,但由於他將胸脯縮人半尺 
    之深,是以只將他胸衣劃破,並未傷及肌膚。 
     
      二人哪曾見過這種曠古絕今的武功,各自心靈一震,向後暴退。 
     
      電光石火的霎那,二人僅慢了少許,便被他猛地一腿掃中,只覺痛徹心脾,慘 
    呼一聲,向後便栽。 
     
      最前三位少年健者,幾乎同時感到一股重逾千斤的巨力壓了下來,舉掌難抗忙 
    撤劍暴退。 
     
      這大大的變動,原在同時同地,三人動作迅速,避過正面千斤一擊,卻被斜面 
    拳風掃中,幾個踉蹌,均跌撞而出。 
     
      左翼二人,揮劍自左側攻上,卻遇到一手掌襲擊,那雙手臂看似平凡,三人正 
    待揚劍去砍,豈料,那臂膀一陣急響,又再度伸長了三寸…… 
     
      三人一怔,因為普通人手臂都有一定的長度,分毫不能增減,然而今番卻遇到 
    了這種怪事,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是好! 
     
      這手掌一頓,靈蛇般捲了過來,三人只覺眼前一晃,砰砰砰胸口俱挨了一掌。 
     
      其中一人極力一挺,勉強穩住了搖墜的身子,暴喝一聲,揚劍相抗。 
     
      金遺龍使出險招,一氣擊敗七人,心中正感快慰,冷不防一劍刺來,頓時來不 
    及閃避。 
     
      他久經大敵,明知大難臨頭,卻毫不變色。那精光閃閃的寶劍,呼嘯而至,只 
    差三寸便刺中他的脖子了。這時,他突地速度出奇地敏捷,倉促間把頭一扭,長劍 
    嗖然而過,帶走他的人皮面具,只差分毫便將他的臉孔劃傷。 
     
      他疾然一拳,把那人打得翻了個觔斗,自家也立足不穩,顫巍巍向後退了三步 
    才拿住樁了。 
     
      而面具隨風飄出老遠,他來不及搶回,眾人已瞧清了他的真面目,申微翠姑娘 
    首先驚叫道:「是你!」 
     
      這兩個字中不知包含了多少喜悅、欣慰、哀怨、酸楚的感情,那輕顫的嗓音也 
    變了調兒。 
     
      還珠劍客猝然見了他,尚以為金鳴飛再世,他太像他了,簡直一模一樣,認真 
    分析起來,除了年歲、風度上略有偏差外,他就生像是金鳴飛的替身。 
     
      他矍然退後半步,睜大了眼道:「你是……」 
     
      金遺龍心知真面目已經揭穿,再想隱瞞已來不及了,他遂仰天長笑,笑聲高朗 
    入雲宛如金鐵交鳴,他道:「在下金遺龍是也!」 
     
      此言一出,那些受傷的,木立的,冷眼旁觀的崑崙門人,登時變了顏色,相對 
    望著,不知所措。 
     
      人的名,樹的影,金遺龍三個字在葛蛉山上,已然哄動了一下武林,後來,屢 
    次傳出他奇聞軼事,早巳使一般江湖好漢趨之若騖,誰都想見他一面,即使千里迢 
    迢,被盡風塵之苦也是值得,想不到這百年來的奇人竟在這裡出現…… 
     
      崑崙門人目光發直,投在他俊秀的臉上,心中早巳失去了鬥意,這位奇人正是 
    年輕人最崇拜的偶像,誰再敢去侵犯他呢? 
     
      戰鬥無形之中就此停頓了下來。 
     
      申微翠雖未涉足江湖,但耳聽目染,也知道天下有這麼個奇男子,想不到這奇 
    男子就是跟她很要好的,曾經也吻過她的情人……」 
     
      她胸中容納不了過多的喜悅,那淚顆便緩緩順著面靨滴在胸襟上,她呆呆注視 
    著他,暗暗自語著:「秦龍哥……你無恙地站在我面前,我已感萬分滿足了。啊, 
    想不到你出現我面前的時候,載滿了一身榮譽……」 
     
      她也像世上所有的情侶,在經過一段傷楚的生死離別後重新會面時,那種興奮 
    而又哀傷的心情去迎接她的情人一樣,她疾步而來,便撲向他的懷中…… 
     
      金遺龍將她摟在懷裡,心中儘管有許多哀惋與內疚,但表面上卻還帶著微笑, 
    他道:「微翠妹,我對你很抱歉……」 
     
      在這種銘心刻骨的情形下,似乎不必要去說更多的安慰的話,對方便會毫無條 
    件地體會他了。 
     
      申微翠的淚水,宛如人海之江水,不停地流著。她自家也不明白,為什麼見了 
    他,她的修養鎮定就全不復存在了,她甚至有點像受了委屈的小孩,心中是滿懷淒 
    愴的,迷濛的…… 
     
      金遺龍用手托著她的下巴,微笑道:「微翠妹,你受了很多的苦,今後你不會 
    再這樣了。」 
     
      還珠劍客呆了片刻,理智才轉清醒,他道:「姓金的,老夫不管你是何人……」 
     
      金遺龍搖搖頭,打斷他的話,道:「還珠劍客,你應該收回這話,因為你也姓 
    金。」 
     
      聞言,還珠劍客突然彈丸般跳了起來,他大聲喝道:「你胡說!」 
     
      他匆匆掃了眾人一眼,命令道:「你們快將他拿下,違命者死。」 
     
      十數位少年垂頭喪氣走向金遺龍,心中儘管極不情願,但掌門之命卻又不能違 
    抗,一時大感為難,不知如何才好。 
     
      金遺龍不悅道:「叔父,金姓並沒有表恥辱之處,您何必否認呢?」 
     
      還珠劍客怒道:「住口,誰是你的叔父,呸!」 
     
      他脾氣突然暴躁起來,一面又嚴峻地掃了門人一眼,厲喝道:「你們怎麼了, 
    想自尋死路嗎?」 
     
      金遺龍冷笑道:「叔父,你忘本了,這種羞恥,金家的人可不願意受到牽連, 
    我看你還是乾脆改姓回來的好。」 
     
      說這話時,他心中不屑叔父的行為,業已不認他做叔父了。 
     
      他的目光與迎面而來的崑崙門人對個正著,他彷彿看見眾人眼中都有求他諒解 
    的神色,暗中便決定一事。 
     
      他大喝一聲道:「慢來」。他把崑崙門人喝住,他遂不再猶豫,指著還珠劍客 
    說道:「大家不必聽從他的話,他根本就是不你們的掌門!」 
     
      眾人呆呆扭頭望著還珠劍客,內心疑迷萬分。 
     
      還珠劍客眸中精光大盛,厲聲道:「姓金的,你敢輕言惑人,老夫決不饒你!」 
     
      金遺龍冷笑道:「金某人雖然不才,江湖上還稍有點名望,豈能信口雌黃。」 
    他這話極得眾人相信,心想以他名氣,到處炙手可熱,怎會信口雌黃。這其中顯然 
    另有蹊蹺,否則金遺龍決不會如此說的。 
     
      大夥兒又綜合種種對新近掌門人懷疑的地方在心裡盤算,不禁疑惑更重,暗想 
    金遺龍說的必是屬實還珠劍客見眾人動了疑,不由勃然大怒,罵道:「混蛋,你們 
    從幼由我調養熏陶,竟會信任姓金的片面之辭,該死,該死,想不到你們都是忘恩 
    負義的傢伙!」 
     
      此言一出,眾人果然思起師恩浩蕩,不禁停止思索,大步向金遺龍走去—— 
     
      金遺龍道:「還珠劍客,你至此尚執迷不悟,別怪我將你底牌揭穿了。」 
     
      他冷笑一聲,左手挾著申微翠,兀自向墳地掠去。 
     
      他立意要以實際行動,答覆眾人的迷惑,遂在墳地裡找尋起來。不久,他終於 
    找著了。先把申微翠姑娘放下,然後運氣一哼,奮力拔起石碑…… 
     
      眾人目光一怔,注視著他的行動,心知他這種怪異舉動,必有所為,也不去阻 
    止,靜待發展。 
     
      金遺龍俯身叫道:「還珠劍客,我來救你了。」 
     
      巨石碑下,一個隱密的小洞裡突然有一個蒼老無力的聲音回應道:「金兄弟成 
    功了麼?」 
     
      金遺龍道:「多謝你的指示,我已順利成功了。」他道:「還珠劍客,往日一 
    筆仇恨就此勾銷了,金某遵守諾言前來救你,快快出洞吧。」 
     
      洞中人道:「金兄弟,老夫血氣滯逆,如何能動彈呢?」 
     
      金遺龍暗道:「不錯,倒是自家匆忙給忘了。」他道,「你且把手伸出來,我 
    助你出洞。」 
     
      洞中果然探出一雙手掌,金遺龍握住他的手掌,一把將他拉上地面,只見一個 
    髮鬚斑白,滿面污垢的老人出現在眾人面前。 
     
      老人重見天日,忍不住長吸一口新鮮空氣,復而仰天長吁道:「想不到老夫堂 
    堂一派掌門之尊,卻受如此凌辱,唉,這是天意麼……」 
     
      金遺龍道:「你瞧,那些立在四周的人是誰?」 
     
      老人回頭望去,突然怔住了,喃喃道:「他們不都是我門人?你把他們都引來 
    做什麼?」 
     
      眾人呆若木雞,不言不動,敢情早被這怪事迷惑住了。 
     
      老人拭了拭跟,喃喃道:「金兄弟,他們都知道老夫落難的事嗎?」 
     
      金遺龍道:「這個須要你自己向他們說明!」說著,將還珠劍客抱了起來,一 
    手牽著申微翠姑娘,大步向眾人走去。 
     
      這時,他想跟叔父說幾名話,但轉眼間卻不知他去何方了,適才他立足之地業 
    已空空如也。 
     
      他冷笑一聲,向眾人喝道:「你們見了掌門還不行禮嗎?」眾人聞言,紛紛拿 
    眸子去望另一個掌門人,但那掌門人卻不知去向了。此時這些聰明的崑崙弟子立刻 
    知道是怎麼回事了,紛紛高叫一聲:「弟子拜見掌門,並叩金安。」不約而同,跪 
    下行禮。 
     
      大夥兒臉上都現有憤色,因為他們都被人愚弄,而愚弄他們的人又將掌門人折 
    磨得不成人形。 
     
      這恥辱,這仇恨,在眾人心內交織成了一片的怨憤。 
     
      還珠劍客歎一聲道:「起來吧!」 
     
      他吩咐道:「你們快謝金大俠,若非他仗義助我脫險,此刻尚被關在洞穴裡呢 
    !」 
     
      眾人又向金遺龍行禮,口道:「金大俠別走,請受我等一拜。」 
     
      申微翠以晶瑩的淚眼向他注視,這份榮譽,她竟也享受到了。待眾人拜謝後, 
    他便向眾人道:「貴掌門內傷極重,盼各位善加照顧。」 
     
      還珠劍客望著他,眼中、臉上滿是感激之色,他沒想到金遺龍以怨報德,救助 
    自己,心下大受感激,忍不住道:「金兄弟,此後若有困難,請以一紙相召,老夫 
    必全力以赴!」 
     
      金遺龍笑道:「相交貴知心,老前輩你也不用道謝了。」 
     
      還珠劍客含笑點點頭,道:「金兄弟若不嫌老夫年老昏庸,就此交個朋友吧!」 
     
      金遺龍正想答話,林中倏然精光閃耀,一柄匕首電奔而來,他臉色微變,迅速 
    推開申微翠,大喝一聲,揚掌擊去。 
     
      一股大力脫穎而出,只聽噹的一聲,直把那匕首擊出三丈多遠。 
     
      林中,有人冷淒淒長笑一聲,跟著,又是一柄匕首疾射而來。金遺龍勃然大怒 
    ,喝聲:「鼠輩暗箭傷人,算哪門子好漢!」喝聲才出口,人已掠在三丈多高…… 
    。 
     
      空中,單掌一揚,匕首精光立刻而滅,金遺龍大鵬般射入林中,疾目打量那暗 
    襲之人,只見一條灰影,疾然掠向東方。 
     
      他冷笑一聲,展開絕世輕功,飛撲而去。 
     
      哪知—— 
     
      旁側不遠之地,勁風呼嘯,又有一道白光勁襲申微翠姑娘而來。 
     
      金遺龍猝然見申微翠姑娘性命垂危,被驚之下,猛地折下一根樹枝揚手擲去。 
    但見一股寒森森的白光,去勢如電,瞬間便接近申姑娘不到三尺之地,他樹枝僅嘯 
    聲而來,卻未產生阻止作用。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忽然旁側一條白影疾射而來, 
    一掌推開申姑娘,嗖的一聲輕響,他的身體便成了擋盾牌。 
     
      眾人矍然注視,只見一個白衣少年臂端血流如注,一柄長可七寸的匕首深插其 
    上,大夥兒異口同聲喝道:「東堂大哥,你真偉大!」 
     
      金遺龍來不及道謝,身形猛展,呼地直瀉而下,人未到手掌一拂,一股奇大無 
    比的掌風猛掃而去。 
     
      但聽哎唷一聲,那樹葉中早有一人被他掌風所擊中,噗通一聲,向後便栽。金 
    遺龍一把將他衣領揪住,仔細一看,不禁嘿然冷笑道:「原來是你,哼,今番再讓 
    你逃過,我就不姓金了。」 
     
      說罷,他左掌一收,突然握成雞爪之狀,用力往他胸口啄去,那人一聲不響地 
    就氣絕身亡,死於非命。金遺龍餘怒未息,提起一足,奮力一踢將他屍體擲在路心 
    。還珠劍客經人攙扶,趨前一看,頓時嗟歎出聲:「吾當誰有此歹毒之機,原來是 
    大名鼎鼎的武林四鬼魅西門豹其人,唉!此賊作惡一生,理當遭此報應……」 
     
      東堂大哥舉掌一拔,那柄匕首應手而落,落在堅石道上鏗鏘有聲,他不發一言 
    ,兀自掏出自製傷藥,閉血消淤。 
     
      金遺龍身形再次拔起五丈多高,半空中疾目一掃,只見那冷笑連聲的惡徒早巳 
    鴻飛冥冥了。他深信他必是叔父,除了叔父之外,誰會跟西門豹一道來呢!他暗哼 
    道:「也罷,既然如此,後日遇著他也不用再有所顧慮了。」 
     
      他身形一變,左右足尖相互一彈,便借勢用力變了一個方向,像掠水飛燕一般 
    輕靈美妙地落在申微翠身邊。 
     
      他正想向東堂大哥申謝,東堂大哥已開口說道:「金大俠不用道謝了,我們欠 
    你的恩情尚多著呢!」 
     
      還珠劍客笑道:「東堂徒兒說得不錯,吾崑崙一派千數年來從未受人恩惠,此 
    番金少俠仗義解救老夫,不啻賜恩崑崙,正感無答謝的機會,這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金少俠日後如遇困難,一紙相召,崑崙門人自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說完話, 
    深深一揖,隨由門下了弟子攙扶,往來路轉回,頃刻間崑崙派人潮水一般退得一乾 
    二淨。 
     
      金遺龍微微一笑,握住申微翠玉臂問道:「你怕嗎?」申微翠低下頭去,道: 
    「不,我只怕自己死後,你會傷心!」 
     
      這句話會使金遺龍內心大大地感動了一下,他正想溫存佳人一番,聊報待他之 
    一片如水柔情,前頭道上已出現一對中年男女,他短短注視一眼,業已認出這一對 
    中年男女就是金翅銀羽及姑姑兩人。 
     
      金翅銀羽愕然止步,揚聲問道:「前面的人可是金遺龍少俠?」 
     
      金遺龍暗想他怎知自己的來歷?正想說不是,卻見申微翠姑娘默默凝視著他, 
    心中一虛,便老老實實說道:「不錯,區區在下正是金遺龍,我也知道閣下便是大 
    名鼎鼎的黑道第一高手金翅銀羽梅孤雲。」 
     
      金翅銀羽微微一笑,毫不驚訝,他僅用銳利的眸子望了他一眼,便側目向身旁 
    的中年美婦說:「不錯吧,他正是金遺龍。」 
     
      中年美婦忽然仔細地打量金遺龍,由頭看到腳,生像在欣賞一件絕世傑作,她 
    心神不定,喃喃道:「你怎知道?」 
     
      金翅銀羽笑道:「金遺龍少俠大名比雷,誰敢不識。」他頓了一頓,見金遺龍 
    身邊的申微翠姑娘絕世艷麗的臉上有了一絲快慰的笑容,心想他倆真是金童玉女, 
    天生一對,口中就繼續說道:「況且他的生相也被我詳細看過,他生相不凡,見著 
    面怎會不識……」 
     
      中年美婦芳心不定,不知是否聽入耳裡,只聽她悠悠自語道:「真巧呀!這孩 
    子姓金,長像又酷似他爹爹……會不會就是……唉,我真不敢想像,那麼多年的時 
    候了,他仍然健在……」 
     
      金遺龍聽不見他倆在說什麼,但心內卻甚感不悅。由於金翅銀羽的怠慢,使他 
    想起了爹爹的舊怨,心想爹爹臨終之時,與他有比鬥之約,現在他老人家不在世上 
    了,這檔恩怨勢必由自己出面承當不可,爹爹九泉之下有知,必會認他兒子已成器 
    材而感到高興了。 
     
      他思想轉動得十分之快,是以當申微翠拉著他的衣角,想問他話時,他已大步 
    走去,口中朗聲說道:「梅孤雲,速速放馬過來,我欲與你一決雌雄。」 
     
      申微翠睜大了眼,急呼道:「不要這樣呀,他並沒有得罪你……」 
     
      金翅銀羽稍愕即定,揚聲大笑道:「好的,我知你武功蓋世,將來一定可能擊 
    敗玉面飛戟,與其決賽後比鬥,不如早一點分出勝負,以安吾心。」 
     
      金遺龍揚聲喝道:「姓梅的且勿胡思亂想,區區在下今番與你比鬥並非為公而 
    是為私,勝負各保其秘,外人也無從得知!」他道:「你一定認為奇怪,可是事實 
    俱在,你姓梅的與我姓金的早先便有恩怨瓜葛,今天一併解決算了。」 
     
      金翅銀羽不解道:「什麼?為私而比鬥,我似乎不認識你呀?」 
     
      金遺龍道:「不用認識不認識,你與我先父有所怨隙是真的。」 
     
      金趔銀羽問道:「請問金少俠令尊何人?」 
     
      金遺龍方想道:「鐵府大將軍金鳴飛!」忽地想到一件事情,忙改口說道:「 
    這個閣下不必過問,反正先父與你姓梅的有一段恩怨未了,區區在下為人之子,勢 
    必要為父了償……」 
     
      他再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發現金翅銀羽身側的中年美婦業已滿面淚容,那注視 
    他的眼神內也有淒哀交織的感情,使他陡然愕住了。他極力思索這樁怪事,尤其當 
    他見她面時那一種至親的感覺浸動心懷,使他如迷途幼年遇著親娘似的,那一霎那 
    間深刻的感覺,確非普通之人可比。 
     
      他也會懷疑當前的中年美婦就是自己的親人,可是,這個想法太天真,他一直 
    不敢讓它佔據心頭,怕弄不好自找沒趣。金翅銀羽何等精明,見他躊躇疑遲,不下 
    決定,情知有異,緊接問道:「令尊何人?難道……」 
     
      一言未了,金遺龍突然抬起了手掌,暴叱道:「就是它!」怒目一掃,倏地欺 
    身直上,揚掌劈下。 
     
      金翅銀羽能擊敗數十黑道好手榮登第一劍客,身手畢竟不凡,倉猝裡來不及撤 
    退,卻借一仰之勢飛起一足向他左膝踢去。 
     
      這一手禦敵之招,攻敵之快,神奇狠辣皆而有之,果然不愧為黑道第一把交椅 
    。金遺龍斜退半步,反臂橫削,指尖微揚,勁抓金翅銀羽足心七弦重穴。金翅銀羽 
    嘿的一聲收住足勢,向後暴退一丈,道:「金少俠武功蓋世,玉面飛戟看來不是你 
    敵手了。」 
     
      金遺龍冷笑道:「閒話少說,手下見真章吧!」右臂一送,足下忽地跨前三步 
    ,雙腰一擰,竟如不倒翁一般輕巧地躲開一擊,反手一撈,掌風霍然呼嘯而去。 
     
      金遺龍不閃不退,看準來勢,舉臂硬架,只聽格的一聲,雙方矍然吃了一驚, 
    紛紛回退跳開。 
     
      金翅銀羽暗想:「我這一撈,暗含小天星掌力,鐵石撞上也得碎裂,別說一雙 
    肉做的臂膀了,看來這金遺龍武功修為,當真是已至神鬼莫測!」 
     
      金遺龍臂端隱隱有些酸麻,若非事先防備,只怕臂膀再難使喚,不禁驚忖道: 
    「不對,不對,梅孤雲所習的內功顯然不是普通硬氣軟功之類,否則以我純陽真氣 
    威力,一經觸中必然引起反震之力傷害對方。看他神凝氣沉,一絲暗傷也沒有,難 
    道真有一兩手驚世駭俗的本事? 
     
      兩人同是內家絕頂高手,是以稍觸之下便明瞭對方的勢力。此刻兩人心中有數 
    ,皆知逢上舉世難罕的強敵,再不敢貿然動手了。 
     
      金遺龍眸光湛湛,蓄和以待,忽叫中年美婦歎道:「你們別鬥了,上代作的孽 
    豈是下代能瞭解的?」 
     
      金遺龍心頭一動,向她問道:「姑姑,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中年美婦注視他道:「孩子,你豈會清楚,唉,這筆恩怨誰是誰非,至今猶難 
    分析,你何苦為……」金遺龍大被一驚,立刻打斷她的話,問道:「您說什麼?您 
    也知道這事麼?您究竟是誰呀?」 
     
      中年美婦先不回答,靄然問道:「孩子,你是金鳴飛將軍的兒子對麼?」 
     
      金遺龍目呆口張,心弦大大地震盪著,他吶吶道:「姑姑,您是誰?你到底是 
    誰?」他偷偷斜了申微翠姑娘一眼,見她睜大了眼,十分仔細地在聽,不禁忙道: 
    「不是,您說錯了,家父不叫金鳴飛,也沒福氣當將軍!」 
     
      說完話,忽聽身後申微翠姑娘微微歎一聲,彷彿芳心甚感失望。中年美婦明柔 
    的眼眸又聚滿了淚水,她悠悠歎道:「是的,孩子一定會這樣說,誰叫做父母的人 
    絲毫未盡到責任……」 
     
      金遺龍呆呆地站著,心中疑念如潮:「姑姑一定是我的親人,她似乎很清楚我 
    ,她是善良仁慈的人,無須要隱瞞什麼。唉,怎麼辦呢?申微翠就在身後,如被她 
    得知我就是金鳴飛將軍獨生之子,不知有何感想?」 
     
      他想:「後果一定是這樣的,我明瞭了姑姑的身份,卻失去申微翠,因為我曾 
    假扮瘋漢欺負於她,唉,想不到事情這樣複雜。」 
     
      申姑娘輕輕說道:「遺龍哥哥,你一直沒把身世告訴我,一定有許多隱瞞著我 
    的地方,為什麼不痛痛快快說呢,難道你心裡當真沒有我存在?」她語聲十分細微 
    ,就如蚊嗚一般,可是金遺龍內功深奧,卻聽得字句分明,有條不紊。霎那間多少 
    刻苦銘心的感情一幕幕送到眼前,畢竟對不起她的地方多得不勝數算。金遺龍抑制 
    內心的波動,強笑道:「翠妹,我沒隱瞞你呀!你怎說這話呢?」 
     
      申微翠呆立了一會,忽然向他襝衽一禮,輕輕說道:「多謝金大俠救命之恩, 
    小女子沒齒不忘,您前……途珍重吧!」 
     
      說到前途珍重四字,一種哀怨欲絕的音韻令人斷腸。金遺龍目光一抬,卻見她 
    俏眼中淚水滾動,似是在強忍悲哀的情緒,轉身就走,他大感意外,直追過去,卻 
    被申微翠姑娘冷冷的臉色擋了回來,她道:「金大俠救命之恩留待以後報答,您此 
    刻有什麼事嗎?假如沒有,我想早一點回去了!」 
     
      金遺龍怔道:「翠妹,你……你怎麼啦?我哪點得罪了你呀?」 
     
      申姑娘道:「金大夫仗義助我,義薄雲天,怎會有不是之處?請毋多見疑,是 
    小女子我自己的不對,再見吧!」 
     
      說罷,輕移蓮步,急步而去。金遺龍狐疑不定,心想:「奇怪,自己哪點不對 
    ,令她生氣?她性情忽冷忽熱,不可捉摸,叫自己如何挽回她呢?」 
     
      申微翠行不數丈,身形忽然搖晃起來,像似身負重傷,步伐維艱,金遺龍深知 
    她雖是千金小姐,但身健力壯,決無走路都走不正的道理,正想去扶她一把,卻見 
    她嚶然一聲,倒墜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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