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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 龍 劍 女

                   【第 十九 章】
    
      玉麟一驚,心說:「莫非鳳兒又惹事了麼?」忙分開圍觀的人,早見勿惡立在
    人圈中,手裡托著只銀梭,作勢欲發。再一看,勿惡卻沒彈動,滿頭大汗,比黃豆
    還要大的汗珠向下落,瞪著大環眼,咧著大嘴,僅眼珠子還在轉動。一看就知是被
    人點了穴道。
    
      勿惡面對著的,正是自己那套房。不用問,準是鳳兒施手腳,玉麟可不能看著
    勿惡受罪了,正要上前將他的穴道解開,忽見鳳兒屋裡有人說話的聲音,探頭一看
    ,原來是店裡的掌櫃的在向鳳兒說好話。沒別的,店裡可是怕出事。
    
      那鳳兒卻在明間那張桌旁坐著,桌上擺著菜餚,獨個兒自斟自飲,吃得好不安
    閒。掌櫃的不斷向她說好話,她也不理。
    
      玉麟不敢耽延,怕的是時間一久,勿惡受不了,哪知他正要近身,替勿惡解開
    穴道,忽見對面人牆向外一分,閃出了個缺口,人堆裡鑽出了矮老頭兒來、歪歪倒
    倒地排眾而入,頭戴護耳氈帽,身穿一領臃腫的破棉襖,敢情是個羅圈腿,上身不
    短,是腿短,來人正是那所見騎驢之人。
    
      那怪老兒進了圈子,呵呵笑道:「好小子,今兒你紮了手吧,我老人家越看越
    有氣,大概我不教訓教訓你,以後你還得惹事。」
    
      說著說著羅圈腿只一晃,已到了勿惡身後,倏向勿惡背上劈了一掌。
    
      玉麟見怪老頭兒要對勿惡下毒手,可就急了,任怎麼說,這位大叔和師門總有
    點淵源,豈能不管。可是那怪老頭兒別看他是羅圈腿。可是太快了,話未落已到了
    勿惡身後,同時掌已劈出。玉麟心中一急,正想一掌推出,阻擋那老頭兒,卻聽勿
    惡已哇地一聲,吐出一口痰來。
    
      玉麟這才知道自己是誤會了,那怪老兒是好意,替勿惡解開穴道,心說:「幸
    好我這一掌尚未推出。」
    
      勿惡一口痰吐出,身子能夠活動子,頓時又喊嚷起來,說,「好哇!你暗算姬
    大爺,算不得英雄。有種的出來,姬大爺今天跟你沒完,適才姬大爺不防,被你做
    了手腳,你打聽打聽,姬大爺跺跺腳,四誨亂顫,有膽的就出來比劃比劃。」
    
      勿惡挽袖子掄胳臂,只是盡嚷不前,玉麟心裡一樂,卻聽那怪老兒呵呵笑道:
    「敢情你有種呀!好小子,你沒瞧人家出來了,上啊!」
    
      玉麟回頭一看,可不是鳳兒出來了,一臉不屑神情,嘴角露冷笑。玉麟可清楚
    鳳兒的性情兒,勿惡這一嚷,她定不甘休,再不出去,恐怕勿惡還得吃虧。
    
      哪知勿惡瞧見鳳兒出來了,倏地一旋身,早躲在那怪老頭兒背後,說:「晏大
    爺,常言說得好,打了小輩,羞了長輩,這女娃娃好大膽,江湖上提起萬里飄風,
    誰不伸大拇指,沖著你,她還敢稱狠?好哇,我說:女娃娃,你眼裡竟敢沒有萬里
    飄風晏大爺?晏大爺可得教訓教訓你,你可得留神。姬大爺可不能與你一般見識,
    好男不與女鬥,姬大爺若是和你過招,沒的說我以大欺小。」
    
      勿惡先前喊嚷,是當著這麼多圈的人,臉上掛不住,他本來想向臉上貼貼金,
    就開溜的,沒想到鳳兒出來得快,一瞧前來替自己解開穴道的是萬里飄風,這才躲
    在他身後,他可是想得好,萬里飄風四海知名,綠林中人聞名喪膽,想來那女娃娃
    定然知名,心想把萬里飄風的名兒抬出來,定可將鳳兒鎮住。
    
      哪知萬里飄風一縮肩,說:「冤有頭債有主,我可沒惹你!」
    
      不知他那羅圈腿怎麼一盤旋,竟已到了勿惡身後,好快的身法,真個快似飄風。
    
      玉麟才知這怪老兒即是五老之一的萬里飄風晏無,鳳兒也是一怔,她在雪屏峰
    之上時,不止一次聽窮酸提到過他,說起當年下苗疆的往事,萬里飄風一路遊戲風
    塵,玩世不恭的事跡,最是仰慕,沒想到就是面前這怪老頭兒,鳳兒聽勿惡一嚷,
    本想再出來懲戒他的,這一見醜漢和萬里飄風熟識,敵意頓減,又在他色厲內荏,
    萬里飄風滑稽詼諧,早忍不住「噗哧」一聲。
    
      鳳兒這一笑,勿惡可就不怕了。玉麟也在這時站出來了,說:「姬大叔,你幾
    時來的?
    
      鳳妹,這位可不是外人,是家師好友璇姑姑之弟,一字劍姬凌霄老前輩的令郎
    ,可是與愚兄師門大有淵源。」
    
      勿惡一聽,玉麟和那女娃娃認識,而且還透著親熱,可就更不怕了,胸脯也挺
    起來了。
    
      勿惡朝天鼻頭兒一皺,這可有了仗恃了,他誤會玉麟那「不是外人」這句話,
    就說:「好哇!麟兒,你這媳婦兒竟欺尊滅長,敢和我姬大叔過不去。簡直反了!」
    
      他這話一出口不打緊,鳳兒再天真,也不由臉蛋兒紅了,又羞又氣。
    
      玉麟心中喊道:「要糟!你怎麼還要惹她!」
    
      趕緊橫身攔住勿惡面前,恰好將鳳兒截住,鳳兒一跺腳,說:「好呀!你也欺
    負我。」
    
      女人到底是女人,鳳兒回頭就奔進房去了,勿惡一伸舌頭,半天縮不回去,萬
    里飄風卻在旁直樂。
    
      玉麟忙近前見禮道:「原來是晏老前輩,晚輩久聞家師提及老前輩大名,不期
    今日幸會。」
    
      萬里飄風一怔,說,「令師何人,聽你這麼說,想來不是外人了!」
    
      勿惡卻在一旁抱著說道:「麟兒嗎?好教你得知,他是我那石姊姊的徒兒!」
    
      萬里飄風呵了一聲,說:「這就是了,令祖崑崙老人,當年和我相交不錯,可
    惜竟故世了,不然我們又可並肩掃蕩群魔。」言下甚是淒然,他那嘻戲之態也已收
    起,隨又說道:「你們來此,想是路遇,要赴黃鶴樓之約的了?這可巧啦!」
    
      玉麟聽萬里飄風提起黃鶴樓約會之事,知他必有緣故,數月未見師伯東方傑,
    正可向他打聽,因此忙道:「晏老前輩請屋裡坐,此非談話之所。」
    
      勿惡卻道:「走哇!麟兒孝心,咱們倒不可辜負他。」
    
      玉麟對這位姬大叔可真是沒法,渾充長輩太過肉麻,可又不好說甚麼。閃在一
    旁讓萬里飄風、勿惡卻打前頭進屋。
    
      這時圍觀的人,見無熱鬧好瞧,早散了。掌櫃也放了心。勿惡本是打前頭進屋
    的,哪知他剛一跨過門檻,卻趕緊縮肩,猛往後一退,差點沒撞在萬里飄風懷裡,
    回頭咧嘴尷尬的一笑說:「你請吧,晏大爺!」
    
      玉麟就知必是鳳兒駭唬他,探頭一看,可不是鳳兒在對勿惡挑眉蹬眼。
    
      萬里飄風已呵呵笑著,當先進去。玉麟也越過勿惡,側身進屋。向鳳兒道:「
    鳳妹快來見過晏老前輩。」說著,衝著鳳兒連陪笑臉,他是怕鳳兒還不饒勿惡。
    
      鳳兒倒沒再說什麼:對訕訕地進房而來的勿惡,睬也不睬,起身向萬里飄風見
    禮。
    
      萬里飄風哈哈笑道:「老弟台暫勿說明,讓老朽猜猜看,這位姑娘可是枯竹老
    人的高足,芳名鳳兒的麼?」
    
      勿惡聽得一縮肩,枯竹老人武林異人,豈有不知的,他的高徒還錯得了麼?難
    怪人家一伸手,自己就被點了穴道。
    
      鳳兒玉麟卻是一怔,不知萬里飄風如何認得。
    
      玉麟道:「正是鳳姑娘,老前輩如何知道?」
    
      萬里飄風道:「我計算你們也該下山了,早聽你師伯東方傑說過,這可巧啦!
    我正要前去知會你們。」
    
      原來東方傑自與玉麟分手後,即北走河朔,連絡俠義道中人,月前在潼關遇到
    萬里飄風,告知黃鶴樓聚會之事。萬里飄風就說:「好呀!這般魔崽子要找死,我
    老兒豈得不管。」就向東方傑討了差使,赴江南一帶連絡同道,一方面他也正要去
    探望多年不見的幾個老友。東方傑即請他赴廬山一行,命玉麟偕鳳兒等也前來與會
    ,就便請窮酸歐陽彬出山相助。
    
      萬里飄風這才南下,沒想到會在此與玉麟等巧遇。
    
      你道那勿惡又是從何而來?
    
      原來他隨璇姑,帶著紅孩兒,到了江西南城,會晤了石瑤卿之後,在江州聽東
    方傑說過,有這一盛會。勿惡哪會放過這等熱鬧的機會,滿心以為石瑤卿和璇姑等
    定會前往。哪知瑤卿因老母在堂,不願遠離,而且也不願與韋浩相見。璇姑見瑤卿
    不去,她是已出了嫁的人,其夫一輪明月錢起,隨師在嶺南,自然也不願單獨前往
    ,勿惡好生失望。
    
      三人在南城住了幾月,璇姑見東方傑未來,就要告辭回家。瑤卿在這幾月中,
    見紅孩兒伶俐聰慧資質甚佳,很是喜愛,就說:「璇妹,師兄現在正忙,暫由我來
    代他授徒如何?」
    
      璇姑不勝之喜,那有不答應的,即將紅孩兒留下,跟隨瑤卿練功夫,要勿惡隨
    她回家。
    
      勿惡大環眼一轉,心說:我要跟你到了家,就別想走得了。三十六著,走為上
    策,當晚即溜出南城,獨個兒往西直奔湖廣。
    
      說巧那是真巧,竟在此間與玉麟等相遇。他又怎會惹了鳳兒呢?原來夥計的帶
    他進了西跨院,勿惡盡挑眼,看了幾間房都不滿意,就一推鳳兒和玉麟住的那間套
    房,伙計的忙阻止,說已有客人居住,他卻還要楞往裡闖,早將鳳姑娘驚醒,見這
    醜漢太已不講禮,一怒之下,一掌將勿惡推出房去。勿惡哪知厲害,伸手掏出一隻
    銀梭?他快,鳳兒更快,飄身欺近,駢指將池穴道點,若非玉麟回來得早,這裡一
    擾嚷,驚動了萬里飄風,今天勿惡的罪,可要夠他受的了。
    
      玉麟聽萬里飄風說明,方知師伯請萬里飄風前來,催促早赴湖廣,就說:「不
    勞老前輩跋涉了,那歐陽先生已不在五老峰下,早在數月前,即已下山去了。」
    
      原來玉麟自蒙枯竹老人收錄之後,曾於暇時往訪,不料那茅廬早塵封,窮酸歐
    陽彬已不知去向。
    
      當時玉麟甚是悵然,皆因他和歐陽彬一見投緣,沒想到何時離山,也不知道,
    此事一直耿在心中。這時聽萬里飄風一說,師伯也不知他的行蹤,更是悵惘不已。
    
      萬里飄風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去了,但我還得赴嶺南一行,我們那幾個老
    不死的,也得聚聚,」
    
      隨又哈哈一笑,向勿惡說道:「我可猜個八九不離十,小子,你是偷著溜出來
    的,是也不是?」
    
      勿惡咧嘴涎臉道:「得啦!晏大爺,你見著我們老頭兒,勞你駕美言兩句。」
    
      鳳兒聽他稱自己的爹叫老頭幾,不由噗嗤一笑。玉麟卻是見多不怪,向萬里飄
    風說道:「晏老前輩想來尚未飲食,何妨就在此間飲一杯,晚輩等亦好請教。」
    
      勿惡早已直嚥口水,說:「晏大爺,小麟兒既然要孝敬你我,倒不可辜負他,
    我們就擾他一杯吧!」
    
      萬里飄風呵呵大笑,鳳兒抿著嘴,要笑沒笑出來。玉麟是無可奈何,這位大叔
    是把他欺負定了。當即叫來夥計,要酒要菜,就在屋內陪著萬里飄風,喝酒閒談。
    
      這夜無話,第二天一早,萬里飄風別過二人,跨驢直奔嶺南而去。那勿惡可是
    跟定了玉麟,卻偏要說:「走啦,小麟兒,有姬大叔和你們一道,準有你們的便宜
    ,不管走南闖北,要論地頭兒熟,還得讓我姬大叔,就是頂著姬大叔的名兒走路,
    也不怕別人動你一根毫毛。」
    
      鳳兒昨晚是氣他不過,這一知道了勿惡性情,倒喜歡有他作伴,途中絕不會寂
    寞,卻是玉麟心中不願,不為別的,只因他隨處渾充長輩,太過肉麻,但又無可奈
    何,只好和他收拾上道。
    
      三人離了田家鎮,往西直奔,按說應該乘船西上的,但又怕與泗島神君和情魔
    百花公子遇上。因泗島神君的巨舟被鳳兒焚燬,定必在前途修理,若逆江而上,豈
    不碰到了因此捨了長江水道取陸路而行。
    
      路上,玉麟聽說勿惡是由南城而來,就叩問了母親窈娘和師傅石瑤卿的近況。
    知母親和師傅都很好,心中甚喜。
    
      這天中午時候,三人來到一個大鎮甸。
    
      勿惡是個饕餮,早已枵腹雷鳴,也是到了打尖時候。進了東街口,路北恰有一
    個酒館。
    
      勿惡也沒和二人商量,打前頭就往裡走,鳳兒和玉麟也就跟隨進去。
    
      這鎮甸也是靠江,過往客商最多,因此這酒館不小,勿惡領著二人,昂然上樓
    。那樓上分了前後,前面臨街,後面也有窗,中間是一個月洞門,兩邊有萬字格。
    
      勿惡倒像熟得很,逕奔後座,選了一張桌子,在上首一坐。玉麟和鳳兒打橫,
    早有夥計哈腰侍候,說:「三位要甚麼酒餚,大宵小吃,上中下三等酒菜,隨意小
    酌,小號皆可侍候!」
    
      勿惡大環眼一瞪,破鑼嗓子喊嚷,說:「汰,好小子,你瞧不起姬大爺,下等
    酒菜也是姬大爺吃的?大爺有的是銀子,只管將上等的取來。」
    
      玉麟是見怪不怪,知道這位姬大叔,要表示他是跺跺腳四海亂顫的英雄,鳳兒
    卻覺好玩,就在一旁抿著嘴直樂,樂著樂著,她眼珠一轉,計上心頭。
    
      不大工夫,酒菜送上,擺滿了一桌。
    
      鳳兒道,「姬大叔,這桌酒菜要不少銀子吧?」
    
      勿惡道:「算不得什麼,這不過是大叔我日常的下酒萊,縱值十兩八兩,大叔
    我一根汗毛,比這還粗呢?」
    
      說著,拍拍腰。又道,「鳳兒,麟兒,喝呀!」他自己一仰脖子,早是一杯下
    肚,接著是大筷小筷,直往嘴裡送。
    
      玉麟舉起酒杯,沾了沾唇。鳳兒卻不喝酒,也不吃菜,勿惡大環眼一瞪,指指
    桌子,皆因嘴裡塞得滿了,說不出話來。
    
      鳳兒知道他的意思,搖搖頭說,「大叔,你請吧,我沒銀子,吃不起!」
    
      玉麟一楞,心說:「鳳妹怎麼膽小了?這倒是怪事,全沒平日爽朗。」
    
      勿惡囫圇吞下嘴裡的萊,破嗓子敞聲大笑,笑得口沫四濺,說:「有大叔我在
    ,休怕,誰教我是你們的長輩,吃多少也有我。」
    
      鳳兒撇嘴道:「我沒有瞧見大叔的銀子,吃也不放心,要不,大叔掏出來,讓
    我瞧瞧,要真有,我吃著也就放心了。」
    
      勿惡信以為真,從懷裡掏出一包銀子來,扔在桌子上,鳳兒打開一看,總有百
    十兩,就又道:「姬大叔,銀子雖有,但我還是不放心,你要吃喝完了,不給錢就
    溜走,那可怎辦了你要誠心請我們吃喝,我先替你帶著,等付了帳我再給你。」
    
      勿惡要忙著吃萊喝酒,說:「那好吧!你替我帶著!」
    
      這時,玉麟已看出點端倪來了,鳳兒刁鑽得緊,定是要捉弄這位大叔,心中甚
    不以為然,論師門淵源,勿惡確是長輩,豈能存不敬之心,但又不知鳳兒要怎麼捉
    弄他,無法說破,也不能說破,不然准要引起鳳兒不高興。
    
      這一頓酒飯,玉麟一直提心吊膽,勿惡狼吞虎嚥,好不香甜,鳳兒卻和沒事人
    兒一般,一壁廂笑語如珠,一面吃喝,並未有何捉弄勿惡跡象。
    
      玉麟心想:「莫非是我多疑麼?」提著的一顆心,也漸漸放下。
    
      三人吃喝到了分際。鳳兒忽然一聲「喔呀」說:「玉哥哥,不好。」
    
      玉麟一怔道:「鳳妹,怎麼了?」
    
      鳳兒道:「我們還在這裡安閒的吃喝,只怕泗島神君和情魔百花公子,就在這
    左右附近。」
    
      玉麟驚道:「鳳妹你怎麼知道?」
    
      鳳兒道:「這本是最簡單不過的,我們昨日在這左近,將他們的船燒燬,不能
    開行,必要雇工修理,而且一日夜,絕不能修復,故此我知他定在這附近。」
    
      兩人的談話,勿惡喝得兩眼乜斜,全沒在意。玉麟一想不錯,只道從陸上行走
    ,即可躲過他們,竟忘了那兩隻巨舟,此刻尚不能開行,就說:「我們一時疏忽,
    倒反而走向險地,既然如此,我們得趁早離開此地。」
    
      勿惡先沒有聽見他們說的甚麼,這句話卻聽得清清楚楚,猛睜大環眼,一擂桌
    子,說:「怕甚麼?有大叔我在,縱然他是三頭六臂,也別想動他們一根汗毛,來
    來來,都陪大叔喝一杯。」
    
      鳳兒沒理他,又向玉麟說道:「我們雖非兩個魔頭敵手,但這般去,豈非真個
    望風而逃,今後傳言開去,我們雖然不要緊,但師門威名,豈不被我們葬送,我說
    ,玉哥哥,最好你到江邊去探探,若那情魔和泗島神君不在此地,那就罷了,若在
    ,我們不但不能走,而且應該去刺探一下,這般魔頭究竟有何舉動,僥倖有所獲,
    此去黃鶴樓,那時得算我們第一功,而且敵明我暗,怕他則甚?」
    
      玉麟一想不錯,站起身來說:「鳳妹之言有理,我去去即來。」
    
      說罷,立即起身下樓,逕奔江邊而去。
    
      鳳兒說的倒真是實話,但在這時要玉麟匆匆趕去,卻是為了戲弄勿惡。因知玉
    麟最是守禮,若當他之面戲弄勿惡,他定必不允,故將他支走。
    
      玉麟離了酒樓,順街奔向南街口。心說:「我恁地不濟事,倒是鳳兒心思靈活
    ,若因不敵這兩個魔頭,竟不追蹤,將來豈不被笑話。」
    
      當下腳底加勁,逕奔南街口。這鎮甸不大,何消一刻工夫,早見波浪滾滾,長
    江已在眼前。
    
      玉麟來到江邊一看,並無那兩舟的影子,心想:「泗島神君等絕不會在此停舟
    ,必在僻靜之處,不然那等裝束派勢,豈不驚世駭俗。」
    
      忙向上下流兩頭打量,見下流頭是平疇千里,一望無際阡陌縱橫,看得甚遠,
    並無兩隻巨舟蹤跡,上流頭卻山巒起伏,不遠處已見森林茂密,心說:「泗島神君
    和情魔,不停舟則已,停舟必在那上流頭。」
    
      想至此,即沿江奔去,行未兩里多路,江邊地勢漸高,已是密林之地。玉麟可
    不敢大意了,因怕那兩舟若果然在此,驟然和泗島神君等遇上。昨日好容易脫身,
    再遇到之時,他們豈能放過自己。
    
      玉麟隱秘著行蹤,穿林繞樹而行,見前面一山聳立江邊,高出群山之中,即毫
    不遲疑的往山上奔去,心想到了高處,即可看得遠,有無那兩隻巨舟,一目即可瞭
    然。鳳兒和勿惡尚在酒館中苦等,也免多誤時刻。
    
      正行間,眼看只有三五丈,即可到達山頂,驀地眼前一暗,玉麟暗喊聲不好,
    忙向旁邊躍避,一聲哈哈業已入耳:「小娃娃,你還哪裡走。」
    
      玉麟剛舉目見一團巨大的紅影,已當頭掠下。紅影未到,凌厲的掌風,隨樹折
    枝飛,暴響連聲襲到。
    
      玉麟聞聲見影,已知是離火真人,大驚之下,霍地一掌推出,同時已往旁飄身
    疾退。
    
      他雖卸去了離火真人的掌風不少,但這老怪功力大得出奇,出掌凌厲萬分,玉
    麟又是突遭襲擊,倉促之間應敵。故被震得立腳不穩,還幸樹木甚密,方退得兩三
    步,身後己被樹桿擋住,未曾跌倒。
    
      哪知離火真人一掌方出,又已飄身逼近,呵呵狂笑聲中,左掌又已劈出。
    
      玉麟身後有樹桿阻擋,後退不能,猛一跺腳,疾如出林鷹梟,躥上樹去,堪堪
    躲過。但離火真人的掌風,已劈到樹身,那樹直徑有七八寸粗細。竟咋嚓一聲暴響
    ,已從半中腰被折斷。
    
      玉麟趁大樹未倒之時,早已飄身躍到旁邊另外一株大樹上,不由心中大怒,自
    己與離火真人並無深仇大恨,卻恁地趕盡殺絕,苦迫不捨。
    
      怒火一起。那還顧得勝負,未得離火真人再發掌,飄身下地,運太乙神功,將
    全身功力盡貫於右臂之上,猛向離火真人劈去。
    
      離火真人哈哈一聲狂笑,說:「娃娃!你這是找死。」巨靈之掌平胸一翻,捲
    起一股勁風,向來掌迎去,同時,倏伸左臂,身隨掌進,霍地向玉麟拍出。
    
      離火真人是全沒將玉麟看在眼裡,故此兩全僅用於五成力。
    
      那知玉麟的太乙神功,雖然功力不足,豈同凡俗,又是在憤怒之時,離火真人
    迎面這一掌幾乎抵擋不住,左掌拍出,也就被阻滯了。
    
      離火真人先還不過隨便發掌,這一來可就更怒了,大喝一聲,滿頭紅髮竟自紛
    飛四拂。
    
      你道怎會這麼巧,玉麟竟在此間和他再又遇上。
    
      原來在江州近郊岸邊,離火真人和泗島神君惡鬥之際,一個是海外魔頭,一個
    是中土老怪,兩人功力都不分軒輊,一時間竟分不出勝負,後被情魔百花公子,抽
    冷子暗中夾攻,離火真人一時大意,竟敗逃而去。
    
      但這老怪物那肯甘休,本已去得遠了,心想:「若我這般走了,今後在江湖之
    上,我還有何面目見人!原來一時大意受挫,若非敵方人多,單打獨鬥,須不懼那
    泗島神君。」
    
      離火真人越想越氣,即刻轉身,再奔撲江邊,那知兩隻巨舟早去得沒了影子。
    
      離火真人知他們是沿江而上,即沿江追趕而來,若論他的腳程,追趕上行之舟
    ,豈有追趕不上之理?卻因離多真人這老怪物深謀遠慮,怕的是一擊不中,再敗在
    對方手中,那時更無顏見人子,是故遲遲未曾動手。
    
      他是在昨日晚間暖著兩隻巨舟來此,但因無隙可乘,故遲遲未曾下手,沒想到
    玉麟偏在這時尋來。
    
      且說離火真人一掌推出,竟未將玉麟震退,可就愈加暴怒了,皆因已受了一次
    挫敗,若再連這個小娃娃也敵不過,離火真人今後別再想武林中抬得起頭來了。
    
      當下大喝一聲,霍地用了七八成力,猛向玉麟劈去。
    
      玉麟適才發掌見功,精神陡振,忽然記起兩種武功的妙用來,當下氣凝丹田,
    左掌迎著離火真人的掌力,猛吸傍引,右掌施展太乙神功,全力出擊。
    
      離火真人陡覺發出的掌力有異,明明是向玉麟劈去的,卻力道驟減,比對空遙
    擊,還要不著力,心中大感詫異。但這者怪物功力深厚,方覺有異,霍地左掌亦已
    推出,恰好與玉麟的右掌接個正著。他雖冒然發掌,亦非等閒,玉麟怎及得他一甲
    子以上苦練之功,頓被震得倒退了數步,才拿樁站住。
    
      玉麟雖被震退,卻覺得已非數日前在雪屏峰上,初逢離火真人之時,那不敢攫
    其鋒的掌力可比,那時玉麟被離火真人一掌兜起,摔了一個觔斗,現今不過被震退
    數步,知又是自己這兩種功夫配合生了妙用,精神陡振。也為老怪物毀了茅廬,又
    迫人太甚,恨他無道,趁離火真人見玉麟的功夫,兩三日不見,竟陡然增了一倍也
    不止,方在一怔之際,腳剛拿樁站穩,已再向離火真人撲去。
    
      離火真人見他撲來,一聲怒嘯,雙掌齊發。玉麟則閃避跳躍,抽冷子左掌卸,
    右掌劈,乘虛蹈隙,連連猛攻,瞬息間,換了七八掌。
    
      但他究竟功力不足,饒是再施展上乘輕功,竟也不能近得離火真人身去。
    
      離火真人卻見連這個小娃娃也制不了,可就更加暴怒了。若敗在泗島神君手中
    ,尚有可說,勝不了這小娃娃,更是太以難堪。是故,每發一掌,必定凌厲萬分。
    玉麟溜滑,雖傷他不得,但掌風過處,莫不折枝斷樹,那小一點的,更連根拔起,
    聲威端的駭人,只聽暴響連夭。
    
      玉麟漸漸被逼到那山頭臨江的一面,而且步步往下退,先還不覺,偶然間瞥見
    江水滔滔,心中方才一驚。這裡離林邊只有一兩丈遠了,林邊即是沙灘,那沙灘寬
    不過三五丈,若自己一股勁的往外退,難免被這老怪物迫下水去。那時縱不傷在他
    的掌下,亦非被淹死不可。
    
      其實他不驚還好,這一驚恐,腳下不由略一緩慢,發出去的掌力也就搪不住了
    ,只好倏地暴身疾退。他是怕被離火真人逼到岸上,這一來反而是自已往沙灘之上
    退來,一時心裡更慌。
    
      這還罷了,哪知他剛暴退出林,身子還未落下,驀聽連聲叱道:「好小子,還
    往哪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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