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人狼傳說】
月光中的衡山腳下,一個身穿紅衣的少女將馬匹拴在樹上,瞪著一雙滴溜溜的
眼睛向山上看了看,自言自語道:「這便了衡山了,也不知道那酒店老闆所說的鐵
鉤子是不是文龍哥哥。哼,上去看看再說了。」邊說嬌軀一扭便施展起輕功向山上
急奔,在這月色下猶如一片紅雲般飄然而行。
衡山半山腰處的兩名守夜的弟子正在低聲談笑著,忽見一個紅衣人影從山下奔
了過來,急忙抽刀厲聲喝道:「什麼人膽敢夜闖衡山派……」話未說完兩人忽然都
呆呆的看著奔到眼前的紅衣少女怔住了,這少女容貌清秀絕倫,嬌軀婀娜多姿,雖
然眼中含怨含嗔,滿身的疲倦和風塵,但卻散發著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魅力。
紅衣少女停下腳步看著兩人,皺眉道:「你們是誰?怎麼深更半夜的站在這裡
?」
兩名衡山弟子面面相睽顯出驚訝之色,其中一個道:「我們是在這裡守夜的衡
山弟子。」
紅衣少女喜道:「當真麼?你們真的是衡山弟子麼?太好了,簡直太好了。」
那弟子微微一楞道:「你是那個門派的?是不是來參加五嶽風雲劍會的?」
紅衣少女奇道:「門派?我沒有門派啊。什麼又是五嶽風雲劍會?簡直莫名其
妙。」
那弟子登時又怔住了,如今在衡山派召開五嶽風雲劍會,早已轟動整個武林,
這紅衣少女竟然不知道?豈非太是奇怪?難道她根本就不是武林中人?可是方才見
她的輕功行如流水,遠在自己之上,這是怎麼回事?
紅衣少女笑道:「別說那麼多了,我向兩位打聽一下,有沒有一個叫做勾文龍
的少年在你們衡山派拜師學藝?」
那弟子道:「勾文龍?好像沒有聽說過的。」
紅衣少女面上忽然一紅,含羞笑道:「他不會武功,只是一介書生而已。」
那弟子恍然道:「我知道了,是三天前……」
紅色樓閣的內室,檀香半燃,清煙裊裊。
勾文龍癡癡的坐在惠子的身前,看著心愛的人仍昏睡不醒,不由深深的一聲歎
息,垂首黯然道:「心心,你昏睡了三天,我的淚就流了三天,心也碎了三天,你
知不知道,我壓抑的都快要崩潰了。」他痛苦的、絕望的流著淚:「你昏睡的第一
天還有眼淚流出來,現在卻一滴眼淚也沒有了,我不知道你是否還能聽見我說的話
,是否能感覺到我在這裡一直陪著你。」他的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些什麼卻又一句
話也說不出來了。
惠子躺在床上默默的聽著勾文龍說話,心,又何嘗不是碎了呢?可現在由於中
了毒性極強、極其怪異的「魔蠍草」,全身上下軟綿綿的沒有一點力氣,眼睛瞎了
,嗓子啞了,幾乎已經與死去的人沒有什麼區別,唯一能證明的只剩下她的呼吸。
她在暗暗的哭泣著:「龍兒,我的龍兒,你所說的一切的一切我都能聽的到,我也
明白你對我的癡情,可你不知道、不明白我現在已經成了一個只有感覺的廢人——
衡山派即將大難臨頭,你,你走吧,永遠的忘了我吧,我現在這個樣子又怎麼能陪
伴你一生一世?」
兩個人,兩顆心,在這靜靜的夜裡,一樣的癡狂,一樣的悲傷!
便在此時,忽聽的外面傳來幾聲低低的吵鬧聲,勾文龍暗暗奇怪:「這是怎麼
回事?誰在外面吵鬧?」
剛站起身來走到外面的房間,便聽門外有一個清脆之極的聲音道:「是在這裡
嗎?」
勾文龍突地似傻了一般,整個人都呆在了那裡:「好熟悉的聲音!好熟悉的聲
音!她?難道是她?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只聽門外有人在苦笑道:「姑娘,求求您先不要進去,容我們先行稟報如何?」
那聲音咯咯一笑:「什麼稟報不稟報的,文龍哥哥又不是你們掌門人,他可沒
有那麼多的臭規矩。」話剛說完,只見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一個憔悴之極
的紅衣少女站在門襤邊,咬著嘴唇兒欣喜若狂的、定定的看著勾文龍,一顆芳心似
乎都要跳了出來!
是夢境?是幻覺?勾文龍的心一陣的迷茫和驚喜,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她就真真實實的站在自己的面前,深情凝望,俏臉如花!勾文龍大步走了過去
,握住她的小手哽咽的道:「鐵靈兒,你……你怎麼會來?你好嗎?」
紅衣少女忽然撲進他的懷中,「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門外追趕鐵靈兒的兩名衡山弟子見此悄悄的退了下去。
惠子聽到了勾文龍深情的說話聲,聽到了「鐵靈兒」放肆的哭聲,心中似乎想
到了什麼,忽然好酸好酸,好痛好痛,就像有個人拿著一把刀子在自己心上不停的
刺著、劃著……
勾文龍擁抱著鐵靈兒,撫摸著她的秀髮,不由想起了兩個人在天台山那段無憂
無慮的時光,想起了兩人分別時的輕輕一吻,心中一陣甜蜜一陣喜悅,但轉頭看到
躺在床上的惠子,心中突突亂跳暗暗自責:「我怎麼能這樣?我……不能再和鐵靈
兒親熱了,否則會對不起心心的。可是,我曾和鐵靈兒真心相對過、親吻過,她顯
然早將一片癡心放在我身上了,我也不能對不起她。這,這可如何是好?」他的心
在矛盾著、自責著。
好久好久,勾文龍見鐵靈兒的哭泣之聲漸漸的小了,才輕輕的拍著她消瘦的肩
道:「靈兒,你怎麼會來的?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鐵靈兒在他懷中揚起臉兒含情脈脈的看著他柔聲道:「文龍哥哥,自從你走後
,我怕你被那兩個惡人害死了,無時不刻的在想你、念你,盼著見到你,心中一刻
也沒有安寧過,後來終於忍不住了,便瞞著哥哥偷偷的溜出來找你。文龍哥哥,你
……你有沒有想過我?」
勾文龍見她俏臉上淚痕未乾,少了幾分以往的調皮和任性,多了幾分成熟和穩
重,知道她為了尋找自己一定吃了很多苦,不禁又是感動又是心疼:「靈兒,我也
時常想你起,只是你為了我,又……又何必……」
鐵靈兒柔聲道:「你能想我,我就非常滿足了。文龍哥哥,你還記不記得曾經
對我說過的一句話。」
勾文龍道:「什麼?」
鐵靈兒道:「你曾說過,絕不會離我而去的,是不是?」
勾文龍登時想了起來,微笑著點點頭道:「是啊,我說過的。可老天爺真的好
像和在和我們作對,那天白天剛剛說過這句話,晚上我們就被迫分別了。」
鐵靈兒柔聲道:「文龍哥哥,我一直記得你說的這句話,所以我不要再和你分
開了。再說,那天晚上為躲避惡人我們同被而眠,我的……身子……都被你……看
到了……」說到這裡忽然咬著牙恨聲道:「臭毒毒,臭毒毒!」臉上卻飛過了一
片紅霞。
勾文龍心神大動接口道:「天台貓,小貓咪!」原來這正是兩人以往嬉笑間互
相取的綽號。鐵靈兒聽著他的呼喚,癡癡的看著他,勇敢的伸出雙臂攬住了他的脖
子,在他的臉上親吻了一下。
然而此刻誰也沒有看到,惠子的眼中竟又流下了一滴苦澀的眼淚。
淚,還未流乾!心,卻如死!
她恍恍惚惚的從兩個人的談話中似乎猜想到了什麼,知道了什麼,可她真的不
願意面對身邊所發生的一切:「龍兒,龍兒,這只是一場殘酷的夢,是不是?如果
我能再度睜開雙眼,我就會發現這所有的一切都是虛無的、縹緲的,是不是?你不
會辜負我的,你會真心待我的,是不是?」
如果勾文龍知道身邊的惠子此時還有思想,還能聽到身邊的這一切,他還會不
會去擁抱鐵靈兒?還會不會讓鐵靈兒親吻自己?他不知道,因為他的心此時好亂,
好亂。
勾文龍輕輕的擁抱著鐵靈兒,暗暗下了決心道:「靈兒,我們到裡面的房間去
,我告訴你一件事情。」
靈兒神色嬌羞的道:「好啊。」便牽著勾文龍的手向內室走去,只見內室典雅
豪華,紅帳流蘇之間,一個臉色蒼白猶如天仙般的女孩子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她一
下子呆住了:「文龍哥哥,你的房間裡怎麼會有女孩子?她……是誰?這,這又是
怎麼回事?」轉頭正見勾文龍神色憐惜的看著床上的女孩子,似乎有無限的深情和
傷痛,心中不由的一震,隱約猜想到了什麼。
勾文龍拉著她走到惠子的床前,輕聲道:「靈兒,這個女孩子叫宋心惠,不僅
是衡山派掌門人宋心坤的妹妹,而且還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逍遙派掌門人,這裡本
就是她的閨房。」
鐵靈兒怔在那裡,吃吃的問道:「這……她……你……怎麼會在她的房間裡?
她為什麼躺在那裡不動?」
勾文龍深深的歎了一口氣,小聲道:「心心為了救我身中劇毒,尚未痊癒又遇
到棘手之事,目前已經昏迷了三天了。」
鐵靈兒心中怦怦亂跳:「你怎麼叫她心心?衡山派這麼多人,為什麼只有你守
著她,為什麼?」
勾文龍自然知道鐵靈兒話中的意思,可他不能騙她,也從來不想騙她,他低低
的聲音道:「靈兒,心心與我患難與共、生死與共,我們已經終身相許了。」
惠子聽到此處,不由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心中歡喜的緊。
然而這句話卻又猶如晴天霹靂,是那麼的殘忍,那麼的令人無法接受!鐵靈兒
臉色一下子變的無比蒼白,全身都痛的顫抖起來,整個人都搖搖晃晃的幾乎要摔了
過去,從思念到相見,從驚喜到絕望,這世界的末日竟然來的如此之快,心碎的淚
水「嘩」的一下流了出來,無聲的、絕望的看著勾文龍,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勾文龍看著鐵靈兒哀怨無比的眼神,心中又何嘗不痛?他極力的穩住自己的情
緒,扶著她的雙肩小心翼翼的道:「靈兒,你千里迢迢的來找我,我卻讓你如此的
難過,真是……真是……真是對不起。」
鐵靈兒黯然的抽泣著:「文龍哥哥,我不應該來找你的,是不是?我好傻,是
不是?這位心心姑娘才是你的最愛,是不是?」
勾文龍幾乎無法回答她的問題,可他卻不得不回答:「靈兒,你對我的好,我
時時刻刻的記著,我也很想見到你的。」
鐵靈兒昂起頭大聲道:「不,你回答我,這位心心姑娘才是你的最愛,是不是
?」
勾文龍脫口道:「是的,心心是我的最愛!」
鐵靈兒聽了心中猶如刀割,身子幾乎要癱軟在地上,惠子聽了心中卻喜悅之極
,卻聽勾文龍又道:「可你,也是我的最愛!」
惠子和鐵靈兒兩個人都呆住了。
勾文龍大聲道:「靈兒,如果你要我在你們兩個人中間選擇一個,我做不到,
我真的做不到,因為我對你們兩個從來沒有絲毫的虛情假意。你可以說我多情,但
是我並不濫情,你可以說我不專一,但我從沒有欺騙過你們。我說的都是心裡話,
不論你相信不相信。」這句話猶如一道閃電同時劃過兩個女孩子的心中,竟然是如
此的震撼。
過了好大一會兒,鐵靈兒垂首擺弄著裙角,柔聲道:「好了,好了,我相信你
可以了嗎?只是不知道心心姐姐能不能夠接受我呢。」
勾文龍聽此大大的鬆了一口氣,高興的笑道:「能的,一定能!」
「能的,一定能?」惠子的心再下沉,在反反覆覆的問著自己:「我能嗎?我
能嗎?我是一個追求完美的人,我怎麼能允許心愛的人再愛上別的人?這麼花心又
多情的男人,我為什麼還要喜歡他,愛他?不能,我不能。」
情到深處濃,怨到深處痛。如果沒有完美,這一生又將何去何從?
正午時分,宋心坤率幾名弟子來到衡山腳下南嶽廟內接待參加五嶽風雲劍會的
各方豪傑,剛剛擺上了茶水點心,便聽外面傳來一聲大笑:「宋兄,好久不見了。」
宋心坤抬頭一看,見來的是一位翩翩佳公子,身著華貴之極的錦袍,腰中懸著
一把鑲滿黃金寶石的長劍,右手持著一柄精緻的折扇,顯得極為瀟灑,其身後還跟
著七八個青衣大漢,有的背著鍋,有的扛著米,還有兩個人抬著一桶上好的佳釀,
真是奇怪非常。
宋心坤見此卻並未驚訝,反而哈哈大笑道:「落纓紛飛翩翩處,橫天一劍一抹
藍。原來是『橫天一劍』一抹藍老弟,自從上次洛陽一別,我們倒是有五六年未見
了。沒想到你還是如此的喜愛乾淨,走到哪裡都自己帶著酒食。」
一抹藍快步走上前抱拳道:「宋兄見笑了,在下有此潔癖,還往您多多海涵。」
宋心坤笑道:「無妨無妨,藍老弟,我只是沒想到你也來參加五嶽風雲劍會,
哈哈哈哈。」
一抹藍嘿嘿一笑:「此乃江湖中的盛事,在下自然要來瞧瞧熱鬧。對了,其他
四派的掌門人可曾來到?」
宋心坤道:「他們都早早的到了,現住在衡山別院的客房內,怎麼,你都認識
麼?」
一抹藍笑道:「那是自然,我與他們個個交情非淺,只是好久沒有見面了。」
便在此時,忽聽外面有一個人大聲道:「哈哈,沒想到藍藍的腳程比我還快。
」說話間一個人影幾晃之下已到宋心坤的身前,彎腰抱拳道:「老宋,司徒前來打
擾了。」
宋心坤和一抹藍見來人年約二十多歲,濃眉大眼很是精神,心中都是大喜,齊
聲笑道:「司徒劍羽,你不是在巨龍島享福麼?怎麼回來了?」
司徒劍羽撓撓頭不好意思的道:「兩位老兄,千萬別再提巨龍島了,我都快頭
痛死了。」
一抹藍鬼笑道:「怎麼,霍青青姑娘欺負你了麼?」
司徒劍羽面色大紅,嘟囔著嚷道:「藍藍,臭藍藍,你如果再提起那姓霍的小
丫頭,我一掌劈了你。」
一抹藍哈哈大笑:「司徒老弟,看來你受苦頗多呀。」
司徒劍羽見他笑話自己,便板起臉道:「臭藍藍,閉上你的臭嘴。你看老宋多
穩重,他就不再問我了。」
宋心坤正色道:「藍老弟,司徒老弟說的有道理,他不讓你提巨龍島,你便不
要提巨龍島,他不讓你提霍青青姑娘,你就不要提霍青青姑娘,因為司徒老弟聽說
巨龍島和霍青青姑娘便要頭痛,所以你一定不要提起巨龍島和霍青青姑娘……」
宋心坤話還未說完,只見司徒劍羽身形一晃已出了廟門,口中大叫道:「老宋
、臭藍藍,我跟你們兩個沒完。」登時不見了蹤影,想必已經上山去了。
一抹藍哈哈一笑:「宋兄,在下這就上山去找老朋友敘敘舊。」
宋心坤笑道:「藍老弟請便。」
一抹藍笑了笑便帶領那幾個家人慢慢的向山上走去。
宋心坤瞧著他們的背影,心心暗道:「這『橫天一劍』一抹藍和司徒劍羽都是
最近五六年成名的劍客,武功均是非常了得,若在四天後的大會上出現什麼問題,
倒可以讓他們做個幫手,相助與我。」
此時距離五嶽風雲劍會只剩下四天的時間,除了東嶽泰山、北嶽恆山、西嶽華
山、中岳嵩山這四個劍派來了一百餘人外,其他各路的豪傑也來了不少,這本是隆
重而熱鬧的盛事,但宋心坤自從發現假的少林派天空大師後,心中有一種不想的預
感,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對頭,但卻又說不出來,那種可怕的感覺總是揮之不去,大
會前的祥和氣氛與平靜似乎正預示著某一天的爆發。不過轉念又想,憑著五大劍派
在江湖中的威望和實力,又有誰敢來搗亂?他不止一次這樣安慰自己,可心中究竟
還是惴惴不安。
宋心坤正自沉思間,一名衡山弟子匆匆忙忙的走到他身前低聲泣道:「稟報掌
門人,大師兄,大師兄遇害了。」
「什麼?」宋心坤震驚的幾乎要跳起來,大師兄宇文西索乃是父親的得意弟子
,江湖人稱「碎心劍客」,武功與自己不分伯仲,為人極為忠厚善良。半月前委派
他到衡陽城接應來的比較早的江湖朋友,誰知竟然遇害了,他顫聲道:「在……在
那裡發現的屍首?」
那弟子道:「在衡陽城郊外的野草從中發現的,由於天氣太熱,屍首已經開始
腐爛,我和幾個師弟已經把屍首抬回來了。」
宋心坤心痛的一跤跌坐在椅子上,好大一會兒方低聲道:「走,我們去看看。」
「是,掌門人。」那弟子先行退出廟來。
宋心坤強壓住心中的悲痛,走到門外,只見幾名弟子抬著一副擔架,用一塊白
色的布罩著,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他走上前揭開白布,登時看到大師兄的慘狀
,仔細檢查傷勢,只見四肢百骸的筋骨盡被掌力震斷,不由大是駭然:「殺害大師
兄之人這一掌之威力竟然如此之大,顯然內力渾厚無比,遠遠在我之上。」又暗道
:「兇手在五嶽風雲劍會之前殺害了大師兄,難道是要針對這次大會的不成?」
宋心坤命弟子們將大師兄的屍首抬到山上安置,自己則呆呆的站在那裡,心中
甚是煩亂,眼見眾弟子在身邊來來回回的忙著,不禁暗道:「召開五嶽風雲劍會無
非就是為了破解一門武功,卻發生了這樣的慘事,值得麼?」又想起昏迷不醒的妹
妹,頓時心煩意亂,當下唉聲歎氣的向山上走去。
惠子的閨房內,勾文龍和鐵靈兒正在惠子的身邊低聲說話,只見葉落走了進來
笑道:「靈兒妹妹,昨夜在我哪裡睡的可好?」
鐵靈兒笑道:「葉姐姐,昨夜那麼晚去敲您的門,真是不好意思,多謝你的照
顧啊。」
葉落道:「不必客氣的,勾公子是我們衡山的貴客,您也就是我們衡山的貴客
。」
鐵靈兒羞然一笑不說話了。葉落笑道:「勾公子,您又在這裡陪惠子姐姐一晚
上了,累了吧?嗯,我來陪惠子姐姐一會兒,你和靈兒妹妹出去散散心怎麼樣?」
勾文龍和鐵靈兒見葉落乖巧無比,相互一笑出門而去,在後山遊玩了片刻,路
過衡山別院門前,勾文龍道:「靈兒,我們不要去這裡了,那個十分兇惡的泰山掌
門住在這裡,我不要見到他。」
鐵靈兒噘起小嘴道:「哼,我才不害怕他們呢,不過我聽文龍哥哥的。」兩人
當下繞道而行向衡山大殿走去。
此時衡山大殿內擺了五六十桌茶水、點心,三四百名武林豪傑在此高聲談笑,
氣氛極為熱鬧。勾文龍和鐵靈兒在門口停了一會兒,見個個面孔極是陌生,不由的
很是無趣。
兩人便向山下走去,鐵靈兒天真爛漫說個不停,勾文龍則滿腹心事暗暗擔憂惠
子的傷勢,低著頭只顧看青石台階。
兩人並肩正自走著,忽聽鐵靈兒大聲斥道:「文龍哥哥,小心。」
勾文龍吃了一驚,忙抬頭看前面,只見一個戴著黑色斗笠、腰中懸著一把寒刀
的黑衣人也正低著頭急匆匆的向山上走來,眨眼間便走到了勾文龍面前,卻毫無讓
路之意,勾文龍也自躲閃不及,兩人「彭」的一下撞在一起,立時將勾文龍撞飛了
出去,狠狠的摔在地上。那黑衣人則一挺胸一收腹渾然無恙,顯然身負武功,但對
摔在地上的勾文龍卻不管不問,只是冷哼了一聲,繼續向山上走去。
鐵靈兒氣的俏臉煞白,忙過去扶起勾文龍道:「文龍哥哥,你沒有事吧。」
勾文龍直摔的肩上、背上、屁股上疼痛不已,不過也無甚大礙,氣呼呼的站起
身來衝著那黑衣人的背影大聲喝叱道:「你這廝好生無禮,撞到了人也不說一聲對
不起……」話音未落,那已走出三四丈遠的黑衣人突地停下腳步,猛然回頭看了勾
文龍一眼,目光猶如寒冰一般的冰冷,充滿著凜凜的殺氣,似乎隨時準備殺人一般
,其冷酷的眼神看的勾文龍和鐵靈兒呼吸都為之一窒,不知怎地竟然都不敢說話了。
黑衣人又冷哼了一聲,轉身快步向山上奔了過去。
鐵靈兒呆呆著望著他的背影,似是充滿了欣賞之意,喃喃的道:「這年輕人當
真冷酷的令女孩子心動。」
勾文龍卻不以為然的恨聲道:「學了點功夫就如此霸道,如此不講理,哼,總
有一天我一定會超過他的,我要比他還冷酷。」
鐵靈兒道:「文龍哥哥,這人的武功比我強多了,你卻一點武功都不會,一時
半會怎麼能趕的上他呢?」
勾文龍聽了頓時好生無趣,不過仔細一想卻也有道理,不由的垂頭喪氣起來。
鐵靈兒見此忙道:「文龍哥哥,我說著玩的,你可不要當真啊。」
勾文龍道:「算了,算了,就當我沒有聽見了。」
鐵靈兒嘻嘻一笑:「好說好說,我可什麼都沒說。」
兩人正自談笑時,一位從身邊經過的白髮老者插口道:「你們難道不認識方纔
的那個人?」
勾文龍見這老者身材雖高但卻很是瘦弱,不過模樣倒還慈善,便反問道:「我
為什麼要認識他?」
那老者哈哈一笑:「是啊,你為什麼要認識他?哈哈哈,你為什麼要認識他?」
鐵靈兒皺眉道:「這位老先生,你笑什麼?」
那老者白鬚隨風飄動大笑道:「浪子嘯聲起,寒月猶如刀。你聽說過這兩句話
麼?」
勾文龍和鐵靈兒搖頭道:「沒有。這兩句話是什麼意思?」
那老者微微一笑:「方纔那個人便是『寒月猶如刀』的『寒刀客』王瑞鵬。」
邊說邊大步向山上走去,身法竟也是極快,轉眼間不見了蹤影。
勾文龍不解的道:「『寒刀客』王瑞鵬?『寒刀客』王瑞鵬?我也不認識啊,
難道是一個有名的刀客麼?那麼這『浪子嘯聲起』又是誰?」
鐵靈兒忽然想起了什麼,失聲叫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勾文龍道:「你知道什麼?」
鐵靈兒目光中閃耀著光彩:「原來早已消失的他們,他們竟然也到了衡山。」
勾文龍一頭霧水:「靈兒,你說什麼?」
鐵靈兒幽幽的道:「我曾聽我哥哥說起過,這『浪子嘯聲起,寒月猶如刀』乃
是兩位武功極其高強的俠客,據說八年前曾在江湖中做下無數驚天動地、大快人心
之事,又曾與忘憂派掌門人孫菲璘前輩比過武,雖然在第八百招後落敗,但他們的
武功在江湖中絕對可以排到前十名。」
勾文龍聽的心神動搖,忍不住道:「後來呢?」
鐵靈兒道:「後來,也就是八年前,他們又突然隱退江湖,不知所蹤。」
勾文龍道:「那麼這一位『浪子嘯聲起』究竟是誰?」
鐵靈兒一字一頓的道:「他便是『尋歡浪子』花滿天。」
衡陽城的忘憂客棧內,一個滿頭白髮,手持七尺銀槍的少年站在櫃檯前,從懷
中慢慢的掏出來了兩張一百兩的銀票放在老闆的面前微笑道:「只要你告訴我四天
前的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這兩百兩銀子就是你的。」
那老闆看著銀票眼睛再也捨不得離開了,但他卻咬咬牙道:「小兄弟,真對不
起,我實在無可奉告。」
白髮少年低聲冷笑道:「掌櫃的,你又能瞞得了多久?你若是不告訴我,我便
將四天前晚上的事情全部說出去,到時候那個客人還敢住你的客棧,嘿嘿,就等著
關門吧。」
那老闆聽了這話臉色頓時煞白,結結巴巴的道:「原來,原來你都知道了,那
你,那你還問我幹什麼。」
白髮少年冷笑道:「我想問的是,四天前在你們這裡住店的,那個已經昏迷的
白衣女子和一個少年第二日到哪裡去了。」
那老闆聽他問起身上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原來他們做客棧這種生意的,最是忌
諱摻和江湖中的事情,否則日後的麻煩恐怕就源源不斷了。
便在此時,門外忽然進來一位身材窈窕女孩子,身穿綠色羅裙,膚色白皙嬌嫩
,幾個店夥計都看呆了,只是這女子神情之間頗為冷漠,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種神
秘、高雅、冰雪般的傲然之氣,誰也不敢上前招呼。
這女子美目流轉之際看到在櫃檯前和梅老闆說話的張無極,眼角終於露出了一
點笑容,逕直走過去道:「無極哥哥,我在外面已經打聽到宋掌門的下落,有人看
到她四天前和三個年輕人一同驅車趕往衡山派了。」
白髮少年又驚又喜,溫柔的看看她笑道:「冰冰,真的謝謝你了。嗯,不知你
想不想陪我到衡山去一趟呢?」
那女子含羞而笑:「無極哥哥,你說呢?」
兩人出了忘憂客棧,白髮少年開心的看著她笑道:「有忘憂派的八師妹蘇冰冰
陪著我,估計這一路會很平安的。」
那女子嫣然一笑:「少來了,若不是為了救你的性命,我早就和師姐們踏上回
家的路了。」
白髮少年嘻嘻笑道:「張無極再次感謝蘇俠女救命之恩,不過我的傷好像越來
越嚴重了,三年五載的好不了,你可要堅持為我治療下去啊。」
那少女聽了登時滿面紅暈,不再說話了。
夜色如畫,一勾新月如水。
勾文龍將鐵靈兒送到葉落的住處,便又守在惠子的床前,看著惠子那蒼白、憔
悴、日漸消瘦的臉兒,沉重的心中有太多太多的擔憂:「已經四天了,心心仍是如
此模樣,若不是宋心坤強行用內功逼著灌下去點米粥和清水,恐怕早就堅持不下去
了。」他深深的一聲歎息,思緒如潮難以自己,輕聲道:「心心,你若真的沒有了
呼吸,那麼我也不想活了。」
惠子自然聽到他的話,心中不禁一陣的淒然,這幾日自己的身體消耗極大,神
志都有些恍恍惚惚的,只是一聽到龍兒的聲音,便能有半刻的清醒,她在暗暗的搖
頭,暗暗的哭泣:龍兒,這兩天來我想了很多,若是我死了,你就和鐵靈兒姑娘遠
走高飛吧,我不再妒忌靈兒姑娘了。人生,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完美;感情,也沒有
一成不變的;而你我的故事,也終究會隨著紛飛的日子慢慢的被淡忘的。
勾文龍癡癡的守了半夜,四下裡靜寂無聲,只有那燭火在陪著自己不停的落淚
,他似乎預料到了什麼,似乎正看到黑暗、絕情、無奈和心傷正在一步步的向自己
逼過來,他膽怯了、害怕了,他簡直就不敢再看心心了。終於,他站起了身,為心
心輕輕的蓋了蓋被子,大步走出了門外。
衡山之顛的祝融峰上,古樹參天,深幽無比。勾文龍信步來到這裡,不知怎地
,感覺這裡的月光竟然也無比的淒涼,他黯然的搖了搖頭,又來到西面的望月台,
負手站在懸崖邊上,盯著那一輪寒冷的月,沉默了許久許久。
正當他要轉身離去時,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小聲的說話聲,心中不由一驚:「
這麼晚了,怎麼還有人到這裡來?也不知是什麼人?」心中想著,忙閃身躲在一塊
巨石後面,又小心翼翼的向外一看突然愣住了——原來只見在皎潔的月色下,一男
一女相偎相依的正向望月台這邊走過來,而那男子從側面看赫然便是衡山派掌門人
宋心坤,那女子穿著一身惹火的緊身衣,更顯得身材窈窕,誘人無比,只是被宋心
坤遮住了面孔看不清模樣。
勾文龍回過身來仍藏在巨石後面,心中怦怦直跳:「我來的這幾日,可沒有聽
說宋大哥已經娶親了啊,那麼這個女子又是誰?真是奇怪!嗯,莫非是宋大哥的未
婚妻麼?」這麼一想,心中暗暗覺得好笑,卻又不便在此竊聽了,心中又道:「我
悄悄的溜走便是,不打擾他們在此談情說愛了。」
便在此時,只聽那女子柔聲道:「坤哥,我們不要再往前走了好不好?每次一
到哪裡,我心中總是好害怕的。」
宋心坤笑道:「有我陪著你,害怕什麼。你不是要來看月亮麼?那當然要來望
月台了。」
那女子嬌聲道:「不嘛,我們就站在這裡看好了。」
宋心坤嬉笑道:「好,好!在下遵命便是!」
勾文龍聽這聲音如此熟悉,忙又探頭看了一眼,只見那女子又站在了宋心坤的
身前,月色之下俏臉如花,不是那個叫葉落的姑娘又是誰,心中驚詫之餘暗道:「
這葉姑娘不是宋大哥的侍女麼?怎麼和宋大哥在此幽會呢?難道他們兩人早就相好
了不成?嘿嘿,怪不得衡山派的弟子見了葉落姑娘都那麼的尊敬。」轉念又一想:
「不對,不對,兩情相悅本是光明正大的事情,可為什麼平日裡卻絲毫看不出來他
們兩人的關係?難道這其中有什麼隱情不成。」心中想著又探頭望去,但見葉落倒
在宋心坤懷中,滿臉的柔情蜜意,似乎在小聲的說著什麼話兒,逗的宋心坤不住的
哈哈大笑。
勾文龍雖滿心疑惑,但也覺得偷看他們甚為不妥,不過此時與宋心坤、葉落兩
人距離只有十餘丈,想悄悄溜走恐怕被他們發現,當下大氣也不敢出一聲,只是心
中暗暗叫苦。
過了片刻,月色霍然變得更加明亮,照的這天地猶如白晝一般。勾文龍抬頭望
去,只見那輪彎月不知何時已變成了滿月,如一個碩大的玉盤般掛在半空中,隱隱
約約似乎可見月宮中那株繁茂的桂樹,心中登時頗為寬闊,煩躁之意大減。
便在此時,葉落的忽提高了聲音顫聲道:「坤哥,今日是初幾?」似乎想起了
什麼極為恐懼的事情一般。宋心坤摟著她的柳腰嬉笑道:「今日是初六啊,怎麼了
?」
勾文龍聽葉落聲音極是不自然,忙又探出頭來向那邊觀望。
只見葉落靠在宋心坤懷中,俏臉蒼白之極,雙目定定的看著天上的滿月,瞪了
好大一會兒方低聲道:「坤哥,我們……我們回去吧。」
宋心坤道:「小葉子,你今晚怎麼了?難道是害怕那個叫鐵靈兒的小丫頭醒過
來麼?哈哈,你儘管放心就是,我點了她的睡穴,五個時辰內絕對醒不過來。」
葉落顫聲道:「不,我並不是擔心那個女孩子醒過來,我只是……我只是好害
怕。」
宋心坤皺眉道:「有我在這裡,你害怕什麼?」
葉落的俏臉更加蒼白,指著天上的那輪滿月一字一頓的道:「坤哥,你看,初
六的月亮竟然這麼圓。」
宋心坤聽了此話,渾身上下不由的一震,臉色也「刷」的一下變得慘白。
葉落看著宋心坤的模樣,低聲道:「坤哥,你終於明白我為什麼害怕了,是不
是?因為三個月前的初六,月亮也是這麼圓,這麼亮——你和她來賞月的時候,她
就對你說了這一句話『坤哥,你看,初六的月亮竟然這麼圓』,然後你就把她推下
了懸崖,是不是?」
宋心坤聽此全身不由得都顫抖起來,眼中掠過一絲陰狠的目光,緊緊的握著雙
拳沉聲道:「小葉子,別說了。」
葉落神色之間儘是畏懼和害怕,她躲在宋心坤的懷中顫聲道:「坤哥,我本來
也不想說,可現在我只要一看到圓月,便好害怕好害怕。」
宋心坤皺著眉頭道:「小葉子,你既然如此害怕,那我們就回去吧。」
勾文龍聽到兩人的對話,心中之震撼簡直非同尋常:「難道,難道宋大哥和葉
落姑娘三個月前曾在這望月台邊的懸崖上殺過人麼?還是將那人推下懸崖的……
」如此想著手心都出了冷汗:「被殺之人臨死之際還稱呼宋大哥為『坤哥』,顯然
兩人關係非同一般,也證明宋大哥趁那人毫無防備時將她推下了懸崖。這,宋大哥
……宋心坤……手段竟然如此狠辣,我可萬萬沒有料到。眼下更不能貿然現身了,
否則宋心坤發現後肯定要殺我滅口。不過,被他們殺害的那個人又是誰?」心中想
著,更是連動也不敢動一下。
這時聽那葉落道:「坤哥,我回去了心中還不是一般的害怕。」
宋心坤歎氣道:「那怎麼辦?我又不能夜夜陪著你。」
葉落柔聲道:「你教我武功啊,我學會了武功,心中就不害怕了。」
宋心坤笑道:「這還不容易,我現在便教你衡山派的內功心法和『流雲三十六
劍』如何?」
葉落噘起小嘴道:「哼,衡山派的內功心法和『流雲三十六劍』又有什麼稀罕
,我才懶的學呢。」
宋心坤大笑道:「這衡山派內功心法和『流雲三十六劍』乃是衡山派最厲害的
武功,你竟然不稀罕,哈哈哈哈。」
葉落又倒在他的懷中,伸出纖纖小手撫摸著他的臉頰賭氣的道:「我就是不稀
罕嘛,我要學忘憂派的武功,學一笑傾城的武功,還要學少林七十二絕技。」
宋心坤聽了不僅莞爾:「哈哈,你便是想學,我又到哪裡給你找去?莫說是你
,便是我也對這些武功嚮往很久了,只是沒有機緣而已。」
葉落又噘起小嘴道:「哼,還說對人家好,要教人家武功,都是騙人的。」
邊說一扭身從宋心坤懷中鑽了起來,賭氣似的向一旁走去,宋心坤忙跟了上去
一把擁住她的柳腰道:「好了,好了,小葉子,我以後給你找那些武功好不好?」
葉落扭過頭來風情萬種的嫣然一笑:「這還差不多,你即便是欺騙我的,我也
很開心啊。不過,我現在又想學你們的『五嶽大聖劍法』了,這套劍法至少比你的
『流雲三十六劍』要厲害些吧,不知道宋掌門否同意呢?」
宋心坤哈哈一笑:「小葉子啊,小葉子,你難道沒有聽說過這套『五嶽大聖劍
法』根本就修煉不成麼?在這種情況下,它根本不如我的『流雲三十六劍』威力大
呢。」
葉落不依的道:「不嘛,我就要學,至少在和別人打架的時候,我就先自報武
功招式:『嘿,看我五嶽大聖劍法的厲害』,哈哈,就把對手嚇跑了。」
宋心坤聽的心中大樂:「好吧,好吧。我便讓你看看。」邊說邊從懷中掏出一
本褐色羊皮裝訂的冊子,大笑道:「你不會絲毫武功,這秘籍內所記載的武功又是
深奧無比,只怕你看不懂啊。」
葉落瞪著一雙美麗的大眼睛瞧這那本書,面露無限歡喜之色:「這便是五嶽大
聖劍法麼?我瞧瞧。」邊說邊伸手去拿這本冊子。
勾文龍早就聽說了什麼「五嶽大聖劍法」,見宋心坤拿了出來,心中也很是好
奇,便伸長了脖子向前觀看,不料腳下微微一動,一粒石子滴溜溜的滾了出去,發
出了輕微的響聲。
這可怕的響聲!勾文龍猛地醒悟過來,立即出了一身冷汗,暗暗叫道:「哎呀
,糟糕,被他們發現了。」
宋心坤功力何等深厚,立即察覺,當即暴聲喝道:「誰!」隨手將五嶽大聖劍
法裝入懷中,身子一晃如離弦之箭般射向巨石之後,但見月光下一個瘦瘦的人影站
在那裡,似乎想要逃走一般。心中不由大為驚駭,目光中狠毒的殺氣立時湧起,右
掌揮出,一股排山倒海之力如雷般「彭」的一下結結實實的打在勾文龍胸口,立即
將他擊的橫飛了出去。
宋心坤殺機已起,手下更不容情,如影隨後又劈手抓住勾文龍在半空中的身子
,略一用力「呼」的一下狠狠的將他摔落在地。
內傷加摔打,勾文龍不僅昏死了過去,而且全身骨骼都似碎裂了一般。
宋心坤一擊成功,心中甚是快意,葉落見了眼中流露出羨慕之情:「坤哥,你
的武功當真了得。」
宋心坤得意的哈哈一笑:「那裡那裡,這人根本就不會武功。」
兩人一同走到勾文龍的身邊,一看之下都吃了一驚:「是他?」
「怎麼是他?」
宋心坤陰陰一笑,毫不遲疑的冷聲道:「殺死他!」
然後,他右掌凝力緩緩舉起,面上露出了恐怖而殘忍的笑容——
殺人滅口,理所當然!
突然,一聲淒厲、詭異、冷酷、陰森、充滿了血腥的嘯聲劃破了這靜寂的月夜
,「嗚——」。
這嘯聲本似是在遙遠的天邊,幽遠而深長,但不知怎地猝忽之間便好像來到了
這衡山的望月台。宋心坤和葉落的臉色變了,變得害怕極了,他們緊緊的、顫抖著
、毛骨悚然的擁抱在一起跌坐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喃喃自語道:「狼……狼……來
……了!」
如果真的是一匹狼,宋心坤當然不會害怕;如果真的是一匹狼,宋心坤會毫不
猶豫的一掌把它劈死;如果真的是一匹狼,宋心坤很可能還要吃他的肉!
狼肉香,狼肉斷人腸!
宋心坤嚇的臉色蒼白的要命,渾身上下顫抖個不停,他下定了決心:扔掉葉落
,逃!然而當他剛一轉身,卻放棄了逃跑的念頭。
因為眨眼之間,那匹地獄之狼,就靜靜的蹲在自己三丈之外!
狼,四肢著地,眼射血光。狼,黑袍錦帶,金髮如浪。
但他絕對不是一匹狼,因為他有人的手、人的胸、人的腰、人的足。
他分明就是一個彪形大漢,以至於在他四肢著地的情況下還給人這樣的感覺。
他就那麼奇奇怪怪的弓著身子靜靜的「爬」在地上,充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宋
心坤和葉落,風吹過,金髮在飄舞。
所以他就是人狼!
慘淡的月光,搖曳的樹影,凶狠的偽君子,如花般的少女,生死不明的勾文龍
,充滿血腥的狼嚎,還有這月圓之夜——
一切的一切都變得妖氣沖天,一切的一切都預示著鬼怪幽靈再現,血淋淋的世
界,血淋淋的天空,血淋淋的人,還有十八年前血淋淋的往事!
人狼的絕世武功,天下皆知;人狼的心狠手辣,天下皆知;人狼的殘忍無情,
天下皆知。
據說人狼就是天下第一高手「忘憂派」掌門人孫菲璘的弟弟。
據說人狼的武功便是孫菲璘傳授的。
據說第十九層地獄的大門此時怦然大開。
據說月圓之夜,人狼再現。
靜!靜的呼吸可聞,墜針亦能聽見;心,心空前的緊張和害怕;汗,汗水濕透
了衣襟。這是靜與靜的較量,心與心的較量。
人狼沉默,人狼無語。風吹過,金髮在飄舞。
一刻、兩刻……瞬間竟然如此的漫長。
宋心坤終於再也忍不住,站起身來大聲叫道:「人狼,十八年前你殺害了我的
祖父,把我的父親也打成了重傷。今天,我就要為他們報仇,我要殺了你!」口中
大聲嚷叫著,但卻遲疑著不上前,因為他知道自己的武功與人狼實在差的太遠,如
果動手的話,自己根本就沒有出手的機會。
人狼沉默,人狼無語。風吹過,金髮在飄舞。
一刻、兩刻……瞬間竟然如此的漫長。
人狼的沉默令宋心坤膽戰心驚,因為人狼既然來了,那就是要殺自己的。
小鬼鎖魂,閻王奪命,人狼殺人,難道還需要理由嗎?
宋心坤的神經都快崩潰了,他突然流著淚大聲哭道:「人狼,我不報仇了,你
放過我好不好?求你了,求你了。」人狼沉默,人狼無語。風吹過,金髮在飄舞。
一刻、兩刻……瞬間竟然如此的漫長。
宋心坤「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大聲泣道:「別殺我,別殺我,你
要什麼,我給你什麼……如果你不殺我,我把衡山派送給你……請相信我,請相信
我……」
人狼沉默,人狼無語。風吹過,金髮在飄舞。
一刻、兩刻……瞬間竟然如此的漫長。
人狼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看了看宋心坤,然後又看到了坐在地上的、俏臉蒼白
的葉落——
葉落成熟的身材的確很誘人,更要命的是她還穿著緊身的衣服,將全身的曲線
驕傲的展現了出來。
人狼看著她,目光中似乎有了笑意,伸出舌頭舔了舔乾渴的嘴唇。
這種笑,絕對是色迷迷的笑!
正在磕頭的宋心坤偷偷的抬起頭,偷偷的看了人狼一眼,見他正在定定的看著
葉落,不由得一喜:「看來只好利用葉落來逃脫狼爪了。」心中正自思付間,突又
遇人狼凶狠的目光,忙又低下了頭,再也不敢去看人狼了。
本來已經被嚇的臉色蒼白的葉落,當看到宋心坤又低下頭時,忽然竟衝著人狼
嫣然一笑,然後盤膝坐在地上,雙手曼妙的在胸前交叉而過,又合掌舉過頭頂,忽
又分開,雙手拇指與食指相接,做出了飛鳥振翅欲飛之勢。
她在跳舞麼?她的神志不清了麼?她開始發瘋麼?
但人狼看到這個手勢後,目光一下子變得尊敬起來。然後,他轉過身去,看著
磕頭如蒜的宋心坤,忽地仰天發出一聲長嘯:「嗚——」。
嘯聲淒厲而殘忍,彷彿要將深藏在地下的妖魔鬼怪全部喚醒。
宋心坤被這刺耳鑽心的嚎叫嚇的全身一哆嗦,忙抬起頭來,頓時駭了一大跳——
只見人狼身子一動,也不知道是爬過去的,還是身子就那麼平平的移動過去的
,已經「爬」到了勾文龍的身前,用那兩隻充滿血絲的、野獸般的眼睛看著生死不
明的勾文龍,不由自主的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一副很饞的樣子,彷彿面前就是一
頓美味大餐一般。
宋心坤心中暗道:「看來人狼的確是餓了,難道他要吃人麼。」心中想著渾身
上下機靈靈的打了一個寒顫,一直涼到了心底。
人狼在勾文龍的臉上左看右看,忽然提起右掌「啪」的一下擊在勾文龍腹部的
中脘穴上,然後便看也不見有何別的動作。宋心坤看的大是奇怪:「這人狼瘋了麼
?看樣子好像在給那臭小子療傷。」便想趁此機會偷襲人狼,可一看到人狼那頭金
黃色的頭髮,又唯唯諾諾的不敢了。
約摸一盞茶功夫,只見勾文龍的身子微微一動,雙目漸漸睜開了,立時瞧見眼
前一個奇怪之極的黃發大漢爬在身前,登時駭的又差點暈了過去。人狼撤掌收力澀
聲道:「你……叫……什……麼……名……字?」聲音粗硬,似乎很久都沒有說過
話了一般。
勾文龍這時覺得全身又痛又酸,似乎骨頭都散了架一般,動都無法動一下,便
斜著眼睛看到了宋心坤和葉落,頓時想起了事情緣由,暗暗猜想可能就是眼前這個
模樣兇惡之人救了自己,便微弱的聲音道:「我……我……叫勾文龍。」
人狼眼睛一亮,似是歡喜的很,又低頭問道:「是……誰……傷……了……你
?」
勾文龍衝著宋心坤努了努嘴道:「就……是……他。」
人狼霍地轉過頭來,衝著宋心坤厲聲道:「你……算個……什麼東西,竟然敢
傷……我們少主人。」
「什麼?少主人?」勾文龍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
「什麼?少主人?」宋心坤、葉落也懷疑自己聽錯了!
「嗚——」一聲淒厲的長嘯後,人狼魁梧的身子忽地飄了起來,如蝴蝶般的輕
盈,如閃電般的凌厲,如猛虎般的兇猛,一掌更如深海巨浪般尖嘯著、瘋狂的擊向
哆嗦成一團的宋心坤!
一掌之下,必無全屍!
快,以快打快!
人狼的身子撲在半空中之時,已經有十二柄利劍悄無聲息的刺向人狼週身十二
處大穴,認穴之準,劍招之辣,竟全部是一流好手,立即阻擋住了他襲擊宋心坤的
招式。
人狼看也未看,身子隨風一晃,避過其他劍招,掌變為爪,詭異的向一柄劍的
劍刃抓了過去,但聽「叮」的一聲脆響,那柄長劍竟被生生折斷,緊跟著一聲嬌呼
,人狼雙爪已經搭上一名劍客的雙肩,將頭向前一探,突然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向
那劍客白嫩嫩的香頸猛然咬下。
這一招突兀之極,任誰也沒有防備的住。
勾文龍、宋心坤、葉落只瞧的目眩神馳,眼都花了。原來這十二名劍客竟是十
二位冷艷非常的白衣女子,個個肌膚賽雪,秀髮如雲,俏臉冰冷似霜,紅唇酥胸柳
腰,端的擺出了萬種風情。十二名女孩子的十二柄劍揮起,就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寒
光,配合的巧妙無比,天衣無縫,便如一個人使將出來一般。
宋心坤暗暗駭凜道:「這十二柄劍組合起來的劍陣,我是萬萬破不了的。只是
他們又是誰?為什麼要救我?」
驀然間,人狼張開大嘴便咬,嚇的三人「啊」的一聲,呼吸都似停頓了一般。
人狼,一招破劍陣。
人狼當然不會去憐香惜余,更不會去考慮她們的來歷,他白森森的牙齒已經一
口咬了下去,「咯吱」一聲脆響,「啊」的一聲淒厲慘叫,一位美麗的白衣少女被
人狼隨手仍出去了七八丈遠,摔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了。
玉頸血湧,俏臉扭曲,神情可怖,駭人!
天地間忽地狂風大作,尖嘯聲起,似是八方的妖魔鬼怪全部跳躍而出。
剩下的十一名女劍客見姐妹遭此慘殺,俏臉更冷,劍法更快,齊齊怒喝道:「
為八妹報仇」「為八姐報仇」,霎時間十一柄劍猶如滿天的星雨,閃電般的向人狼
當頭罩來。這一出手與方才大為不同,攻守得當,嚴謹有度,再也不給人狼突下殺
手的可乘之機。
人狼沉默,人狼無語。猝地,他身子一弓一伸,龐大的身軀如飛燕般輕盈,如
幽靈般飄忽不定,極快的穿梭在十一位女孩子的劍網中,雙掌左拍右擊毫不停歇,
內力到處將攻來的長劍盡數震盪開來。但那十一位女孩的劍招一經使出便如潮水般
連綿不絕,奔湧而上,霎時間奇招迭出,將人狼完完全全的圍在了中心,「叮叮噹
噹」兀自狠鬥個不停。
宋心坤此時和葉落心驚膽戰的、顫抖的擁抱在一起,大氣也不敢出一聲,可心
中早已暗暗驚訝無比:「這些女孩子用的分明是北嶽恆山派的劍法,難道她們便是
梅若雨掌門人最鍾愛的十二個女弟子麼?只是他們為什麼在這裡突然現身?是為了
救我,還是為了別的事情?」
鬥了約摸二十餘招,一個年齡稍大的女孩子突然發現人狼出手越來越隨意自如
,臉上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明明一掌可以擊傷自己,但他卻偏偏擊在了寶劍
上,似是故意手下留情戲耍自己一般,心中登時明白姐妹十一人與人狼的武功相差
太遠,心中不由暗暗叫苦。
待又鬥了幾招,她忽然高聲嬌叱道:「寒冰劍陣。」
其她姐妹齊聲應道:「是!」但見人影交錯,長劍紛飛,十一位女孩子各佔其
位,劍法一變「絲絲」聲響,一同向人狼週身上下極快的招呼了過來。
這「寒冰劍陣」乃是恆山派掌門人「寒冰冷梅」梅若雨苦心所獨創,本是十二
個人站在十二個方位聯手出擊,相互取長補短,達到「攻擊、防守、致命、無破綻
」的目的,但現在只剩下十一個人,威力頓時銳減了不少。
人狼何等神功,那裡將「寒冰劍陣」放在眼裡。但瞧這「寒冰劍陣」果真比方
纔的攻勢凌厲了不少,心中一震不再戲耍,身軀遊走之時,長長的雙臂伸出,變掌
為爪登時又抓住一名女孩子的雙肩,「咯吱」一口沖喉嚨狠狠咬下,隨手將屍體仍
在一邊,嘿嘿兩聲毛骨悚然的冷笑,身形一衝一回又抓住了一名少女,咬斷喉嚨扔
出屍體,嘴角鮮血直流,其勢有若瘋狂,宛如魔鬼重現。
剩下的女孩子縱然經歷過風浪無數,但此時也都駭的手腳發軟,手中的劍法變
的雜亂無章。
夜空中,明月旁,突然劃過兩顆極為絢麗的流星。
圓月,圓圓的月;流星,燦爛的流星。
人狼忽昂首沖天發出一聲長長的、孤獨的、淒厲的狼嚎:「嗚——」
風起雲湧,震鑠時空,天昏地暗,殘忍再現!
人狼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如同那圓月;人狼的身子和手法簡直快的不可思議,
如同那流星——瞬間,他停住了身子,雙目變成了紅通通的顏色,就像是粘滿了鮮
血。
九名女孩子神情駭然的、臉色蒼白的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因為她們就在這一瞬間被人狼點了穴道。
人狼的殘忍、無情、狠辣她們都已經見識過了,所以她們根本就沒有活命的希
望,所以有的女孩子在此時流下了最後的一滴淚!
今夜滿月月如水,今生何時再流淚?
人狼詭異的站在月光下,嘴角的鮮血在不停的滴下,突然他如狂風一般衝進了
九個少女的中間,雙手飛揚之際,將九個女孩子全部向望月台的懸崖下仍了過去。
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傷心,有人在慘叫……
如花的歲月,如花的年齡,如花的悲愴……
人狼「嗚——」的一聲長嘯,嘯聲在這月夜裡尖銳的迴盪。
猝地,幾個白衣少女從懸崖下面如鬼魂般的飛縱而出,如閃電般的撲向了人狼
,赫然便是方才被人狼扔下懸崖的那幾名少女。
人狼的臉色「刷」的變了,目光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懼的表情。
懸崖之深何止萬丈,白衣少女怎麼會「去而復返」?
難道真的有鬼?難道是鬼將她們救了下來?
人狼咬著牙雙掌再次飛快的拍出,擊在每一位撲過來的少女身上,但他很快就
發現,飛過來的少女,竟然全部都是屍體!
猝地,三聲長嘯驟然從懸崖下面響起,如龍吟,如虎嘯,如狂風,如巨浪,綿
綿不息,悠悠不絕,令風雲可變色,令天地可無光,將宋心坤、葉落、勾文龍三人
當場震昏了過去——試問如此渾厚充沛之極的內力,天下又有幾人?
人狼聽到嘯聲眼中忽地一亮,但又迅速的變成了黯淡之意,口中喃喃的道:「
十八年了,十八年了,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他們。」他霍地轉過了身子,背對著懸
崖,仍然那樣四肢著地的「爬」在地上,讓長長的金髮遮住自己的臉龐,因為他知
道那三個人已經從懸崖下面縱身飛過來了,可他卻不願意和他們見面。
果真,身後悄無聲息的多了三個人,但他們卻沒有說話。
人狼垂著頭道:「二弟、三弟……四弟……你們……你們可好?」
身後一個人歎息道:「很好。」
人狼沙啞的聲音道:「主人呢?」
身後那人仍歎息道:「很好。」
人狼似是大大的鬆了一口氣,他指著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勾文龍道:「他就是
我們的少主人,你們帶他去吧。」言罷,竟不再告別,身形一動便躍出去了二三十
丈,又輕輕一躍便消失在茫茫叢林中。
那人怔怔的看著遠去的人狼,目光中似乎又是歡喜又是悲傷,輕聲道:「想當
年大哥在武林中是何等的威風,何等的狂傲,卻沒想到為了一個五毒教教主西門桔
弄成這番模樣,看來『情』之一字當真害人不淺。」
另一個人歎道:「二哥,又有誰會料到如今的人狼,竟然便是當年威震武林、
風流倜儻的『江南第一大公子』來子呢?」
那人點了點頭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道:「三弟、四弟,我們快將少主人接回家吧
,教主他老人家一定等不及了。」
月光下,勾文龍被人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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