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神功初試】
薄霧輕攏,彎月如勾,蘇仙嶺在這如詩如夢的月色下顯得格外的寧靜。
桃花居前面的草坪上,鳳凰花和勾文龍席地而坐,數著天上的繁星,細品著輕
撫臉龐的微風,盡情享受這極致的驚喜與激動——因為這一刻,他們都期待了太久
太久。
勾文龍舒舒服服的半躺在草地上,看著那輪明月笑道:「娘,醒來後我就發現
躺在這裡了,然後就遇到了阿雅和阿碧,直到和您相逢。」
鳳凰花聽勾文龍講完他自己的故事,歡喜的心一下子凝重了起來,她沉默了一
會兒,思索了一會兒,搖了搖頭道:「龍兒,關於你和惠子姑娘的事情,我不多說
了,既不反對也不支持,或許,這本身就是一段孽緣。」又歎了口氣道:「雁驚寒
為了得到我們家的武功秘籍而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撫養你,為了排解寂寞而教你讀書
寫字倒也合情合理,因為他自己本身就是一個性情孤僻且狂傲的文人。可你後來所
遇到的事情,卻當真越來越稀奇古怪,簡直就像一個大大的圈套,將你、我還有你
遇到的所有人都套進去了。」
勾文龍奇道:「娘,您說說啊。」
鳳凰花邊思索邊緩緩的道:「疑點之一,上官冷靜、黑欣和鐵無雙雖然在天台
山附近暗暗潛伏了幾年,但他們在沒有找到張兮兮就是雁驚寒的確鑿證據時,決不
會貿然輕動打草驚蛇的,更不會突然現身找雁驚寒要人,所以他們去找雁驚寒並非
出於本意,而是有一個武功極高的神秘人物暗中告訴他們,雁驚寒將在那一天的晚
上帶著你離開天台山,所以他們才會和雁驚寒交手,並把他打入懸崖的,那麼這個
神秘的人物究竟是誰?疑點之二,在衡陽城的笑寒酒樓中,又是誰在暗中幫你抵擋
了那些暗器,並且救了你?這個神秘的人物又是誰?疑點之三,自我們鳳凰教逐漸
在江湖中露面以後,我從沒有和其他門派正面交鋒過,可副教主楚天舒為什麼要殺
害衡山派的大弟子宇文西索?她是不是和神秘人有著某種的關聯?疑點之四,你雖
然被雁驚寒劫走,但這件事情隱秘之極,那個蒙面的藍袍先生又怎麼會知道?這個
人來歷定然非同小可。疑點之五,千魔山莊的兩大金牌殺手羅莫風和鬼魅為什麼會
去殺你和惠子姑娘?究竟是什麼人派他們去的?疑點之六,據說衡山派的掌門宋心
坤和他的夫人本是同門師妹,兩人極是恩愛,怎麼又冒出來了一個和他偷情的葉落
?據你所說,這宋掌門的夫人一定被他們害死了,這又怎麼解釋?這個葉落到底是
什麼人?……還有,對於一個根本就不會武功的人來說,在短短的幾天內接連發生
這麼多的事情,其本身就不合乎常理。」
勾文龍見母親分析問題有條不紊,心中大是佩服,脫口道:「娘,您的意思是
有人在背後操縱著這一切事情?可這又是為了什麼呢?」
鳳凰花看著那深藍色的夜空,深深吸口氣道:「這是個很大的陰謀,或者便是
一場武林劫難的開始。」
勾文龍聽了心中不由自主的一陣陣的發涼,喃喃的道:「真的麼?不會是真的
吧。」
鳳凰花滿是憐愛的看著勾文龍道:「龍兒,如果我的分析是對的,那麼剛剛成
為鳳凰少主的你,便已經陷入這場劫難中了。」
勾文龍苦笑道:「娘,孩兒只不過是普普通通的一個人,又怎麼能被別人利用
?」
鳳凰花正色道:「龍兒,從今日起,你已經不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了,你可
知道只要你一聲令下,會有多少人聽從你的命令?」
勾文龍瞪著眼睛道:「多少?」
鳳凰花微笑著道:「三千六百人。」
「什麼?三千六百人?」勾文龍驚訝的跳了起來:「鳳凰教有三千六百人麼?」
鳳凰花微笑道:「本教的總教在冀南之地的鳳凰城,那裡就有五百多人。全國
上下又分佈著十三個分壇,所以三千六百人又有什麼稀奇?」
勾文龍這一下真的怔在那裡說不出話來了,萬萬沒料到鳳凰教的勢力竟如此之
大,怪不得江湖中的人提起來都是膽戰心驚,視為「魔教」。
鳳凰花道:「龍兒,你可知江湖中的人為什麼稱本教為『魔教』麼?」
勾文龍道:「娘,這正是我想問的。」
鳳凰花的眼中閃過一絲輕蔑之色,恨聲道:「因為他們很多人都在十八年前和
我們勾家正面為敵,殘害和奪去了我們勾家八百多條人命。現在呢,他們懼怕本教
的報復和挑釁,更懼怕為娘的《易筋大佛心法》,根本就不敢正面和我交戰,所以
就編造出各種理由,來誣蔑本教,詆毀本教,稱我們為『魔教』。哼,若不是為娘
心慈手軟,這場血雨腥風早就掀起來了。」
勾文龍道:「娘,您的意思是我們鳳凰教根本就不是什麼魔教?」
鳳凰花傲然一笑:「魔教便是魔教,又有什麼不好?」說到這裡看了看勾文龍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龍兒,這魔教以後可就要靠你來管理了。」
勾文龍訝然道:「娘為何說出這番話?」
鳳凰花咬牙道:「龍兒,一十八年來,為娘欠你的太多了,所以我就要加倍的
補償你,讓你成為江湖中武功最高、最為傑出的少年英雄。」
勾文龍聽了此話,心中又是激動又是難過:「娘,您別說了,孩兒能見到您,
已經是上天的眷顧了。」
此時,彎月漸圓,更如銀盤,清冷的光芒似乎穿透了那層薄霧,顯得神秘而幽
遠。
鳳凰花沒有回答勾文龍的話語,反而問道:「龍兒,你可否記得為娘白天給你
說過的話?」
勾文龍道:「什麼話?」
鳳凰花一字一頓的道:「今日夜半,你必成為江湖中罕見的少年高手。」
這句話勾文龍怎麼會不記得,可他又怎麼能夠相信?一夜之間成為高手,而且
還是「罕見」的高手,誰人又能夠相信?
鳳凰花正色道:「龍兒,有沒有人教過拳腳功夫?」
勾文龍老老實實的道:「沒有。」
鳳凰花道:「那麼刀、劍兵刃上的功夫呢?」
勾文龍道:「也沒有。」
鳳凰花皺了皺眉:「這麼說,你什麼功夫都沒有學過?沒有一點的根基?」
勾文龍見母親臉色下沉,心中登時撲通撲通亂跳,忙陪著笑臉小心翼翼的道:
「娘,從來沒有人教過我武功的,我好笨是不是?您……您別生氣……您也別費心
的教我了……」一邊說話一邊看母親的臉色,只見鳳凰花雙目定定的望著那輪圓月
,神色極為古怪,也不知道是喜還是憂。
突然,鳳凰花站起身來,右手一揮,便舉拳向前凌空擊了過去,未到盡頭拳法
回勾,正是最為普通的武功招式「黑虎掏心」,她轉首問道:「龍兒,這是什麼招
式?」
勾文龍茫然的看著母親,苦笑道:「娘……我不知道。」
「不知道?」鳳凰花似是喃喃自語一般:「江湖如此險惡,你怎麼不學一點武
功防身?還要去救那個什麼惠子?逞什麼英雄?龍兒,龍兒,你瘋了麼?」
勾文龍見母親神色大變,心中不由得怦怦亂跳,忙站起身來握住母親的手道:
「娘,您怎麼了?」
鳳凰花怔怔的看著他,臉上神色極是怪異,似是憂愁又似是歡喜,勾文龍看的
莫名其妙,卻又不敢再說話了。
鳳凰花打量了好大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懷而笑道:「龍兒,老天有眼,你今
晚一定可以成為『罕見』的少年高手的。」
勾文龍一下子愣住了:「娘……我一點武功都不會,怎麼……?」
鳳凰花道:「正因為你一點武功都不會,所以你才會全心全意的去練習新的武
功,而不會在練功的時候去想以前學過的武功。」
勾文龍的思維都迷糊了:「娘……您這是什麼意思?孩兒不懂。」
鳳凰花笑道:「龍兒,你懂不懂都沒有關係,最重要的是你沒有學過半點武功
,最重要的是你現在面對武功還是一片空白——你知不知道,修習這門武功最重要
的便是克服心中的障礙,而這個障礙便是自己從前所學過的武功和心法。」
勾文龍吃吃的道:「娘,我還是沒有聽懂。不過,你說的武功又是什麼武功?
怎麼這麼稀奇古怪的?」
鳳凰花開心的笑道:「自然就是《易筋大佛心法》。」
勾文龍全身一震,脫口道:「《易筋大佛心法》?您讓我修煉《易筋大佛心法
》?」
鳳凰花道:「不錯。」
勾文龍心中自然大喜之極,他雖然涉足江湖未久,但對這一門傳說中的曠世神
功還是早有所聞,但轉念一想不禁苦笑道:「娘,據說這《易筋大佛心法》極難修
煉,全憑極為深厚的內力為基礎,我又怎麼可能在半日之內學會呢?」
鳳凰花道:「修練此武功的確很難,沒有半點內力也的確無法練成,但是這門
武功卻有一個速成的法子。」
勾文龍奇道:「速成的法子?什麼法子?」
鳳凰花沒有回答,卻反問道:「龍兒,你可知道這門武功源於哪一個門派?」
勾文龍思索道:「易筋大佛心法,應該是易筋經和佛法,由此推斷似乎源自於
少林派。」
鳳凰花含笑道:「不錯,此秘籍的確源自於少林派。易筋經乃是少林派的至尊
武學,而這其中的佛法則主要是指《大般若經》之精深佛法。」
勾文龍恍然道:「原來如此,我幼時曾讀過《大般若經》的。」
鳳凰花聞之大喜:「龍兒,你讀過《大般若經》?當真妙極!我且問你『般若
波羅蜜多自性』應該如何解釋?」
勾文龍聽母親隨口一問,竟然便是佛法中極為深奧的學知,心中大是佩服,仔
細思索了一下道:「孩兒雖曾讀過,但並未深入研究過,只記得《大般若經》有云
:何者是般若波羅蜜多自性?何者是諸法自性?須菩提尊者答說:無性是般若波羅
蜜多自性,無性是靜慮、精進、安忍、淨戒、佈施波羅蜜多自性,乃至無性是在內
、在外、在兩間法自性。由此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離般若波羅蜜多自性,靜慮、
精進、安忍、淨戒、佈施波羅蜜多,離靜慮乃至佈施波羅蜜多自性,乃至在內、在
外、在兩間法離在內、在外、在兩間法自性。」
鳳凰花面上喜色更濃:「孩兒,你且說說這是何意?」
勾文龍能記住這一大段繞口的話已經相當不易,他又不是學習佛法的奇才,那
裡能夠理解其中只深意,當下面上一紅,低聲道:「娘,孩兒,孩兒不甚明白,只
是曾聽師……張兮兮說過的。」
鳳凰花一聽張兮兮之名,面色驀地罩上一層黑雲,冷哼了一聲道:「久聞張兮
兮這廝易經八卦、天文地理無所不通,看來確實如此。」遂又歎氣道:「龍兒,我
且講給你聽。」
勾文龍連忙凝神側耳,將母親的每一句話都努力記在心中。
鳳凰花緩緩的道:「無性是般若波羅蜜多的自性。一切法自性本來是無性,般
若波羅蜜多自性當然也無性、空性。靜慮、精進、安忍、淨戒、佈施波羅蜜多,修
證過程中諸法相是各有其自性、自相,但其實用般若波羅蜜多智慧來知而能離後,
其自性也是無性,當你在行靜慮波羅蜜多的時候,它是有自性的,等到悟了以後就
不用它了,也等於是沒有用了,因為我們要能知、能離。回歸到最後,還是喻為無
性是比較貼切,所以六度波羅蜜裡面,既然般若波羅蜜多是以無性為自性,其它的
五個靜慮、精進、安忍、淨戒、佈施波羅蜜,當然也是以無性為自性。」
勾文龍道:「似乎能聽明白,但還是宛若霧裡看花。」
鳳凰花道:「何者是般若波羅蜜多自性,都是無自性,乃至無性。遍於在內、
在外、在兩間等法之自性,世間、出世間的一切法若常、若無常,若樂、若苦,若
我、若無我,若淨、若不淨,若空、若不空,若無相、若有相,若無願、若有願,
若寂靜、若不寂靜,若遠離、若不遠離,若雜染、若清淨,若生、若滅,若有為、
若無為,若有漏、若無漏,若善、若非善,若有罪、若無罪,若世間、若出世間,
若屬生死、若屬涅盤,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善、若不善、若無記,若欲界
系、若色界系、若無色界系,若學、若無學,若非學、非無學,若見所斷、若修所
斷、若非所斷,若可得、若不可得等等的這些法都是一樣的,所有的這些法相的自
性都是以無性為自性。由此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離般若波羅蜜多的自性,靜慮、
精進、安忍、淨戒、佈施波羅蜜多,離靜慮乃至精進、安忍、淨戒、佈施波羅蜜多
的自性。龍兒,你要記住,般若波羅蜜便是無性。」
勾文龍喃喃道:「般若波羅蜜是無性?」
鳳凰花道:「正是,般若波羅蜜變成無性的時候,其它世間法更不用說了。一
切世間法:若常、若無常,若樂、若苦,若我、若無我,若淨、若不淨,若空、若
不空,若無相、若有相,若無願、若有願,若寂靜、若不寂靜,若遠離、若不遠離
,若雜染、若清淨,若生、若滅,若有為、若無為,若有漏、若無漏,若善、若非
善,若有罪、若無罪,若世間、若出世間,若屬生死、若屬涅盤,若過去、若未來
、若現在,若善、若不善、若無記,若欲界系、若色界系、若無色界系,若學、若
無學,若非學、非無學,若見所斷、若修所斷、若非所斷,乃至在內、在外、在兩
間法,等等的這些都是一樣的,所有的自性都是以無性為自性,因為離在內、在外
、在兩間法……等等的這些自性以後就無性了。」
勾文龍聽的頭昏腦脹,但在意識中又似乎有些懂了,他恭然道:「娘,孩兒愚
鈍,恐怕對佛法難以領悟得十分透徹。」
鳳凰花笑道:「領悟佛法,全靠個人悟性和機緣。據說釋迦牟尼佛入滅不久,
第一次在七葉窟要結集經典,在眾多大阿羅漢中選了四百九十九位,留了一位要給
阿難尊者。釋迦牟尼佛講經說法時,阿難尊者每一次都在他身邊扮伺者,都在場聆
聽,但阿難卻偏偏沒有證到阿羅漢果,眼看大家要開會討論、結集經典了,大眾便
要求阿難尊者七天內證到阿羅漢果,方能參與經典的集結。阿難非常的用心,在行
禪的時候,他走得很慢,可是幾天過去了還是沒有證得阿羅漢果。其實只有心與修
行的解脫智慧互相配合,才能夠瞭解證到與否。後來據說阿難尊者走累了要躺下去
,就在要躺不躺,腳也沒有著地之時,突然『啪』一下悟道了,證到了阿羅漢果。
大眾在窟內知道阿難尊者悟道了,但大門是關著,就叫阿難若真悟道就自己想辦法
進窟裡來。阿難證到了阿羅漢果,就有神通了,悟到了自性本空,眾生都有這個自
性,但是這個自性又無性,這個肉體也是可有、可無,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最後
阿難尊者從鑰匙孔鑽身進去,促成了五百位阿羅漢,開始結集釋迦牟尼佛講經三百
會的經典。由此看來,領取佛法全靠個人機緣。」
這個小故事隱含極為豐富的哲理,勾文龍苦苦思索好大一會兒方抬起頭道:「
娘,我好像明白的更多了。」
鳳凰花道:「一切相都是空,內空、外空、內外空、空空、大空、勝義空、有
為空、無為空、畢竟空,無際空、散空,無變異空、本性空、自相空、共相空、一
切法空、不可得空、無性空、自性空、無性自性空。」
勾文龍聽到此處,心中漸漸明朗了起來,低聲道:「般若波羅蜜多自性——色
即是空、空即是色,有性便是無性,未知便是有知。娘,孩兒大部分已經懂了!」
鳳凰花見勾文龍對佛法領悟奇快,心中暗喜點頭道:「龍兒,難為你了,以你
對佛法的理解,今夜將那《易筋大佛心法》定然最少練至第三層。」
勾文龍訝然道:「娘,這……孩兒怎敢相信?您曾經說過百年前曾有一位老前
輩耗費三十年的苦功練到了第五層,爹爹曾在半月之內練到了第六層,但那位老前
輩和爹爹都是內力極高之人,方能如此,而我至今對武功一竅不通……」
鳳凰花悠悠的道:「你可知道你爹爹為什麼和那一位老前輩同樣修習一門武功
,卻怎麼會有著麼大的差距麼?這便是他們對本門武功悟性不同所造成的。修練此
武功,當做到心無雜念,意如止水,思如行雲,若是曾經修練過其他門派武功的話
,那麼在學習一門新的武功時,便會不由自主地、潛意識的拿來比較,如此一來,
便犯了修習《易筋大佛心法》的大忌,不要說耗費三十年的功力練至第五層了,便
是修煉一輩子,也未必能練到第一層。而你在武學方面純如明鏡,一塵未染,根本
就不懂得如何運用內力,如何出招,這豈非正是修練此武功的最佳時機。」
勾文龍道:「那為什麼別的不會武功之人不修煉呢?」
鳳凰花道:「這便是世人的潛意識了,如此高深的武功秘籍不僅晦澀難懂,而
且在練習中極易走火入魔,高手尚且難以修煉,普通人又哪裡敢貿然去學它?更何
況,這本秘籍極少在江湖中露面,普通人根本沒有機會看到。」
勾文龍聽到此處,方點頭道:「原來如此,孩兒明白了。」
鳳凰花抬頭見夜色近半,繁星依舊閃爍,四野越發的沉寂,便拉了勾文龍的手
轉身向桃花居內走去,同時高聲道:「阿雅、阿碧,你們兩個小丫頭出來吧。」
話音未落,阿雅、阿碧兩女推門而出,兩人竟然沒有睡覺,一直在桃花居內待
命。但兩人的眼睛看起來似乎都是淚光盈然,阿碧低聲道:「教主,您……您真的
決定了麼?」
鳳凰花微微一笑:「傻丫頭,我說過的話,什麼時候收回過。」
見阿碧似乎要哭出來一般,遂又笑道:「不要難過,這是一件好事,應該開心
才是。」
阿雅、阿碧齊聲道:「是,教主。」兩人遂分別站在門的兩旁,各自拔出了薄
如寒冰的長劍,恭然守衛。
勾文龍瞧見阿雅和阿碧悲傷的神情,聽著母親與兩女莫名其妙的對話,心中暗
暗奇怪,但終是沒有開口詢問。腳下隨著母親剛一進屋,突然後心一麻,全身再也
動彈不得了,心中大驚道:「娘,您這是做什麼?為什麼點孩兒的穴道?」
鳳凰花隨手將他輕輕提起放在床上,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道:「龍兒,我告訴你
修煉《易筋大佛心法》速成的法子罷,那便是我將畢生的功力傳授與你。」
「什麼?」勾文龍心神大震,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心中的熱血一下子湧了上
來,又是歡喜又是驚駭:「娘,您……您這又是何苦?不行的,不行的。」
鳳凰花凝神望著他,滿是慈愛的緩緩的道:「龍兒,能見到你已經是娘最大的
心願了,所以我要不惜一切代價讓你出人頭地,讓你成為武林中最年輕、最出色的
俠客,重振我們勾家的雄風。放眼天下,能和我一百二年功力相抗衡的恐怕只有『
忘憂仙子』孫菲璘、一笑傾城、淺淺藍寥寥數人而已,但他們卻都不會《易筋大佛
心法》,因此你日後必將成為武林第一人。」
勾文龍顫聲道:「娘,我明白您的心情,明白您對我的關愛和期望,可您把內
力傳給我,鳳凰教又怎麼辦?」
鳳凰花歎息道:「龍兒,有些內請你並不知曉,如今的鳳凰教若不是上官冷靜
、鐵無雙、黑欣這三位最好的朋友幫我撐著,早就落在那個精靈古怪、心狠手辣的
楚天舒手上了。不過你放心,以你目前的鳳凰少主身份,教內上下必然以你為尊。」
勾文龍奇道:「楚天舒?你們的副教主?」
鳳凰花點頭道:「不錯。這楚天舒心計極深,頗有手段,本教一多半弟子都已
經暗暗的歸入了她的門下。為娘雖然是教主,但眼前已經無法控制她了,原來想趁
早將她除去,但那小妮子早就佈置了厲害的殺招,若是我輕舉妄動,恐怕我們鳳凰
教便有滅頂之災。」
勾文龍聽的咂舌不已:「如此說來,這楚天舒倒真的難以對付?」
鳳凰花道:「龍兒,你看本教很多人表面上對我畢恭畢敬,實則他們大都是楚
天舒的心腹。」
勾文龍皺眉道:「這楚天舒當真可惡,她若是有真本領,儘管自己開宗立派,
又何必在鳳凰教攪鬧。」
鳳凰花見勾文龍故意岔開話題拖延時間,當下點頭道:「龍兒,不要說話了。
」邃盤膝坐在勾文龍身後,低聲道:「龍兒,我現在將《易筋大佛心法》的修煉之
法說給你聽,你仔細記著了,盡量不要說話,若是遇到聽不懂之處便搖搖頭,若是
記在心裡了,便點點頭,記住了麼?」
勾文龍眼中一熱,點了點頭,淚水卻幾乎要流了下來。
鳳凰花輕聲道:「修煉內功時共分韋馱獻杵、摘星換斗、倒拽九牛尾、出爪亮
翅、九鬼拔馬刀、三盤落地、青龍探爪、臥虎撲食、打躬、掉尾十個姿勢,此乃正
是少林派鎮山之寶達摩易筋經的修煉之法。你聽好了,韋馱獻杵第一勢口訣為:立
身期正直,環拱手當胸,氣定神皆斂,心澄貌亦恭。你可知道是什麼意思?」
勾文龍想了想,搖了搖頭。鳳凰花道:「這一句口訣便是韋馱獻杵第一勢的姿
勢,練習時呼吸自然均勻,兩腿挺膝,兩足跟內側相抵,腳尖外撇,軀幹正直,頭
頂之百會穴與襠下的長強穴成一條直線,兩掌下垂於體側,目平視,定心凝神,雙
手向前分抬合十,停於胸前膻中穴外,式定後靜立。龍兒,明白了麼?」
勾文龍聽了面現茫然之色,又搖了搖頭。
鳳凰花奇道:「龍兒,為娘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怎麼還不明白?」勾文龍終
使苦笑著開口道:「娘,孩兒不懂得穴道啊。」
鳳凰花見此不禁啞然失笑:「龍兒,如此說來,你又怎麼能學的會?罷了罷了
,為娘只講口訣傳給你,日後再慢慢練習好了。」
勾文龍點頭道:「孩兒定當用心記下。」
鳳凰花當下又緩緩得道:「韋馱獻杵第二勢:足指掛地,兩手平開,心平氣靜
,目瞪口呆。龍兒,你可曾記在心裡了?」
勾文龍心中默默的背誦了一遍,點了點頭。
鳳凰花又道:「韋馱獻杵第三勢:掌托天門目上視,足尖著地立身端,力周腿
脅渾如植,咬緊牙關不放寬;舌可生津將顎抵,鼻能調息覺心安,兩拳緩緩收回處
,用力還將挾重看。你可曾記住?」
勾文龍默念了兩遍,搖頭道:「娘,『舌可生津將顎抵』後面是什麼?」
鳳凰花道:「鼻能調息覺心安。」
勾文龍又默默地念了一遍點頭道:「記住了。」
鳳凰花便道:「龍兒,一定要記在心裡,萬萬不可忘記了。摘星換斗勢:只手
擎天掌覆頭,更從掌內注雙眸,鼻端吸氣頻調息,用力收回左右侔。……掉尾勢:
膝直膀伸,推手自地,瞪目昂頭,凝神壹志;起而頓足,二十一次,左右伸肱,以
七為志;更作坐功,盤膝垂眥,口注於心,息調於鼻;定靜乃起,厥功維備,總考
其法,圖成十二。」片刻之間,將十個姿勢的口訣盡數傳與勾文龍,心中大是高興
:「龍兒,這些口訣看似平常,實則是極為高深的武學,縱然是少林派的長老也未
必有機緣獲得。」
勾文龍長長的鬆了一口氣道:「娘,這便是《易筋大佛心法》的口訣麼。」
鳳凰花微微一笑:「龍兒,你錯了,這幾句口訣亦不過是修煉《易筋大佛心法
》的基本姿勢而已,真正的心法為娘還沒有說呢。」
勾文龍聽了不由幾乎怔在那裡,苦笑道:「什麼?少林派的高深武學竟然只是
《易筋大佛心法》的入門功夫?」
鳳凰花傲然一笑:「那是自然,否則怎麼會成為轟動天下的武功秘籍呢。龍兒
,你聽好了,我現在傳給你《易筋大佛心法》第一層口訣,你要好好的記著,一個
字都不能夠忘記。」
勾文龍盤膝坐在那裡,一動也不能動,只好笑道:「好吧,孩兒仔細記住便是
。」
鳳凰花當下用「傳音入密」神功向勾文龍傳授《易筋大佛心法》口訣,講一段
讓勾文龍默默地背誦一段,過了好久才低聲道:「龍兒,這八段經文可曾記住了?」
勾文龍點點頭道:「娘,這八段經文當真難記的很,孩兒雖然記在了心裡,但
卻是一句也不懂。」
鳳凰花道:「你現在先記在心裡罷,千萬不要顛倒了八段口訣的順序,否則必
當走火入魔。」言罷又教給勾文龍最簡單的吐納、運氣之法和十二經脈、奇經八脈
的位置,才沉聲道:「龍兒,娘要開始傳給你內力了,你做好準備了麼?」
勾文龍雖不懂得武功,但也知道娘傳給自己內力後,身體必然受到極大的創傷
,心中不由大是忐忑不安,但此時此境娘心意已決,說什麼話都已經無法阻止了,
當下只有低聲道:「娘,孩兒……孩兒……準備好了。」
鳳凰花欣然一笑:「龍兒,一個時辰之內你不可有絲毫的分心,稍有差錯便會
內力逆轉,噴血而亡,切記切記!為娘內力傳給你後,你要盡數存於丹田之處,按
照娘教給你的吐納心法將內力貫通於十二經脈,而後再融匯奇經八脈,若是運功得
當便可打通任、督二脈,屆時一百二十年的功力將全部發揮出來,然後你再修習《
易筋大佛心法》,必然進展奇快,立即躋身於絕頂高手之列!」說完話後,雙手緩
緩提起抱守丹田調息運氣,全身內力透過四肢經脈緩緩地聚集在一起,又如細細流
水般流向右手指尖,待內力運足便屈指向勾文龍背後大穴慢慢的點了過去……
月色更加的輕柔,星兒逐漸的稀少,夜風也有些了涼意,但阿雅和阿碧明亮的
雙眸卻好像黑夜中的繁星,警惕的注視著四週一切動靜。儘管這蘇仙嶺上上下下有
上百名弟子徹夜巡視,儘管這桃花居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但她們還是做好了隨時
拚殺的準備。
因為她們知道,傳授內力乃是武學中最為凶險之事,即便是一隻蒼蠅落在教主
和少主的身上,也會導致走火入魔,輕則癱瘓,重則送命。
鳳凰花約九成的內力已經源源不斷的輸進了勾文龍的體內,她的身體越來越虛
弱,幾乎便要虛脫了過去,但每當看到眼前的勾文龍時,便似乎有了力量一般,咬
著牙暗暗地對自己說:「為了龍兒,一定要堅持住,絕不能半途而廢,否則我們兩
個人都會有性命之憂……也不知道龍兒的身體是否能夠承受一百二十年的功力……
」心中想著,頭上細細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了下來。
勾文龍此時卻覺得一種神秘的暖洋洋的內力在四肢百穴激盪遊走,每過一遍都
似乎增添了一兩成的力氣般,全身上下有說不出的舒泰之意,心中歡喜閉目微笑,
按照母親傳授的吐納之法,將內力盡數引往丹田之中,混然進入忘我境界,盤膝打
坐於世外之事一概不知了。
鳳凰花聽得勾文龍呼吸悠長輕微,相隔時間越來越久,登時放心了不少,但越
是如此心中反而更加的緊張,不敢有絲毫的大意了,凝神聚氣將最後一成的內力輸
進文龍的體內。
便在這最後緊要關頭,突然數十聲怪異之極的笑聲自遠而近傳來過來,「喋喋
、嘿嘿、哈哈」猶如鬼哭狼嚎一般,猝忽之間便已到了門外。但聽阿雅、阿碧齊聲
嬌叱道:「何方妖魔鬼怪膽敢擅闖蘇仙嶺?……」話未說完,但聽「叮叮噹噹」刀
劍相交之聲驟然響起,顯然已經動上手了。
鳳凰花心中吃了一驚:「此處防範極為嚴密,怎麼會有人找到這裡?來者武功
定然了得。」當下側眼透過窗戶向外面張望,只見門外的草地上,兩個手持鋼刀的
中年漢子正同手持長劍的阿雅、阿碧兀自狠鬥,幾丈開外高高矮矮站著八個面目兇
惡、高矮胖瘦、服飾各異的漢子,有的拿刀、有的拿劍,還有的拿著七尺鋼鞭,正
站在一旁觀戰,面目都極為陌生,不曾見過的。
鳳凰花心念轉得極快,凜然之下更不做她想,全身內力通過指尖盡數向勾文龍
背後大穴輸送了過去,傳功速度比方才快了一倍有餘。同時雙目不由自主地又向窗
外望了過去,見和阿碧相鬥的那個漢子身法頗為靈活,鋼刀揮起快速的向阿碧左肩
削了下來,阿碧長劍側擋,右腳向前邁了一小步,回劍反刺那漢子的後背,正是自
己傳授與她的「劈空劍法」,不僅拆解了那漢子的攻勢,反而又佔了先機,那漢子
似乎吃了一驚,身形一側避過攻勢,低低的悶喝了一聲,刀法霍變揮的猶如狂風暴
雨般,也不急於搶攻了,似乎在試探阿碧的劍招。與阿雅相鬥的是一個身材極胖的
中年男子,穿著一件大紅色的長袍,鋼刀雖寬用得卻是小巧進搏的功夫,但阿雅劍
法沉著,一時之間倒也不分勝負。
然鳳凰花是何等高手,一眼便看出阿雅、阿碧這兩個小丫頭雖然劍法不錯,但
內功根基甚淺,斷然不是這兩個人的對手,根本便無僥倖取勝的希望。那兩個持刀
的漢子腳步沉穩,出招迅捷狠辣,都不下三四十年的功力,雖一時被兩女精妙的劍
法所震懾,但三四十招後必當取勝。
若在平時,鳳凰花對這一類小腳色自然不放在眼中,料理他們根本不用出第二
招,可眼下自己和勾文龍正自性命攸關之際,別說會武功之人前來偷襲,便是一個
三歲孩童在自己的身上輕輕一推,便立即要走火入魔了,更何況十餘個手拿刀劍的
武功好手。只是這蘇仙嶺防守嚴密之極,這幾個人又怎麼闖進來,當真奇怪、蹊蹺
的很,難道是鳳凰教出了內奸不成?……楚天舒?難道是楚天舒?鳳凰花陡然想起
,心中不由的一亂——這一分神,傳向勾文龍的內力一下子減弱了不少——要知道
傳功之法當世本來沒有幾個人會,鳳凰花以前自然也沒有嘗試過,此時內力忽強忽
弱,立刻犯了傳功的大忌。
勾文龍本將內息自然而然的逐漸歸攏丹田處,忽覺內力停滯不前,一個不防備
內力從丹田疾然溢出,如流水般向四肢百脈流竄了出去,剛剛凝聚起來的內力頃刻
間都如同石沉大海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四肢百骸空蕩蕩的毫無力氣可言,整個人竟
然就此僵硬在那裡,張不開嘴,睜不開眼,說不出話,如同一具屍體般一動也不動
了,對外界之事更是絲毫不聞。
鳳凰花見勾文龍後背紋絲不動,似乎猜到了什麼,也駭得不敢再看門外的打鬥
,急忙運功將最後一成內力傳送了過去。
生死懸於一線!
突地,鳳凰花耳邊傳來阿雅和阿碧的驚呼之聲,隱隱約約還有刀劍被擊落在地
的聲音,她心中暗暗叫苦道:「莫非這兩個小丫頭已經落敗了麼?」
正自想間,屋門「彭」然一聲大響,八個面目兇惡的漢子持刀闖了進來,大步
走到兩人的身前,也不問是非,舉刀便砍。
鳳凰花見情勢危急,當下迅速收回掌力大聲喝道:「離恨天,你還不出現麼?
」此言一出,那八人的寒刀頓時再也砍不下去,個個面露駭然之色,不由自主地紛
紛四下張望。與此同時勾文龍瘦弱的身軀從床上跌落了下來,仍是緊閉雙眼盤膝而
坐,面色赤紅猶如火烤一般,端的怪異之極。
那八名漢子四下查看未見來人,都是大大的鬆了一口氣,情知鳳凰花出語相騙
,更是恨怒不已,一個身材消瘦的中年漢子將手中寒刀迎著燭火晃了一晃,陰聲道
:「沒想到一個官宦之家的女流之輩,竟然能看得出我們得來歷,哼,還敢拿那個
小鬼的名頭來嚇唬我們兄弟,就更加容不得你活在世上了。」言罷舉刀又要砍下。
鳳凰花聽這漢子話中有話,微微一笑正色道:「小鬼?離恨天是小鬼麼?」
那漢子的刀終於又停頓了下來,恨聲道:「他當然是小鬼!自從他做了總舵主
後,就沒有我們兄弟的好日子——」話音未落,另一個漢子不耐煩的道:「二哥,
跟她囉嗦什麼,一刀殺了算了。」
那漢子果然住口,握緊了鋼刀,但看到鳳凰花雖面臨凶險,但卻神態自若,談
笑風生,全身上下散發著一種不容褻瀆的高傲的氣勢,心中不知怎麼竟生出幾分的
怯意,這一刀猶猶豫豫難以砍下去了。
鳳凰花依舊面不改色,微微一笑道:「『亂世風雲會』的『十大金剛』,半年
前被總舵主離恨天驅逐出門派,自此追隨『千魔山莊』的風妖做起殺手的買賣,是
也不是?」
那漢子冷聲道:「我們的事情隱秘之極,你怎麼會知道?」
鳳凰花卻不回答,只是幽幽一笑道:「你們知道我是誰麼?」
那漢子狂笑一聲:「你是寇准那老兒的家眷,躲在這蘇仙嶺避難,我們自然知
道。哼,只要殺了你,我們兄弟至少可以拿三十萬輛銀子。」
鳳凰花冷笑道:「為了三十萬兩銀子,你們竟然不分青紅皂白,濫殺無辜!」
又搖了搖頭歎氣道:「錯了,錯了,我也不是寇丞相的家眷。」
那漢子見鳳凰花神定氣閒,侃侃而談,毫無一點懼意,不禁一愣脫口道:「那
你是什麼人?」
鳳凰花傲然一笑,慢慢的道:「我是鳳凰教的教主,名字叫做鳳凰花。」
「什麼?」這句話猶如五雷轟頂般,震駭得那八個漢子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五
六步,全部都目不轉睛的盯著鳳凰花,流露出了驚訝、害怕和不相信之意。面對生
死仍能保持如此笑容和入此冷靜的女人,本來就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怪不得她身
上散發著一種武學大家之氣息,怪不得她在這個時候還能笑得出來,怪不得……八
個漢子全部都愣住了、嚇呆了,如果他們知道要殺的人是鳳凰教教主,那麼他們死
也不會來的,絕對不會,可現在這個傳說中的鳳凰教教主就坐在自己的面前——「
殺?還是不殺?怎麼辦?」八人心中「彭彭」跳得厲害之極,臉色慘白,六神無主
,面面相睽,誰都不敢再說一句話了,空氣剎那間如死一般的靜。
鳳凰花此時全身已然虛脫,雖還剩下些功力,但根本沒有恢復的時間,別說施
展武功了,便是站起身來亦要大費力氣,是以她故意盤膝不動,神情悠閒自得,仿
若胸有成竹一般。可她見勾文龍直挺挺的盤膝坐在地上,雙目緊閉臉色赤紅,也不
知是生是死,心中早就大為擔憂和痛楚,若非大敵當前,恐怕當場便要撲上去痛哭
了,然而她現在卻偏偏不能流露出自己焦急的神情。
那八人相互遞了個眼色,先前那消瘦漢子回刀入鞘,滿面堆笑的抱拳道:「鳳
凰教主,我們弟兄幾個方才都瞎了眼了,還往您老千萬莫見怪。」
鳳凰花冷聲笑道:「滾吧,本教主放你們一條生路。」
那漢子臉色立即喜出望外,歡喜道:「多謝鳳凰教主,我們幾個告辭了。」
鳳凰花見此,心中登時放心了不少,揮了揮手沉聲道:「都給我滾吧。」那八
人聽了個個面露喜色,當下大步轉身向門外走去。
鳳凰花終於開心地笑了。
就在那八人剛走到門口時,門外那兩名與阿雅、阿碧相鬥的漢子突然闖了進來
,攔住八人陰笑道:「弟兄們,我剛接到飛鴿傳書,這鳳凰教教主此時全身功力盡
廢,根本便不能奈何與我們,我們又懼她做甚?」那八人又都怔住了,忽然都轉過
身來重新圍住了鳳凰花——
「你騙我們,你就要死!」
「只要我們殺了你,『十金剛』便立刻能在江湖中揚名立萬!」
兩把鋼刀閃爍著逼人的光芒,向鳳凰花的頭上砍了下去——
「唉,可惜《易筋大佛心法》從此就要失傳了。」
鳳凰花在這最後的時刻喃喃自語著、絕望著,也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
給那幾個人聽——然而就是這一句話,引起了「十金剛」中一個矮矮胖胖中年漢子
的注意,他神色間一喜,大聲喝道:「弟兄們,且慢!」隨即身形一晃站在鳳凰花
身前,陰笑道:「鳳凰教主,只要你說出《易筋大佛心法》的秘籍,我就放了你。」
「《易筋大佛心法》?」另外九人都愣住了——因為這是一本所有習武之人夢
寐以求的曠世奇書!
「放了我?可能麼?」鳳凰花沉聲反問道。
「當然有可能。」那胖子皮笑肉不笑的嬉笑著:「因為我就是『十金剛』中的
老大慕容無雙,我說的話從來都算數的。」
鳳凰花知道自己所說的話已經救了自己的性命,心底閃過一絲的笑意,但表面
上仍冷冷的道:「慕容無雙?名字倒是頗有氣勢,只是我不相信你,我也絕對不會
傳給你心法的。」
慕容無雙眉頭一擰,獰笑道:「給你活路你不走?好,那就別怪我們兄弟不客
氣了。」
鳳凰花歎息道:「有什麼毒辣的招數儘管使出來罷,本教主縱橫天下,又何嘗
怕過任何人?」心中卻暗暗奇怪:「四大護法呢?怎麼一個都不來?這幾人又是如
何混進來的?」
慕容無雙陰笑道:「對,你當然不害怕,可是你的兒子卻害怕。」言罷衝著勾
文龍道:「我現在不僅知道這臭小子是鳳凰教少主,而且還知道他根本不會武功。
」言罷手一揮道:「老三、老六,我數一個數字,你們就打這臭小子一拳,當我念
到五時,你們就可以殺這個臭小子了。」
「是,大哥。」兩個漢子大步走到勾文龍的身前,刀交左手,右手握拳,咯吱
作響。
這一招果然妙絕,矮胖子也做得乾淨利索,而且極為有效。
鳳凰花的心終於涼了下來,她根本沒想到這個矮胖子竟然著麼快就知道了自己
和龍兒的真實身份,看來全是方纔的飛鴿傳書洩漏的秘密,也就是說教內的確有內
奸。
「一」慕容無雙緊緊地盯著鳳凰花,緩緩地喊了出來。但鳳凰花沒有動,只是
悲痛而憐惜的看著緊閉雙眼的勾文龍,正如同看到自己的命運一般。因為她知道只
要「十大金剛」得到了《易筋大佛心法》,那麼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殺死自己和勾文
龍。所以她絕對不能說,只要不說,就有生存的希望。
老三、老六堅硬的雙拳揮了出去,分別重重的擊在勾文龍的前胸和後背,「彭
彭」發出了沉悶的聲音,足可以打斷他的胸骨和脊骨——鳳凰花心痛的閉上了眼睛
,她已不忍心再看,她害怕自己看到之後會發瘋,會毫不猶豫地說出《易筋大佛心
法》的口訣。
這個世間,竟然如此的殘忍。
靜,這個時候突然安靜了下來,沒有勾文龍叫痛的聲音,也沒有其他人說話的
聲音,就好像這個房間裡面根本沒有人似的——
鳳凰花驚異的睜開了雙眼,正看到老三、老六和其他八個人驚異的雙眼,正看
到勾文龍仍然毫髮無傷的盤膝坐在那裡,似乎根本就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一般,簡
直太奇怪了!
突然,老三和老六臉上的表情變得恐怖極了,就好像看到索命的厲鬼正拿著鐵
鎖鏈走過來,極度害怕而扭曲的臉上慘白之極,語無倫次的、結結巴巴的從嘴裡蹦
出了幾個字:「孟……孟……婆湯……多……少……錢……一碗?」
如此奇怪的問題,如此令人心驚肉跳、不寒而慄的問題——每個人的臉色都變
了,心都死死的沉了下去,促地,一陣淒涼的夜風從門外吹了進來,如泣如訴嗚咽
不止,燭火搖曳更若鬼影,一股涼氣從腳板涼到了心裡……
該怎麼說?該怎麼回答?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沒有人知道,沒有人能解釋得
清楚。
老三和老六空洞而駭人的眼睛似乎在轉動,似乎在尋找著跟本沒有答案的答案
——忽然,有個飄飄渺渺的聲音在小聲嬉笑道:「孟婆湯賤賣了,三文一碗,快來
買羅。」說到最後那一個字的時候,聲音已漸漸消失散去,眾人面面相睽竟然誰也
猜不到那個幽靈般的聲音來自何方。
「三文一碗孟婆湯——」,老三和老六似乎重複了一句,然後兩個人的身體就
好像沒有了筋骨一般,慢慢的、軟綿綿的、如一堆爛泥般癱倒在地上,永遠的閉上
了眼睛。
三文一碗孟婆湯?什麼意思?恐怖,詭異,剎那間籠罩住了「桃花居」。
良久良久,慕容無雙突然陰沉著臉衝著門外大聲喝道:「何方高人,快滾出來
罷,鬼鬼縮縮的算什麼好漢?」儘管他的聲音很大,但屋內眾人都聽得出他的聲音
在顫抖,那是極端害怕時的顫抖。
沒有人回答,也沒有任何「高人」突然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慕容無雙極力掩飾著內心的害怕,看著鳳凰花咬牙道:「最後問你一次,你說
不說《易筋大佛心法》的口訣?我可沒有時間在這裡陪著你喝孟婆湯。」
鳳凰花此時心中雖覺得事情怪異,但卻安心了不少,因為那個神秘的「幽靈」
似乎對自己並無惡意,她衝著慕容無雙幽幽一笑道:「三文一碗孟婆湯,你要不要
?」
孟婆湯?恐怖的孟婆湯?慕容無雙一聽之下,心中一凜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
,大怒道:「眾兄弟一起上,拿刀給我砍了那臭小子。」
「是,大哥。」七個漢子身法都是極快,幾乎同時拿刀沖勾文龍的頭頂、後背
、前胸砍了下去,刀風呼嘯,狠辣不留情,且絕不落空。
七柄鋒利無比的刀果然一起砍在了勾文龍身上:「叮」、「噹」「彭」,發出
了好幾種響聲,但就是沒有刀砍中肌肉和骨頭「撲哧」的聲音,也沒有聽到勾文龍
的慘叫,更看不到飛濺而出的鮮血。
因為七柄刀在砍中勾文龍身體的時候,竟然如砍在一塊鐵板之上,全部都反彈
了回來,眾人驚絕:「護體神功?這小子竟然練成了絕世神技護體神功?」
「鐵骨銅筋術?這小子竟然練成了曠古絕今的鐵骨銅筋術?」
鳳凰花也驚呆了!
就在七柄刀剛剛反彈回去的時候,勾文龍的身體突然在原地盤膝旋轉起來,越
來越快宛如陀螺,促地,身子直直拔地而起,「彭」的一聲撞破了碧瓦屋頂,直直
向天上飛去,消失於夜幕中,就此不見蹤影。
這一無法解釋的變故突兀之極,眾人再次驚然無語,個個呆如木雞的站在那裡
動也不敢動一下了。
一盞茶後,仍是寂靜,勾文龍仍是無影無蹤!
慕容無雙的心理壓抑的快要爆炸了,快要瘋了,他喘著粗氣瞪著紅通通的眼睛
,口中喃喃的道:「殺,殺,殺!」忽提高聲音暴喝道:「眾兄弟,殺!」
八條快要瘋狂的人影一起拿刀向鳳凰花砍了過去——
「撲哧——」刀砍中肌肉和骨頭的聲音。
「啊——」淒厲的慘叫。
紅色的,血,鮮血!
砍中了,終於砍中了!
勾文龍一臉茫然的站在母親的身邊,好像有很多的驚訝和歉意,正在手無足措
的解釋著:「娘,我從空中掉下來的時候看到他們拿刀砍你,就不由自主的使用了
《易筋大佛心法》中的那一招『老和尚掃地板』,結果,結果他們的刀就砍在自己
的頭上了。娘,孩兒,孩兒真的不是有意的,您別罵我啊。」
鳳凰花奇奇怪怪的看著他:「龍兒,你說什麼?『老和尚掃地板』?你怎麼學
會的?」
勾文龍不好意思的垂首道:「方纔我也不知道怎麼了,好像在一片黑暗的曠野
中,想著你教給我的口訣,就那麼迷迷糊糊的在意念中練習了起來,只是不知道對
不對。」
鳳凰花定定的看著他,喃喃的道:「乖龍兒,你知不知道,你已經將《易筋大
佛心法》練到了第八層,百餘年來第一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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