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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山未了情

                    【第十三章 不老神功】
    
      勾文龍苦笑道:「娘,孩兒只是在危急之中領悟到了那一招,又怎麼會成為百
    年來第一人呢?。」
    
      鳳凰花奇道:「什麼,你只領悟了一招?可是你知不知道,這一招『老和尚掃
    地板』乃是《易筋大佛心法》第八層中的武功招式啊。」
    
      勾文龍仍是一臉的茫然:「娘,孩兒……孩兒無意中領會,其實……也不太懂
    的。」
    
      鳳凰花道:「修習武功者,應由淺至深、循序漸進,方能練成至高武功,而你
    卻反其道而行之,無意中習得了第八層中的神奇招數,可見對武學的領悟遠遠超過
    我的想像。不過……不過……這《易筋大佛心法》晦澀難懂之至,你在這麼短的時
    間內怎麼會如此輕易的領悟出來?我還是不相信。」
    
      勾文龍道:「娘,孩兒也有些不明白啊,自己也覺得奇怪的很,怎麼偏偏就在
    娘遇到危難的那一刻,腦中突然靈光一閃,不由自主地、隨手使出了一招……」
    
      鳳凰花思索道:「靈光一閃……隨手一招……竟然便是第八層的武功?若非親
    眼所見,誰人又能相信?不過……不過為娘還是不太相信……」
    
      勾文龍道:「娘,別說您不相信,便是孩兒也不相信啊,可是我無意中出的那
    一招,卻當真殺了他們八個……娘……孩兒竟然殺人了。」說的此處,話音也不由
    得顫抖了起來,可見第一次殺人後心中頗為緊張。
    
      鳳凰花點頭道:「這八人要殺為娘的時候,你從天而降,以渾厚的內力和那一
    招『老和尚掃地板』分別震開了他們的鋼刀,使他們自己砍中了自己,拿捏的力道
    和準頭絲毫不差,如同苦練數十年的功夫一般。」
    
      勾文龍喃喃的道:「娘,孩兒第一次殺人,就一招殺了八個,孩兒,孩兒心裡
    實……實在……。」
    
      鳳凰花道:「實在什麼?不安麼?恐懼麼?這十個人本就是江湖中的敗類,殺
    了便殺了,你緊張什麼?娘的脾氣雖然柔弱些,但對那些十惡不赦的惡人卻從不放
    過的。龍兒,你雖然沒有什麼江湖經驗,但你為人寬厚仁慈,又身負深厚內力,日
    後前途定然無量,因此什麼劫富濟貧、匡扶正義的話娘就不說了,只要記得為人處
    事做到無愧於心便可。」
    
      勾文龍聽了深深一輯道:「孩兒謹聽娘的教誨,決不敢忘。」
    
      鳳凰花歎了一口氣又道:「只是我們勾家這滿門的仇恨你也不要忘記了,唉—
    —可是當時參與的人太多,你也沒辦法一個一個的找他們報仇。」頓了一頓面色中
    又有些許的淒然:「龍兒,你爹俠肝義膽,英明一世,然最終卻被天下武林所誤會
    、唾棄,使我們勾家在江湖上留下了千載罵名……你所要做的便是一定要為你爹清
    洗冤名……」
    
      勾文龍聽母親如此說,心中登時大為感動,不禁被母親的善忍而博大的胸懷所
    折服,他咬著牙顫聲道:「娘,其實鳳凰教如今實力極為雄厚,您若想滅了中原武
    林,殺光所有的仇人,也未必不能做到,只是您不願引起殺戮,才令中原武林有此
    祥和之日。」
    
      鳳凰花幽幽一笑:「便是因為我的這個性格,才令楚天舒有了可乘之機。龍兒
    ,如今以你的領悟能力和內力,只要修煉數日《易筋大佛心法》,恐怕當世便沒有
    幾個對手了。」
    
      勾文龍滿面的驚疑:「娘,不會吧。」
    
      鳳凰花傲然笑道:「怎麼不會?你現在的內力江湖上沒有幾個能比的上的,只
    不過你不會武功招數,實戰經驗太少而已。」勾文龍聽了望著那忽明忽暗的燭火,
    感覺真的如同作夢一般,半晌說不出話來了。
    
      鳳凰花也沉思了一下道:「龍兒,你方才可曾聽到有一個極細的聲音在說『孟
    婆湯賤賣了,三文一碗,快來買羅』了麼?」
    
      勾文龍搖了搖頭滿面的迷惑:「娘,您說什麼孟婆湯啊?孩兒有一段時間根本
    就睜不開眼睛,腦子中全都亂了,又怎麼會聽得到?」
    
      鳳凰花聽罷,忽然倒吸了一口涼氣:「不對,不對!十金剛闖入房間後,我為
    了對付他們放棄了傳功大法,致使龍兒面色赤紅,走火入魔——可後來怎麼會突然
    好了?又暗中領悟到至尊武學呢?……還有哪一句『孟婆湯賤賣了,三文一碗,快
    來買羅』真真切切的響在耳邊,並悄無聲息的殺掉了十金剛中的老三和老六……難
    道,難道有朋友在暗中幫助我們不成?難道龍兒方才使出的那一招便是他暗中授予
    的?可又會是誰呢?這番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武功當真駭人之極,絲毫不在我之下…
    …更令人吃驚的是,這個如同幽靈般的人竟然懂得《易筋大佛心法》……」心中越
    想越是覺得今日之事蹊蹺怪異之極,但卻偏偏又沒什麼頭緒,終是歎了一口氣道:
    「龍兒,扶為娘到外面吧,我不想再看到這幾個死人了。」
    
      勾文龍連聲應了,扶著母親從床上下來向門外走去,身子一動之下竟然輕飄飄
    的,全身上下似乎充滿了一種神奇的力量,好像只要稍微一用力,身子便能飛起來
    似的,心中不禁暗暗納罕。
    
      出了房門,只見慘淡的月色下阿雅和阿碧兩女一動不動的倒在地上,身上還有
    鮮血不斷的流出,兩人心神一凜忙走了過去,藉著月色一看,兩女的肩膀和胸口似
    乎都受了傷,但卻都睜著美麗的大眼睛笑嘻嘻的看著教主和少主。
    
      鳳凰花當下放下心來道:「龍兒,這兩個小丫頭都被點了穴道了,你為她們解
    開吧。」
    
      勾文龍撓撓頭苦笑道:「娘,孩兒不會解穴之法。」
    
      鳳凰花笑道:「傻孩子,以你此時的內力,解個穴道還不是稀鬆之極麼,更何
    況十金剛本不算什麼武功好手的,料想也沒有什麼稀奇古怪的點穴手法。」
    
      勾文龍無奈之下只好在阿雅和阿碧的身邊蹲了下來,但一看到她們微微起伏的
    胸脯、細細的腰身、吹彈可破如白玉般的肌膚,充滿著青春氣息的嬌軀,一時之間
    竟然不知道該如何下手,倒是有些尷尬了。
    
      鳳凰花見此自然明白,微微一笑道:「龍兒,為娘殘餘內力不足一成,身子上
    也沒有絲毫的力氣,已經沒有力氣解穴了。」隨即也蹲了下來,指著阿碧臍中左旁
    五分道:「這裡是左肓俞穴。」又指著臍中右旁五分道:「這裡是右肓俞穴。你右
    掌食指運上內力在這兩個穴位上點擊推拿即可。」
    
      勾文龍連忙應了,卻還不懂的如何運用內力,但剛屈起食指便覺得似乎有一股
    力量自然而然的充沛於食指尖,心神不由得一震,緩緩地衝著阿碧左肓俞穴點了過
    去。
    
      此時正值夏季,勾文龍剛剛觸及阿碧的小腹,竟感覺光滑細膩猶如未穿衣服一
    般,心神不由得一蕩,忙又克制住綺念,發功解穴。
    
      阿碧也羞紅了臉,緊緊的閉上了眼睛,一顆芳心怦怦的跳個不停:「少主人接
    觸我的身體了……阿碧的這一生……都是少主人的了……」想到後來都不敢再想了。
    
      勾文龍在阿碧小腹上的左肓俞穴推拿片刻,竟也解開了阿碧得穴道,心中喜悅
    之下又依法解開了阿雅的穴道。兩女起身後忙又向鳳凰花跪倒拜謝救命之恩,鳳凰
    花道:「你們倆個小妮子不用謝我,要謝就謝少主人好了。」
    
      阿雅和阿碧抬頭看了勾文龍一眼,突地都是滿面紅暈,抿著嘴兒笑了起來。
    
      鳳凰花見此微微一笑,拉著勾文龍的手向南方的草地上走了十餘步,然後正色
    道:「龍兒,為娘現在給你講解《易筋大佛心法》前六層的修煉之法。」
    
      勾文龍道:「娘,您還是歇息一會兒吧。」
    
      鳳凰花擺擺手道:「你聽好了,《易筋大佛心法》總綱為修煉內功,但在每一
    層的後面又分為心法、招式和輕功身法三個大項,另外此心法與少林佛法大有淵源
    ,因此每深一層便會多一份對佛法的領悟。」
    
      勾文龍點頭道:「原來如次,我還以為此心法只是修練內功呢。」
    
      鳳凰花緩緩的道:「心法自然便是易筋大佛心法,輕功便是『九天攬日月』,
    這都需要以深厚的內力做為基礎。龍兒,你現在身負一百二十年的功力,因此修習
    這兩門武功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只看你的領悟和造化了。」
    
      勾文龍聽罷,心中甚是惶恐,垂首道:「娘,孩兒對佛法並不精通,只怕難以
    領會神功心法,此外,孩兒實在不知這心法到底有何神奇之處。」
    
      鳳凰花含笑道:「孩子,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想信世上真有不老之身麼?」
    
      勾文龍奇道:「不老之身?娘,是不是永遠都不會衰老呢?」
    
      鳳凰花道:「正是。」
    
      勾文龍搖頭道:「我不相信,人活七十古來稀,哪有不老之說。」
    
      鳳凰花微笑道:「我本來也不相信,可這世上又真的有『不老神功』,你說我
    還能不相信麼?」
    
      勾文龍心神一震,頓時明白了什麼,顫聲道:「娘,您說的『不老神功』便是
    『易筋大佛心法』麼?」
    
      鳳凰花道:「確實如此,此心法不僅能精修內力,學會奇幻無比的招數和輕功
    ,而且還有頗有養顏駐容之神效,每修煉一層則會增加五年陽壽,且保持容顏五年
    不變,若能將八層心法全部修煉成功,則壽命增加一倍有餘,至少也能活兩百歲了
    。」
    
      勾文龍駭然道:「娘,這是因為何故?」
    
      鳳凰花道:「但觀人之壽命,通常七八十歲便即入土,然易筋大佛心法創始之
    人則認為,人若能在平和、安靜、歡喜、無求、無慾、無擾、隨心、隨念狀態下生
    活,則能延年益壽至二百餘歲,但萬物生來便有慾念、貪念,索求不止,慾望無度
    ,心力交瘁之際,自然便折損陽壽,因此便窮畢生之力,創出這套曠古絕今的神奇
    心法,以吸納天地精華之靈氣,貫於全身脈絡,洗淨鉛華,去除孽氣,從而達到容
    顏不變,長壽長生之目的。」
    
      勾文龍喃喃道:「若一個人能活兩百歲,還是少年模樣,那豈非便如妖怪一般
    了?這心法果真厲害之極,不知道有沒有人修煉成功過?」
    
      鳳凰花道:「沒有。」
    
      勾文龍奇道:「沒有?那麼創出這套心法的老前輩呢,他也沒有練到第八層麼
    ?」
    
      鳳凰花歎息道:「這位老前輩畢生鑽研此套心法,嘔心瀝血直到白頭,其實便
    已經有了『慾念』,因此他自己都沒有練到第八層之境界。」
    
      勾文龍頓時恍然道:「無求則強,無慾則剛,乃是佛門至高心法境界,難怪修
    煉此門心法要以佛法為根基,只是孩兒從未想到過世間竟有如此高深玄妙、匪夷所
    思的神功。」
    
      鳳凰花緩緩的道:「不老神功練就不老之身,武功招數和輕功又乃世間絕學,
    試問天下誰人不動心?自然而然也就成為世人爭搶的寶物。」
    
      勾文龍此時方明白易筋大佛心法的全部奧秘,心中震撼之餘頗為感慨,良久方
    道:「娘,這門武功既然有如此神效,為何不廣泛宣教,造福世人呢。」
    
      鳳凰花看著勾文龍微笑道:「難得龍兒有這份濟世助人之心,也不枉我對你的
    一片期望了。龍兒,你有所不知,這門心法雖然神奇,但卻極難修煉,稍有不慎便
    會走火入魔,若輕易傳與眾生,修煉者十之八九必然丟了性命。更何況,此心法威
    力實在太強,若讓那些心術不正之人學了去,天下豈非大亂。」
    
      勾文龍點頭道:「娘,孩兒明白您的一番苦心了,只是孩兒天資愚鈍、慾念重
    重,恐怕難以練成不老神功。」
    
      鳳凰花道:「噢,你有什麼慾念?」
    
      勾文龍道:「孩兒此時想的,是如何為爹爹洗刷恥辱,重振我勾家雄風,如何
    練成神功,懲奸除惡造福蒼生,此慾念在孩兒心中徘徊多時,又如何做到無求、無
    慾、無擾、隨心呢。」
    
      鳳凰花聽了,沉默半晌苦笑道:「孩兒,七情六慾乃人之根本,若無慾念又何
    必練那不老神功?唉,修此神功全憑機緣,莫要強求,你懂了麼?」
    
      勾文龍應諾道:「是,孩兒明白了。」
    
      此時斗轉星移將至黎明,一陣冷風吹過兩人都微微有了些涼意,這時阿雅、阿
    碧兩女手捧衣衫走上前來,為兩人披上後又默默退去。
    
      鳳凰花道:「龍兒,這兩個小丫頭自幼便跟了我,乖巧伶俐又很會體貼人,日
    後便跟了你罷。」
    
      勾文龍聽娘的意思似乎要遠走一般,心中登時一沉忙問道:「娘,您要去那裡
    ?」
    
      鳳凰花淒然一笑:「要去陪你爹啊,他一個人已經孤單了這麼多年,早就寂寞
    了,想必舊墳之上的草木都已經荒蕪了。」
    
      勾文龍驚然道:「娘,您怎麼這番說話?咱們母子剛剛相逢,你為什麼要走啊
    ?」
    
      鳳凰花道:「龍兒,為娘曾在你爹的墳前發過誓,只要找到你就立即將畢生武
    學傳授給你,然後便到墳前陪伴你爹,每日添一杯新土,每日唱一首小曲,莫管陽
    間陰路,莫問人間是非,生生死死再也不分開了。」
    
      此番言語娓娓道來,摯愛深情立刻流露無疑,勾文龍心中再此震撼不已,左思
    右想淚水奪眶而出,哽咽道:「娘,這便是你要傳我內功的理由麼?不,孩兒不要
    和你分開,孩兒要和你一起去守著爹爹,什麼不老神功,什麼鳳凰少主,孩兒統統
    不要了,孩兒只要和娘在一起。」
    
      鳳凰花心中一酸,卻強然板起臉孔道:「住口,沒出息的東西,娘既然傳你內
    功,便是想讓你在武林中有一番作為,你若是隨娘去了,那誰人來為你爹洗刷恥辱
    ,誰人又來重振勾家雄風?」
    
      勾文龍含淚道:「娘,孩兒,孩兒未能盡孝,卻又要分手,心中,心中實在難
    受的緊。」
    
      鳳凰花輕輕的扶摸著他的頭髮,低低的聲音道:「男子漢大丈夫,鳳凰教的少
    主以後可不允許再哭鼻子了,知道了麼。」
    
      勾文龍點頭道:「娘,孩兒記住了,今生今世都不會再哭了。」
    
      同樣的夜,同樣的月。
    
      衡山派中更是危機四起,令人不寒而慄。
    
      然而更寒的,卻是人的心。
    
      惠子當然知道自己所中的乃是極其陰狠的劇毒「魔蠍草」,當然也知道自己的
    眼睛會瞎、嗓子會啞,全身會軟得如同沒有骨頭一般,所以她想自殺都真的沒有一
    點力氣了。
    
      黑暗中多少次無聲的哭泣,黑暗中獨自嘗受著如木頭般的命運。
    
      心,死了又死;淚,流了再流。
    
      然而她終究還活著。
    
      恍恍惚惚中,惠子似乎聽到一直守在自己床邊的鐵靈兒憂傷的歎息:「一天了
    ,不知道文龍哥哥去那裡了,也不知道他是生是死,我都擔心死了。還有惠子姐姐
    長眠不醒,好嚇人啊,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文龍哥哥?龍兒?我的龍兒。」惠子的心忽然一下子鮮活了起來:「我的龍
    兒呢?他為什麼不守在我的身邊?他到那裡了?靈兒妹妹,你告訴我好不好?好不
    好?」
    
      她在狂聲大叫、歇斯底里的大叫,然而卻偏偏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就連她那
    平靜的臉上都沒有一點點地異樣……。
    
      終於,她又睡過去了。
    
      也不知過了多長的時間,惠子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迷迷糊糊的看到了眼前
    的一切,紫色的羅帳,粉紅色的流蘇,這不是在千華山自己的閨房中麼?於是她便
    自然而然的想坐起身來舒服的伸一個懶腰——。
    
      但她的身子卻一動也不能動……她突然想起來了,她的心在狂跳,在極其喜悅
    的狂跳:「天啊,我竟然睜開了眼睛,我竟然睜開了眼睛啊,我的眼睛沒有瞎,我
    的眼睛沒有瞎……」
    
      她努力的睜大了眼睛,正見床前的凳子上坐著一位滿頭白髮但卻神態瀟灑的少
    年男子,背後縛著一支寒光乍閃的銀槍,不是本派的逍遙左使張無極又是誰。室內
    的方桌旁還坐著兩位面目極是陌生的女子,自己從不曾見過的。
    
      惠子驚詫之下微微動了一下身體,仔細看去,只見左邊那位女孩子身穿綠色羅
    裙,膚色白皙嬌嫩,俏臉上流露著一種冷艷逼人的傲然氣質,有若三九冰霜令人不
    敢仰視,但她看張無極時的眼神卻儘是溫柔之意。右邊那位女孩子身材小巧玲瓏,
    穿著紫色羅裙,襯的肌膚更如白玉一般,只是面容顯得憔悴之極,顧盼之間似乎有
    無限的心事,從她微微的歎息聲中聽得似乎便是鐵靈兒的聲音。
    
      惠子心中霎時間轉了幾千個念頭,隨即明白這是在衡山派了,張口便要說話,
    卻發現竟然還是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此時張無極和那兩個女孩子幾乎同時注意到
    惠子睜開了眼睛,神色間不禁都是驚喜不已,一起奔到床邊呼喚道:「掌門人,掌
    門人……」「惠子姐姐,您醒了?」
    
      惠子衝著他們眨了眨那雙漂亮的大眼睛,沒有說話,不過她已經聽出來那個神
    色憔悴的女孩子就是鐵靈兒。
    
      張無極激動得幾乎說不成話了:「掌門人,屬下……屬下……慚愧的緊,沒有
    盡到職責,幾乎把您……現在好了,好了,冰冰姑娘為您調製了藥劑,把您救過來
    了……」
    
      「冰冰?」惠子心中暗道:「這位冷艷的女孩子叫冰冰?無極怎麼認識她的?
    聽那假冒少林派掌門人天空大師的伊騰龍說,給我下的乃是『魔羯草』劇毒,應該
    是極難解救之毒藥,冰冰姑娘怎麼能解的開?她是什麼來歷?」
    
      只見那位冰冰姑娘伸出了纖纖玉手,搭在惠子手腕穴脈上,爾後低聲道:「無
    極哥哥,靈兒妹妹,你們莫高興的太早了,惠子掌門只不過能夠睜開眼睛而已,還
    是不能說話的,她身上軟綿綿的也沒什麼力氣,即便,即便……」歎了一口氣道:
    「即便是這兩日能行走了,武功也必然大打折扣。」
    
      張無極擔憂道:「怎麼,莫非你調配的解藥不對症麼?」
    
      冰冰輕聲道:「解藥?這種毒還有解藥麼?據說這種『魔蠍草』之毒的調配之
    法早已失傳,沒想到,沒想到她還是調配出來了。」
    
      張無極奇道:「她是誰?」冰冰咬牙道:「山西五毒教教主『五毒魔女』西門
    桔。」
    
      張無極不由自主地「呀」了一聲:「原來是她,怪不得,怪不得……」
    
      這冰冰姑娘自然便是「忘憂派」的八師妹蘇冰冰,原本出自於山西五毒教,乃
    是使毒的好手,是以對毒藥十分精通,但她究竟為什麼離開五毒教,卻是一個謎。
    
      鐵靈兒見惠子只能眨眼睛來表達喜怒哀樂,甚至連面部的表情都沒有,心中不
    由得一陣淒然,但卻強然而笑道:「惠子姐姐,你好漂亮,難怪文龍哥哥會那麼的
    喜歡你。」
    
      惠子聽了心中一陣的甜蜜,衝著她眨了眨眼睛:這鐵靈兒乖巧可愛,心地慈善
    ,也難怪龍兒會喜歡她了。忽又想道:龍兒呢?怎麼不見龍兒在這裡?
    
      鐵靈兒見惠子雙目中又露出了詢問和焦急之色,一想之下自然明白,可是惠子
    剛剛甦醒過來,身子極度虛弱,又怎麼能說出來勾文龍神秘失蹤的事情呢。她便假
    裝看不懂惠子的意思,扭頭向蘇冰冰問道:「蘇姐姐,你說這種毒藥沒有解藥麼?」
    
      蘇冰冰歎氣道:「不錯,根本就沒有解藥。唉,看來中原武林又要經歷浩劫了
    。」
    
      鐵靈兒道:「為什麼這麼說?」
    
      蘇冰冰道:「『魔蠍草』之毒既然驚現江湖,那麼五毒教主西門桔定然也到了
    ,只是不知道傷害惠子掌門的是不是她。」
    
      張無極道:「既然沒有解藥,那麼掌門人又緣何甦醒?看來還是你調配的解藥
    起了效用。」
    
      蘇冰冰道:「無極哥哥,這並不全是解藥的功效,而是以毒攻毒的結果。」
    
      張無極道:「此話怎講?」
    
      蘇冰冰緩緩的道:「數日之前,惠子掌門曾經中過五毒教另一種毒性極為霸道
    的『鶴頂龍鬚針』,被我以神仙茶解之,但因惠子掌門服藥的時辰不對,因此在體
    內還殘留了些許毒素。如今又中了『魔蠍草』劇毒,致使兩種毒素在體內相互糾纏
    、相互抗衡,從而大大減輕了毒性,然後再配以我調製的解毒草藥,才會如此快的
    見效。」
    
      張無極和鐵靈兒聽得都是暗暗放下心來。蘇冰冰又道:「但從根本上來講,本
    次解毒並不算成功,因為我擔心惠子掌門日後即便是武功復原了,也極有可能一輩
    子都不能說話。」
    
      一輩子都不能說話?那豈非便是啞巴!
    
      惠子忽然有一種想落淚的感覺,但她的淚水卻無論如何也流不下來。
    
      因為,她的表情已經僵硬,她根本就哭不出來了。
    
      細雨紛飛如絲如霧,將天地都籠罩成灰濛濛的一片,是那麼傷感,是那麼憂鬱
    ,悄悄的滑落在每個人的心理,卻又無聲無息。
    
      古道邊,槐樹下,一對極普通的少年情侶撐著一柄傘,自然而然的偎依在一起
    ,竊竊私語著黯然離別的話兒——
    
      雨中相識、雨中相知、雨中訴衷情,又在雨中分手,有情人陌路天涯飽嘗相思
    之苦,無情人卻相互廝守時刻相對!這樣的事情,這樣的悲劇,在這世間豈非太多
    太多。
    
      少年的臉上帶著倔強而勇敢的神情,他睜著那雙明亮的眼睛定定的看著面前的
    女孩子,忽然很大膽的在她的紅唇上輕輕一吻,然後大聲說:「婷兒,你等著,我
    會賺很多的錢,然後買一座最大的房子,向你父母提親,求他們把你許配給我。」
    說完便轉身大步流星的向雨中走去。
    
      雨仍在下,下的心都碎了,那個叫婷兒的少女癡癡的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
    終於咬了咬牙喊道:「秦風哥哥,我要和你一起走。」
    
      那少年聽到了,整個身子都顫抖了起來,可他仍然沒有回頭,因為他擔心一回
    頭就會永遠的走不出去,所以他只能狠著心大聲的回答:「不,這樣會令你的父母
    傷心一輩子的。」
    
      那少女不由得怔住了,不敢再向前走了,口中只是喃喃的道:「一輩子,一輩
    子……秦風哥哥,我決定等你一輩子!」
    
      那少年在雨中大步而行,終是不見了蹤影。
    
      「一輩子,一輩子,唉,他豈非也曾說過要等我一輩子……」
    
      一聲幽幽的歎息迴響在這空洞的空間,是那麼的淒涼,那麼的無助,彷彿有無
    盡的暗恨幽怨一起湧上了心頭,但這個聲音卻突然又充滿了無盡的怨毒,無盡的恨
    意:「傻丫頭,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你怎麼麼能相信男人的話呢?」
    
      不遠處,兩匹健壯的馬拉著一輛又寬又大的車子,車子上有一頂極為華麗而精
    緻的車篷,一位黑衣打扮的清瘦漢子面無表情的趕著馬車,馬車後跟著八個打傘步
    行的家人,也不見他們步子如何快,也不見他們面上露出絲毫的疲倦,就那麼隨隨
    便便的一伸腿、一邁步,卻恰恰能跟得上奔跑的馬車。
    
      一隻如玉般的纖纖細手撩開了馬車的布簾,用一種近乎冰冷但卻極有威勢的聲
    音道:「歐陽總管,將車趕到前面的那顆槐樹下。」
    
      那趕車的馬伕立即恭聲道:「是,屬下遵命。」隨即驅車而行,片刻之後便停
    在槐樹前,躍下馬車恭聲道:「主人,已經到了。」
    
      「嗯」,車內的女子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便掀開車簾慢慢的走了出來,見那
    叫做婷兒的少女在雨中癡然俏立,越發顯得楚楚動人,但此刻似乎正在想那無限的
    心事一般,對自己的到來竟然毫無知覺,不禁微微一笑道:「小妹妹,男人沒有一
    個好東西,你又何必等他?」
    
      此言一出,那少女婷兒方猛地醒悟了過來,見面前突然多了一位二十餘歲的美
    艷女子,長長的黑髮如雲般披在香肩上,襯的肌膚嬌嫩如雪,酥胸微露,纖腰一束
    ,身材雖小巧玲瓏但卻自有一種令人迷醉的成熟韻味,更顯得美艷無雙。
    
      婷兒心中一驚脫口道:「你是誰?你怎麼知道……」
    
      那白衣女子細細的打量著她抿嘴笑道:「我在半里之外便聽到你們說的話兒了
    ,又怎麼會不知道。」
    
      「什麼,半里之外?」婷兒驚訝的說道:「我和秦風哥哥說話的聲音那麼小,
    你怎麼能在半里之外聽到呢?我不相信。」
    
      那美艷女子傲然一笑:「半里之內蝴蝶的尖叫我都可以聽得到,更何況是你們
    說話的聲音。」
    
      「蝴蝶的尖叫?」婷兒將信將疑的搖了搖頭,看看那輛豪華的大馬車,又看看
    那八、九個僕人,覺得眼前的一切就好像在夢中一般,充滿了神秘和未知,她剛想
    說什麼,卻聽到那白衣女子道:「小妹妹,不要相信任何男人的甜言蜜語,他們都
    會騙人的。」
    
      婷兒道:「不,我相信秦風哥哥,他不會騙我的」
    
      白衣女子的聲音一下子低沉了下來,冷笑道:「不會騙你?哼,天下的男子都
    一樣,都是負心漢、薄情郎,你知不知道,他們騙人的手段都高明的緊。」
    
      婷兒噘起了小嘴兒道:「不,不許你這麼侮辱我的秦風哥哥。」
    
      白衣女子悠悠的道:「侮辱了又怎麼樣?我還想殺了他呢。」
    
      婷兒登時駭的臉色發白,顫聲道:「不要,求求你不要著麼做。」
    
      白衣女子閉上了眼睛輕聲道:「為什麼不要我殺他?」
    
      婷兒咬牙道:「因為,因為秦風哥哥一定會回來娶我的,因為我也會等秦風哥
    哥一輩子的,如果你殺了他,我,我情願也不活了。」
    
      這番話情真意切,更勝過所有的海誓山盟,聞者無不怦然心動。
    
      白衣女子看著執著的婷兒,彷彿看到了回憶中的自己一般,但更多的卻是無盡
    的心傷和心碎,還有那如毒蛇般的妒嫉,妒嫉世間所有相愛相知的人——她的淚水
    突然落了下來,但她卻開始瘋狂而詭異的大笑起來:「一輩子,一輩子,哈哈哈哈
    ……小妹妹,我絕不能讓你傷心一輩子的,那對我們女人來說實在是太慘酷了……」
    
      婷兒見她狀若瘋狂,心中不由得很是害怕,但聽了她的話卻不禁大喜道:「好
    姐姐,您有不讓我傷心的法子麼?」
    
      白衣女子瘋狂的大笑著回答道:「有,當然有。」
    
      「好姐姐,那您告訴我好不好?」婷兒的心越來越歡喜,滿是期待的看著她。
    
      白衣女子的狂笑突地嘎然而止,用一種低低的聲音輕吟道:「擷得風流漱玉詞
    ,寒水邊上看多時。手拈紅葉一時癡。花氣愔愔香小小,遲風細細柳絲絲。上滿明
    月吟笑詩。小妹妹,我現在就告訴你,好不好?」
    
      婷兒終於歡欣的笑了,笑的天真浪漫,笑的可愛極了,但這也是她一生中最後
    的笑容了,因為就在此時,白衣女子的右掌忽然如閃電般「彭」的一下擊在婷兒的
    胸口上,並且還微笑著柔聲道:「小妹妹,我最恨得就是有情人卿卿我我,我得不
    到的,全天下的人也休想得到!所以,我要殺了你,我要讓愛你的人傷心一輩子。」
    
      這一掌,縱觀天下武林高手,本來也沒有幾個人能夠擋得住,更何況婷兒這麼
    一個鄉村的弱女子。婷兒的屍體倒下去的時候,白衣女子右手隨即抓住,身形一晃
    ,便向那少年秦風離去之路追了過去,眨眼之間不見蹤影,此等猶如鬼魅般的輕功
    身法當真匪夷所思,高明之至。
    
      灰色的細雨中,秦風微笑著大步向前走著,因為他對明天和未來充滿了希望,
    因為家鄉還有最愛的婷兒在等著他——說好了,一輩子!
    
      突然,他好像看到婷兒的屍體就橫躺在路的正中央,他的心驟然一驚急忙又揉
    了揉眼睛,是真的,是真的!於是他的心、他的人頹然撲倒在婷兒的屍體上,思想
    變成了空白……方纔的海誓山盟,方纔的深情相擁,方纔的溫柔一吻,竟然都成為
    了絕唱!今生今世竟然都不會再來了,永遠的……不再來了。
    
      天與地已經崩潰,人的心已經破碎,但秦風卻沒有哭,因為男兒的淚是要流向
    心底的,而不是掛在臉上。他恍恍惚惚的抬起頭,看到一個猶如幽靈般的白衣女子
    站在自己的面前,他嘶啞著聲音問道:「是……你……殺……了……婷……兒?」
    
      白衣女子臉上帶著邪惡的笑容:「不錯,是我殺了她。」
    
      秦風道:「為……什……麼?」
    
      白衣女子道:「因為我嫉妒你們相愛,因為我要你為她傷心一輩子。」
    
      秦風沒有聽明白,但似乎也有些明白了,然而現在明白和不明白又有什麼區別
    呢?他忽然用盡全身的力氣一躍而起,猛地向白衣女子撲了過去,但不知怎的自己
    的身子「啪」的一下又重重的摔倒在地上,他望著她恨聲道:「我要殺你,你為什
    麼不殺我?」
    
      白衣女子惡毒的一笑:「如果殺了你,你又怎麼能為了她傷心一輩子?那就不
    好玩的緊了。」
    
      「一輩子,對,我就要為婷兒傷心一輩子!」秦風咬著牙說道:「我不知道你
    的武功有多高,但我發誓我要從今天開始學武功,我會找你報仇的。」
    
      白衣女子聽了忽而咯咯嬌笑了起來:「有趣,有趣,你要找我報仇,簡直有趣
    極了,你知不知道十天之後,我的武功將會是天下第一了呢?所以你今生今世根本
    就沒有一點報仇的希望,不過我倒很想看看你今生今世還會不會再找別的女人。」
    
      秦風鐵青著臉道:「今生今世,我都不會再找其他的女子,而人世間的秦風也
    將消失。」
    
      白衣女子奇道:「消失?怎麼,你要自盡麼?」
    
      秦風一字一頓的道:「從現在起,我叫秦風無伊!」
    
      「秦風無伊,嘿嘿,有趣之至!」
    
      白衣女子冷然一笑,嬌軀忽沖天飛起三丈多高,恰恰抓住一隻灰色信鴿,伸手
    取出密涵,落在地上展開細閱,只見上面寫道:「十金剛無故失蹤,鳳凰花閉關修
    煉,勾文龍內功深厚,均為奇事。」
    
      白衣女子看後心中不由一震:「我剛離開一日,便發生著麼多事情,著實讓我
    措手不及,不過現在身負要事,又不能回去,倒是棘手的很。」想到此處身形猝然
    飛起,於半空之中嬌叱道:「秦風無伊,本座隨時恭候你來復仇!」冷笑聲中,人
    影驟然不見,只剩秦風無伊呆站原地獨嘗心碎。
    
      這心狠手辣的白衣女子自然便是鳳凰教副教主楚天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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