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詭計連環】
勾文龍、惠子在葉落的帶領下約摸走了兩盞茶的時間,轉過一道山峰後,前面
忽然出現一座雄偉的大殿,巍峨矗立氣勢頗大,令人呼吸為之一頓,大殿之上高懸
一牌匾,上書三個蒼勁有力大字「衡山派」,幾名甚為彪悍的衡山弟子站在門前,
手持鋼刀昂首而立。
惠子見了又是歡喜又是心傷,出神的望著大殿低聲道:「龍兒,這便是衡山派
了,我的童年便是在這裡度過的。」
勾文龍知道她又想起過逝的母親,本想安慰她幾句,但忽又想起自己撲朔迷離
的身世,心中不禁一酸暗暗道:「那個藍袍先生和飛天神捕萬刃都說鳳凰教教主是
我娘……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如今,只能等心心養好了傷,我再和她一塊去鳳凰教
,到時候什麼都清楚了。」
一旁的葉落心思何等的乖巧,見此情景忙微笑著勸道:「惠子姐姐,這些年來
我們衡山派的變化可大了,我們快進去瞧瞧吧。」惠子澀然一笑不再做聲。
便在此時,一個漢子快步從門口走了出來,大聲呼喚道:「妹妹,妹妹,你真
的是妹妹麼?想煞哥哥了!」聲音洪亮之至。
惠子心中大震定神望去,見來者身材甚是魁梧,步法矯健沉穩,劍眉豹眼炯炯
有神滿是歡喜,笑容和神采如此熟悉,像極了夢境中的父親——是夢麼?是幻麼?
她的淚水一下子湧了出來,嘶啞著聲音顫抖的道:「是……是哥哥麼?我是小惠子
,我是小惠子。」
此時此刻,分別一十三年的兄妹終於相見,這是何等的令人激動,令人為之欣
然落淚。
宋心坤和惠子的腳步零亂了、碎了,踉踉蹌蹌著奔跑著、呼喚著——
為了喊一聲「哥哥」,為了叫一句「妹妹」,他們都等待了太久太久,這是親
情的湧動和天性,這是人世間最真摯的感情。
他們執手相望悲喜交加,相互端詳無語哽咽!
衡山派後山幽靜的叢林中,一座圓形墓室寂然而立,身穿白衣的惠子跪在墓碑
前幾次哭暈了過去,梨花帶雨淒然動人,滿面悲容的宋心坤站在她身後連連相勸,
惠子卻都不肯起來。勾文龍和葉落站在他們兄妹二人的身後,誰都不知該怎麼相勸。
過了良久,宋心坤低低的聲音道:「小惠子,人死不能復生,你千萬別哭壞了
身子,否則爹娘在九泉之下也不會安心的,更何況你負傷在身,還是克忍一下為好
,我們現在回去罷。」
惠子泣聲道:「哥哥,十三年來,我無時不刻的思念爹娘,誰知竟都不在人世
,如今……如今……我就剩下你一個親人了。」
宋心坤含著淚點點頭,彎腰扶起了惠子。
勾文龍和葉落見他們兄妹二人攜手慢慢而行,也跟在後面沉默而行。走了一段
路,山林愈加的茂盛,奇峰怪石越來越多,勾文龍似乎聽到惠子小聲提起自己的名
字,並且宋心坤還滿是詫異的回頭看了自己一眼,心中不由得一陣亂跳:難道心心
對她哥哥說出我們的關係了麼?
此時衡山派武學在武林中威名甚隆,現任掌門人「鐵澗流雲」宋心坤在劍術之
上更是造詣頗深,其「鐵澗流雲」的綽號實則是「鐵劍」和「流雲三十六劍」的合
稱,素以狠、辣、快而著稱,其門下弟子兩千餘名,在整個南方聲勢極大,因此五
嶽劍派選擇在衡山派召開「五嶽風雲劍會」。
四人剛剛行至衡山派大殿,一名青衣弟子急匆匆奔跑過來,向宋心坤抱拳恭聲
道:「稟報掌門人,少林派天空大師率三名子弟已到衡山腳下。」
宋心坤聞言大喜:「天空方丈年屆百歲高齡,在武林中威望和輩分甚高,我本
以為他不會來了,誰知他比泰山、華山、恆山派來的都早,好快的腳程,哈哈哈哈
。小惠子、葉落,嗯——」他指了指勾文龍道:「文龍是吧?我們都去山下迎接天
空大師如何?」
幾人都忙點頭應允,惠子微微一笑道:「天空大師一年前與我結為忘年之交,
我自然要去。」
宋心坤奇道:「天空大師和你結為忘年之交?」
惠子道:「是啊,他是兄長,我是小妹。」
宋心坤哈哈一笑:「有趣,有趣!這天空大師竟如此有趣。」遂對那名報信的
弟子道:「你立即飛鴿傳書山下弟子,引領天空大師在山下南嶽廟暫且歇息,並立
刻傳我掌門之命,衡山派各室弟子到山下南嶽廟迎接少林派諸位高僧。」那名弟子
急忙應了,飛奔前去辦理。
勾文龍跟著宋心坤等人來到位於衡山腳下的南嶽廟,遠遠望去此廟佔地約一百
餘畝,規模宏大,佈局嚴謹,不由咂舌不已:「好大的廟宇,好大的氣派。」
宋心坤笑道:「這乃是南方數一數二的大廟,氣派當然不小。」
惠子幽幽的道:「我記得幼時爹爹曾帶我來過的。」
勾文龍見她面上傷感之色又起,忙叉開話題低聲微笑道:「心心,你見了天空
大師,還認得他麼?」
惠子自然明白勾文龍的心意,也笑了笑道:「我自然認得。」
進了南嶽廟,迎面只見一位白眉白鬚的老僧和三名青年僧人坐在大殿內,十餘
名衡山派弟子在旁邊招呼,擺上了茶水、點心、果子,宋心坤微微一笑暗道:「這
些日武林群豪來了不少,門下弟子對於待客之道也熟悉的很了。」便大步迎了上去
,朗聲笑道:「天空大師,一向可好?宋某迎接來遲,乞望恕罪。」
那老僧站起身來合掌道:「阿彌托佛,有勞宋掌門下山迎接,老納心感不安。」
勾文龍見著老僧身材高大,披著一件金光閃耀的紅衣袈裟,面容甚是慈祥,雙
目精光時隱時現,兩道白眉從眉梢一直垂到了嘴角,和長及前胸的白鬚幾乎連接在
了一起,只是一開口說話便凸顯得那張嘴特別大,幾乎能佔據半張臉頰。
勾文龍心中暗道:「聽心心說天空大師已經一百多歲了,可這老和尚目光如電
,走路呼呼生風,最多也就六七十歲,那裡有百歲高齡?不過據說這老和尚乃是少
林派千百年來第一位融通『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人,武功極高,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嘿嘿,他的這張嘴也不小啊,怪不得聲音響亮如鐘。」心中胡亂想著,隨眼看看
四周,見這正殿高六七十尺,四周全是泥塑的姿勢相異的各路神仙,中央供奉著「
南嶽司天昭聖帝」的牌子,顯得莊嚴肅穆,氣勢雄渾。
宋心坤含笑道:「大師遠道而來,想必飽受顛簸,還請在此歇息片刻再上山罷
。」
天空大師撫鬚笑道:「也罷,不過我卻有一件好消息要告訴宋掌門。」
宋心坤喜道:「哦,是什麼好消息?大師請坐下慢慢細說。」
兩人隨即落座,天空大師帶來的三名弟子則恭然站在身後。
惠子見天空大師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心中暗暗笑道:「這老和尚眼花了麼,怎
麼看也不看我一眼?」見他坐下要和哥哥長談,忍不住大聲道:「大嘴和尚,好久
不見了。」天空大師聞言神色一震,抬頭只見惠子亭亭玉立的站在那裡,神色間充
滿了喜悅和調皮,不由得的怔住了。
這少林派天空大師乃是武林中德高望重、人人敬仰的前輩高僧,誰又敢與他開
玩笑。
惠子此言一出,天空大師身後的三名弟子莫不臉上變色,惱怒異常,只是一時
不便出手教訓於她。
宋心坤心中也是大驚,忙出聲阻止道:「小惠子,不可……」
此言未落,天空大師蒼然大笑道:「二妹,一年不見,別來無恙呀!」
惠子俏然道:「我自然無恙,只不過不知道大嘴和尚是否有恙呀。」
天空大師微微一笑,合掌道:「我佛慈悲,老納自然也無恙!」
兩人相視一笑,忽然都大笑起來。
眾人見惠子和天空大師一問一答十分有趣,心中均是吶罕不已,忍不住都笑了
起來。
惠子笑道:「大哥,小妹方才說笑,您可千萬別在意。」
天空大師道:「阿彌托佛,當世除你之外,還沒有人叫我『大嘴和尚』——不
過,我知道我的嘴確實不小,哈哈。」
惠子見他白眉飄動,神色欣喜,便嫣然一笑退在一旁道:「大哥,我們稍後再
敘別情。」遂退到一旁和勾文龍、葉落站在一起。
宋心坤笑著抱拳道:「我與小惠子十三年沒有見面,還不知道她與大師竟然結
拜了兄妹,當真可喜可賀。」
天空大師笑道:「令妹得了海瑤師太的真傳,小小年齡便做了逍遙派的掌門人
,武功極為了得,日後必然大有作為。」
宋心坤點頭道:「小惠子也就是近半年才出現於江湖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在
江湖中的名聲卻是不小。不管怎麼樣,小惠子這十幾年來吃盡了苦頭,自今以後,
我再也容不得任何人欺負她了。」
天空大師點頭讚道:「正是如此。」
勾文龍見惠子站在自己的身邊,一陣陣的醉人的體香傳了過來,低聲在她耳邊
道:「心心,這位大師說話原來這麼有趣。」
惠子微笑的看著天空大師低聲答道:「大師生性豁達,性情隨和,早已看破紅
塵,我們是萬萬不及的。」邊說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葉落,只見她含笑而立,氣質
文雅,顯得風采逼人,出眾之極。
宋心坤道:「大師,到底有什麼好消息,還請細說。」
天空大師微笑道:「不瞞宋掌門,老納已經破解出五嶽大聖劍法的秘密了。」
宋心坤聽了驚奇的幾乎要跳起來,歡喜的大聲道:「當真?當真?」
天空大師道:「欲將五嶽大聖劍法發揮到極致的辦法只有一個。」
宋心坤激動的道:「什麼辦法?還請大師告知。」
天空大師道:「阿彌托佛,欲練就五嶽大聖劍法,必須要將五本秘籍放在一起
參悟,而後自每一派所記載的內功運氣之法和出劍手法、招式中尋求破解之法。」
宋心坤連連點頭道:「此言甚是有理!不過,百年前創造這門武功的五位前輩
都沒有參悟出來,我們那裡有那種天賦?」
天空大師合掌道:「阿彌托佛,機緣巧合,全憑悟性,練習武功更是如此。實
不相瞞,老納已將其餘四派的劍法秘籍一一收了過來,並參悟出了運氣、出劍之道
,目前只剩下你們衡山派了。」邊說邊從懷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了一個包裹的嚴嚴實
實的油布包,慢慢的解開來,只見四本略略發黃的手冊疊的整整齊齊的放在裡面,
赫然正是少林、泰山、華山、恆山四派的劍法秘籍。
宋心坤見此,不由信了大半,這天空大師悟性極高,內功極為深厚,即便是參
悟出來也極有可能,眼下除了少林派和自己的衡山派以外,其餘三派都將秘籍交給
天空大師,足見對天空大師信任之極。眼中看著,又忍不住拿起一本華山派的「五
嶽大聖劍法」秘籍,隨手翻了幾頁,心中怦怦亂跳了起來。原來這華山派的「五嶽
大聖劍法」秘籍與自己本門派所存的「五嶽大聖劍法」秘籍,幾乎相同,只不過有
個別細微之處有點不太一樣而已,心中暗暗道:「莫非,莫非要融貫這『五嶽大聖
劍法』秘籍,便是在這細微不同之處麼?」
天空大師見宋心坤看得出神,微微一笑低聲道:「宋掌門,五嶽大聖劍法練成
之日,自身武功當可提高一倍有餘,據說和那傳說中的《易筋大佛心法》有同功異
曲之妙。」
宋心坤看著書連連點頭:「嗯,妙極,妙極,這一招『五嶽同壽』劍走偏鋒方
能發揮出全部威力,的確如此,的確如此!哈哈,劍走偏鋒之時,方位、力道拿捏
的絲毫不差——匪夷所思,匪夷所思!與我們衡山派記載的略有差異,但威力卻大
大不同,當真妙極!當真妙極!」口中說著,眼睛已再也不捨得離開那本秘籍了,
似乎每多看一眼武功便深了一層一般,以往在習武時所遇到的種種疑難便都迎刃而
解了。
天空大師見他看的如此專心,便不再打擾,將剩下的三本秘籍放在身前的桌上
,讓宋心坤隨意觀看,自己則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勾文龍、惠子、葉落及十餘名衡山弟子都看的暗暗稱奇,心中都道:「區區一
本武功秘籍便讓宋掌門失魂落魄,好生厲害?這秘籍中記載的武功一定極是驚人。
」也有的暗道:「如果能讓我得到五嶽劍派的全部秘籍,苦練一番,恐怕便是天下
第一人了。」
約摸一盞茶的功夫,天空大師見宋心坤時而歡喜時而皺眉,看的越來越入迷,
遂輕聲呼喚道:「宋掌門,宋掌門——!」
喊了五六聲宋心坤方神色一震醒悟了過來,抬起頭長歎一口氣笑道:「大師,
我只看了華山派的一本秘籍,便解了習武中的許多難題,不過,有些地方總是感覺
不對。譬如第九招『五嶽迎客』,左手蘭花指攻敵臍上中脘穴,右手持劍攻敵咽喉
,那麼敵人的下三路又當如何攻擊?這秘籍之上可沒有寫。」
天空大師微笑道:「這一招老納鑽研多日也未成功,所以提前來到這裡與你切
磋,盼望能找出這一招的最佳攻略。」
宋心坤朗笑道:「大師如此看重,宋某真是愧不敢當。」
天空大師歎息道:「習武之人,每每見到精妙武學便會忍不住前去修習,唉,
沒想到老納百歲高齡,即將入土,卻也難免與此啊。這樣罷,宋掌門不妨便將貴派
的秘籍取出,我們便在此地研究如何?」
宋心坤道:「這……宋某自然求之不得,不過大師遠道而來,還未休息怎敢勞
煩呢?」
天空大師哈哈一笑:「無妨,無妨,宋掌門太多慮了。」
宋心坤喜形於色:「那好罷,請大師在此稍歇,宋某這便上山取來秘籍。」
天空大師點點頭,微微一笑。
宋心坤當下吩咐門下弟子好生招待少林諸僧,便轉身向大殿門外走去,誰知還
沒有走到大殿門口,忽聽惠子高聲道:「哥哥,不要去了。」
宋心坤轉身奇道:「為什麼?」
惠子冷笑道:「你上了人家的當了,這個大嘴和尚根本就不是天空大師。」此
言一出,在場所有的人神色都變了。
宋心坤心中自然大驚:「小惠子,你說什麼?」
天空大師面現驚怒之色,站起身來厲聲道:「二妹,你說什麼?難道你忘了我
們曾經結拜過兄妹麼?」
惠子鄙夷的看著他冷笑道:「大嘴和尚,縱使你的易容術再高明,可你也騙不
了我的,因為我和天空大師太熟悉了。」
天空大師臉色一沉:「我怎麼騙你了?」
惠子道:「你的音容、笑貌裝扮的確實毫無破綻,這等易容術也算是天下無雙
了,可是你絕對不知道我曾與天空大師所說的話。」
天空大師的臉色愈加的陰沉,嘿嘿冷笑兩聲:「願聞其詳。」
惠子悠悠的道:「今日,你露出了兩個馬腳。其一,我們剛見面的時候,你根
本就沒有認出來我,還是哥哥說出我的名字後,你才開始裝作很熟悉的樣子和我說
話。」
天空大師陰聲道:「我怎麼會料到你在這裡?哼,本來極其周密、天衣無縫的
計劃竟然全被你攪亂了。」這句話一出口便說明自己是冒充的了。
惠子繼續道:「其二,也是你致命的錯誤,因為你根本就不可能知道我和天空
大師之間曾經說過什麼話。」
「天空大師」沉聲道:「我今天盡量避免和你說話,怎麼,有不對的地方麼?」
惠子道:「當然不對了!去年我和天空大師結拜兄妹後,時隔五六日又一次見
面,當時我就問天空大師:大嘴和尚,是否有恙呀?你可知道當時天空大師怎麼說
?哼,告訴你罷,他當時微微一笑說:大嘴是和尚,不能喂山羊。從那以後,我每
次見面都要問這一句話,而他的回答也總是這一句。而你卻回答什麼:我佛慈悲,
老納自然也無恙!嘿嘿,這可露出馬腳了。」頓了一頓又接著道:「方纔我故意不
揭破你,便是想看看你到底要耍什麼鬼把戲。哼,原來,你是想騙取衡山派的劍法
秘籍。」她這一番話說的伶俐動聽,模仿天空大師的聲音更是維妙維俏。
宋心坤聽的冷汗迭出,暗暗叫道:「好險,好險!差點讓這個大嘴老僧給騙去
了鎮山之寶。」
那大嘴老僧聽了惠子的話,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之色,沉聲道:「小丫頭,你竟
敢壞我大事。」
惠子冷笑道:「你究竟是什麼人?誰派你來的?竟然有膽量冒充天空大師。若
非我和天空大師相交甚好,還真讓你給騙了。」
那大嘴老僧伸手將四本秘籍放入懷中,陰陰一笑道:「小丫頭,你受死罷。」
話音未落,龐大的身軀如風一般向惠子撲了過來,同時一掌向惠子的胸口拍了過去。
宋心坤看到這大嘴老僧輕功身法詭異之極,根本就不是少林派的輕功,心中大
怒之餘快步搶上,隨手呼呼兩掌向大嘴老僧擊了過去,內力兇猛威力極大,大嘴老
僧見宋心坤出手那敢大意,也顧不得攻擊惠子了,身形滴溜溜一轉,反身與宋心坤
交了一掌,「彭」的一聲兩人各自向後退了一步,又快速的鬥在一起。大嘴老僧來
時隨身帶的三名弟子,此時也紛紛抽出兵刃,與衡山弟子斗在一處。
惠子在一旁見哥哥宋心坤內力乃是鋼猛一路,呼呼幾掌出手,猶如淵停嶽峙,
氣度凝重,果然有武學大師風範,心中暗道:「哥哥掌法雖不甚精妙,但內功根基
要在我之上。」又見這大嘴老僧雖身材高大,但用的卻是小巧擒拿功夫,白鬚、白
眉飛舞激盪,顯得招式極為精妙,不過也不似中原的擒拿手,或者是少林派的龍爪
手,每一招一式往往從不可能的地方攻擊了過來,兩人一時之間鬥了個不分勝負。
那三名冒充「少林弟子」之人武功雖然也不錯,但三人與十幾個衡山弟子相鬥
明顯的吃了大虧,不多時便紛紛被刺傷,點了穴道扔在一旁,再也動彈不得。
約摸鬥了三十多招,宋心坤冷笑一聲,反手從腰中拔出了一柄碧綠色的長劍,
劍尖迎風一抖「絲」然一聲輕響,快速無論的向大嘴老僧當胸刺去,正是浸淫多年
的「流雲三十六劍」第一式「鐵索飛劍」,端的快極、狠極。大嘴老僧見此,驀地
倒吸了一口涼氣,腳步一動身形向後急退,欲閃避開這快速無論的一劍,卻誰料宋
心坤長劍如影隨身,大嘴老僧後退一步長劍便緊跟一步,猶如閃電毒蛇般「撲哧」
刺中大嘴老僧的左胸,右腳隨即飛起「彭」的一腳將受了傷的大嘴老僧踢翻了一個
跟頭。
惠子見哥哥出劍迅猛之極,正想拍手叫好,忽覺後背微微一痛,似是什麼極細
的銀針刺入一般,心中猛然一驚正要回頭,突然頭昏腦漲眼前一片暈眩,幾乎要栽
倒。身邊的勾文龍見惠子臉色大變,嬌軀搖搖晃晃,忙伸手扶住了她,顫聲道:「
心心,你怎麼了?」
大嘴老僧被踢出兩丈多遠倒在地上,鮮血飛濺而出,宋心坤身形一晃便欺在他
的身前,長劍刷的一下點在了他的咽喉,厲聲道:「你究竟是什麼人?」話音未落
,忽聽身後一聲暴喝:「何方孽障,膽敢冒我之名,壞我清譽!」說話間,一條紅
色的身影如閃電般的飛撲過來,右掌一揮使出少林七十二絕技中的「觀音掌」,呼
的一下擊在大嘴老僧的胸口之上。
這一變故乃是極快,大嘴老僧受劍傷在前,又中了一記「觀音掌」,口中、胸
口傷處鮮血如箭一般的噴了出來,看著來人目光中全是憤怒之色,眼見活不成了。
宋心坤本聽見這紅衣人的話語,心中道:「難道是真的天空大師來到了麼?」又見
他一掌擊在大嘴老僧的胸口,想阻止卻已經來不及。
紅衣人一掌擊下後,見那大嘴老僧雙目無神,嘴角顫抖著動著,似乎要說什麼
話一般,他當即將頭低下,怒聲道:「你是誰?說!」
大嘴老僧用微弱的聲音含含糊糊的道:「你……好……狠……」話說一半頭一
歪,就此死去。
宋心坤持劍向後退了一步,見這紅衣人身披紅色袈裟,身材高大魁梧,白鬚白
眉,大嘴闊耳,與先前的「天空大師」簡直長的一模一樣,他幾乎要驚叫了起來:
「您……您……是天空大師?」
那人歎息一聲道:「阿彌托佛,老納才是天空大師。」
惠子在勾文龍懷中幾乎要昏過去之時,迷迷糊糊的看到天空大師到來,心中登
時喜悅非常,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微弱的叫道:「大嘴和尚……是否……有恙?」
天空大師回首看到面色蒼白的惠子,隨口答道:「大嘴是和尚,不能喂山羊。
二妹,二妹,你怎麼了?」他大步奔到惠子的身前,急切之情暴露無疑。
惠子拚著最後一絲力氣道:「落……花侵人意……流水若無舷……」
天空大師一怔:「二妹,你說什麼?」
惠子面色忽然大變,似是心神無比激動,張嘴結舌的在說些什麼,怎奈全身已
沒有絲毫力氣,紅唇微微蠕動了幾下,就此昏倒在勾文龍懷中。
宋心坤、葉落等人見惠子突然不省人事,都是大驚失色,一起圍攏了過來,宋
心坤急聲道:「小惠子怎麼了?」說話間右掌握住惠子的小手,一股暖洋洋的內力
緩緩的輸了過去。
天空大師見此,亦是心急如焚,左掌一翻「啪」的拍在惠子的肩頭,登時一股
暖洋洋的內力輸入惠子體內。勾文龍則嚇的一動也不敢動,看著懷中的惠子心都快
碎了。
過了片刻,惠子嬌軀終於微微的動了一下,呼吸漸漸的均勻起來,雖還未睜開
眼睛,但宋心坤和天空大師業已大大的放下心來,收力撤掌暗暗調息。
天空大師沉聲道:「阿彌托佛,令妹似是曾經受過重傷,身體虛弱之至,目前
需要好好調養。」
宋心坤歎道:「多謝大師出手相助,先請到一旁歇息片刻。」
天空大師合掌道:「阿彌托佛!」便站在一旁不再說話。
宋心坤道:「勾兄弟、葉姑娘,你們帶四名弟子速將小惠子送到山上,我隨後
就到。」
勾文龍和葉落應了,隨手從大殿內點了四名弟子,找了一負擔架將惠子放在上
面,便向山上抬去。
宋心坤看著天空大師苦笑道:「大師,真沒想到有人竟敢冒充於你。」
天空大師微微一笑,望了望已經死去的那個大嘴老僧道:「善哉!善哉!宋掌
門,你可知冒充老納的這個人是誰?」
宋心坤動容道:「哦,難道大師知道不成?」
天空大師道:「阿彌托佛,此人名叫簡軾,乃是魔教在蘇仙嶺分堂的一個堂主
。」此言一出,宋心坤駭的幾乎要跳起來,顫聲道:「魔教?大師說的可是鳳凰教
?」
天空大師點頭道:「正是。」
宋心坤垂首喃喃道:「區區一個堂主,武功竟也這般厲害,看來……看來……
魔教果然名不虛傳。」隨即想到魔教教主與各大門派的深仇舊怨,想到魔教四大護
法的詭秘行蹤和心狠手辣,不由得機靈靈的打了一個寒顫:「莫非,莫非這魔教也
看上了『五嶽大聖劍法』不成?若真是如此,江湖之中恐怕又將掀起血雨腥風。」
天空大師走到死去的簡軾身前,從他懷中掏出那四本秘籍,交給宋心坤道:「
宋掌門,這人是冒充的,恐怕這四本秘籍也是假的。」
宋心坤接過秘籍道:「恐怕有假,不過這秘籍中記載的武學當真厲害,雖不敢
確定是『五嶽大聖劍法』,但若就這麼毀了,實在是不忍心。」
天空大師奇道:「真的麼?老納看看。」伸手拿過一本翻了翻,面上驚訝之色
越來越重。
宋心坤道:「怎麼,有什麼不對麼?」
天空大師沉默了好大一會兒才道:「宋掌門,這裡面記載的武功的確厲害,可
這並不是『五嶽大聖劍法』,而是我們少林派的不傳之密『五毒劍法』。」
宋心坤吃了一驚:「什麼?『五毒劍法』?我只聽說你們少林派的七十二絕技
中有『五毒手』,可從未聽說什麼『五毒劍法』。」
天空大師沉聲道:「別說是宋掌門了,便是本派的達摩堂主、傳功長老也從不
知道有這般功夫。這『五毒劍法』乃是先師依據『五毒手』這門功夫的變化自創而
來,端的凌厲無比,但亦需要百餘年的渾厚內力為基礎,可是放眼天下,誰人又能
擁有百餘年功力?是以自先師西去後,天下便無第二人會此劍法。不過,這套劍法
我一直藏的極為隱蔽,魔教又怎能竊了去?」左思右想,終是不得其解。
宋心坤聽天空大師如此說來,一顆心更是沉了下去,暗暗道:魔教知道這五嶽
劍派的掌門人個個都是武學行家,若拿一般的武學典籍恐怕難以矇混過關,因此便
拿出『五毒劍法』,讓人看後感覺此書博大精深,卻也有很多不明白之處,如此一
來便能蒙騙過關。嘿嘿,好周密的圈套,若不是惠子分辨出來,恐怕早就上當了。
便在此時,忽聽一名衡山弟子驚呼道:「掌門人,您看,他們三個都吞毒自盡
了。」宋心坤轉首一看,只見隨著大嘴老僧來的三個年輕人倒在地上,身體蜷縮,
雙目圓睜,嘴角在慢慢的流出黑色的血,一動也不動了。
「噢,我的身子好累,好疲倦,還睡麼?不要睡了——我這是在哪裡呢?咦?
我怎麼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我這是怎麼了?……」
惠子簡直疲倦極了,但卻偏偏動彈不得,迷迷糊糊又睡著了。
「噢,又有感覺了。」惠子恍恍惚惚中似乎聽見有人在歎息著:「心心,他們
都走了,我不想走,我陪你說會話好嗎?」
惠子心中登時大喜:「是他,是他,龍兒!你在我的身邊嗎?我好想看看你,
卻怎麼也睜不開眼睛,我的骨頭好像軟化了一般,動也不能動一下。好了,你說罷
,我在仔細的聽呢,你告訴我,這是在哪裡?」她的這番話是多麼的想說出來,可
連嘴卻都不能動一下。
耳邊似乎又聽勾文龍在幽幽的歎息道:「心心,你知不知道,這兩天來我都快
發瘋了,每天看著你,望著你,你卻總是不醒來,我的心在一點點的碎成了千萬塊
。剛才什麼泰山派、恆山派、華山派的掌門人都來看你了,還拿了什麼靈丹妙藥,
可是讓你吃了後卻毫無效果,所以啊,我看他們都是騙人的,不能相信的。」
惠子聽到此處,陡然想起了所有的事情,她的心中一下子害怕起來,在大聲的
道:「龍兒,龍兒,危險,危險,你和哥哥快離開這裡啊!你知不知道,後來的那
個天空大師也不是真的,他才是可怕的人。真正的天空大師是我的朋友,他不僅武
功好,而且還頗有才華,我記得一年前結拜兄妹時,我想起自己的漂泊生涯便感慨
道:落花侵人意,流水若無舷。天空大師也想起了自己北方的家鄉,當即道:繽紛
識舊客,夢裡似他鄉。雖不是什麼工整的詩句,但思鄉之情流露無疑。可是後來的
那個天空大師卻聽不懂我念著兩句詩的意思,那麼他自然就是假的。龍兒,太危險
了,你們快走吧。」她心中狂呼,怎奈卻連嘴唇都不曾動一下,不由急的落下了兩
行淚水。
耳邊聽的勾文龍的聲音忽然變得欣喜若狂:「心心,你好像流眼淚了,你能聽
到我的話嗎?你一定能聽到的,是不是?是不是?」隨即一隻顫抖的手在輕輕的撫
摸著自己的臉頰,是那麼的溫柔,那麼的令人沉醉。
惠子的心中在大聲的答應著:「龍兒,你看到我流出的淚水了嗎?老天,若是
我流淚能代表我的語言的話,我情願將眼淚流乾。你知不知道,我多想看你一眼,
就看你一眼,我就心滿意足了,你說話啊,我能聽到你說話,你說啊。」耳邊聽得
勾文龍在說:「心心,我一直陪在你的身邊,你放心,我絕對不會離開你半步的。
」沉默了一會兒又道:「你哥哥其實很疼你,只不過這兩天來參加五嶽風雲劍會的
人太多了,他不得不去應酬,你不要責備他啊。」
惠子聽到此處,一顆芳心又是感動又是喜悅:龍兒的脾氣性情真是難得,處處
為別人考慮,知道我能聽見他說話,便為哥哥說幾句好話。其實兄妹之情根本就不
用細說,我想知道的是你對我的感情。對了,方才聽龍兒說好像什麼泰山派掌門「
速水狂魔」諸葛雲飛、恆山派掌門「寒冰冷梅」梅若雨、華山派掌門「風雷手」雷
烈日都已經來到這裡了,難道他們幾個人就分辨不出這個天空大師是假的麼?
只聽勾文龍在低低的聲音道:「心心,你快點醒過來罷,我在這裡無趣的緊,
不會半點武功,他們人人都瞧不起我。更可恨的是那個叫什麼」速水狂魔「的傢伙
,三番四次的當眾無緣無故的羞辱我,我氣不過便想和他打架,卻誰知道這個傢伙
的武功竟然高的驚人,隨手一掌便將我打倒在地,半晌都爬不起來,惹的別人都看
我笑話。唉,等你好了後,我們一起去鳳凰教找我娘,只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真的……如果是的話,我就請她老人家做主,我們成親,我們一起隱居山林,好不
好?你快點醒來呀,你怎麼不流眼淚了?你又睡了麼?還能聽到我說的話麼?
惠子的心好痛好痛,想安慰龍兒卻又無法開口。耳邊又聽的龍兒斷斷續續的說
了好多好多話,最後,龍兒似乎趴在自己的床邊睡著了,一隻手還握著自己的手。
她心中緩緩的舒了一口氣:龍兒,你睡吧,安安穩穩的睡一會吧,我們相偎相依的
睡一會吧。
可是過了良久良久,惠子卻未真正的睡著,作為逍遙派的掌門人,她的江湖經
驗要豐富的多。目前那個假的天空大師混進了五嶽劍派,實在是一個大大的禍害,
他的目的是什麼?難道也是為了那一本「五嶽大聖劍法」的秘籍嗎?惠子想了好大
一會兒,卻越想越是心驚和害怕。另外方才龍兒說泰山派掌門「速水狂魔」諸葛雲
飛欺負他,這可能嗎?想當年諸葛雲飛乃是我們逍遙派的逍遙右使,生性儒雅之極
,乃是一個至情至性之人,又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難道……難道……哎呀,不好
,難道這諸葛雲飛也是假的不成?惠子的心一下子變得冰涼無比。
便在此時,忽聽木窗「吱呀」一聲輕響,似乎有一個人輕輕的跳了進來。惠子
雖全身無力,但內功早已恢復,因此側耳傾聽之下心中驚詫道:這人好高的輕功,
不對,不對,來的竟然是四個人。
果真,耳邊聽的一個嬌柔的聲音在輕笑道:「老龍王,你瞧,這條小龍已經睡
覺了。」小龍自然便是指勾文龍。
另一個略微蒼老的聲音道:「雲衣仙子,別忘了你現在是恆山派掌門『寒冰冷
梅』梅若雨,說話的口氣可不能太過嬌媚。哼,我方才點了這小子的睡穴了,他自
然睡得很沉。」
那名叫雲衣仙子的女子笑道:「好了,好了,伊騰龍,你的聲音倒是不錯,像
極了天空老方丈,嘻嘻。哎,章雪幽,你說呢?」
又一個聲音沉聲道:「什麼章雪幽,我是泰山掌門『速水狂魔』諸葛雲飛,哈
哈。」
忽又一個蒼老的聲音道:「幽兒,且小聲說話。」
聽的章雪幽立即低聲道:「是,師父!」
惠子聽到此處,全身一片冰涼:原來這少林、泰山、恆山、華山四派的掌門人
竟全部都是假冒的,雲衣仙子、伊騰龍、章雪幽,還有那個被章雪幽稱作師父的人
自然便是「大碑碎風手」易涵,他冒充的自然便是華山派掌門人「風雷手」雷烈日。
又聽冒充天空大師的伊騰龍低聲道:「我們四個人在此說笑,只可惜死了簡軾
老弟,唉。」
冒充諸葛雲飛的章雪幽沉聲道:「為了博取宋心坤的信任,教主才如此安排的
,簡軾老弟若泉下有知,當不會再怪罪咱們。」
惠子的心幾乎一片空白:這是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什麼教主?難道是魔
教教主鳳凰花麼?他們幾個人怎麼冒充的?那麼四派真正的掌門人又去那裡了?難
道給他們殺了麼?這江湖上看似風平浪靜,其實早就詭計連環、風雲暗起了,可憐
的哥哥,你現在被完完全全的蒙在鼓裡面,卻毫不知情,你一個人又怎麼能鬥的過
勢力龐大、神秘無比的魔教呢?老天,我簡直相都不敢想了!
又聽那雲衣仙子道:「老龍王,你為什麼要把我們都召集到這裡?」
伊騰龍沉聲道:「召集到這裡當然也是教主的意思,因為我們這一次任務成功
後,下一個任務便要從這個小子的身上入手。」
易涵奇道:「這個不會武功的小子?他又是什麼東西,還值得我們四個人大動
干戈?」
伊騰龍嘿嘿一笑:「這小子自被雪幽老弟打了一掌後,便日日夜夜躲在這間房
裡,再也不肯出來,害的雲衣仙子和易大哥到現在還沒有見過他,哼,據教主說他
來歷不小,以後會有大用處的,因此你們現在都認清楚他,千萬不要忘了他的面貌
。再者,這幾日都要十分小心,絕不能出任何差錯,沒有我的號令,你們任何人都
不要動手。」
雲衣仙子嬌笑道:「我已經認清楚他了,嘻嘻,老龍王,此時此刻你難道不怕
這逍遙派的掌門人突然醒過來麼?」
伊騰龍得意的笑道:「對於一個中了我的『魔羯草』之毒的小姑娘,我為什麼
要害怕?」
雲衣仙子似乎吃了一驚:「什麼?你讓她中了魔羯草之毒?那她以後豈非與廢
人無疑?」
伊騰龍得意的笑道:「不錯,中了我的魔羯草,眼睛會瞎、嗓子會啞,全身會
軟得如同沒有骨頭一般,也就是說,這個小姑娘除了可能還有思維外,嘿嘿,眼睛
也沒力氣眨一下了。你說,我為什麼還要害怕?」
雲衣仙子顫聲道:「這豈非就是說,她想自殺都不可能了?」
伊騰龍陰笑道:「正是!」
雲衣仙子似是怔住了一般,好大一會兒才喃喃的道:「老龍王,你也太狠毒了
吧。」
惠子清清楚楚的聽到了這番話,她的思維在這一瞬間——死去。
她已經真的沒有思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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