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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煞 神 童

                   【第十四章 緣盡情未了】
    
      以本因大師為首的這批天龍寺僧人,除了枯榮大師和保定帝段正明未來,已是 
    精英盡出。 
     
      其中包括本相、本觀及本參等多位佛門頂尖高手。 
     
      他們驚聞宮門外喊殺震天,情知發生巨變,立即搶先衝出大殿。 
     
      剛出殿外,就聽一聲爆炸巨響,宛如天崩地裂,聲勢好不駭人,急急趕來校場 
    ,只見濃煙瀰漫中,宮內數百名侍衛和官兵,已是驚亂成一片,幾乎潰不成軍。 
     
      看這情勢,只道膽敢直闖皇宮的敵人,縱非千軍萬馬,至少也必是糾眾大舉來 
    犯,那知定神一看,迎面疾撲而來的,赫然竟是幾個披頭散髮,全身赤裸裸的女子。 
     
      出家人乍見這等情景。那份驚愕可以想像得出,難怪本因大師要直呼阿彌陀佛 
    ,罪過罪過了。 
     
      七毒女全身一絲不掛,看在四十位僧人眼裡,簡直是罪孽深重,莫此為甚。 
     
      本來,出家人遇上這種場面,只須趕緊閉上眼睛,收斂心神,大不了來個眼不 
    見為淨,可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卻是辦不到,還非得睜大眼睛看著她們不可,否則 
    就成了「閉目待斃」。 
     
      本因大師看她們並元兵刃,只是徒手撲來,而且光著身子,亦不可能藏帶任何 
    暗器,倒也不忍淬施殺手。 
     
      他口中喝叱道:「那裡來的群妖女,光天化日之下,膽敢裝神弄鬼,擅闖宮門 
    ,還不……」 
     
      喝聲尚未了,七毒女已撲近,老和尚只得心中默吟:「我佛慈悲……」突將兩 
    雙寬大袖施齊指,剎時狂風怒卷。 
     
      出家人慈悲為懷,絕不輕易殺生,尤其本因大師身為天龍寺方丈,出手更有分 
    寸。 
     
      他指出的兩股袖風,著似聲勢駭人,其實並無殺傷力?只不過是想嚇阻七毒女 
    近身而已。 
     
      那知她們仗著一身奇功,有恃無恐,根本未把老和尚指出的強勁袖風當一回事 
    ,仍然原勢疾撲而去。 
     
      連本因大師都大感驚疑,狂風怒卷似的兩股袖風,竟然未能阻止七毒女的撲勢 
    ,實在大出老和尚的意料之外。 
     
      方自心驚,七毒女已到了面前。 
     
      她們似乎很懂得「擒賊擒王」的戰術,所以將本因大師當作目標,只要把老和 
    尚先解決,其他那些僧人就群龍無首,更不放在她們心上了。 
     
      情勢已急,本因大師一出手,勢必與她們赤裸裸的身體接觸,那可不太緣後, 
    有失堂堂天龍寺方丈的身份,和出家人的莊嚴。 
     
      迫不得己,老和尚只得霍地拔身而起,凌空一式「鷂子翻身」,倒射出三丈開 
    外。 
     
      但他身後隨的那批僧人,卻已應變不及,本相、本觀和本參首當其衝,其他四 
    個中年和尚也來不及閃避,被七毒女一一抱了個正著。 
     
      如果是那些侍衛和官兵,縱然是難逃一死,死前能有這意想不到的「飛來艷福 
    」,享受一下玉體投懷入抱的滋味,倒也不錯。 
     
      而這七個和尚卻無福消受,頓時驚得不知所措,急欲掙脫,竟被她們緊緊摟抱 
    著不放。 
     
      偏偏七毒女還齊聲叫嚷:「和尚非禮啊!和尚非禮……」簡直成了做賊的大叫 
    捉賊。 
     
      這一來可熱鬧了,其他和尚一時插不上手,只有猛念「阿彌陀佛!」「我佛慈 
    悲!」 
     
      本因大師身一落地,見狀驚怒交加,氣得大罵妖孽不已,情急之下,振聲喝令 
    道:「把這些妖孽拿下!」 
     
      方丈一聲令下,何異皇上的聖旨,天龍寺的僧人那敢不從?但他們正待一擁而 
    上,卻見七毒女原是與常人無異的肌膚,陡然間變成了綠色。 
     
      就在僧人們驚疑不已時,便聽被毒女們緊抱不放的七個和尚,連連發出慘叫, 
    隨即一一斃命。 
     
      眾僧大驚,雖已看出七毒女身懷毒功,通體散發劇毒,但方丈既已下令,只得 
    奮不顧身撲了上去,齊齊怒喝道:「大膽妖孽,竟敢傷我天尤寺……」 
     
      喝聲尚未了,七毒女已放開本相等人,各自回身反撲過來。 
     
      本因大師情知不妙,疾喝道:「大家快退……」 
     
      可惜遲了一步,只見幾個僧人剛一近毒女的身,尚未及出手,便已紛紛中毒倒 
    地不起,根本來不及搶救。 
     
      本因大師這一驚非同小可,斷喝聲中,「一陽指」歲目力已發出,但見一道剛 
    陽指力,挾雷霆萬鈞之勢,直朝撲來的一名毒女電射而去。 
     
      「一陽指」乃是大理國皇室,段氏門中的家傳獨門神功,從不外傳,威力端的 
    是舉世無雙。 
     
      尤其本因大師功力深厚,指力一發,幾乎無堅不摧,無功不破,力足一指桐穿 
    寸許厚的鋼板。 
     
      那知指力射中撲來的毒女,勁道竟然頓化無形,毫髮未損,彷彿春風指面那般 
    輕鬆。 
     
      本因大師心中大駭,幾乎不敢相信,憑自己數十年修為的「一陽指」神功,竟 
    然傷不了一個赤身裸體的女子。 
     
      由於老和尚大過自信,認為「一陽指」發出,絕對萬無一失,向來對敵都是有 
    進無退的,等他驚覺估計錯誤,毒女已撲近,那還來得及退?眼看本因大師已身陷 
    危境,那毒女只要一近身,老和尚就將中毒,性命不保的千鈞一髮之際,突見一人 
    如同從天而降,飛身擋住了那毒女。 
     
      只見這人穿戴整齊,一身珠光寶氣,赫然竟是大理國皇帝段譽。 
     
      本因大師不由地失聲驚叫道:「皇上不可……」 
     
      段譽卻充耳不聞,出手就向那毒女攻去。 
     
      那毒女乍見段譽身為一國之君,居然不惜「捨身」搶救那老和尚,倒是大出意 
    料之外,不禁微覺一怔,隨即向他疾撲。 
     
      她可不知道,這位大理國皇帝,曾服下天下至毒「莽枯朱蛤」,已是百毒不侵 
    之身,以為憑自己一身劇毒,正好搶立大功。 
     
      不料剛一撲近,卻被段譽迎面一掌,劈得她踉踉蹌蹌連退幾大步,所幸練就— 
    身「變色龍軟骨奇功」,否則捱上這一掌,不死也得重傷。 
     
      毒女心想:「嘿!你這昏君竟想出手傷我,那不是自己找死?」那知定神一看 
    ,段譽井未如她的想像中毒倒斃,不禁大出意料之外。 
     
      天龍寺的僧人,早已嚇得魂不附體,齊聲驚叫道:「皇上快退,她們身上有毒 
    ……」 
     
      從大殿急急跟出的文武百官,以及各方賀客,也無不大驚失色,但眼見天龍寺 
    的僧人,已有多人中毒喪命,誰還敢貿然出手。 
     
      尤其段譽不顧一國之君的身份,已然親自出手,其他人當然只有靠一邊站的分 
    兒了。 
     
      這時其他六名毒女。一見段譽親自出馬上陣,心想,「這倒好,咱們不用衝進 
    大殿了,就在這裡把你這昏君當場解決!」 
     
      於是不再追殺那些僧人,紛紛往這邊趕來,齊向段譽撲去。 
     
      段譽雖有恃無恐,不畏任何劇毒,但他方纔那一掌出手,用了七成真力,僅只 
    將那毒女擊退數步,居然未曾受傷,何嘗不令他大感驚疑?本因大師已用「一陽指 
    」出手,既然傷不了那毒女,段譽就不必再試了,當機立斷,決以「六脈神劍」對 
    付撲來的毒女。 
     
      「六脈神劍」井非真劍。乃是以一陽櫓的指力化作劍氣,有實無形,可稱之為 
    無形氣劍。 
     
      由於「劍」法變化繁複,威力過於霸道,天龍寺視為鎮寺之寶,歷來從不傳俗 
    家弟子。 
     
      當日段譽身中奇毒,由保定帝攜往天龍寺求治,適逢吐番國大輪明王鳩摩智到 
    來寺登「六脈神劍經」,枯榮大師以強敵壓敵,逼於情勢,決以「六脈神劍」與那 
    番僧一決高下。 
     
      無奈寺中高手雖眾,具有「一陽指」神功的不過數人而已,包括枯榮大師本人 
    在內,也僅能專攻六脈中的一脈,無法將「六脈」集於一身。 
     
      換句話說,必須由六人各自獨當一面,合力對付鳩摩智一人,才能有勝算。 
     
      偏偏寺中除了枯榮大師之外,有本因、本觀、本相和本參才四人能上陣。 
     
      為了護寺,不使「六脈神劍經」落於外人之手,最後只得以權宜之計,讓保定 
    帝當場剃渡,始能傳以「六脈神劍」,終得技驚強敵,使之知難而退。 
     
      當時枯榮大師有心成全段譽,暗示他在一旁記下經中全部圖文,以便日後自行 
    苦練。 
     
      段譽天生異秉,又得奇遇,終將經中圖文融匯貫通,且集「六脈」於一身,成 
    為多年來真正練成「六脈神劍」唯一的一人。 
     
      也就是憑了「六脈神劍」,段譽才能在中原屢遇凶險,均仗以驚退強敵,化險 
    為夷,否則那能活到今日,坐上大理國皇帝的金鑾寶座。 
     
      如今他的功力已非昔日可比,「六脈神劍」一發,劍氣雖無形體,但聞嗤嗤破 
    空之聲大作,疾如電光石火,挾雷霆萬鈞之勢,直奔撲來的六名毒女而去。 
     
      在場的足千餘人之眾,除了本因大師等少數人之外,都不知這位年輕皇帝已練 
    成「六脈神劍」。 
     
      遠遠看去,段譽只是並指遙向那六毒女疾點虛劃,看不出有啥威力,也不知他 
    搞哈名堂?但這一道無形劍氣,卻已化作六道凌厲氣劍,知旋飛斬中分取六名毒女 
    致命要害?本因大師心知段譽這一出手,天下幾乎無人能逃過一死,出家人有好生 
    之德,不禁雙手合什,心中默念:「阿彌陀佛!我佛慈悲……」 
     
      那知無形氣劍擊中毒女,竟然虛若無物,彷彿她們的身體只是個虛象幻菜,並 
    無實體存在,才會發生被氣劍刺身,貫穿而過,卻能毫毛未傷。 
     
      段譽方自驚愕,六名毒女已撲到面前,與原先被一掌擊退的毒女,幾乎同時發 
    動猛攻。 
     
      隨著她們疾撲的身形,帶起一片綠色輕煙,如同是從身體散發出的毒氣,將這 
    位年輕皇帝圍困在核心。 
     
      只聽眾人齊聲驚呼:「皇上快退!快……」 
     
      段譽卻充耳不聞,急施「凌波微步」,在七毒女聯手猛攻扎穿梭自如,改以貼 
    身近攻,伺機再以「六脈神劍」出手,似乎不信她們真能以血肉之軀,不畏這舉世 
    無雙的無形氣劍。 
     
      同樣的,七毒女也能相信,集七人的毒功,居然毒不倒這年輕皇帝,那她們的 
    毒功不是白練了?綠色輕煙瀰漫中,七條綠色人影翻飛,看似穿花蝴蝶翩翩飛舞, 
    其實她們並非在天下群雄面前,展露美妙舞姿和驚人身法,而是想把段譽抱住,以 
    毒體直接接觸對方,更能發揮毒力。 
     
      以本觀等七人如此深厚的功力,竟被她們一抱而斃,足見毒功是何等厲害了。 
     
      但段譽施展出「凌波微步」,要想抱他談何容易?只見他身形飄忽不定,忽東 
    忽西,隨著那玄臭奇妙步法,全身膩戴發出陣陣叮叮噹噹輕響,十分悅耳動聽,倒 
    好像是在為七毒女的翻飛妙舞伴奏,來點音律點綴。 
     
      綠煙愈來愈濃,煙霧中的人影也愈動愈快……突聞連聲喝斥,全身綠色的七毒 
    女,陡然各自變化出各種不同顏色,頓成一幅奇異景象,令人看得眼花了亂,不禁 
    歎為觀止。 
     
      這一著果然奏效,使得段譽也為之眼花了亂,步法一滯,不由地緩慢下來。 
     
      虛竹見狀大驚,正待不顧一切飛身出手相助。 
     
      那知有人比他更快,搶先一步掠身射去,衝入了那一片五顏六色,數丈方圓的 
    青煙瀰漫中。 
     
      此人一身大理裝束,頭戴大斗笠,鼻下蓄有兩撇八字鬍,正是隨同丐幫入宮的 
    李小非!他一衝進毒煙中,立即雙掌交錯連發,分向那七名毒女攻去。 
     
      由於五顏六色的毒煙甚濃,慢說是散佈四周的文武百官和群雄,就連身在煙霧 
    中的段譽也未看清,便聽連聲驚呼慘叫,七毒女已紛紛倒地不起,顯然遇上了剋星。 
     
      李小非卻傻了眼,他似乎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只不過一時衝動,想為段譽解 
    危,不料一出手竟殺了七毒女。 
     
      直到歡呼聲震天,他才回過神來,驚愕地掃了躺在四周的七名毒女一眼,喃喃 
    自語道:「我,我殺了她們,我殺了她們……」 
     
      段譽並未認出他的真面目,雙手一拱道:「多承壯士相助!」 
     
      李小非彷彿沒有聽見,仍在自責道:「我為什麼殺了她們?為什麼……」 
     
      七毒女一倒下,毒煙便逐漸消散,但四周的人仍不敢走近,不過大家已看到那 
    奇異的景象。 
     
      只見倒地不起的七名毒女,全身的五顏六色很快消退,恢復到與常人無異的肌 
    膚時,陡然冒起一陣輕煙,屍體隨即化為一灘濃血,散發出一股令人聞之欲嘔的惡 
    臭。 
     
      李小非和段譽,急忙各自掩鼻掠開數丈,以免被惡臭所薰。 
     
      便見眾侍衛迎上前來護駕,文武百官更紛紛趕過來跪地請罪:「臣等罪該萬死 
    ,未能護駕,致使皇上受驚……」 
     
      段譽置之一笑道,「眾卿請起,你們……」 
     
      他本想說:「憑你們能護駕?那真是來送死!」一見李小非正大步向宮門外走 
    去,急叫道:「壯土請留步!」 
     
      李小非充耳不聞,繼續走向宮門,只見遍地儘是侍衛和官兵的屍體,個個都是 
    中毒斃命。 
     
      而古佬和他手下那批男女,卻早已不知去向,大概一見七毒女喪命,心知大勢 
    已去,趕緊溜之大吉了吧!剛要出宮門,生見吳長風急步追來,叫道:「李兄留步 
    !」一個箭步趕上李小非道:「李兄為何匆匆而去?待老叫化為李兄引見……」 
     
      李小非繼續走著道:「見那不自量力的大理國皇帝嗎?不必了,你去告訴他, 
    快派人去抓那罪魁禍首吧!」 
     
      吳長風甚是尷尬,婉轉道:「李兄,段譽雖為一國之君,處世待人極為恭謙, 
    尤重江湖道義,不失為一位可交的朋友,李兄何妨……」 
     
      正說之間,只見范驊率領大批侍衛和官兵,匆匆向宮門外奔去,大概是奉旨去 
    抓人吧!接著華赫艮趕來,向李小非抱拳道:「這位兄台……」 
     
      吳長几忙接道:「華司徒,這位是李飛李兄弟,是老叫化邀請同來貴國參加盛 
    典的。」 
     
      華赫艮一聽這話就覺出不對,心想:「此人分明是一身本地人裝束,怎說是邀 
    請同來參加盛典的?」 
     
      但他不便說穿,又雙手一拱道:「原來是李兄,在下奉皇上旨意,想請李兄… 
    …」 
     
      不等他說完,李小非已斷然拒絕道:「不必了,他貴為一國之君,我只不過是 
    個無名小卒,高攀不上,告辭!」 
     
      說完,根本不容吳長風從旁轉圓,大步直朝宮門外走去。 
     
      華赫艮碰了個大釘子,又不便強留人家,心中不禁暗罵道:「好個不通人情世 
    放的漢人!要不是看你出手助皇上解危,老夫今日非教訓……」 
     
      吳長風看出這位司徒神情不悅,強自一笑道:「這位李老弟未見過世面,見了 
    如此大場面難免失態,華司徒不必跟他一般見識……」 
     
      正在這時,只見幾名丐幫弟子欲待闖進宮門,卻被侍衛們所阻,便聽一名弟子 
    憤聲道:「咱們是丐幫的,要見幫主,為什麼不讓進去?」 
     
      吳長風與華赫艮急步來至宮門前,侍衛們忙恭然施札。 
     
      那弟子氣急敗壞叫道:「幫主,咱們死了四五十人哪!」 
     
      這一驚非同小可,吳長風一個箭步射出宮門外,眼光一掃,果見橫屍遍地,其 
    中那些衣衫襤樓的,一看就知道是丐幫弟子。 
     
      華赫艮也趕了出來,見狀不禁驚恐交加,咬牙切齒地恨聲道:「好厲害的手段 
    !」 
     
      吳長風已是老淚縱橫,悲憤道:「吳長風啊!吳長風!你即失打狗棒,又無能 
    照顧幫中弟子,先後兩次造成如此慘重傷亡,回去如何向全幫交代啊?」 
     
      一時英雄氣短,舉手一掌就朝自己腦門猛劈,打算以死謝罪。 
     
      幸好華赫艮在旁,眼明手快,伸手一把抓住老叫化右腕,喝阻道:「使不得! 
    使不得!」 
     
      吳長風聲淚俱下道:「華司徒,請不要阻止,成全了老叫化吧!」 
     
      華游艮正色道:「吳幫主,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幫主何須自責,貴 
    幫弟子仗義相助,為我大理力阻強敵,不幸犧牲多人,待在下奏明皇上,定當給予 
    優厚撫恤,以慰亡魂。」 
     
      吳長風沮然歎道:「唉!多謝華司徒關懷,老叫兒僅代表遇難弟子心領,想同 
    身受。 
     
      撫恤倒不用了,只須賜贈些薄棺,借用一批車馬,將他們載運回老家也就是了 
    。」 
     
      說到最後,老叫化已是泣不成聲。 
     
      華赫艮也為之動容道:「宮門內外的侍衛及官兵,傷亡人數亦不少,尚有天友 
    寺的諸位高僧……唉!吳幫主,咱們進去看看吧!」 
     
      吳長風神情黯然地點了點頭,強忍悲痛,向幾名弟子交代幾句話,始隨同華赫 
    艮回進宮門。 
     
      這時校場上腫涼亂猶未平息,朝中文武百官,各方賀客,以及數百侍衛和官兵 
    ,均為這突發的巨變震驚不已。 
     
      尤其方才親眼見到,七毒女全身變色的奇異景象,更使他們歎為觀止,大開了 
    次眼界。 
     
      他們圍在四周,不敢太接近,站在遠遠的望著地上七灘濃血,仍在議論紛紛, 
    毒實在霸道,連本因大師等人也猶有餘悸,未敢貿然走近去察看幾位高僧屍體,只 
    在一旁低嘰經文,為幾位慘遭毒斃的同門超渡。 
     
      段譽已由虛竹陪同,帶著四劍婢,在眾侍衛防護下回到大殿。 
     
      這位大理年輕皇帝,惟恐皇后受了驚嚇,匆匆回殿一看,王語嫣已不在,急問 
    受禮台上的太監,才知外面一生驚亂,那人小鬼大的包小艦,便召了殿前侍衛,帶 
    著幾名宮女,護送皇后先回內宮了。 
     
      年輕皇帝這才放心,向虛竹告辭道:「二哥請在此稍候,我去內宮看看就來。」 
     
      虛竹拱手道:「二弟請便。」 
     
      段譽由一批侍衛隨護,出了大殿,急急趕回內宮,只王語嫣坐在那裡低泣,似 
    乎嚇著了,包小靚則在一旁勸慰。 
     
      一見皇帝到來,宮女們忙恭迎。 
     
      段譽直趨王語嫣而前,關懷道:「嫣妹受驚了……」 
     
      王語嫣止住哭泣,用手背拭去淚痕,急問道:「譽郎,沒事了嗎?」 
     
      段苔微微點頭道:「沒事了……唉!只怪我一念之仁,致造成此重大巨變。如 
    果一聽包小妹妹帶來的消息,立刻採取斷然措施,先發制人,派出大批官兵圍剿段 
    承祖的宅第,把他抓來治罪,也許……」 
     
      說到一半,他把話止住了。 
     
      其實他心裡有數,縱然派人去抓段承祖,也難避免造成慘重傷亡,只不過是戰 
    場不正皇宮,不致驚動來賀的各方賀客,天龍寺的十幾位高僧,也不致慘遭毒斃而 
    已。 
     
      王語嫣忽問道:「譽郎,婉清妹和鐘靈妹呢?」 
     
      段譽茫然道:「不知道啊!好像沒見到她們……」 
     
      王語嫣神清黯然道:「唉!我做夢也未想到,一心要毀了譽郎和我兩人的,竟 
    然會是……」 
     
      瞥了包小靚一眼,似乎有所顧忌,只得把話止住,又深深歎了口氣。 
     
      段譽突然是想到了什麼,急道:「嫣妹,我得回大殿上去處理一下善後,很快 
    就回來,包小妹妹,你陪王姐姐聊聊,回頭我還有事問你。」 
     
      回到大殿,只見華赫艮和吳長風,正在跟虛竹研判那七毒女的來龍去脈。 
     
      虛竹一見他走來,忙趨前問道:「王弟妹可曾受驚?」 
     
      段譽微微搖頭道:「她沒事……」便轉向吳長風問道:「吳幫主,貴幫弟子傷 
    亡情形如何?」 
     
      吳長風沮然歎了口氣,尚未及開口,華赫艮已搶先道:「啟奏皇上,丐幫弟子 
    仗義相助,在官門外力阻犯敵,不幸犧牲了好幾十人。臣已給予優顧撫恤,以慰亡 
    魂,尚望皇上恩准。」 
     
      段譽鄭重道:「應該的!應該的!一切由華司徒去辦,務必厚重為要。」 
     
      華赫艮恭然領命道:「是,臣遵旨。」 
     
      段譽忽問道:「華司徒,那為助我解危的壯士呢?」 
     
      華游艮瞥了吳長風一眼,吶吶道:「他,他尚有要事待辦,不能來見皇上,已 
    經走了……」 
     
      段譽失望地「噢」了一聲,又向吳長風問道:「吳幫主,那位壯士是貴幫的人 
    ,還是?」 
     
      正說之間,已有一大批臣及賀客,紛紛回到大殿來。 
     
      段譽眉頭一皺,沉吟之下,當機立斷道:「華司徒,今日陡生巨變,慶典不宜 
    繼續舉行,就此結束,請各方賀客回賓館,設宴為他們壓驚吧!」 
     
      華游艮正有此意,恭然領命道:「臣遵旨!」 
     
      段譽又吩咐道:「華司徒,去請本因大師來,在偏殿共商大事。」 
     
      華赫艮恭聲領旨而退,自去向眾賀客宣佈盛典結束,段譽便帶了吳長風、虛竹 
    及四名劍婢逕往偏殿。 
     
      段譽招呼吳長風和虛竹坐下,四劍婢恭立一旁,即問道:「吳幫主,那位出手 
    相助的壯士,好像是跟幫主一道來的?」 
     
      吳長風不便隱瞞,只好實話實說道:「不瞞陛下,那人與老叫化素不相識,今 
    日一早,去賓館找我,是為送一個壞消息……」 
     
      他頓了一頓,始沮然道:「鐘姑娘從老叫化手中奪去的打狗屬又被別人奪去啦 
    !」 
     
      段譽「哦」了一聲,急問道:「被何人所奪?」 
     
      吳長風道:「慕容復!」 
     
      段譽和虛竹一驚,相顧愕然。 
     
      吳長風接下去道,「老叫化擔心打狗棒被那廝奪去,萬一混入宮來,持棒向敝 
    幫發號施令……兩位都知道,打狗棒是敝幫的幫主信物,也是至高權威的象微,棒 
    在誰手上,全幫弟子就得聽命於誰,如果慕容復意圖滋事,老叫化也不敢抗命。 
     
      幸好那位李老弟自告奮勇,且自信只要那廝一現身露面,便有把握奪回打狗棒 
    ,老叫化為了權宜之計,只好請他隨敝幫一起入宮參加盛典了。」 
     
      虛竹聽畢,忍不住問道:「如此說來,吳幫主並不知道他的來歷?」 
     
      吳長風搖搖頭道:「確實不知。」 
     
      虛竹轉向段譽問道:「三弟,當時你可看出,他是用的什麼功夫,一出手就使 
    那幾個女子倒地不起?」 
     
      段譽搖了搖頭,茫然道,「當時毒煙瀰漫,尤其她們身上五顏六色,已使我眼 
    花了亂,那位壯土突如其來地闖入濃煙中,根本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就聽連連 
    驚呼慘叫,那幾個女子已紛紛倒下了。」 
     
      虛竹沉吟一下,又道:「我是孤陋寡聞,不知三弟和吳幫主可識得,那些女子 
    施展的又是什麼毒功?」 
     
      吳長風道:「老叫化不敢誇口見多識廣,但活了這把年歲,一生見過的奇人怪 
    事,不可謂不多,而那幾個女子施展的變色毒功,卻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今日 
    真讓老叫化大開了眼界!」 
     
      段譽強自一笑道:「連吳幫主都這麼說,我是更看不出個所以然了。」 
     
      虛竹不禁嘖嘖稱奇道:「怪事!怪事!毒功倒不足為奇,只是人的身體,怎能 
    隨意變色,實在令人不可思議啊!」 
     
      忽聽梅劍道:「婢子們以前在縹緲峰山中,捉得一隻抓蟲,看似壁虎,又像是 
    晰蜴,身體就會隨時變換成各種不同顏色,十分有趣好玩,便帶回靈鷲宮去養著, 
    可惜不久就死了。」 
     
      吳長風接道:「那玩意老叫化也見過,它叫做變色龍,身體變換顏色,是為了 
    保護自身,視不同的環境而變,使敵人不易發現。」 
     
      段譽好奇道:「那些女子的毒功,莫非跟變色龍有關?」 
     
      吳長風道:「變色龍本身並無毒……」 
     
      正說之間,本因大師已到來。 
     
      段譽忙起身相迎,趨前道:「方丈快坐下歇歇……」便為迎上前的虛竹和吳長 
    風引見:「二哥,吳幫主,這全便是天龍寺方文本因大師。」 
     
      虛竹與吳長風忙施和,本因大師雙掌合什回了禮。 
     
      段譽又介紹道:「這位是我結拜義兄,出身嵩山少林,法號虛竹,如今已還俗 
    ,為西夏國駙馬。這位便是天下第一大幫,丐幫的吳幫主。」 
     
      本因大師心情沉重,無暇寒暄,只客套了兩聲「久仰,久仰」,便向段譽道: 
    「皇上龍體無恙,實乃不幸中之大幸,老衲尚須回寺料理諸位同門後事,想先告退 
    ……」 
     
      段譽沉歎一聲道:「唉!段譽無德,禍延諸位高僧及眾多無辜,心中實在愧疚 
    難安,現已派范司馬,率大軍去擒拿罪魁禍首段承租,方丈何不稍候,待我將那叛 
    逆定下謀反之罪,也好對天龍寺和丐幫壯烈犧性的人有所交代。」 
     
      本因大師不愧是修為極深的佛門高僧,聽段譽這一說,反而平靜下來,單掌舉 
    胸道:「阿彌陀佛,皇上幸匆自責,想我大理段氏祖先,於五代石習天福二年丁枉 
    得國,迄今一百五十餘年,其間雖經過無數大風大浪,社稷始終不墮,均能轉危為 
    安,實與歷代君主虔誠信奉佛教教義,以寬大博愛,慈悲為懷之心,去治國理民有 
    關。 
     
      此番驟遇巨變,實為皇上命中劫數,幸能逢凶化吉,足堪告慰,至於除奸懲惡 
    ,尚望皇上能秉乘先人遺志,寬大為懷,以祥和化暴戾,不爭一時之意氣,危急千 
    秋萬世之大業。「這番話聽得在場的人,無不為之動容,不住地頻頻點頭,深覺這 
    位天龍寺方丈,不愧是佛門高僧,確有豐凡的胸襟見地。 
     
      尤其是吳長風,方才眼見幫中弟子傷亡數十人,不僅悲憤膺胸,甚至意圖自殺 
    了斷,以死謝罪,跟眼前這位本因大師相比,那能不自覺漸愧和渺小?
    
      段譽這時猛然想到,保定帝請本因大師轉告的那幾句偈語:『雁度寒潭,雁去
    潭不留影,故君子事來而心始現,事去而心隨空。』豈不正是這位方丈此刻的心境
    寫照?如此看來,保定帝似已早有先見之明,才會避不相見,卻以這幾句偈語相勉
    啊!
    
      段譽既已明白保定帝的心意,當即雙手一拱,恭謹道:「請方丈回寺代為轉告
    伯父,段譽自會妥善處理此事,絕不敢有負他老人家的期望。」 
     
      本因大師甚感欣慰,便起身辭退,由段譽親自送出偏殿。 
     
      回到殿內,正聽吳長風在向虛竹歎道,「唉!如果大家都能像這位本因大師, 
    江湖中就不會有紛爭,早就天下太平了。」 
     
      虛竹強自一笑道:「佛門禪理,實在博大精深,在下縱未還俗,再叫多個幾十 
    年,恐怕也難……」 
     
      段譽正好走來接問道:「難!難!難!處世不易,做人更難啊!」 
     
      他是有感而發,似乎突然想到了木婉清和鐘靈,吳長風卻會錯了意,起身雙手 
    抱拳道:「陛下不必為難,丐幫的事。老叫化自會料理,陛下尚有很多事須善後, 
    不便打擾,就此告退。」 
     
      段譽忙挽留道:「吳幫主走不得,慕容復迄今尚未露面,很可能在暗中伺機而 
    動,趁著我二哥在,咱們不妨商議商議,應早謀對策才是。」 
     
      吳長風沉吟一下,只好留了下來。 
     
      打狗棒被慕容復奪去,迄今尚無動靜,亦未現身,確實是個隱憂,只怕一波方 
    平,一波又起,那不窮於應付了。 
     
      尤其吳長風已聲明,慕容復果真持打狗棒向丐幫發號施令,他雖身為幫主也不 
    能抗命,如此一來,事態不僅嚴重,而且相當棘手。 
     
      三人密商之下,只有讓丐幫暫留大理城,誘使慕容復現身,由虛竹率四劍婢暗 
    中守候,以便全力奪回打狗棒,物歸原主,才能使丐幫免於受那廝控制。 
     
      未兒,范華匆匆來至偏殿,向段譽覆命道:「啟奏皇上,臣奉旨率軍趕往反叛 
    逆段承祖處,叛逆早已聞風而逃,搜索全宅,發現其妻在房內懸樑自盡,斃命多時 
    ,僅抓住十幾名家僕及丫環。 
     
      經臣嚴加審訊,據稱叛逆一早就帶了一批親信,混在看熱鬧的人群中,大概眼 
    看事敗,並未回去,就趁亂逃之夭夭了。」 
     
      段譽聞報大為震怒,但段承祖即已畏罪棄家逃走,極可能逃出國境,港人宋境 
    藏匿,明知追緝也徒勞無功,為了國法尊嚴,卻不得不下旨通令全國緝捕。 
     
      一場驚天動地的大風暴,到此總算平息。 
     
      段譽不禁暗自慶幸,若非那批毒女適時闖入宮門,幾乎無法阻止木婉清,當著 
    朝中文武百官,及來賀的天下群雄,給王語嫣一個難堪,甚至揭發那「亂倫醜聞」。 
     
      想到當時的情形,這位大理國年輕皇帝猶有餘悸,心裡暗呼:「好險,真是不 
    幸中之大幸!」 
     
      木婉清既是處心積慮,決心要毀了段譽和王語嫣,會就此罷休嗎?段譽不願多 
    想,也不敢想。 
     
      不久華赫艮也來回報,各方賀客在獲悉慶典取消後,大部分不欲留在大理,已 
    紛紛賦歸,只有少數幾個門派人,決定多留一日,明日一早才離去。 
     
      隨後幾位武官又來報告傷亡情形。 
     
      這一場巨變,竟造成宮門內外的侍衛和官兵,死傷近三百人,尚不包括四五十 
    名丐幫弟子,及天龍寺的十多位高僧在內,另外還有不少看熱鬧的群眾,驚亂中被 
    撞傷或踩死,確實人數目前尚未清查出來。 
     
      除了天龍寺的十幾位高僧屍體,已由本因大師等用馬車自行運走,丐幫弟子的 
    屍體暫移賓館,眾傳衛和官兵的屍體尚在處理善後中。 
     
      段譽聽畢諸臣報吉,不禁深深一歎,隨即交代一旁待命的華赫艮道:「華司徒 
    ,一切由你全權作主,所有傷亡的人,不分軍民,一律從寬撫恤,著即從國庫撥出 
    金銀,先行安撫死難家屬,以便料理善後,所需醫療及喪葬費用,全部概由國庫支 
    付。」 
     
      華赫艮及諸臣恭然領旨而去後,段譽又深深歎了口氣,這時才想起忙到現在, 
    連午飯都忘了。 
     
      便向虛竹和吳長風歉然道:「抱歉,抱歉,二哥和吳幫主一定餓了吧?」 
     
      虛竹笑道:「出了這麼大的事,早就嚇飽了!」 
     
      吳長風也強自一笑道:「餓是早忘了,不過老叫化倒是口乾得很,最好能來兩 
    杯壓壓驚。」 
     
      段譽起身道:「二哥,吳幫主,你們先隨內侍去暖閣,我回內宮去一下,隨後 
    就來。」 
     
      使命隨侍在側的太監,領了吳長風、虛竹及四劍婢,先行去暖閣,自己則由幾 
    名侍衛隨護,匆匆趕回宮內。 
     
      回到內宮,才知王語嫣已帶著包小靚回寢宮了。 
     
      段譽再趕回寢宮,卻未見王語嫣和包小靚,急問恭迎的宮女道:「皇后她們呢 
    ?」 
     
      一名宮女恭聲道:「一個時辰前,皇后只帶了那位包姑娘,不要婢子們隨行, 
    說是要出宮去一下……」 
     
      段譽一聽,情知有異,急問道:「皇后可說了要去那裡?」 
     
      那宮女搖搖頭,茫然道:「皇后沒有說……」 
     
      另一宮女忽道:「對了,皇后在寢宮裡留了個字條……」 
     
      不等她說完,段譽已搶步衝進寢宮,眼光一掃,果見床邊小几上,用玉壺壓著 
    一張字條。 
     
      上前拿起一看,只見草草寫著四行字,寫的是:「我從何處來,將往何處去, 
    萬般皆無奈,緣盡情未了。」 
     
      段譽心神猛一震,如同晴天霹靂,使他木然跌坐在床邊上,呆若木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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