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疑影重重】
李小非剛跟王語嫣和包小靚分手,走出不遠,就遇見兩個衣衫襤褸的小叫化,
還未得及攔住問話,他們已匆匆擦肩而過,連招呼都懶得打—個,使他暗覺詫異不
已。
因他—身穿著仍像乞丐,既在君山,又是同屬丐幫的人,怎會視同陌路,見了
面連招呼都不打?
此刻他急於更衣趕回山谷中,也就無暇理會了。
大概那兩個小叫化,也有急事趕著去辦吧?
李小非匆匆趕回山谷裡,只見從桌上的香燭,三牲四果和神位仍在,卻已空蕩
蕩地不見一個人影兒。
他略一遲疑,直向那片竹林掠去。
林內一片靜寂,走進去不到數丈,便見一路有不少巨竹倒向兩旁,有的打斷,
甚至還有連根拔起的。
顯然,林內曾發生過激烈惡鬥,而且是一路追打下去。
既有明顯跡象可循,那就不難找到那些叫化子了。
李小非暗自心喜,便加快腳步,順著東們西斜的斷竹一路追蹤下去。
出了竹林,山勢陡起,一條峭嶇小徑,似可通往懸巖峰頂,抬眼向上看去,果
見人影幢幢,但卻不像在打鬥,更無吶喊嘶殺聲,倒似在居高臨下鳥瞰山下景色。
李小非心知那些定是丐幫的人,位置在高處,只要把一向上奔去,必會被他們
發現,不禁暗忖道:「我這一露形藏,必難遁形,剛才我是喬扮乞丐,被他們當作
自己人,現在卻是本來面目,他們怎知我是友是敵?對了,我就直接見吳長風,誰
也不敢阻攔。」
但繼而一想?日前在大理國,他曾以本來面目,在那廣場上跟吳長風見過,盛
典當日,去賓館見吳長風,然後同往宮中,卻是易容改裝,判若兩人,此刻以那種
身份出現較為適合呢?
臨時那裡找大理服裝和大斗笠?即使兩撇鬍子好解決,剪下一束頭髮就成了,
但沒有膠水如何能貼得上?
他不禁苦笑—下,無可奈何,只有就這身打扮去見了吳長風,再說,至少絕不
可能把他看成敵人。
突然,才一到陡坡上,便竄出十幾個丐幫弟子,擋住了去路,其中一人上前雙
手抱拳道:「對不起,巖上出了點事,朋友請別處去遊玩吧!」
李小非開門見山道:「在下是來見吳幫主的,有勞老兄帶個路。」說時也把雙
手一拱,很有那麼一點江湖人物的味道。
那人朝他打量一下,問道,「這位朋友是……」
李小非道:「吳幫主見了在下自會知道。」
那人遲疑一下,始道:「朋友來得真不巧,幫主剛受了重傷……」
李小非一驚,急道:「那快帶我去見他!」
那人點了點頭,轉身向其他弟子輕聲交代幾句,便帶著李小非,由竹林外繞過
,出了山谷,直奔山外而去。
奔出里許,又奔向一座小山頭,上得半山腰,便見蒼松古柏之間,散落著十幾
間瓦屋,四下並散佈著幾十名丐幫弟子,個個手握兵刃,如臨大敵。
帶路的那人年紀不大,至多三十出頭,身上卻背持了六隻麻袋,在小地方可當
得個香主,大城裡也能混個副舵主幹干,地位不算太低。
散佈四下的弟子見他帶了個陌生人來,紛紛報禮甚恭地向他打招呼,未加盤問
,目送他帶著李小非通過,直趨依山而建的一間瓦屋裡。
屋前有八名年輕力壯的弟子把守,見他們走來,忙抱拳齊聲招呼道:「曲大哥
!」
姓曲的拱手答了禮,便領李小非進了屋內。
瓦屋裡外一樣,破布而簡陋,一看就知是叫化子住的地方。
這時只見吳長風臉色蒼白地躺在竹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呼吸十分急促。
一旁站著兩位身背九隻麻袋的長老,正憂形於色地,看著一位背向門口,身穿
藍袍的中年大夫在為吳長風搭脈。
李小非認出,其中一人便是在大會上,挺向為吳長風仗義執言執法長老蔣義,
另一個就是四大護法之一的奚長老。
姓曲向兩位長老執禮甚恭地見了禮。不敢驚擾吳長風,趁前輕聲道:「這個年
輕人要見幫主。」
蔣義打量李小非兩眼,便走過來問道:「這位朋友尊姓大名?」
李小非隨口答應道:「在下吳言!」他倒去撿現成的,居然把王語嫣的假名給
派上了用場。
蔣義又問道:「吳朋友要見咱們幫主,不知有問貴事?」
李小非表情逼真道:「在下為人帶來個口信,但事關機密,必須親自告知吳幫
主。」
蔣義面有難色道:「吳朋友來的真不巧,咱們幫主今日身受重傷……」
話尚未說完,忽聽那藍袍中年嘖嘖稱奇道:「怪了,怪了,吳幫主好像是被他
自己功力所傷……」
說著一回身,正好跟李小非打個照面,不由地猛然一怔,露出一臉驚疑之情。
李小非這才看到藍袍中年的面貌,只見他年約五旬,相貌堂堂,既有書生的儒
雅之風,更有江湖俠義的豪邁氣概。
但他眉宇之間,似深鎖著一股疾世憤俗的仇恨,令人見而生畏。
藍袍中年霍地跳起,出其不意地衝到李小非面前,當胸一把抓住他,喝問道:
「你是誰?」
李小非暗自一驚,以為被他識破身份,不禁心虛道:「在下姓吳,名言……」
藍袍中年怒哼一聲,又問道:「你可是來自姑蘇城外曼陀山莊?」
李小非一聽,心知又是這張酷似王語嫣的臉惹上了麻煩,急忙搖頭道:「不是
,不是,在下遠從關來的。」
藍袍中年凝視右他,喃喃自語道:「你姓吳,來自關外,又是個小子……不,
不,不可能,絕不可能!」
突然哈哈一笑,撤手放開了李小非。
李小非若釋重負,鬆了口氣。
蔣義急問道:「仇大夫,咱們幫主傷勢如何?」
藍袍中年神已凝重道:「吳幫主身受如此重傷,照理應該氣息衰弱,心脈微菏
才是,而他的脈象,卻是不弱反強。大異尋常……」
「難道是被『龍爪手』所傷?」
藍袍中年微微點頭道:「所以在下方才說,吳幫主好像是被他自己功力所傷,
便是此意,據下所知,『龍爪手』是貴幫的獨門武功,也算是三大鎮山武功之一,
幫中只有幫主才可練……」
忽聽長奚老斷然道:「那廝一定是游坦之了!」
蔣義道:「不鍺,練功秘本藏在洛陽總舵,由徐長老負責保管,游坦之接掌幫
主之後,曾抄錄了一份給他。」
藍袍中年道:「吳幫主若能清醒過來,說出練功要訣最好,否則就得趕快回洛
陽抄綠一份送來,在下才能對症下藥。」
李小非暗忖道:「這位大夫好生古怪,我也精通病理醫道,還沒聽說過,為人
治傷,要將練功秘本送出,才能對症下藥的,若是被不知來歷的人所傷,又上那裡
去取對方的練功之法?嘿嘿,只怕這位大夫別居心吧!」
正在這時,已聽吳長風弱聲道:「不用去洛陽取,若有必要,我可以親自告知
仇大夫……」
藍袍中年忙回過身去,趨前道:「好極,好極,如此就不致耽誤了吳幫主的傷
勢。」
他剛喜形於色地坐下,要聽吳長風口述「龍爪手」的練功秘訣,卻見不識時務
的李小非上前,雙手一抱拳道:「吳幫主可記得在下?」
吳長風定神一看,意外道:「小兄弟,你,你不是那夜在大理城內廣場前,與
一位姑娘……」
李小非笑道:「吳幫主記性真好,尚未忘記在下。」
吳長風強自振作一下,詫然問道:「你怎麼跑到君山來了?」
李小非想起方纔,被藍袍中年不分青紅皂白,當胸一把抓住的情形,不覺心中
有氣,便故意道:「在下聽說吳幫主受了傷,特地趕來看看,也許……噢,既有這
位『神醫』,那就不須在下獻醜了。」
「神醫」兩字,藍袍中年早已聽慣了,而且自認當之無愧,但從李小非口中說
出,那語氣卻帶有譏諷之意,聽來非常刺耳。
尤其這時他正迫不及待,急於記下吳幫主口述的練功秘訣,這小子偏偏跑來打
岔,還表示也會治傷,他能不生氣?
只見他轉過頭來,不屑地道:「噢?這位小兄弟也懂得治傷,不知是那位名醫
大師傳授?」
李小非灑然一笑道:「在下只是看過幾部醫書,無師自通罷,那能跟『神醫』
相比啊!」
藍袍中年冷聲道,「原來如此,小兄弟既是為了吳幫主之傷專誠而來,何不過
來瞧瞧?」
李小非忙謙讓道:「有『神醫』在此,在下那敢……」
藍袍中年似要存心給他出醜,起身退開一旁,故意道:「小兄弟不必過謙,長
江後浪推前浪,後生可畏,也許小兄弟有獨到之方,也好主仇某多些見識吶!請!」
蔣義也慫恿道:「小兄弟既已經來了,何妨試試,縱然治不了,仇大夫也不會
見笑的。」
奚長老也附和道:「對的,趁著仇大夫在此,機會難得,正好討教討教,對小
兄弟大有助益吶!」
李小非只好勉為其難道:「那我就獻醜了。」隨即在床前矮木凳上坐下,伸手
按上吳長風的腕脈。
藍施中年冷眼旁觀,一副不屑一顧之情。
李小非一搭上脈,便知藍袍中年的醫術果然高明,絕非危言聳聽,只是心術可
能有些不正。
從吳長風的脈象可以診出,確是受一般極為剛陽內力所傷,小伙子雖不知「龍
爪手」為何物,但身受如此重傷,脈息居然不弱反強,畢竟不是正常現象。
幸好藍施中年已道出,「龍爪手」是丐幫的獨門武功,否則照此脈象診斷,極
可能誤為迴光反照吶!
忽聽藍施中年問道:「小兄弟,可診出些端倪?」
李小非充耳不聞,仍在聚精會神地搭脈,故作苦思狀,時而雙眉緊鎖,時而笑
逐顏開。
其實他已胸有成竹,如何為吳長風治傷,只是在動腦筋,要給藍袍中年下不了
台,好把他氣走。
藍袍中年見狀,不由地冷笑道:「小兄弟,不行就快站起來吧!別耽誤了吳幫
主的傷勢……」
李小非慢條斯理地放開吳長風的手,回過頭來笑道:「無妨,無妨,吳幫主只
是受點輕傷,只須在下推拿幾下,多喝些水就沒事啦!」
在場的人—聽,包括吳長風本人在內,差一點要大罵這小子胡說八道,拿人命
開玩笑!
藍袍中年反而不懷好意地笑道:「小兄弟果然高明,大概是我診斷錯了吧,哈
哈……」
李小非謙道:「那裡,那裡,只是不久之前,碰巧有位老人家受的傷,情形跟
吳幫主如出一轍,在下就用這個方法,一個時辰不到到沒事了。」
蔣義懷疑道:「真有這等事?」
李小非認真道:「人命關天,在下可不敢胡說。」
藍袍中年道:「既然如此,小兄弟還等什麼?趕快醫治呀!
也好讓大家開開眼界,見識見識「小神醫」的獨門治傷法啊!哈哈……「李小
非對他的譏諷毫不在意,逕向吳長風問道:」吳幫主可信得過在下?「吳長風的眼
光看看藍袍中年,面有難色,一時拿不定主意,為難道:「這個嘛……」
藍袍中年笑道:「吳幫主不用顧忌仇某,這位『小神醫』既說得如此有把握,
何妨讓他一顯身手,再說,即使治不好,推拿幾下,多喝些水也不會有害啊!」
吳長風一想也對,這小伙子既是特地趕來,又不便辜負了他一番好意,不如讓
他試一試,使他知難而退,大家面子上都交代得過去。
主意既定,便向李小非微微點了點頭。
李小非站起來側坐在到床邊上去,笑了笑道:「那在下就獻醜了。」
姓曲的身份較低,忙上前要把棉被揭開,好讓李小非施行推拿,小伙子卻阻止
道:「蓋著好了,吳幫主受不得涼的。」
其實那有這回事?他只是利用棉被做障眼祛,不讓在場人見到被中玄虛而已。
姓曲的只好退開,趕去叫人多燒幾壺開水備用。
李小非裝模作樣,側著身子,將雙手伸入棉被內,左手頂起被,在裡面不停地
移動,看上去如同真在推拿,實際上連吳長風的身體都未碰到,而他的右手,則緊
緊按在了吳長風的「丹田穴」部位。
吳長風突覺一股熱力,由李小非的掌心衝入他丹田,不由地暗自一怔,心知小
伙子根本不是推拿,而是以本身功力傳入為他治傷。
剛要張口說話,卻被李小非以眼色阻止。
吳長風是老江湖,那會不明白小伙子的用意,立時保持緘默,閉上雙目,好像
真在享受推拿的滋味。
由於吳長風身上蓋著大棉被,藍袍中年雖站在床邊,也無法看出小伙子在被裡
搞哈名堂?
行家—出手,便知有沒有,吳長風隨即感覺出,從李小非掌心傳入的真力源源
不斷,彷彿一道曖流,緩緩地通向他身身奇經八脈,散發至遍體大小一百零八穴,
然後再凝聚成一股洪注,直衝「幽門穴」部位,熱力亦隨之陡然增強。
而他受傷的部位,正是「幽門穴」。
吳長風全身一震,如受電擊,使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沉哼:「嗯……」
一旁的藍袍中年講道:「小兄弟,小心些啊!下手別太重,吳幫主可是身受重
傷的人,經受不起的喔!哈哈……」
李小非只當沒聽見,全神貫注,暗將真力源源不斷輸送至對方體內,凝聚在「
幽門穴」一處。
吳長風當時為了搶救那老人家,奮不顧身地急起直追,一直追入竹林內,情急
之下,突以「龍爪手」向游坦之攻去。
不料,那廝出手快逾閃電,也不知他用的什麼怪招,竟使吳長風攻出的—掌,
反彈回來,擊中自己右乳下方。
由於是全力攻出,頓使他全身一震,當即昏死過去,清醒時已躺在了竹床上,
急向守在床邊的兩位長老詢問,才知是幾位長老合力搶救,先行將他送回,並已派
人去請君山有名的「神醫」仇大夫來急救。
而眾弟子一路緊追不捨,在林內全力攔截,傷亡了不少人,仍被游坦之,挾持
那老人家,突圍逃上峰頂,轉眼失去影蹤。
目前,正由那些長老,率領眾弟子在分頭搜索。
此刻他已昏昏欲睡,但他仍能意識出,這個突如其來的年輕小伙子,不但功力
遠在他之上,而且是在不惜消耗本身大量直力為他冶傷。
這個年輕人究竟是誰?
憑吳長風的經驗閱歷,只要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幾乎可以如數家珍地
背出,但此次前往大理國,卻先後遇上眼前這小伙子,為他報信告知打狗棒被慕容
復所奈的「李飛」,以及古佬手下那批毒女,卻使他搜遍腦海,想不出他們的來龍
去脈。
他自然更想不到,眼前的小伙子,實際就是「李飛」同一人!
這年輕小伙子究竟是誰?他為什麼趕來救我,不惜消耗本身真力,他究竟是誰
?為什麼……為什麼……吳長風的傷痛已減輕,想著想著,便不知不覺地昏昏入睡
了。
忽聽仇大夫又開口道:「喂!『小神醫』,你別睡著哪!快看看,吳幫主好像
沒氣了啊!」
兩位長老看得很清楚,吳長風蒼白的臉上,已逐漸恢復了紅潤,呼吸也很勻勻
,表示「推拿」已見效,所以並未理會仇大夫。
李小非更是置之不理,又過了一陣,才把雙手從棉被裡抽出,起身喘了口氣,
笑道:「請吳幫主好好睡一覺,醒來多喝水就保證沒事啦!」
兩位長老聞言雙雙拱手,齊聲道:「多謝小兄弟!」
仇大夫冷哼下聲,上前伸手一探吳幫主腕脈。
倏見他一臉驚異地失聲叫道:「咦?怪事……」
蔣義暗自一驚,急問道:「仇大夫,怎麼啦?」
仇大夫一言不發,突然轉身拂袖而去。
奚長老尚不知怎麼回事,急已挽留道:「仇大夫不能走,不能……」
仇大大充耳不聞,一把扯開擋在門口那姓曲的,怒氣沖沖奪門而出。
李小非眼看當真把仇大夫氣走,頗覺過意不去,忙向蔣義道:「待在下去把仇
大夫追回來……」
蔣義搖搖頭,輕歎一聲道:「算了,由他去吧!仇大夫就是這麼個怪脾氣,動
不動就發火,好家跟誰都有仇的。」
李小非笑道:「難怪他姓仇,倒真姓對了。」
奚長老追出門外。眼見仇大夫已去遠,只得轉身歎道:「唉!得罪了這位老兄
,以後咱們丐幫的人要有個急病,恐怕就請不動他嘍!」
姓曲的剛才差點被推倒,心中有氣道:「有什麼了不起,他的醫術,恐怕還不
及這位小兄弟高明吶!」
奚長老年道:「不許胡說,仇大夫雖然個性怪些,在君山誰不對他敬仰三分?
這十幾年來,確實也救活了不少人,很多人都受過他的恩惠,尤其咱們丐幫的人。」
姓曲的道:「可是,上回王小三的老婆得了急病,拾上門去,他硬是來個見死
不救啊!」
奚長老苦笑道:「這事我也聽說了,誰教王小三姓王,他老婆又是個女人。」
李小非聽得丈二和尚摸不著腦袋,莫名其妙道,「這位長老,恕在下打個岔,
你老人家剛才說的話,真教人聽不懂啊,王小三當然是姓王,他老婆不是個女人,
還會是個大男人嗎?」
奚長老笑了笑,解釋道:「是這樣的,那位仇大夫十幾年前來君山落腳,至今
無人知道他的來歷,且只知其姓而不知其名,一個人孤孤獨獨地住在南山頂上,不
跟任何人交往,只偶爾下山購買些食物和日用品。
那是他來君山的第二年,有—天下山經過大街,正巧有個幼童在街上玩耍,不
幸被飛奔而過的馬蹄踢倒,頭破血流,當場昏死了過去。
他的父母趕緊抱去街頭一名醫求救,名醫看傷勢太重,也束手無策,交代幼童
的父母準備後事,那對傷心的夫婦,抱著奄奄一息的唯一愛子,一路哭著回家,後
面跟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仇大夫就在其中,他終于于心不忍,自告奮勇的為那幼童急救,想不到那名幼
童當真給他救治好了。「李小非邊:」那他是真有兩把刷子接?「奚長老微微點頭
道:「這事一傳開,大家一有疑難雜症,就去南山向他求治,從此他就聲名大噪,
成了君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神醫,而且,很多人稱為他大善人,因為他看病從
不取分文,貧苦的人還施捨藥錢,所以敝幫弟子受過他不少恩惠。
只是仇大夫有個規定,親筆寫了幅中堂掛在屋裡,那就是「一不醫女人,二不
治姓王,三不治姓段之人」,王小三即姓王,他老婆自然是女人,犯了仇大夫的兩
大忌,他怎會施救呢?「李小非想了想道:「那他一定是跟女人、姓王姓段的有深
仇大恨吧?」
奚長老不以為然:「不算有殺父奪妻之恨,也犯不著痛恨天下女人,和所有姓
王姓段的啊!」
李小非笑道:「殺父或有可能,奪妻卻絕無可能,女人怎能奪他的妻子?」
聽他這一說,兩個長老和姓曲的都笑了出來。
李小非見吳長風睡得很熟,趁機言歸正傳,問起受傷的經過,蔣義並不隱瞞,
便照直說了。
聽畢,李小非暗忖道:「難怪丐幫的人遍佈整座山頭,原來尚在搜索那些和老
叫化,我要我個什麼借口,才上山去瞧瞧呢?」
他沉吟了一下,不解道:「那姓游的即是前任幫主,大家以為他死了,才由吳
幫主接掌遺幫,如今他活著回來了,名正言順可以再當幫主,反而逃走,又傷了吳
幫主和那麼多同門,還扶持了那位老人家?」
蔣義茫然道:「這事確有蹊蹺,但究竟原因何在,卻叫人想不出……」
奚長老忽道:「蔣長老,會不會跟幫主新收的兩個徒弟有關?」
蔣義微微點頭道:「有此可能,當時游坦之不是指出,兩個小鬼用的是『凌波
微步』嗎?接著又驚叫『北冥神功』,才出其不意挾持了師祖他老人家逃走,由此
看來,搶很可能是被兩個小鬼搶走的啊!」
奚長老詫異道:「好像從未聽過,幫主幾時收了這麼兩個徒弟,況且,『凌波
微步』和『北冥神功』乃是逍遙派的獨門絕世武功,咱們跟逍遙派毫無淵源,那兩
個小鬼怎會……這事真是玄了,恐怕只有等幫主醒來,才能告訴咱們究竟是怎麼回
事了。」
蔣又猛然想起道,「對了,當時一片驚亂,咱們都只顧搶救師祖他老人家,一
路去追游坦之,把兩個小鬼倒給忘了,他們上那裡去了呀?」
李小非差點忍不住笑出聲,心想:「那個大的小鬼,就站在面前,你們竟然認
不出來!」
就在這時,突見一個中年乞丐,氣急敗壞地闖入,正是在大理曾見過李小非的
褚凡。
他乍見李小非在屋裡,不由地一怔,大感意外道:「咦?你不是……」
那夜在大理城的廣場上,先是玩擲火把的失手,李小非及時飛身搶救,接著是
古佬帶著蔡虎蔡豹,誤認他是慕容復,不由分說就動起手來。
驚亂中,李小非那記得褚凡這麼個人,倒是去酒店找鐘靈時,曾跟他照過面。
李小非不能裝作不認識,忙抱拳道:「這位老兄好記性,還記得在下啊?」
褚凡憤聲道:「當然記得,你小子惹出事來,溜得真快,害咱們傷亡了……」
忽咱蔣義喝阻道:「褚凡,不得無禮,這位小兄弟是特地趕來為幫主治傷的。」
褚凡對這位執法長老那敢不敬,忙恭應一聲,不敢再指李小非。
奚長老便問道:「山上情況怎樣?」
褚凡恭應道:「弟子便是趕來稟報二位長老,咱們搜遍整座山頭,未發現游坦
之和師祖的影蹤,不料突然來了個年輕姑娘,說是奉她主人之命來傳話,限幫主明
日正午之前交出打狗棒,並且當眾宣告由游坦之恢復幫主之位,否則將對師祖他老
人家不利。」
蔣義驚怒交加道:「那廝竟敢挾持師祖,以他老人家的生命來威脅幫主。」
奚長老急問道:「褚凡,那傳話的姑娘呢?」
褚凡道:「那姑娘撂下話就走了,咱們已派了多人跟蹤她,也許能發現游坦之
的藏身之處。」
奚長老沉吟一下,轉身道:「蔣長老,請你留下守護幫主,我到山頭上去瞧瞧
。」
蔣義點點頭道:「好,這裡有我在就行。」
李小非趁機要求道,「在下可不可以……」
奚長老勸阻道:「山上沒有什麼熱鬧可看,而且姓游的那廝十分凶暴狠毒,小
兄弟何必跟去冒生命之險?不如留在這裡,以便隨時照顧吳幫主。」
李小非笑道:「長老放心,吳幫主的傷勢絕無問題,他這一覺,至少得睡上一
兩個時辰,在下實有無聊……」
奚長老不便堅拒,只得勉為其難道:「好吧!小兄弟千萬小心些,最好隨時跟
著老叫化。」
李小非喜出望外。連聲應道:「是是是,在下自會小心,隨時緊跟著長老就是
了。」
於是,跟著奚長老和褚凡,出了瓦屋,直奔那座山頭而去。
這時已是薄暮時分,大批丐幫弟子仍散佈在漫山遍野,只是已停止了搜索,似
在等待跟蹤者的消息。
沿著下山直到峰頂,眾弟子見了奚長老,均執禮其恭地紛紛行禮招呼,李小非
也跟著沾了光,心想:「我這叫禿子跟著月亮走……」
念猶未了,只見山頭上奔下兩名長老。
李小非認出他們在大會上,均席地坐在蔣義身旁,大概不是護法長老,就是大
地方的分舵主吧!
兩名長老與奚長老互相拱手見禮,望了李小非一眼,其中一人急問道:「幫主
的傷勢怎樣了?」
奚長老道:「已無大礙。」
另一長老正待說明,救治吳長風的並非仇大夫,而他身後跟著的李小非,突見
一條人影從山下飛奔而來。
這人輕功極是了得,正是岳陽分舵舵主胡飛。
由於他的一身輕身功夫,且擅長跟蹤,得了個「鬼影子」的綽號。
他一來到近前,收住奔勢,雙手一抱拳道:「三位長老,咱們己經盯上那個來
傳話的姑娘啦!」
奚長老大喜,迫不及待問道:「可發現游坦之和師祖他老人家?」
胡飛沮然搖頭道:「那地區咱們不敢亂闖。」
奚長老詫異道:「為什麼?」
胡飛皺起眉頭道,「那兒是在南山頂附近,正是神醫仇大夫住的地方呀。」
李小非聽得暗自一怔,心想:「真巧,怎麼又扯了上那位仇大夫,莫非他真的
大有問題?」
奚長老也覺意外道:「哦?仇大夫剛回去,豈不是要撞上游坦之那廝……」
一長老急道:「仇大夫有恩於幫主,咱們不能任他身陷險境啊!」
另一長老附和道:「對,既是發現傳話的那姑娘去了南山,游坦之和師祖一定
在那裡,咱們快趕去。」
奚長老沉吟一下,當機立斷道:「這兒已沒有留守的必要,通知所有人,立即
隨咱們轉往南山。」
胡飛恭應一聲,便去傳令,於是數百丐幫弟子,在幾位長老的率領下,浩浩蕩
蕩,直奔南山而去。
南山位於君山最南端,三面環水,形勢極為險惡,遊客大多到了山下即止步,
不再登山。
其實山上除了居高臨下,可眺望湖面,也沒啥好觀賞遊玩的。
真要眺望湖上景色,另有幾處位置更佳,尤其東面的山上,不但設有眺望享,
供遊客休息的茶棚,尚可遠眺岳陽城。
而仇大夫卻選在這南山之頂,建了三間茅屋,大概正是為了圖個清靜,不受遊
客打擾吧!
大批人馬來至山下,奚長老下命眾弟子散佈開來,包圍整座山頭,只與幾位長
老,帶著李小非,率領二三十名弟子直奔山頂。
大陽一下山,湖上便起了風浪,遠遠望去極是壯觀。
一行數十人,由羊腸小路奔向山頂,一路並未發現異狀,抬頭已可遙望山頂上
的三間茅屋。
奚長老突然雙臂一伸,示意後面的人停止前進,回過身道:「吳老弟,你跟他
們且留在這裡,由咱們幾個老叫化上去瞧瞧。」
李小非不便表示異議,只好留在原地。
奚長老便一馬當先,偕同幾位長老直奔山頂,來至茅屋前,大聲招呼道,「仇
大夫!仇大夫……」四下一片沉寂,茅屋內更毫無聲息。
奚長老不禁暗忖道:「莫非仇大夫尚示回來?是了,他看見吳老弟輕而易舉治
好幫主的傷勢,甚覺臉上無光,心裡一定不痛快,才會拂袖而去,說不定在山下喝
上幾杯,借酒澆愁。這樣倒好,免得趕回來又落在游坦之手中。那就更是無妄之災
了。」
但繼而—想,萬一遊坦之挾持師祖利用這三間茅屋藏身呢?
念及於此,他急向其他長老一打手勢,使各自散開,小心翼翼向茅屋掩去。
奚長老方纔已大聲招呼過,游坦之如果真的藏身在茅屋內,必然早已驚覺,在
嚴陣以待了。
他乾脆挺身而出,走至門前振聲道:「游坦之,咱們知道你在屋裡,趕快放出
師用他老人家,關於恢復幫主之事,奚某身為本幫執法長老,自當召集全幫公議如
何解決,幸勿自誤!」茅屋內毫無動靜,亦無聲息。
奚長老向左右一施眼色,突然衝向茅屋,飛起一腳,將虛掩的兩扇木門踹開。
其他長老那敢怠慢,一擁而上,緊隨在奚長老身後,幾乎同時衝進了門。
天色已暗,屋內又未掌燈,突見一人迎而疾撲而來。
奚長老根本無暇辯清對方是誰,反應極快地擊出一掌,運足十成功力,想不到
那人竟被他當胸擊個正著。
奚長老一掌擊中對方的同時,口中疾喝道:「快退!」一個暴退,卻使身後跟
進的幾名長老應變不及,撞作一堆。
幸好各人身手均十分了得,立即挺身跳起,急向茅屋門口看去,只見被擊中的
那人,竟然並未倒下,亦未迫出,倒像是懸空吊著,受這一擊不停地晃動著。
奚長老見狀情知有異,急從麻袋內取出火揩子,迎風猛搖幾下,便發出火來,
舉著向前走近一看,不由地失聲驚叫道:「啊!是咱們自己人!」
原來吊著的那人,面目雖未看清,但那一身破破爛爛的的乞丐裝,一看就知是
丐幫弟子。
其他長老紛紛取出火揩子,燃著了上前定神一看,認出那身打扮果然是自已人。
屋內不再有任何動靜,奚長老便壯起膽道:「咱們進去瞧瞧!」
雖說幾位長老武功均不弱,跟吳長風又在伯仲之間,但仍不敢大意,各自全神
戒備,繞從當門吊著的那人兩旁閃身而入。迅速散開,雙手護胸做好準備隨時出手
迎敵之勢。
直到仍無動靜,奚長老才趕快找到桌上的油燈點著。
屋裡一亮,頓使幾位長老又是大吃一驚,只見地上整整齊齊排列四具屍體,個
消說,又是身穿丐幫服裝的丐幫弟子。
這一驚非問小可,再看當門懸吊的那人,雙腳綁在一起,拖至粱上繞過,再拉
向木門下捆牢,如同一個簡單機關,只要門一推開,吊著的那人便衝向門口。看似
從屋內疾撲而出。
顯然此人早已斃命,只不過死後又挨了一掌而已。
毫無疑問,這五個弟子必是一路跟蹤那姑娘到此,中了游坦之的毒手。
奚長老不禁驚怒交加道:「游坦之這廝真夠心狠手辣,連本門弟子都濫殺的人
,怎配當得幫主!」
其他幾位長老更是氣憤膺胸,異口同聲道:「快去找他!」
奚長老搜查過兩間耳房,毫無發現,便出去招呼守在下面的人上來,負責處理
善後,並且交代留下兩人,等候仇大夫歸來說明一切。
然後帶著李小非,由幾名長老各率一批弟子,分頭對整座山頭展開嚴密搜索,
任何足可藏身之處均不放過,可愜搜了足足一個時辰,卻毫無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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