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貂女強奪打狗棒】
雪山九峰,積尋四時,玉立萬仞。望之與蜀松洲諸山相接,又稱雲嶺。
遙望雲嶺南方,那一片古代百濮之地,位於瀾滄與金沙兩大江之間,便屬南詔
大理國境界了。
大理保定皇帝段正明,將皇位傳給侄兒段譽,轉眼已將屆一年。為了準備新帝
登基週年慶典,大理國三公中,以司掌禮教的司徒華赫良最為忙碌。這位鑽地能力
、辦事一向負責,值中必親躬,一絲不苟。
尤其保定帝曾交代朝中諸舊臣,務必全心全力,輔助這位涉世未深的皇侄,使
他能成為一位賢明的君主。
邀請觀禮的函事,早於兩月前,即由專差特使飛馬分送出去。
由於段譽曾入中原,與武林各門各派打過交道,是以除了大宋及各鄰國,尚邀
請了嵩山少林及不少武林人物,自然更少了天下第一大幫——丐幫。
慶典日期已近,各路人馬紛紛趕往大理國,絡繹不絕於途……這一行浩浩蕩蕩
,足有兩三百人,已過了雲嶺,直奔大理國境。
他們無論老少,一律衣著鮮明,神彩飛揚,儼然腰纏萬貫的豪紳或富家子弟。
但一路嘻嘻哈哈,放浪形骸的舉止,卻與那身打扮極不扣配,甚至格格不入,看上
去有些不倫不類,有的還帶了猴子牽著狗,活像跑江湖賣藝的。
這時正來至一條小河的石橋前,發現橋上橫臥著個衣衫襤褸,形同乞丐的小子
,居然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眾人受阻,只得停止前進。為首的老者一施眼色,幾個壯漢便大步上前,其中
一人振聲喝道:「喂!小兄弟,你躺在橋上,別人還要不要過去?」
小叫化置之不理,雙手舉放在腦後當枕頭,連眼睛都懶的睜一下,自顧沒腔沒
調地哼唱著小調兒:「大姐她端起了小酒杯,一搖三扭來到郎面前,未開口來先一
笑,她言道……」
壯漢不由地怒道:「他媽的!好狗不擋路……」飛起一腳踢去,不料小叫化霍
地挺身坐起,伸手一把抓住踹來的腳,也不見他使勁,只輕輕向上一托,便將那體
重不下百斤的壯漢,掀了個觔斗。
只聽「叭!」地一聲,壯漢結結實實跌趴在橋頭,一時竟爬不起來。
這一來,其他人頓時驚怒交加,紛紛破口大罵道:「他奶奶的,這小子找死!」
「媽的!活得不耐煩了?」
「想找碴兒?你的狗眼!」
「哼!也不看看咱們……」
喝罵聲中,幾個壯漢正待動手,為首的老者忙出聲喝阻,搶步上前,向那小叫
化打量一眼,遂道:「小兄弟好身手,不知師尊上下如何稱呼?」
小叫化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二身邋遇遢詛,蓬頭垢面,連五官都無法看清。
但他卻狂態畢露,眼皮一翻道,「嘿嘿!你管得著嗎?」
老者為之一怔,就聽另一壯漢怒喝道:「他媽的個巴子!你這臭要飯的……」
這老粗一口湖北鄉音。
小叫化一瞼不屑,揉揉鼻子道:「我是臭要飯的,那你們算什麼?嘿嘿!別以
為你們穿的人模人樣,穿上龍袍也不像皇帝,其實還不是一群臭要飯的!」
眾人聞言齊齊一怔。
他們果然正是丐幫的人物,此番應邀前往大理國,參加新帝登基週年盛典,不
能穿的破破爛爛,有失天下第一大幫的體面。那知一個個雖衣著鮮明,仍被這小叫
化一眼就識破。
老者不禁詫異道:「小兄弟,你認識咱們?」
小叫化向那幾個磨拳擦掌,蠢蠢欲動的壯漢瞥了一眼,詭異地笑道,「嘿嘿!
要連天下第一大幫的人物都認不出,那才真是瞎了狗眼!」
老者暗自一愕,隨即笑道:「好眼力!看小兄弟這身打扮,好像……」
小叫化接道:「好像個臭要飯的,對嗎?什麼叫像不像,小爺本來就是個要飯
的,不必打腫臉充胖子,裝得人模人樣,又不是猴兒耍把戲,那叫姜太公的座騎—
—四不像!」
一名壯漢怒斥道:「小子,你膽敢放肆,對咱們幫主說話如此無禮!」
小叫化又把眼皮一翻道:「幫主?」抓抓頭皮,沖那老者雙手一拱道:「失散
失敬,吳長風,你倒混得不錯,真有兩把刷子,居然混上了丐幫第一把交椅啦!」
這老時果然正是吳長風,他在丐幫中,原是六大資深長老之一,由於一年前幫
上迭生變故,幫主蕭峰身世被揭開,竟是契丹人。更遭馬夫人勾結執法長老白世鏡
,及大智分舵舵主全冠清等人設計陷害,誣指他殺害副幫主馬大元,以致眾叛親離
,成為眾矢之的,憤而脫離丐幫。
時勢造英椎,使默默無聞的游坦之,卻因偶得奇遇,以那驚世駭俗的武功,搖
身一變,取而代之成為丐幫幫主。
偏偏這小子癡情阿紫,不惜獻出自己雙目,卑使她失明的眼睛得以復明。以為
用這苦肉汁,可獲意中人垂憐,那知枉費心機,人家姑娘的芳心早已暗屬大英雄蕭
峰。
關開一役,蕭峰力阻契丹兵犯大宋,不惜自殺壯烈犧牲。阿紫悲痛欲絕。憤而
挖出雙目擲還游坦之,抱起蕭峰屍身跌下萬丈深谷,游坦之已如癡如狂,傷心絕望
之下,隨著阿紫直奔山邊,也跌落了下去。
國不可一日無君,丐幫是天下第一大幫,豈能群龍無首。吳長風便在幫中眾長
老公議之下,勉為其難地同意暫代幫主。
聽那小叫化語帶譏諷,吳長風卻虛懷若谷道:「老叫化何德何能,敢侵此位,
只是……」
不等他說完,小叫化已擊掌叫道:「著呀!你總算還有自知之明,既然無德無
能,那就趕快讓賢吧!」
幾名壯漢忍無可忍,突然一擁而上,出手就攻,那知小叫化身法極為矯捷,眼
看他們撲近,才像喝醉酒似的,身子左一晃,右一搖,連連閃避開幾名壯漢的猛攻
,用的竟是「沾衣十八跌」。
這種身法乃是丐幫的「招牌功夫」,小叫化居然在他們面前施展,無異是班門
弄斧,關公面前耍大刀。
但他的身法確實精妙絕倫,連吳長風看在眼裡,也不由地暗自喝采:「好身法
!」
幾名壯漢在丐幫中,均是七袋或六袋弟子,地位僅次於各分舵舵主,武功相當
了得,足可擠身江湖一、二流高手之列。
本來幾個人合力對付一個小叫化,已經大大有失身份,只是一時按捺不住,不
約而同一齊出手,倒並非存心想仗人多勢眾欺他。不料小叫化竟以「沾衣十八跌」
,故意戲耍這些丐幫高手,未免令人太過難堪。
是可忍,敦不可忍。一向涵養功夫極深的吳長風,也不禁怒從心起,疾喝道:
「把這小子拿下!」
幫主一聲令下,就見十幾個年輕氣盛,早已蠢蠢欲動的弟子,齊向石橋上衝去。
小叫化見狀,而帶黠笑道:「嘿嘿!你們要玩真的?」突將兩個手指放入口中
,噓噓噓吹出三聲尖銳口哨。
他們雖不知這小叫化的來頭,但他膽敢一個人橫臥橋上,阻攔兩三百人的去路
,想必是有恃無恐,尤其挑明他們是丐幫,更擺明了是衝著他們來的。
一聽小叫化發出口哨,那些年輕弟子只道他是在招來幫手,急向四下看去,卻
未見半個人影出現。
一名弟子不由地開罵道:「他奶奶的!這小子虛張聲勢……」
罵聲未落,突見從橋頭兩旁的深草叢裡,忽地鑽出七八隻毛茸茸的不知啥玩意
兒,以那迅捷無比的行動,分向那十幾名弟子撲去。
這些小東西極是矯捷靈活,動作更快如迅雷不及掩耳,那些弟子尚未看清楚來
的是啥玩意,已被抓得皮破血流,驚呼慘叫不絕。
「哇!什麼玩意兒……」
「哎喲!我的臉……」
「這玩意兒會咬人吶!」
旁觀者清,按兵未動的人紛紛叫道:「是貂!貂……」
「不對,是黃鼠狼!」
「是松鼠……」
一片人叫犬吠的驚亂中,小叫化卻拍掌大叫道:「好玩!好玩!難得一見的丐
幫大戲貂幫,真有看頭啊!好貂兒,加油啊!」
那模樣就像個天真浪漫,調皮搗蛋的小頑童。
這幾隻小貂身長不足一尺,有全灰的,灰白及深褐色的,眼射紅光,四腳爪子
甚是銳利,行動更是敏捷,使那十幾名弟子被攻了個措手不及。
片刻之間,身上的衣衫已被撕破抓爛,露出裡面的乞丐裝,一個個狼狽不堪。
衝上石橋的幾名壯漢,這時已反撲過去,他們顧不得搶救那些年輕弟子,再度
向小叫化攻去。
小叫化輕功極是了得,身形一拔三丈,凌空又發出噓噓兩聲口哨,幾隻受過特
殊訓練的貂兒,即時轉移攻擊目標,撲向那幾名壯漢。
他們徒有一身武功,遇上這幾隻難纏的小動物,也成了英雄無用武之地。
幾隻小貂兒刁鑽潑辣已極,有的竄進袖筒,有的鑽入寬大的褲腳管,更有撲上
來就亂抓亂咬,使幾名壯漢手忙腳亂,又驚又怒。
只見他們急得連蹦帶跳,雙手不住地向自己身上亂打,偏又無法將鑽進農服裡
的小貂抖出。
小叫化落足在橋頭石墩上,樂不可支地拍掌大笑道:「乖貂兒,加油,加油啊
!待會兒統統有賞……」
吳長風身為幫主,顧及身份,原不便親自出手,但眼看手下一二十名弟王,竟
被幾隻小貂攻擊得無力招架,再也按捺不住,突見他身形一晃,直掠橋頭石墩,出
手如電地一把向小叫化肩頭抓去。
小叫化正得意忘形,冷不防吳長風突襲而至,險被抓個正著,幸仗反應夠快,
肩頭向下一塌,急施「金蟬脫殼」,及時避了開去。
一轉身,招招手道:「來呀!險天打孩子嘛!閒著也是閒著咱們來玩玩!」
吳長風頓時為之氣結,怒哼一聲,腳尖向石墩上一蹬,拔身而起,凌空使出一
招「泰山壓頂『」,掄掌猛向小叫化當頭擊下。
堂堂天下第一大幫的幫主,竟對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叫化出此重手,未免小題
大作,有失身份,但,他惟恐這個狼狽場面,萬一被其他武林中人物撞見,那這個
瞼就更丟大了。
所以他既出手,就不能手下留情,決心速戰速決,打算一舉撂倒這小叫化,即
使背個以大欺小之名,也在所不惜!小叫化心知這老兒功力深厚,挨上下掌可不是
鬧著玩的,嚇得一個倒縱,轉身就逃。
吳長風大喝一聲:「那裡走!身已騰空飛起,從小叫化頭頂上掠過,回身擋住
了去路。
就在這時,忽聽那幾名壯漢和十幾個年輕弟子,驚聲喊叫成一片。
「啊!這些鬼東西瓜子上有毒!」
「它的牙上有毒啊!」
「我中毒了……」
吳長風大驚,這一分神,小叫化趁機欺身而上,迎而一拳搗來,嘴裡還叫道:
「看拳!」
怒哼聲中,吳長風仗著功力深厚八婦掌就去硬接。不料小叫化卻是虛張聲勢,
聲東擊西,突向他右側一竄,伸手就去奪他斜插腰後的打狗棒。
要知這支打狗棒,乃是丐幫至高權威的象徵,幫主發號施令的信物,吳長風身
為代幫主,豈能讓這小叫化輕易得手,急將身子一個大旋轉,反手突施「龍爪手」
絕技,扣向小叫化的右腕。
小叫化身形一見,左歪右斜地連踏兩步,竟然巧妙無比地閃避了開去。
吳長風果然見多識廣,一眼就認出這不是「沾衣十八跌」,不由地失聲驚呼道
:「凌波微步!」
小叫化笑道:「嘿嘿!吳老頭兒,你倒很識貨嘛!」
正洋洋得意,眼光一瞟向橋上,卻使他大吃一驚,原來丐幫弟子個個都是偷雞
、摸狗、抓蛇的好手,這時紛紛脫伸外面套的花服,露出裡面的丐裝,取下背掛在
身上的麻袋,湧向石橋,合力抓那兒只小貂。
只見幾隻小貂東竄西撲,使眾丐幫弟子手忙腳亂,疲於奔命,累得人仰馬翻,
驚亂成一片,好不熱鬧!片刻之間,丐幫弟子已被抓傷咬傷了二三十人,但他們已
豁出去了,不顧身上的傷痛,連連用麻袋大向那些動作快捷的靈活的小貂,終將它
們一一擒個麻袋。
小叫化驚怒交加,情急叫道:「你們膽敢傷我的貂兒……」突覺全身一麻,腰
間「章門穴」已被打狗棒點中。
吳長風這一招「妙指八方,小叫化原可用」凌波微步「輕易避開,但他眼見心
愛的幾隻小貂悉數被擒,一時心急如焚,才失神受制。
可是那些被小貂抓傷咬傷的丐幫弟子,這時毒已發作,痛苦地哀叫慘呼不絕,
做紛不支倒地,雙手捧著肚子滿地亂滾,有的更不住地在抽搐。
吳長風見狀大驚,上前一把反扭住小叫化的手臂,怒問道:「你那些小貂有毒
?」
小叫化冷冷一哼道:「你才知道啊!」
吳長風冷他手臂向上一提,喝道:「快拿出解藥來!」
小叫化痛得眼淚都幾乎流了出來,但他把心一橫,倔強道:「沒有!」
吳長風勃然大怒,但突然想到「凌波微步」身法,只見過段譽曾經施展,沒有
其他的人會。不知這小叫化,跟當今的大理國皇帝有什麼淵源,倒是不便貿然造次。
他強自一忍道:「小兄弟,只要你交出解藥,咱們決不為難你。」
小叫化得理不饒人道:「要解藥沒問題,就拿你的打狗捧交換吧!」
吳長風怒從心頭起,又將他的手臂向上一提,喝問道:「你交不交出來?」
小叫化真夠倔強,斷然道:「不交!」
一名年輕弟子奔來道:「幫主,解藥一定在這小子身上,讓弟子來搜。」
吳長風微微—點頭,年輕弟子立即上前,嚇得小叫化情急叫道:「啊!不!你
敢……」無奈他穴道受制,根本無法阻止,又說不出許人搜身的理由。
年輕弟子不由分說,動手就搜,那知手一伸入他懷裡,卻像是觸摸到毒蛇似的
,急忙縮回手,向後退了一大步,一臉驚疑之色。
小叫化彷彿受了莫大的侮辱和委屈,突然連哭帶罵道:「不要臉!下流!無恥
!天下第一大幫的人,竟是如此卑鄙……」
吳長風莫名其妙,向那瞠目結舌的弟子喝問道:「宋明,怎麼回事!」
那叫宋明的年輕弟子訥訥道:「幫主,她,她是個姑娘啊!」
原來他一探手人懷,就觸及了小叫化的胸部。
吳長風大感意外,詫異道:「你是個姑娘?」
小叫化羞憤道:「你管我是什麼?老不要臉!下流!無恥!卑鄙……」
這時已圍上來二三十名弟子,紛紛起哄嚷道:「搜!搜……」
「管他是男是女!搜!」
「解藥—定在她身上,不交出來,就把她全扒光!」
小叫化把心一橫,怒聲叫道:「扒光就機光,有什麼了不起,丐幫本來就是仗
人多勢眾欺人的,本姑娘落在你們手裡,自認倒楣,反正一條命換幾十條命,夠本
啦!」
吳長風喝阻了蠢蠢欲動的弟子,軟硬兼施道:「姑娘,你還是交出解藥吧!我
可保證讓你自行離去,否則,他們要動手搜,老叫化也不便阻止……」
小叫化怒哼一聲道:「吳長風!你這個幫主,就是這樣干的,連幫中的弟子都
約束不了?」
吳長風惱羞成怒的道:「吳某身為幫主,難不成眼看弟子們受這毒發之苦,而
不設法解救?」
小叫化道:「要解救還不簡單,只要依我兩件事,你們馬上就可以得到解藥。」
吳長風沉聲道:「這麼說,解藥是在你身上嘍?」
小叫化眼皮翻了翻,默笑道:「那你們就搜啊!不過我先警告你,如果搜不出
,就算你依我二十件,兩百件,兩千件事,也休想再得到解藥。」
吳長風見她說的非常認真,而且不知她究竟是什麼來頭,倒也不敢用強,只好
問道:「姑娘要老叫化依你那兩件事?」
小叫化道:「第一件,立即放出我的那幾隻貂兒。」
吳長風毫不猶豫道:「只要他們不再撒野,我可以答應你。」
小叫化笑了笑道:「第二件,交出你的打狗棒,讓我過過天下第一大幫幫主的
癮。」
吳長風怒哼一聲,斷然遭:「辦不到!」
小叫化道:「什麼辦不到,我又不是搶你的幫主幹,只不過是過幾天乾癮罷了
,等參加過大理國的興典,打狗棒就交還給你,以後請我干我都沒興趣!」
眾弟子一聽,紛紛鼓噪道:「幫主,別聽她的!」
「咱們搜!」
「搜!搜……」
吳長風喝阻了眾弟子,問道:「姑娘,你究竟是什麼人?」
小叫化賣關子道:「那你就不必問了,反正興典一結束,你走你的陽關道,我
過我的獨木橋,從此不相干!」
吳長風一時實在拿不定主意,打狗棒交出,無異是將整個丐幫,交給了這身份
不明的小姑娘。萬一她心懷叵測,想利用丐幫這兩三百人,在興典上搗亂,漏子豈
不捅大了?更何況,丐幫號稱天下第一大幫,絕無輕易將發號施令的大權,留然拱
手讓人之理!但眼看那批中毒的弟子,在滿地亂滾,慘呼號叫不絕的痛苦情況,又
怎能不想法去解救……
小叫化見吳長風猶豫難決,故意威脅道:「吳幫主,再過一會兒,毒力侵入奇
經八脈,解藥也救不了,那可怪不得我啊!」
吳長風驚怒交加,氣得臉色發青,偏又發作不得,只好憤聲道:「姑娘若能將
真正目的見告,吳某縱然不幹這個幫主,也決將打狗棒交出!」
小叫化黠笑道:「我不是告訴你了嗎?只是過過乾癮罷了,還有什麼目的。」
吳長風不以為然道:「恐怕不是如此單純吧?」
小叫化遲疑一下,始道:「好吧!老實告訴你,我只是借用貴幫的人充充場面
,免得一個人去道賀太寒酸,如此而已,信不信由你。」
吳長風詫異道:「你也是應邀參加的?」
小叫化眼皮又一翻,黠笑道:「嘿嘿!本姑娘能來參加,已經是給了段譽那小
子天大的面子!」
吳長風暗自一怔,心想:「這丫頭好大的口氣,不但直呼段譽之名,還稱他為
那『小子』,真搞不清她是什麼來頭。」
這時那幾十名中毒的弟子,慘叫聲已愈來愈令人下忍卒聞,使他不得不當機立
斷道:「好!這兩件事我都依,快交出解藥吧!」
一名中年壯漢急道:「幫主,不能答應她……」
吳長風一使眼色,振聲道:「一切由我承當!」
丐幫幫規極嚴,幫主更有生殺大權,他既撂出話來,自願承當一切後果,誰還
敢表示異議。
小叫化不禁喜形於色道:「吳幫主,你說話可要作數哦!」
吳長風沉聲道:「當然!但姑娘的話也要作數,否則打狗棒雖暫交給你,老叫
化隨時自有能力收回!」
小叫化嘻皮笑臉道:「我相信你有這個本事,不過,在你收回打狗棒之前,還
得聽我的,你只好暫且委屈委屈了。」
吳長風為之氣結,鐵青著臉道:「廢話少說,解藥呢?」
小叫化笑道:「你不解開我的穴道,教我怎樣去取?」
吳長風氣得一言不發,伸手在她頸後一拍,穴道頓開,不料小叫化突然回身,
出其不意地點了他「華蓋穴,同時出手如電,一把奪過了打狗棒。
變生肘腋,使吳長風措手不及,驚怒交加道:「你這鬼丫頭,膽敢……」
站得較近的幾名弟子,正待一擁而上,去奪回打狗棒,卻見小叫化高舉打狗棒
喝道:「打狗棒在此,誰敢無禮,概以叛逆論處!」
打狗棒是丐幫的至高權威象徵,好比當朝天子刻有「如朕親臨」的信物,誰敢
對它不敬。眾弟子一見小叫化高舉打狗棒,個個瞠目結舌,那還敢輕舉妄動。
小叫他笑向吳長風道:「抱歉,委屈你等一下,等我為他們解了毒,再來解開
你的穴道吧!」
說完一轉身,直向橋上奔去。
眾弟子不敢攔阻,只好紛紛讓路。
小叫化上了石橋,蹲在腳邊,從石欄上解開拴看的一條細素,小心翼翼地一把
—把往上拉。
眾弟子向河中看去,果見細索下端吊著一雙瓷瓶,逐漸露出水面,被她慢慢拉
了上去。
解藥果真不在她身上,若非她親自取出,誰會想到瓷瓶竟用細索吊放在河中。
小叫化將瓷瓶拉上來,拿在手中,尚未走下石橋,已有幾名弟子迫不及待地奔
來,卻被她喝阻道:「不用忙,這瓶裡準備了三百粒,輕傷服用一粒,重傷兩拉就
夠了,快拿去分給他們吧!」
說完將瓷瓶放在橋上,身形一掠,射向了吳長風,伸手在他協下一拍,解開了
穴道,立即暴退一丈,防他以牙還牙。黠笑道:「你別吹鬍子瞪眼的,沒什麼不服
氣,我也被你制住過,現在咱們扯平了,誰也不吃虧。」
吳長風只有報以苦笑,忽問道:「這位姑娘,咱們以前是否在那裡見過?」
小叫化聳聳肩道:「也許見過吧!也許沒見過,反正我記不起了。」
吳長風不再多問,直奔橋頭,只見那些中毒的弟子,服下解藥後已不再發出慘
叫,僅只微微呻吟,顯見解藥果然具有神效。
小叫化跟過來道:「喂!別光顧著忙你們的事,該把我的幾個乖寶貝放出來啦
!」
吳長風擔心道:「萬一他們……」
小叫化把胸脯一拍道:「我負責!」
只聽她連連吹出幾聲口哨,果見被套入麻袋中,在裡面亂蹦亂跳,已將麻袋抓
破的幾隻小貂,即時停止掙扎。
吳長風一施眼色,提著袋口的幾名弟子,才將麻袋送到小叫化面前放下,忙不
迭退了開去。
小叫化上前蹲下,將麻袋一一打開,放出幾隻小貂。
他們極通人性,彷彿受了莫大委屈,通紅的眼睛滴溜溜直打轉,口中吱吱喳喳
地向小叫他叫個不停,好像在訴說什麼。
小叫化一面摸他們的頭,似在安撫,一面從背著的麻袋裡,摸出一條條的小毒
蛇,分別給她的乖寶貝作為靠賞。
那叫宋明的年輕弟於看在眼裡,不禁暗自心驚,幸好方才未伸手向那麻袋裡搜
索,否則就慘了。
小叫化餵食過毒蛇,向幾隻小貂輕聲嘀咕幾句,他們好像真能聽懂似的,不住
地連連點頭,那模樣真可愛極了。
等小叫化再吹出一聲口哨,立即掉頭向遠處樹林奔竄而去,轉眼已不見影蹤。
吳長風這才如釋重負,鬆了口氣道:「姑娘……」
不料小叫化把打狗棒一舉,站起身道:「吳長老,從現在起,你們對我的稱呼
要改了吧?」
吳長風只好忍氣吞聲道:「是,幫主,咱們可以上路了嗎?」
小叫化一副幫主的架勢道:「嗯!大家把外面套的衣服都脫下吧!」
吳長風面有難色道:「這……幫主,咱們此去大理國,是應邀參加盛典……」
小叫化道:「他們看不起丐幫,就不必邀請,咱們丐幫就要保持丐幫的本色,
不必打腫臉充胖子!」
眾弟子面面相覷,似覺這話也有道理,不約而同地把眼光集中了吳長風,因為
要大家穿得體面些,原是他的意思,以免被大理國的人看低。
吳長風的神情極是尷尬,但他無可奈何,只好微微點頭,示意眾弟子將華服脫
下。
於是,丐幫恢復了本來面目,由小叫化率領,浩浩蕩蕩向大理國首府進發——
※※ ※※ ※※
在北宋朝代,大理只是南鄙小邦,國內百荑難處,漢人為數有限。且受中原教
化未深,諸位朝儀禮法,本就遠較大宋寬簡。
但司掌禮社的司徒華赫艮,為了新帝登基週年興典,確實花了不少心思,把整
個首府各處部加以整頓美化,札起一座座牌樓,又張燈結綵,佈置得喜氣洋洋。
負責土木工部的司空巴天石,更準備了一處處賓館,作為接待來自各方的賀客
之用。
聽掌軍旅的司馬范驛,則親自指揮大批官兵,在全城作好萬全佈署,以防興典
中有人滋事。
距興典之期只有三日了。
首先抵達的一批賀客,正是以小叫化為首的丐幫。
由於他們浩浩蕩蕩,人數眾多,又是一個個衣衫襤褸,在城門口就被擋了駕。
小叫化不由地怒從心起,破門大罵道:「瞎了你們的狗眼,大理不過是個小國
,咱們丐幫可是天下第一大幫,快教華赫艮來開城門迎接!」
吳長風忙上前,輕聲勸阻道:「姑……幫主,不知者不罪,他們不知道咱們的
來厲,只需出示柬貼,何必驚動華司徒。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張大紅柬貼。
小叫化卻不依道:「不行,非要華赫艮親自出迎,他這司徒是怎麼幹的!」
偏偏守城門的官兵,對漢語似懂非憧,不能完全瞭解,一面拒不開城,一而派
人飛報范驛。
幸好范驛正在附近巡視,正當小叫化在氣呼呼的叫罵時,聞報匆匆趕了來。
出得城門一看,他雖不知小叫化是何方神聖,卻認得曾經並肩作戰過的吳長風
,忙雙手一抱拳道:「原來是吳幫主駕到,失迎失迎……」
吳長風表情極為尷尬,忙抱拳回禮道:「范司馬,久違了,容在下介紹……」
隨即走向小叫化身旁,作個手勢道:「這位是敝幫幫主!」
范驛不由地—怔,心想:「聽說如今丐幫幫主是吳長風,怎會突然變成了這小
子,他又是誰呢?」
既然是吳長風稱小叫化為幫主,他只好上前施禮道:「抱歉,抱歉,恕在下眼
拙,不知幫主上下如何稱呼?」
不料小叫化竟然大刺刺地道:「嘿嘿!你還不配問,段譽那小子見了我,自然
就知道我是誰!」
范驊一時也摸不清,這小叫化是什麼來頭,聽他口氣如此之大,只得強自一笑
道:「是是是,各位一路辛苦,請先到賓館歇歇……」
那知小叫化卻交代吳長風道:「吳長老,你帶大夥兒去賓館,我要去見段管。」
吳長風面有難色道:「這……」
小叫化眼皮一翻道:「怎麼?憑我天下第一大幫幫主,見不得一個小小大理國
的皇帝!」說完,怒哼一聲,竟逕自大搖大擺向城裡走去。
吳長風阻止也不是,不阻止也不是,一時簡直不知所措。
突然間想到:「這丫頭麻袋內可能藏有毒物,莫不是企圖行刺段譽?」
念及於此,不山地暗自一驚,急步趕上去道:「老叫化陪幫主同去!」
小叫化並不拒絕,笑了笑道:「也好,免得人家以為我這幫主是冒充的!」
范驊一時也搞不清是怎麼回事,只得交代一名隨從,領丐幫眾弟子前往賓館,
命手下牽來三匹坐騎,親自陪同小叫化和吳長風直奔皇宮。
這時,段譽身穿便服,正在暖閣中,與華赫艮商議興典事宜。
他這回大理國皇帝寶座,可說是身不由已,為情勢所逼,被硬打鴨子上架坐上
去的。
以他的個性,本就不耐宮中的繁文褥節,如今尚需日理萬機,更是不勝其煩。
但既已當了一國之君,就不得不像那麼回事,幸而能娶得曾令他神魂顛倒的王
語嫣為後,使他如願以償,才抵消了身心上的這份無奈。
忽見段譽皺起眉頭道:「華司徒,你知道找一向是不喜歡這一套的,只是想藉
這個機會,跟一些故友們聚聚,一切你去安排,儀式愈簡單愈好。」
華游艮恭應道:「是,臣遵旨。」
段譽輕歎一聲道:「唉!華司徒,我剛說了不喜歡這一套,這裡又沒有外人,
你怎麼還是滿口臣呀!遵旨呀的,聽了真煩人!」
華赫艮仍然執禮甚恭道:「是!臣……」
段譽向他—指道:「又來了!又來了!」
君臣二人目光一交,不由地哈哈大笑起來。
突見一名侍術人報道:「啟奏皇上,范司馬陪同大宋丐幫幫主,在宮外求見。」
段譽一聽,精神頓時為之—振,興奮道:「快帶他們進來!」
華游艮忙道:「皇上,請更衣在偏殿接見……」
段譽把手一揮道:「不用麻煩了,跟吳幫主不必見外,就帶他們進來這裡好了
。」
侍術恭應而退,段譽不禁喜形於色道:「丐幫耳目眾多,遍佈天下,吳請主這
次來,定然有不少中原武林的消息,以及江湖上的新鮮事兒說給我聽。」
華赫艮笑道:「皇上一定很懷念中土,尤其是江南的風物吧?」
段譽輕歎一聲道:「唉!如今當了大理國皇帝,再要像以前那樣,自由自在,
無拘無束,愛去那兒就去那兒,恐怕就難了啊!」
華游艮又道:「待巴司空將御花園,改建成皇后的故居曼陀山莊一模—樣後,
皇上每日置身其間,不也如同身在江南了嗎?」
段譽微微點頭道:「也真難為巴司空的匠心,日前我看了完工的部份,簡直幾
可亂真。只是皇后看了,反而引起了她的思鄉之情……」
正說之間,侍術匆勿人報:「范司馬、丐幫幫主及吳長老晉見!」
段譽暗付道:「吳長老不就是丐幫幫主嗎?怎麼另外又跑出來個幫主……」
華赫艮也同詳感到詫異,剛站起身,就見范驊領著小叫化和吳長風進入。
范驊行過君臣之禮恭退一旁,吳長風要待以大禮參見,段譽忙起身離座,上前
阻止道,「吳幫主快莫如此……」
他是順口叫出,吳長風卻大為尷尬,轉身向視若無睹的小叫化輕聲道:「幫主
,這位就是……」
小叫化眼皮一翻道:「我知道!」
段譽向這小叫化一打量,只見她蓬頭垢面,衣衫襤褸,五官都看不清,但她那
一雙靈活的大眼卻極為熱悉,彷彿曾在那裡見過。
這位登基尚未滿一年的大理皇帝,除了上朝是迫不得已,非得「粉墨登聲」不
可,一退朝就等不及地寬衣解帶,換上一身便服,在宮中向來不拘小節,更不喜歡
臣子們的阿詔。
當年他結拜的大哥蕭峰,就曾經是丐幫幫主,那種豪邁的英雄氣概,以及放浪
不羈的灑脫,正是他仰慕的心目中的偶像。
只是眼前這位丐幫幫主,怎麼看也覺得未免太年輕了些。
當然,人不可貌相,游坦之也只不過是二十來歲,照樣當了幫主,說不定此人
懷有一身驚世駭俗的武功吧?雖然小叫化的態度傲慢,段譽並不介意,拱了拱手道
:「尚未請教幫主尊姓大名……」
小叫化聳聳肩道:「我可以姓段,也可以姓別的,連我自己也搞不清要姓什麼
,不像你,姓來姓去還是姓段!」
段譽暗自一怔,定神一看,突然認出了這小叫化,不禁驚喜地失聲叫道:「靈
妹,是你啊!」
想不到這小叫化,竟然是鐘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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