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亂倫風波禍延皇室】
華赫艮和范驊大感意外,他們都認識鐘靈,也知道她是段正淳與甘寶寶的私生
女。
尤其一年多前,段譽被以段延慶為首的「四大惡人『所執,大理國的三公為了
救出段譽,曾挖掘地道通往石屋,將受制的鐘靈換出木境清,使鐘萬仇在眾人面前
丟盡了顏面,幾乎憤而殺了女兒鐘靈。
關外一役,蕭峰為消彌遼國與大宋的戰端,不惜自殺壯烈犧牲後,段譽與虛竹
、玄渡、吳長風等群豪分手後,自與木婉清、鐘靈、華赫艮、范驊、巴天石、朱丹
臣等人返回了大理國。
就在抵達大理國的當夜,鐘靈便與木婉清悄然不辭而別。
那知事隔不到一年,鐘靈竟然搖身一變,成了丐幫幫主,他們那會想到,這個
幫主是她在半路上「搶」來的。
吳長風更意想不到,這女扮男裝的小叫化,竟是鐘靈所喬扮!段譽一時情不自
禁,上前執住鐘靈的手,振奮道:「靈妹,想不到……」
不料鐘靈把他的手甩開,冷聲道:「段譽,你如今是大理國皇帝,我是丐幫幫
主,當著你的大臣和我幫中的長老面前,請有點分寸,不要失態啊!」
段譽大為尷尬,強自一笑道:「他們和吳長老都不是外人……」一想這話可有
語病,那不是等於在說,這些人都知道鐘靈的身世嗎?幸好華赫艮隨極應變道:「
皇上,吳長老一路辛苦了,臣先陪吳長老去喝兩盅。」
吳長風明白他的心意,是要迴避開去,好讓這對同父異母的兄妹說私話,忙湊
趣道:「知我者,華司徒也,老叫化當真口渴得很吶!哈哈……」
段譽點了點頭道:「那你們就先陪吳長老去,我一會兒就來。」
華赫艮恭然施禮道:「臣告退!」
暗向范驊使了個眼色,便陪同吳長風退出。
等他們一出暖閣,段譽就迫不及待問道:「靈妹,你怎麼當起丐幫幫主來了?」
鐘靈憤聲道:「哼!你能當大理國皇帝,我就不能當叫化子頭兒?這有什麼了
不起!」
段譽陪著笑臉道:「說的也是,憑靈妹的能力和才幹,當丐幫幫主,實在是大
才小用,大委屈了。」
鐘靈冷冷地道,「那有什麼法子,時也,命也,運也,我又沒個好老子,讓我
能搶個現成的皇帝幹,只好靠自己去混啦!」
段譽尷尬道:「唉!我還不是被硬打鴨子上架……來來來,靈妹,別氣呼呼的
,咱們坐下聊。」陪著笑臉拉她過去坐下,接著又道:「靈妹,你跟婉清妹怎麼不
辭而去,害得我派人各處去找,始終沒有一點消息……」
鐘靈又把眼皮一翻道:「咱們又不姓段,名不正,言不順,留在皇宮裡算什麼
?」
段譽委婉道:「靈妹,你別這麼說,你們總是爹爹的骨肉……」
鐘靈哈哈一笑,不屑道:「虧你還說得出口,不錯,婉清姐姐、阿朱、阿紫和
我,跟你都是同父異母的兄妹,可是據我所知,如今大理國的皇后王語嫣,也是咱
們那位到處留情的風流父親,跟星陀山莊王夫人所生的私生女,而你卻娶了她,這
不是……不是很那個嗎?」她總算保留,未說出亂倫二字。
段譽一時無言以對,這一年來,他也時時為這事感到困擾。
甚至看出身邊的近臣,像范驊、巴天石和華赫艮等人,似已知道王語嫣是段正
淳和王夫人的私生女,只是身為臣子,不便貿然動問而已。那像鐘靈毫無顧忌,簡
直如同是興師問罪。
但他又怎能說明,自己並非段正淳的親骨肉,而是母親刀白風為了報復丈夫,
跟段延興春風一度,珠胎暗結生下了的兒子!鐘靈見他保持沉默,更得理不饒人道
:「你知道嗎,中原的武林中和江湖上,都在風風雨雨地議論這事。我還得到消息
,有人準備在興典中,當眾揭穿這個亂倫的醜聞,讓你受天下人恥笑和唾味!」
段譽驚詫道:「真的?」
鐘靈道:「我要不是怕你為天下人所不齒,甚至當不成大理國皇帝,才不會千
里迢迢地趕來吶!」
段譽忙雙手一拱道,:「多謝靈妹關心……」
鐘靈把小嘴一撇道:「誰關心你?少在那裡自作多情,我只是為大理段氏的列
祖列宗感到悲哀!」
這話說的相當重,尤其出自鐘靈之口,使段譽如同被她在臉上狠狠打了兩耳光
,他沮然歎了口氣,沉思一下,忽問道:「靈妹,你這消息從何得來?可知決心宣
揚這事的人是誰嗎?」
鐘靈道:「我是無意間聽到的,而且不止聽到一次,所以相信江湖中早已傳開
了。
雖然不知道故意要宣場的人是誰,不過,那一定是對你不太友善的人。」
段管微微點頭,暗自尋思道:「我名份上的父親段正淳,生性風流,到處留情
,這已是公開的秘密,知道木婉清、鐘靈、王語嫣、阿朱和阿紫是他私生女的人不
少。而我是段延興的親骨肉,這世上除了段廷興、段正明、娘和我之外,只有嫣妹
一人知道。那也是最後迫不得已,才不得不告訴她的,否則她絕不肯嫁我為妻。如
今娘已死,為了維護她老人家的名節,我縱然受天下人不齒,罵我亂倫,娶了同父
異母的嫣妹,也萬萬不能……」
鐘靈見他沉思不語,靈活的雙眸一轉,問道:「喂!你別不吭氣,究竟打算怎
麼樣?」
段譽這才回過神來,苦笑道:「我又怎麼樣?又不能夠堵天下人的悠悠眾口…
…」
鐘靈道:「我倒有個主意。」
段譽心知種靈是個古靈精怪,心思敏捷,忙問道:「靈妹,你有什麼好主意?」
鐘靈一本正經道:「這個主意不能算好,但不失為權宜之計,那就是取消你的
登基週年大典!」
段譽面有難色道:「這……這怎麼可以,邀請的請柬早已發出。日期尚餘三天
,各方來賀的人日內即將陸續來到,我怎能出爾反爾。萬萬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鐘靈聳聳肩,做個無奈的表情,站起身道:「好吧!那就隨你了,反正我的消
息已經帶到,再見!」
段譽忙挽留道:「靈妹,你怎麼要走了……」
鐘靈習慣地又把眼皮一翻道:「不走幹嘛?難不成要我留下來,看你當著天下
英家出醜!」說完就向外走去。
段譽正待攔阻,只聽一陣環珮叮冬,王語嫣剛好帶了四名宮女來至暖閣外。
鐘靈見了王語嫣,連招呼都不打,不屑地冷冷一哼,昂首闊步走去。
王語嫣莫名其妙,向追出暖閣的段譽問道:「譽郎,那個小叫化是誰?」
這位登基已將屆一年的大理皇帝,與王語嫣之間,彼此從不以「皇上」「皇后
」相稱,仍保持著以前的稱呼。
經常在宮內走動的大臣,均已見怪不怪,習以為常了,就連所有的宮女內待,
也不必見了皇帝就施大禮。
段譽眼看鐘靈已走遠,不便去追,只好向王語嫣道:「她就是靈妹……」
王語嫣詫異道:「是鐘靈?」
段譽微微把頭一點,吩咐四名宮女留在外頭,拉了王語嫣進入暖閣,附在她耳
旁輕聲道:嫣妹,有麻煩了!「王語嫣怔怔地道:「是鐘靈嗎?」
段譽搖頭道:「不,她是一番好意,特地趕來警告我,大後天的興典上,可能
有人興風作浪,當著天下群豪,指出我娶你是有亂倫常!」
王語嫣驚道:「譽郎,你打算怎麼辦?」
段譽雙眉緊皺道:「我尚未想出,所以要跟你商量。嫣妹,你一向心智勝過我
,倒是替我出個主意啊!」
王語嫣自然知道段譽的為難,任何情況之下,絕不能公開他的真正身份,以損
他母親刀白鳳的名節。
王語嫣沉吟一下道:「譽郎,這事我早就有預感,終有一天會發生的。記得在
咱們成婚之前,我不是曾向你提起過嗎?我們幾個的身世,已是公開的秘密,很多
人都知道,我們是段王爺的私生女。但除了你我,還有伯父段正明、段廷慶和你母
親,卻沒人知道你不是段正淳的親骨肉,如此一來,大家自然認為咱們是同父異母
的兄妹……」
段譽打聽她的話道:「嫣妹,這筆帳不必去算它了,眼前事態已緊急,咱們得
趕快想出個對策才是。」
王語嫣正色道:「譽郎,你捨得放棄這大理國的皇帝嗎?」
段譽怔了怔,茫然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王語嫣道:「如果你捨得不做這個皇帝,咱們就悄悄離開大理,到一個沒有任
何人認識咱們的地方去,這樣的話,任憑別人說什麼,咱們都聽不見了。」
段譽沮然道,「嫣妹,只要能跟你永遠廝守在一起,這個皇帝做不做,根本不
是問題,你也知道,我對做皇帝毫無興趣,但問題是,縱然我放棄帝位,遠走高飛
,我仍脫不了敗壞倫常之名,永為天下人所不齒,終將為大理皇空留下個永遠的污
點啊!」
王語嫣深深吸了口氣,一時也沒了主意。
※※※
當大理皇宮裡,暖閣內被一片陰霾籠罩時,鐘靈已來到了賓館。
丐幫此番浩浩蕩蕩前來大理國,應邀參加段譽登基週年慶典,帶來的賀禮便是
難耍伏藝,江湖賣藝的那套玩意幾,以增場面的熱鬧。
千里送鵝毛,禮輕情義重。
丐幫雖是天下第一大幫,人多勢眾,畢竟是群以乞討為生的苦哈哈,無法打腫
臉充胖子送份厚禮,唯有聊表心意而已。
他們為了在慶典上大顯身手,一住進賓館,就排演起來,沒活兒好干的,便三
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拿出隨身攜帶的骨子和碗,呼麼喝六地賭將起來。
丐幫幫規雖厲,生活方式卻與一般門派不同,一向崇尚無拘無束,放浪不羈、
自由自在,外人看來幾近散漫,毫無規律。
其實,這正是丐幫與眾不同的特色,無可厚非。尤其帶主吳長風,知臨時幫主
鐘靈都不在,他們就更毫無顧忌了。
正賭的起勁,就見在外把風的弟子,慌慌張張奔入,氣急敗壞地嚷道:「來啦
!來啦!那個鬼丫頭來了……」
眾弟子雖慌忙收起賭具,卻心不甘情不願地嘀咕道:「他奶奶的!幫主都不管
咱們賠錢,她算什麼玩意兒!」
「哥兒們,趁幫主不在,咱們把她……」
話還沒說完,鐘靈已闖了進來,眾人頓時噤若寒蟬,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再吭
氣。
鐘靈眼光一掃,黠笑道:「你們好像對我這個幫主不大服氣,是嗎?」
一名身背七隻麻袋的中年,言不由衷道:「服氣,服氣,咱們心服口眼!」
鐘靈冷冷一哼道:「可是有人好像在背後罵我,還打算對付我吶!」
方纔罵她的正是這中年,他不由地暗自一驚心虛道:「沒有的事,沒有的事,
咱們就算向天借膽,也絕不敢……」
鐘靈冷聲道:「最好是不敢,否則一定有人要倒大楣,但絕不是我!」她眼光
又一掃,遂自在石鼓上坐下,把手一揮道:「你們都坐下!」
眾弟子紛紛席地而坐,一時鴉雀無聲。
鐘靈大模大樣地道:「丐幫消息最靈通,你們這一路上,可聽到對大理皇帝段
譽有什麼議論?」
眾弟子不敢貿然回答,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保持著沉默。
鐘靈向那身背七雙麻袋的中年一指道:「你好像比較愛說話,那就由你說吧!」
中年既被指定,只好硬著頭皮道:「咱們從洛陽總舵出發,這一路上倒是聽了
些風風雨雨,大家都在議論,說大理皇帝娶的皇后,好像是同父異母的兄妹……」
鐘靈追問道:「只是議論而已?」
中年點點頭道:「那是他大理國的事,跟咱們大宋毫不相干,誰能管得著。」
鐘靈沉吟一下,拿起地上的海碗,一面擲著骰子玩,一面漫不經心地問道:「
你們想不想發財?」
眾弟子不約而同齊聲應道:「想!」
鐘靈心想:「果然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於是笑了笑道:「好!現在有個
機會,方才大理皇帝已親口答應我,只要誰能查出,此番前來大理參加慶典的賀客
中,是什麼人想興風作浪,拿大理皇帝和皇后的身世大做文章,就可獲得黃金萬兩
的重賞!」
其實她是假傳聖旨,哪有這回事。
眾弟子一聽,卻信以為真,齊聲歡呼,彷彿萬兩黃金已擺在面前,人人垂手可
得般的興奮。
鐘靈作個手勢,盡意眾人肅靜,鄭重道:「這事要絕對保守機密,不可洩露風
聲,一有消息就立刻向我報告。」
眾弟子唯唯應命,好似真把她當做了幫主。
顯然她早已胸有成竹,並非當真要仗丐幫充場面,而是要利用他們打探消息,
為她查出蓄意鬧事的是什麼人。
既已收買了這批丐幫弟子,她便起身笑道:「好了,你們繼續賭吧!」原來她
尚未進門,就已聽見了裡面的呼麼喝六之聲。
隨手放下海碗,將手中三粒骰子擲人碗中,擲出個「四五六」,她不禁得意地
笑了。
出了賓館,正走向大街,突見迎面走來一男一女,覺得甚是面善,走近定神一
看,認出男的赫然是慕容復,女的就是那侍婢阿碧。
鐘靈不禁心神猛然一震,暗忖道:「這幕容復正是段譽的死敵,企圖興風作浪
之人莫非就是他?」
雖然去年她隨段譽等人,返回大理的途中,曾見神志失常的慕容復坐在墳堆上
,由阿碧以糖果糕餅,哄得一群鄉下小兒,跪在慕客復面前,亂七八糟地嚷叫:「
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讓他幹過燕國(國)皇帝的癮,但怎麼他不是裝瘋
賣傻,掩人耳目!儘管幕容復仍是目光遲滯,神情木然。去年那臉上頗有淒楚憔悴
之色的阿碧,如今卻是衣著鮮明,容光煥發,看上去十分明艷。
只見她神情歡悅,一路扶著慕容復,走進了一家客棧。
鐘靈自信這身打扮,對方絕對認不出是她,便毫不猶豫地跟了進去。
所幸她尚不知道,自己母親是喪命在慕容復的劍下,否則那還能按捺得下,早
就上去動手了。
這家客棧是漢人開的,跟中原的客棧大同小異,也兼賣酒菜和飯,只是口味不
同而已。
鐘靈走進去一看,裡面已坐了好幾個人,正在開懷暢飲。阿碧找了張空桌,扶
慕客復坐下,跑堂的便跟去殷勤招呼。
另一跑堂的見進來個乞丐,正待上前攆人,鐘靈卻逕自找了張空桌坐下,摸出
個銀錠置於桌上道:「別緊張,小爺不是來白吃白喝的,這錠銀子夠不夠?」
熱利眼的跑堂立時改變嘴臉,陪笑道:「客官說哪兒的話,小店一向顧客至上
,上門的客人就是衣食父母,您要點些什麼?小店裡有南北口味,煎、炒、敦……」
鐘靈那有心思吃喝。眼光瞥向慕容復那邊,心不在焉的道:「隨便替我配幾個
菜好了,快一點。」
跑堂的又問道:「客官喝什麼酒?」
鐘靈不耐煩道:「隨便!隨便!」
跑堂的應聲而退。
鐘靈再向那邊看去,慕容復仍然如同木雕泥塑地呆立著。
阿碧已代為點好菜,交代道:「準備個清靜房間,咱們要住店。」
鐘靈一聽,不禁暗忖道:「他們怎麼不住賓館,跑來住客棧?噢!是了,這慕
容復是段譽的死敵,自不會邀請他來參加盛典的了!」
只聽跑堂的問道:「二位要一間房?還是……」
阿碧道:「咱們是夫婦,要兩間房幹嘛?」
跑堂的陪著笑臉道:「是是是……」隨即退去。
鐘靈暗覺詫異道:「阿碧只是慕容復的侍婢,怎敢自稱他們是夫婦……」
念猶未了,忽聽鄰桌的四個客人中,有人輕聲道:「咦,那小子不是慕容復嗎
?」
另一人驚詫道:「不是聽說那小子死了,怎麼突然又在大理出現?」
又有一人道:「人死不能復生,八成是長得像他罷。」
最先發現慕容復的那人又道:「那小子死了只是傳說而已,誰也沒有親眼見到
,說不定真的就是他!」
另外那人不以為然的道:「不可能,不可能,姑蘇慕接世家的人來大理國,怎
麼會跑來住客棧,絕不可能是他。」
其中一人色迷迷地笑道:「不管是不是他,那小娘們倒是挺有模有樣的……」
忽聽阿碧向慕容復道:「皇上,有人想造反哪!」
本來呆若木雞的慕容復,突然驚怒交加地問道:「叛逆何在?」
阿碧向那幾人一指道:「就是他們!」
慕容復怒喝道:「大膽叛逆,還不快來領罪受死!」
那四人一聽,不由地縱聲狂笑起來。
突見慕容復用力一拍桌面,他和阿碧面前擺的兩雙竹筷同時跳起,被他順手一
拂,竟似四支流矢,分向狂笑的四人疾射而去。
那四人措手不及,只聽得連聲慘叫,已被射來的四支竹筷,分別從正面或側面
射穿咽喉,翻倒地上當場葬命。
這一手「指花分柳」手法,乃是以姑蘇慕容代的獨門功夫「斗轉星移」佛出,
饅說是這幾個名不見經傳的江湖人物,縱是武林頂尖高手,也萬難逃過一劫。
眨眼之間,慕容復只一出手,就是四條人命!鐘靈看在眼裡,頓時暗自一驚,
心想:「原來他武功未失,當真是裝瘋實傻!」
阿碧原想給那幾人吃點苦頭而已,想不到慕容復竟出手殺人,嚇得驚叫道:「
啊!皇上,你殺了人……」
慕容復卻輕描淡寫道:「皇上殺幾個人,有什麼了不起,何必大驚小怪!」
阿碧心裡叫苦不迭,忙施起他道:「咱們快走!」
掌櫃的和幾個跑堂的,早已驚得不知所措,一見他們要逃走,那掌櫃的急叫道
:「快攔住他們……」
兩個跑堂的剛要上前,就被阿碧飛起一腳,踢翻一張木桌,將他們雙雙撞了開
去。
鐘靈腦子裡尚未轉過來,暗自忖道:「怎麼這小子又好像不是裝的……」
見兩個跑堂的不敢再攔阻,阿碧拖著慕容復正要奪門而出,她再也按捺不住,
霍地起身離座,身形一掠,擋在了門口。
阿碧見這小叫化擋住去路,疾喝一聲:「滾開!」情急之下,倏地一掌劈去。
鐘靈去年隨段譽等人,從關外同返大理的途中,纏著段譽學會幾步「凌波微步
」,只在吳長風面前露了一手,已使這位丐幫掌門大為吃驚,除此之外,尚無機會
施展。
這時一見阿碧出手就攻,故意以「凌波微步」閃避,要試試慕容復的反應,如
果他能識出這種身法,自然就是裝瘋賣傻,掩人耳目了。
那知阿碧雖一掌劈空,卻趁機拖了慕容復奪門而出,往街頭狂奔如飛。
鐘靈順身衝出客棧,急起直追,正好見一隊甲冑鮮明的官兵,騎著馬巡邏而來
,便大聲叫道:「他們殺了人,快抓住他們!」
偏偏這些官兵不通漢語不知這小叫化窮嚷些什麼。
相反的,如果逃的是鐘靈,而阿碧在後又追又叫,官兵們縱然不懂漢語也必定
認為這小叫化非偷即盜,好歹也要抓住了再說。
不料阿碧奔來,冷不防一掌擊出,使那名帶隊的官兵被攻了個措手不及,驚呼
一聲「啊……」便翻身跌下馬鞍,引起一片驚亂,嚇得街上行人紛紛走避。
阿碧一拖慕容復,雙雙躍上馬背,一提繩,雙腿夾緊馬腹,刺刺地就向前衝。
鐘靈想不到他們會回身迎面衝來,未及抽出斜插腰後的打狗棒,馬已飛奔而至。
由於來勢太猛,她不敢徒手攔阻,只得急向一旁閃開。
一個失神,撞在街邊一個水果攤上,攤倒人翻,水果散落滿地,她挺身跳起,
阿碧和慕容更早已飛馬去遠。
官兵有幾個飛騎追去,有幾個卻翻身下馬,上前不由分說的,攔住了要待急起
直追的鐘靈。
那攤販更是毫不客氣,一把抓住鐘靈,用大理語言破口大罵,大概是要她賠償。
鐘靈雖是從小生長在大理境內,但她跟父母只講漢語,根本聽不懂那攤販的語
言,氣得用漢語回罵道:「他奶奶的!我又不是故意撞翻你的爛攤子,要銀子沒啥
了不起,本姑娘有的是,你凶巴巴的我就偏不賠!」
順手一揮,將那攤販摔了個結結實實的大觔斗。
官兵一見這小叫化竟敢當街撒野,立即一擁而上。
鐘靈受這一阻,眼見阿碧和慕容復已去遠,追之不及,不由地怒從心起,把滿
腹怒氣出在這幾個官兵頭上。
只見她抽出打狗棒,連連揮動,打得官兵們頭破血流,哪還能近得了她的身。
大理首府為了慶典已近,雖不是五步一崗,十步一哨,但整個城內,到處均布
有官兵,尚有不少便服官兵巡視,以防不肖之徒滋事。
遙見這邊人叫馬嘶,官兵被一個小叫化打得落花流水,便紛紛從四面八方趕來。
鐘靈心想:「我那同父異母的老哥,已經當了大理國的皇帝,還怕你們這些蝦
兵蟹將小嘍囉!」
掄起打狗棒,沒頭沒腦地就向那些官兵們打去。
對付這些官兵,她不必全力以赴,只需反覆運用那幾步「凌波微步」,配合初
學香練的「沾衣十八跌」,運家傳的武功都不需施展,已是綽綽有餘。
正打得起勁,突見一人飛奔而至,振聲喝阻道:「住手!住手!」
一名軍官居然怒問道:「你是什麼人?」
來人不願表明身份,突施「凌波微步」,連連閃開攔阻的幾名官兵,衝至鐘靈
身邊,一把拖了她就走。
那軍官一聲令下:「快追!」
便領著二三十名官兵,紛紛上馬急起直追。
大漢拖著一路大笑的鐘靈,疾奔如飛,一口氣奔過兩條大街,來至以前的鎮南
王府,後面的官兵仍緊追不捨。
鎮南王段正淳夫婦雙雙死於非命,段譽當了皇帝,王府便無人居住,如今據作
賓館,準備接待特殊身份的賀客之用。
官兵們眼見大漢和鐘靈逃進王府,飛轉追至大門前,那軍官勒韁下馬,就向門
口的守街質問道:「剛才逃進去的兩個人,你們怎麼不攔住?」
守街怔怔地道:「攔住皇上?」
那軍官頓時瞠目結舌,吶吶地驚問道:「什麼……你……你說剛才帶著個小叫
化,進去的是……是皇上?」
守街眼皮一翻道:「不是皇上是誰!」
那軍官幾乎不敢相借,心想:「真要是皇上,怎麼未見你們跪迎?」但卻不敢
多問,忙不迭上馬把手一揮,率眾掉頭飛奔而去。
他哪裡知造,門前的幾名守街,一見段譽拖著個小叫化奔近,就認出是皇上,
根本來不及跪迎,他們已闖進了大門。
鎮南王府雖已空著將近一年,但段譽對這老家仍有一份眷戀,不時穿著便服回
來看看。
偶爾也帶著王語嫣回來,告訴她一些童年往事;幼時在哪裡玩耍,哪間是他的
臥房,在哪裡讀書等等。
巴天石善解人意,心知當今皇上對鎮南王府的深厚感情,去年自中原歸來後,
一切仍保持原狀。
若非段譽授意,為了登基週年慶典,將王府暫作接待來賀的貴賓之用,他絕不
敢擅作主張,移動府內一幾一椅。
經過趕工粉刷油漆,整個王府煥一新,卻絲毫不失原有風貌。
在大理城中,除了皇宮之外,就數鎮南王府最具氣派了。
府內極其華麗,美輪美奐,處處雕樑書棟,更有亭台樓閣,自不在話下。
就以正對大門的這座大廳來說,那八戾高達—文七八,寬約四尺,上半截精雕
冰花窗格,下半截浮雕「八仙」,個個栩栩如生的大門,便可看出它的氣象不凡。
尤其整個大院,直到台級上的廊台,全部都舖以四尺見方的白色大理石,更顯
出氣派十足。
這時,段譽拖著鐘靈剛奔至台級前,便見十幾名侍從和宮婢慌忙出迎,以大禮
參見。
童心未脫的鐘靈,兀自大笑不已,也不管侍從和宮婢看得莫名其妙,直笑得前
仰後合,幾乎直不起腰來。
段謄只得喝阻道:「靈妹!」
趕緊將她拖進大廳,眾宮婢也跟了進去。
鐘靈一時收歙不住,笑得連拍胸口,嬌喘呼呼道:「好玩!好玩!真笑死我了
……」
段謄一揮手,示意眾宮婢退下,乾脆逕自在椅上坐下來,目不轉眼地看著她笑。
鐘靈直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總算止住,一抬眼,發現段譽在默默看她,不禁問
道:「你這樣看著我幹嘛?」
段譽道:「看你笑呀!笑夠了沒有?」
鐘靈把頭一點道:「笑夠了!」
但一想起方纔的情景,忍不住又大笑起來。
段譽也不阻止,索性雙臂在胸前一抱,好整以暇地讓她笑個痛快。
鐘靈把舌尖用力一咬,強自忍住道:「好了,不能再笑了,皇帝哥哥,你怎麼
溜出宮來了,回去不怕皇后娘娘罰你跪嗎?」
段譽正色道:「我打算去賓館找你,那知……你怎麼跟那些官兵打起來了?」
鐘靈走前輕聲道:「我知道興風作浪的人是誰了!」
段譽急問道:「誰?」
鐘靈斬釘截鐵地道:「慕容復!」
段譽意外地一怔,驚詫道:「怎麼可能是他?他已經……」
鐘靈冷哼一聲道:「他是裝的!」接著便將客棧裡發生的事簡略地說了一遍。
段譽更覺吃驚道:「如果真是慕容復,這……」
鐘靈接道:「這只能怪你自己,去年在回大理的途中遇見他,說什麼他已經心
神喪失,不足為患,看在他是王語嫣的表哥份上,不如放他一條生路。其實當時我
就懷疑,怎會那麼巧,就讓咱們在路上撞見了他們,很可能是故意安排的,現在果
然不出我所料!」
段譽沉吟一下,皺眉道:「慕容復極工心計,如果決心興風作浪,使我身敗名
裂,為天下人所不齒,應該是在盛典上突然出現,才能教我措手不及,怎會提前來
大理?「況且,他樹的強敵甚多,絕不敢公然的露面,更何況是在客棧出手殺人,
那不成了小不忍而亂大謀!」
鐘靈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如果他有恃無恐叱?」
段譽強自一笑道,「既是有恃無恐,他殺了人又何必逃走?靈妹,據我看,只
怕是另有其人,不一定是他。」
鐘靈聳聳肩,把嘴一撇道:「反正我已仁至義盡,消息替你帶到,對手也查出
了眉目……」
段譽站起身,上前執起她的手道,「靈妹對我的心意,我永遠不會忘記的,現
在去洗淨一下,更衣隨我回宮去吧!你的王姐姐在等你吶!」
鐘靈憤然甩開他的手道:「她等我幹嘛?我才不希罕!」
段譽陪著笑臉道:「靈妹,方才在暖閣外,她沒能認出是你,後來聽我說了,
惟恐派臣子們去接你不夠誠意,所以要我親自去接你回宮啊!」
鐘靈斷然拒絕道:「我不去!」
段譽正色道:「靈妹,咱們有極重要的事,必須跟你當面商議,你一定非去不
可。」
鐘靈翻了翻眼皮,噗哧一笑,故意道:「哦?聽你的口氣,是不是要封我為妃
?嘿!謝啦!我可不是王語嫣,可以不顧倫常……」
段譽突兀地喝斥道:「靈妹,不許胡言亂語!」
鐘靈不服道:「我是胡言亂語嗎?皇帝哥哥,如果你娶的不是王語嫣,或者她
不是王夫人的女兒,而咱們那位到處留情的段王爺,又沒有跟王夫人……那你這大
理皇帝,愛娶誰就娶誰,誰能管得著?」
段譽心中大叫道:「我不是段正淳的親骨肉,跟王語嫣不是同父異母的兄妹,
我沒有亂倫!」
可是苦於說不出口,那將毀了母親刀白風的名節。
鐘靈見他神清苦楚,沉思不語,接下去道:「我認識你在婉清姐姐之前,更比
她王語嫣為早,雖然我倆沒有什麼山盟海誓,至少共過生死,甚至差一點被神農幫
的人,把我們活埋在一個土坑裡。
「那時我只有一個心願,如果能僥倖把命保住,今生我就非你不……萬一活不
成,能跟你死在一起,黃泉路上倒也不會寂寞。
「可是,後來你見了婉清姐姐,卻跟她山盟海暫。連你那徒弟南海鱷神,都公
然稱她師娘。誰知你在姑蘇曼陀山莊,遇見了王語嫣,竟又被她迷得如癡如狂,神
魂顛倒!」
段譽報以苦笑,仍然沉默無語。
鐘靈瞥了他一眼,歎了口氣,繼續道:「唉!有其父,必有其子,那又有什麼
法子。
當時我真恨不得殺了王語嫣,或者自己死了拉倒,眼不見為淨,後來知道婉清
姐姐、王語嫣、阿朱、阿紫和我,居然跟你都是同父異母的兄妹,哈!這倒妙,誰
也得不到你,我的心情這才平靜下來,可是,誰知最後你竟娶了王語嫣!」
段譽叫了聲:「靈妹……」
卻欲言又止,沮然深深歎了口氣。
鐘靈默了一默,忽道:「皇帝哥哥,我雖然也不能諒解你,但咱們畢竟總有點
血緣關係,不能眼睜睜地看你被人毀了,所以才千里迢迢趕來警告你,過去的不談
了,現在你有什麼打算?」
段譽道:「我已經有了決定,所以必須找你回宮去!」
鐘靈詫異道:「你的決定跟我有關嗎?」
段譽微微點頭道:「自然有關,靈妹,你是鎮南王的親骨肉,這是不爭的事實
,很多人早已知道,你自己承認嗎?」
鐘靈猶豫之下,終於點了點頭,強自一笑道:「做兒女的,好像沒有選擇父母
的權利啊!」
段譽又道:「伯父在天龍寺出家時,便已決定傳帝位予爹爹,當時咱們都身在
中原,國不可一日無君,伯父才秉承師命暫攝帝位,不幸爹爹在歸途中身亡,帝位
才不得不由我繼承。咱們都是鎮南王的子女,如今我貴為一國之君,阿朱和阿紫已
死,你和婉清妹難道不該誥封?」
鐘靈怔了怔道:「這……我和婉清姐姐名不正,言不順……」
段譽鄭重其事道:「不!朝中的幾位重臣,都已知道這個秘密,所以我決定明
日早期,宣旨封你與婉清妹為公主!」
鐘靈噗哧一笑,轉了個圈子,自我解嘲的道:「我這樣像公主嗎?大概只能封
我為遢公主吧!」
段譽正色道:「靈妹,我是說正經的。」
鐘靈聳聳肩,忽問道:「是你的意思,還是王語嫣的主意?」
段譽道:「是我們兩人的決定。」
鐘靈似對王語嫣成見頗深,斷拒道:「我不希罕!」
段譽突然執住她的兩臂道:「靈妹,你一定要接受,否則……」
鐘靈追問道:「否則怎麼樣?」
段譽深深一歎,沮然道:「靈妹,事到如今,不瞞你說,我和嫣妹已經決定,
必要時只好悄然離開大理……」
鐘靈驚詫道:「你不當皇帝了?」
段譽一臉無奈道:「萬不得已時,唯有放棄帝位。但婉清妹和你是無辜的,在
我還能做到時,應該讓你們認祖歸家,名正言順成為大理皇室的一份子。」
鐘靈不加思索道:「不!婉清姐姐和我都不會接受的,我們就是不願沾大理皇
室的邊,所以去年才會一回大理,當夜就不辭而去。」
段譽一時衝動,幾乎又想說明真相,指出他們才是鎮南王的親骨肉,受封公主
是當之無愧。
名不正言不顧的,反而是他自己,白搶了這個現成的大理皇帝做。
但他想起去年回大理時,將一切真相稟明段正明後,當時這位決心禪位的保定
皇帝便告誡他;「你若想報答親恩,使當保全他們的令名!」
更何況,一旦鐘靈獲悉,他們並非同父異母的兄妹,而他卻娶了王語嫣,心裡
上又將受到何等深重的打擊?念及於此,他只好強硬道:「我已決定封你們為公主
,不接受也不行!」
鐘靈憤聲道:「笑話!我憑什麼要聽你們擺佈?」
奮力甩開段譽的手,扭頭就走。
段譽身形一晃,擋住了去路,激動道:「靈妹,就算我求你好嗎?」
鐘靈嗤之以鼻道:「哼!是王語嫣於心有愧,想封我個公主作為彌補嗎?嘿嘿
!我就偏不讓她如願!」
段管道:「靈妹,你真的這樣恨她?」
鐘靈不屑道:「哼!她不配!」
段管沮然歎道:「唉!你永遠不會明白……」
鐘靈冷冷一哼道:「我自然不明白,說美,她不見得比婉清姐姐美到那裡去,
論武功,她連我都比不上,只不過看過一些各門各派的武功秘笈而已,完全是紙上
談兵,被人一個手指頭就能撂倒。可是咱們的皇帝哥哥,而你卻為了她不顧一切的
,甚至不惜亂……」
亂字出口倫字再也說不下去了。
段譽怒斥道:「不要再說了!」
鐘靈一發不可收拾道:「你們能做,我為什麼不能說?你能堵住我一個人的口
卻難堵天下人的悠悠眾口,我偏要說!我偏要說……」
段譽怒從心起,突然不由自己地打了她一耳光。
鐘靈被打得一怔,萬萬沒有想到,段譽竟然會動手,但她個性倔強,淚光閃動
,卻硬是強忍住不哭出來。
段譽自覺失態,忙把她擁抱住,悔恨道:「靈妹,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唉
!靈妹,你打還我吧!痛罵我吧……」
鐘靈熱淚涔涔而下,卻是一言不發。
這一瞬間,段譽百感交集,心亂如麻。
想起了當日在無量山劍湖宮,初見鐘靈時的情景。
那時她一身青衫,笑靨如花,戲弄劍湖派那些高手的模樣兒,是多麼的刁鑽俏
皮,卻又充滿天真無邪。
為了保證他,力鬥劍湖派和神農幫待眾,更充分表現出她的機伶和靈巧。
如果不是在石室內發現那「神仙姐姐」的白玉雕像……如果不是遇見木婉清…
…如果不是發現王語嫣酷似那「神仙姐姐」……要是沒有後來一連串的「如果」,
要是不那麼快就知道,鐘靈竟是段正淳的骨肉,他很可能已跟這少女一見鍾情了!
但是,命運的安排,卻使他在獲悉這少女的身世後,一直將她視如妹妹,不再有男
女之情。
不料母親刀白鳳卻在臨死前,揭開了一個驚人的秘密。
他的親生父親竟然不是段正淳,而是那四大惡人之首的段延慶!使他驚悉真相
之時,直如晴天霹靂。
正因母親在臨終前輕聲的對他說道:「這個人和你爹爹雖是同姓同輩,卻算不
得是什麼兄弟。你爹爹的那些女兒,什麼不姑娘哪!王姑娘哪!鐘姑娘哪!你愛那
一個,便可娶那一個……」
他愛的是王語嫣,自然娶了她。
這能算亂倫嗎?可是他無法向天下人解釋,說出自己的身世。
段管腦海裡一片混亂,渾渾噩噩,這時擁抱著神情木然的鐘靈,突然情不自禁
地,低頭向她唇上吻去。
鐘靈驀地一驚,情急叫道:「不……」奮力推開段譽,狠狠給他一耳光,掙脫
開來,羞憤地奪門而出。
段譽猛然驚醒,一時茫然不知做了什麼,等他回過神來,追出廳外急叫道:「
靈妹!靈妹……」
鐘靈充耳不聞,朝大門口狂奔而去。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黑色快車OCR
<瀟湘書院>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